分手后我靠塔罗牌谋生,算出前男友的“完美新欢”出轨了他的铁磁女闺蜜。我匿名提醒,他不信还嘲讽我“输不起”。直到他亲眼撞破,回头求我复合时,我把牌一摊:“下一张,算你一无所有。”
(一)
我把直播标题改了:【在线塔罗|不准退一赔百】。
开播3分钟,在线17人。
弹幕稀稀拉拉的:
「主播好漂亮」
「算一次多少钱啊姐姐」
「盲盒抽牌吗」
我正要洗牌,一条弹幕突然从屏幕上端飘过来。
颜色比普通弹幕亮一截,ID是一串乱码,内容只有一行字:
【主播,你前男友和他现女友正在你直播间里。女生的闺蜜蹲在镜头外录屏,打算剪你翻车合集发抖音】
我手指顿住了,下意识扫了一眼在线列表,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往事随风」。
还有「念念不忘」。
分手三个月,前男友陈屿的新女友许念,ID我早就截图保存过。他俩挂在在线列表里,一前一后,像来看猴戏的。
弹幕又来了,还是那条亮色:
【主播别慌。他们本来是想看你算不准出丑。但你第一卦会抽到逆位恋人,精准说中陈屿那个纯友谊闺蜜和陈屿现女友有一腿】
什么?
信息有点炸裂。
弹幕区其他人都在刷「???」「主播卡了吗」「啥情况」,没人注意到那条亮色弹幕的异常。
我低下头,手指划过牌面,洗牌、切牌、抽牌。
三张牌抽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不知道会翻出什么——逆位恋人。
我的呼吸停了半拍。
「往事随风」突然刷了一个火箭,特效在屏幕上炸开,我不知怎么点到了连麦。
陈屿的声音紧跟着飘过来:「好久不见啊苏晚,听说你搞塔罗直播了,我带女朋友来看看。不是不信你啊,就——」
他话还没说完。
我对着镜头笑了一下,将那张逆位恋人推到镜头正前方,让它清清楚楚地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代表背叛和三角关系。算感情的话——被绿的那一方,头顶颜色可以养羊了。」
我笑着说。
弹幕区瞬间炸开:
「哈哈哈哈哈哈」
「当着现女友的面说人家被绿?主播你是真的敢」
「这也太社死了吧」
我继续说道:“出轨的还是你的纯友谊女闺蜜,孙千语。”
但陈屿还在说话:「你胡说什么呢?我们感情好得很,苏晚你是不是还放不下——」
他话没说完,那条亮色弹幕又出现了:
【三、二、一——许念的手机响了。是你前男友闺蜜孙千语发来的:今晚还来不来我家】
下一秒,直播间所有人都看见了。
「念念不忘」的头像旁边,许念的脸在镜头外某处扭曲了一下。然后她的手机真的亮了,屏幕反光照在她脸上,清清楚楚。
弹幕区疯了。
「卧槽???」
「手机真的响了???」
「所以主播算对了???」
「她闺蜜发的???」
我没有看屏幕,只是低头把剩下的两张牌慢慢收回去,嘴角弧度淡得像没笑:
「这位老板,第二卦——我算你头上这片草原的绿化面积。」
陈屿再也没有说话。
连麦退出来了。
「往事随风」和「念念不忘」的ID在两分钟后同时消失在在线列表里。与此同时,直播间在线人数从47变成了320,然后520,然后1400。
那条亮色弹幕最后一次飘过:
【主播,你火了。今晚别睡,等着涨粉吧】
我忽然不想直播下去了,把牌收进盒子里,我对着镜头轻轻说了句「晚安」,然后关掉了直播。
手机锁屏的那一刻,后台推送弹出来:
「新增粉丝:2047。」
我盯着那个数字,缓缓呼出一口气。
这个直播间,今晚确实出了点不一样的事。
(二)
第二天我起的不算早,后台私信的消息已经99+了。
前面几条还算正常:
「主播好准」「下次直播什么时候」「求连麦」。翻到后面画风就变了:
「你是不是剧本?提前安排好的吧?」
「那个逆位恋人是不是你提前摆好的?」
「摆拍狗,举报了。」
我笑了一下,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剧本?我连自己会抽出什么牌都不知道。
正想着,手机又震了一下。
屏幕顶端弹出一条微博推送:
「#朝准塔罗主播# 热搜榜第49位,持续上升中。」
我点开。是一条直播切片,不知道哪个观众录的,正好是从我翻开逆位恋人开始,到许念手机亮起来结束。不到十五秒的视频,底下评论已经三千多条了:
「卧槽这个时机也太准了」
「那个手机亮的一瞬间我起鸡皮疙瘩了」
「我不信塔罗,但这也太巧了吧」
「只有我注意到前男友ID消失的时候灰溜溜的吗」
「哈哈哈哈‘纯友谊’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点赞最高的一条写着:“真的假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陈屿现在刷到这个视频什么表情。”
我点进许念的微博,发现她已经把ID从「念念不忘」改成了「许念_xx工作室」,简介写的是「商务合作私信」,头像换了一张看不清脸的自拍。
最新一条微博是十分钟前发的:“有些人真的很好笑,编剧本编上瘾了是吧?我根本不认识什么孙千语,手机响是闹钟谢谢。”
我往下翻评论区,全是在刷「那你手机亮之前你那个表情怎么回事」「闹钟头像会有微信弹窗吗」「别洗了姐姐」。
我正要退出,评论区最底下突然冒出一条新评论,头像是默认灰色,ID是一串乱码:
「她撒谎。孙千语现在就在她工作室楼下,手里拎着两杯奶茶。」
我后背一凉。这条评论发出来不到十秒,底下已经有人回复了:
「你怎么知道?」
「你住她家楼下?」
又过了几分钟,有网友把一个叫「千语er」的账号发的新微博截屏放出,定位显示在许念工作室的门口,配图是两杯奶茶和一双女款帆布鞋。
文案写着:「今晚约了闺蜜聊通宵呀~」
评论区再次炸了。
「???所以塔罗主播说的是真的?」
「孙千语本人???」
「这不就是那个闺蜜???」
「许念你评论区不是说不认识她吗?」
「哈哈哈哈陈屿现在在干嘛,有没有人@一下他」
我再点进许念的微博,发现那条「闹钟」的微博已经被删了。主页干干净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我截图了。存完图,锁了屏,躺回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还在不停地震,后台推送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新增粉丝:3821。」
「新增粉丝:5140。」
「您有一条新的私信。」
我没有点开。
因为一条亮色弹幕直接出现在我的手机锁屏通知栏上——不是直播间里,而是像普通短信一样弹出来:
「苏晚,明天晚上八点。有人连麦找你算一个人。那个人你认识。」
屏幕暗下去之前,我看见通知栏底部还有一行小字:
发送者:未知。
我攥着手机坐了很久。窗外天快亮了。
明天的连麦,是谁?
这条无时无刻不在的弹幕又是谁发出的?
(三)
这天晚上我没睡着。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手机每隔几分钟就震一次——新增粉丝、私信、微博@,我全都没点开。
脑子里就一件事:那条出现在锁屏通知栏上的亮色弹幕,到底是谁发的?
它不是直播间里的观众。
它是活的。
它知道许念的手机会响,知道孙千语会发微博,知道时间精确到秒。它甚至能从直播间里追出来,出现在我的手机系统通知上。
像一个看不见的东西,一直盯着我。
我爬起来,把手机解锁,翻到那条通知。
发送者那一栏写着“未知”,点进去没有任何信息,就一行字:「苏晚,明天晚上八点。有人连麦找你算一个人。那个人你认识。」
我试着回复,输入框打了一行:“你是谁?”
发送。
弹出一个红色的感叹号——“信息未能送达”。
我又打了一条:“你怎么知道明天的事?”
还是红感叹号。
根本发不出去,对面像是一个只读的窗口,只能它给我发,我不能给它回。
我泄气地把手机扣在枕头上,强迫自己闭眼。
睡着之前,我迷迷糊糊想起一件事:第一条亮色弹幕出现的时候,直播间里其他人都没反应。他们刷他们的“主播好漂亮”“算一次多少钱”,没有一个人提到那条颜色不一样的弹幕。
好像只有我能看见。
只有我能看见。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是下午一点。我抓过手机,后台数据让我直接从床上坐起来了——
粉丝:两万三。
一夜之间,从3涨到两万三。热搜榜上挂着一条#塔罗主播预言成真#,排在第28位。我的私信箱彻底炸了,最新几条是:
「主播今晚播吗?」
「求求你开播吧我有个事想算」
「你绝对是全网最准的」
「那个前男友后来找你了没哈哈哈哈」
还有很多条是骂的:“剧本狗”“别装了迟早翻车”。
我懒得看,放下手机去洗漱。
晚上七点五十。我重新开了直播。
灯亮了,塔罗牌摊开,手机支架夹好。标题改成了:【在线塔罗|今晚连麦】
这次没等弹幕飘起来,在线人数就已经从0跳到了800,然后1200,然后3000。评论区刷得飞快:
「来了来了」
「主播今晚还算前男友吗」
「我要连麦!」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屏幕上一个连麦请求弹了出来。头像是一个中年女人的侧脸,昵称叫「听海」。
我顿了一下。这个头像。这个昵称。
我认识。
三年前我跟陈屿还在一起的时候,他妈妈的头像就是这个——一张在海边拍的侧影,昵称“听海”。我甚至存过她的手机号,备注是“阿姨”。
怎么会是她?
我犹豫了两秒,手指还是点了“接受”。
画面接通那一刻,直播间弹幕安静了一瞬。镜头那边是一个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头发烫着小卷,穿着居家服,手里攥着一团纸巾。
她明显哭过。眼睛肿着。
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直播间又炸了。
“苏晚。”
她叫我名字,声音哑哑的。
“阿姨能求你一件事吗?你帮阿姨算算,陈屿他——他现在在哪儿?”
我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那条亮色弹幕准时出现在屏幕顶端,颜色刺眼,ID乱码,其他观众依然看不见:
【苏晚,告诉她。她儿子今晚睡在孙千语家的沙发上。许念刚走,陈屿就去了。】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捏紧了桌沿。
原来昨天孙千语去许念家,陈屿还不知道。今天他知道了,跑去孙千语家找她对质——结果“对质”了对质到半夜没出来。
我抬头看着镜头里陈屿妈妈那张红肿的脸,深吸一口气,把一张牌抽出来,慢慢翻开。
正位高塔。
“阿姨,”我声音很轻,“高塔牌代表崩塌和真相。陈屿现在,应该在孙千语家。”
镜头那边沉默了三秒。
然后陈屿妈妈把脸埋进纸巾里,肩膀抖了一下。弹幕滚成一片白色的瀑布。
而那条亮色弹幕,最后一次飘过:
【苏晚,你还不问我是谁吗?】
我盯着它,没有出声。
它又补了一句:
【晚上十二点,你一个人的时候,我告诉你。】
我关掉连麦,在满屏弹幕的“???”和“主播你怎么了”里,对着镜头说了句“今晚先这样”。
然后我靠在椅背上,等十二点。
我太想知道了。
(四)
十二点整。
锁屏亮了。
不是推送,不是私信,就是那条亮色弹幕,直接浮在我的手机屏幕上,像有人在我手机里装了一个独立窗口。
我攥着手机,手心有点湿。
屏幕上字一行一行地出现,像有人在对面打字,一个一个敲给我看:
【苏晚。】
只打了我名字,停了三秒。
【我不是人。也不是系统。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
我盯着“不是人”三个字,后背一阵发麻。
它继续打:
【你只需要知道——我发给你的每一条弹幕,都是在消耗一次机会。你一共有五次。到目前为止,你已经用了两次。】
【第一次:提醒你许念的手机要响。第二次:告诉你陈屿在孙千语家。】
我脑子里飞快地算。第一次是昨晚直播,它告诉我“三秒后许念手机响”。
第二次是今晚连麦陈屿妈妈,它告诉我“陈屿在孙千语家”。
的确是五次。
用了两次,还剩三次。
我打字回它(这次输入框正常了,没有红感叹号):“五次用完了会怎样?”
过了几秒,它回:
【你再也看不见我了。这些弹幕,永远消失。】
我手指顿了一下。
所以它不是无限的。
每一句“预知”都在烧额度。我用了两次来算陈屿——一次算他被绿,一次算他睡在谁家。
值得吗?
当然不值得。
它像看穿了我的想法,又打了一行:
【苏晚,你确定要把剩下的机会,继续浪费在陈屿身上吗?】
【你算了他被绿,算了他出轨,然后呢?你爽了吗?】
我没有回。
因为答案很明显——没有。
知道他被绿的那一秒是爽的,但爽完就空了。
陈屿妈妈哭着连麦进来的时候,我甚至有点……心疼那个女人。
它又打了一行:
【你还有三次机会。明天中午十二点,去城西那家“三号咖啡馆”。坐在你对面的那个人,才是你真正该算的。】
我心跳快了一拍,下意识问:“谁?”
弹幕停了五秒,那五秒像是五分钟。
【你妈妈。】
我盯着这两个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妈妈。
我记忆里几乎没出现过的人物。
我七岁那年她就走了,我爸说她去了外地打工,后来再也没回来。
我十八岁那年翻到一张旧照片,背面写着“小晚三岁,妈妈永远爱你”,我把它压在枕头底下,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起过。
弹幕还在继续:
【她一直在找你。她不敢。明天她会坐在那家咖啡馆里,等你走过去,等你认出她。】
【这不算预言。这是我告诉你的。不消耗次数。】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最后一行字在我眼前浮过:
【苏晚,明天去不去,你自己选。但如果你去了——翻开你的牌,算一算当年她为什么要走。】
屏幕暗下去。锁屏恢复了正常的时间显示:00:03。
我把手机贴在胸口,坐了很久。
窗外什么声音都没有。但我脑子里全是那句——
算一算当年她为什么要走。
(五)
第二天中午十一点五十,我站在城西那家“三号咖啡馆”门口。
招牌不大,夹在一家药店和一家水果店中间,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圣诞贴纸。推门进去的时候风铃响了一声,店里只有三桌客人。
靠窗那桌坐着一个女人。
她背对着我,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发别在耳后,能看见几根白发。
面前的咖啡杯空了,她一直看手机,拇指反复划着屏幕,锁屏,又点亮。
我在门口站了十几分钟才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来。
她猛地抬头,眼眶瞬间就红了,手机磕在桌面上。
“小晚……”声音又轻又抖。
我张了张嘴,“妈”这个字堵在喉咙里,像是带着火,烧的我生疼。
她先开了口:“我收到一条消息。没有号码。”她把手机转过来。
锁屏上躺着那行字——【明天中午十二点,三号咖啡馆。你女儿会来。去等她。】
“我以为是诈骗,”她低头说,“可是它叫了你的名字。”她抬眼看了我一下,又迅速移开,“我早上八点就来了。我怕你真的来了,我不在。”
四个小时。
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白等,但还是来了。
“你那个牌,”她轻声问,“真的准吗?”
我还是没说话,只是点了下头。
她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条,边角都磨毛了。她慢慢推到我面前,手指在抖。
李文正。五月二十号。
“他是我以前的……朋友,”她说,“那天他突然不见了。我找了二十年。不知道他去了哪儿,不知道他还在不在。”
我把牌铺开,抽了三张,翻第一张。
逆位审判。
她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
弹幕浮在桌面上,我看见了,她也看见了——
【苏晚,你妈妈当年离开你,是因为李文正。她亲眼看见他被人带走。她知道是谁干的。她怕自己继续查下去会连累你,所以她才走的。】
她盯着那行字,嘴唇哆嗦了一下。
我翻开第二张。
正位星星。 离开。远走。
二十年了,答案似乎就在我眼前。
“妈,”我终于叫出来了,“李文正到底是谁?”
她先是愣了一下,抿唇不语,眼神却控制不住地往门口瞟了一眼。
玻璃门外,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背对我们站着。
弹幕又浮起来:
【他叫赵永强。当年跟着李文正一起消失的人里,唯一一个回来了。】
我妈居然像是看见了那行字,猛地攥住了我的手腕。冰凉。
“小晚,别查了。”
她声音在抖,但下一秒,她的手指又松开了。
“不对,”她自己说,声音换了,像是在对自己说话,“不对……我找了二十年。”
她把手收回去,攥紧成拳头,抵在桌面上。
“你算。”她这回没抖了,“你算完,告诉我。”
我把第三张牌翻开。
正位恶魔。
恶魔牌指一个人,一个有权势的人,一个做了亏心事的人。
牌面指向的方位——西北方。
脑海中第一个浮起的竟是陈屿家的方向。
我抬头看着窗外,赵永强还没走。
我妈死死盯着那张恶魔牌,一句话都没说。
但她没再按住我的手了。
(六)
我回到家,把那三张牌重新铺在桌上。
逆位审判、正位星星、正位恶魔。恶魔牌上那个长角的影子,我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我打开了直播。
标题:【今晚不算感情,算一桩二十年旧案。】
连线请求弹出来之前,在线人数已经破了两万。
弹幕刷得飞起:
「来了来了」「今天算什么」「那个前男友后来又找你没」
我没回答,点了一下连麦。
我妈的脸出现在镜头里。
她换了一件干净的深蓝色外套,头发重新扎过了,比在咖啡馆里镇定很多。
但我看见她腿在抖,画面边缘膝盖的位置微微颤着。
我心里难受,那二十多年的缺席等待的痛忽然不见了踪迹。
“阿姨好——”弹幕整齐地刷了一排。
我妈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二十年前,我有一个朋友叫李文正。他在一家公司做财务,查到了一笔假账。他准备去举报。”
她顿了一下,像是犹豫又像是胆怯,我看见她的手指攥紧了桌沿。
“五月二十号那天,他出门之后就再也没回来。我后来才知道,他被带走了,判了五年。那笔假账……被安在了他自己头上。”
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爆了:
「卧槽???」「被诬陷的???」「谁干的???」「阿姨你当时为什么不报警??」
我妈看着弹幕,眼眶红了:“我报警了。派出所说查不到。再后来,有人给我家门口放了一封信,让我带着孩子离开这个城市。不然……”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了。
我翻开桌上的恶魔牌,推到镜头正前方。
“这张牌,”我说,“指向一个人。”
我把手机切到昨天那张纸条的照片,李文正的名字旁边,我打了一行字:
陈国忠——陈屿的父亲。
直播间卡了半秒。
然后弹幕疯了一样往上涌:
「什么???」「陈屿??前男友???」「所以你妈当年是被陈家逼走的???」「我爸害了你妈最爱的人???」
我正要说话。一条普通弹幕飘过,ID是「赵永强」,就一行字:
“我能连麦吗?我当年在车里。我看见了是谁下的命令。”
我盯着那个ID,心跳重重跳了一下。
我点了接受。
画面接通的那一刻,镜头前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消瘦,戴着一顶旧棒球帽。他对着镜头,声音沙哑但清楚:
“陈国忠当年让我开车送李文正去‘配合调查’。李文正上车的时候还问我,是不是公司那边搞错了。我说我不知道。”
他摘了帽子,露出头顶一道很长的旧疤:
“后来我知道了。我找他理论。这道疤,就是他找人给我留的。”
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五万。
我妈的眼泪砸在桌面上,我听见了那一声轻微的“啪”。
“继续算,”我对着镜头说。
我准备翻开下一张牌。
屏幕顶端,亮色弹幕准时出现:
【苏晚,第一次机会,确认消耗?】
我没有犹豫,嗯了一声。
【陈国忠当年吞了三百万。李文正发现的。他花了五万块,买了李文正五年牢。】
弹幕区彻底疯了。
「三百万换五年牢」「所以李文正是替罪羊」「陈屿你爸是杀人犯」「不对没杀人但比杀人还恶心」
我把五张牌排成一排,对着镜头说:
“陈家,五张牌,五条罪。陈屿,你还要打电话来骂我吗?”
我的手机下一秒就亮了。
来电显示:陈屿。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三秒。
“接,”弹幕在刷,“接啊主播!”“外放!外放!”
我点了接听,按了外放。
陈屿的声音从手机里炸出来,整个直播间都听见了:
“苏晚你他妈疯了是不是?你直播说我爸?你信不信我一个电话就能——”
“陈屿,”我打断他,“你还记得李文正吗?”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两秒。三秒。四秒。
“……谁?”
他声音虚了,明显知道这个名字。
“你爸当年用五万块,买了一个人五年牢。”我一字一句地说,“那个人是我妈等了二十年的人。而你今天早上还发消息骂我‘别蹭你热度’。”
我听见电话那头有什么东西摔碎了。玻璃声。
然后陈屿挂了。
我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很淡的那种,符合我的人设。
“第七张牌,”我说,“明天同一时间。算陈屿本人。”
直播关掉之前,弹幕还在刷「坐等明天」「主播杀疯了」「陈屿今晚睡不着了」。
我锁了屏。
我妈在对面看着我,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我先说了:
“妈,李文正还在不在,我会帮你算出来。”
她点了下头,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七)
第二天晚上八点,我准时开播。
标题没改,就四个字:【第七张牌】。
在线人数从0直接跳到八千,然后一万五,然后三万。弹幕区还没等我开口就已经滚成瀑布了:
「来了来了坐等开算」
「昨晚那段电话挂断之后陈屿找你没」
「所以今天真的算陈屿本人吗」
「主播你妈还好吗」
我瞄了眼旁边。我妈坐在镜头拍不到的位置,端着一杯热水,冲我点了点头。
“今天不算别人,”我对着镜头说,“就算一个人——陈屿。”
我把牌铺开,洗了三遍,切了两遍,抽了一张。
翻开的瞬间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逆位命运之轮。
这张牌我很少抽到。
逆位的命运之轮,代表运气逆转,下坡路,从高处摔下来。
我还没开口解释,那条亮色弹幕已经浮出来了,这次直接出现在直播间的公屏上——其他观众依然看不见,但我看得清清楚楚:
【苏晚,第二次机会,确认消耗?】
我手指停了一秒。五次机会,第一次用在了“李文正真相”上,还剩四次。这次确定要用来算陈屿吗?
我脑子里闪过那张脸——三年前他说“千语就是我哥们儿你别小心眼”的样子,分手那天他说“你连千语一半的信任都给不了我”的样子,昨天晚上电话里他炸毛骂我“你他妈疯了”的样子。
我轻轻哼笑一声,点头。
弹幕消失了一瞬,然后在屏幕顶端重新浮现:
【陈屿。三个月内,他爸的公司会被查封。他名下那辆车会被拖走。他新租的那套公寓,房东会在下个月赶他出去。他求过的人,一个都不会帮他。】
我盯着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读完。
三个月。查封。拖走。赶出去。
我把这些没有全部念出来,只对着镜头说了牌面的意思:“命运之轮逆位。他接下来三个月,什么都不顺。”
弹幕又刷起来了:
「具体点啊主播」「怎么个不顺法」「他爸公司是不是真有问题」「求细说」
我没细说。
但我妈在旁边轻轻吸了一口气。
我转头看她,她指了指自己的手机屏幕——亮色弹幕也浮在她那里了。
她看见了全部。
我没再说话。
就在这时,一条新弹幕飘过公屏,普通观众的ID,但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往事随风」。
陈屿本人。
他打了一行字:“苏晚,你算我?你凭什么算我?你知道我爸现在在找律师告你诽谤吗?”
直播间弹幕瞬间炸了:
「本人来了???」
「卧槽陈屿在线」
「律师?你先问问你爸那三百万怎么来的」
「哈哈哈哈告诽谤你敢吗」
我盯着那条弹幕,嘴角没压住。
“陈屿,”我对着镜头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今天来找我,是因为你爸骂你了,还是因为你妈不接你电话?”
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往事随风」的弹幕又飘过来:“你少胡说八道。我妈昨天连麦是可怜你,你别蹬鼻子上脸。”
我把手机拿起来,翻到一条微信聊天记录,对着镜头放大。
是我今天中午收到的。
是陈屿妈妈发来的,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一份离婚协议的首页,甲方签字那一栏,签好了“刘慧”两个字。
“你妈签了离婚协议,”我说,“昨天她连完麦,回去跟你爸摊牌了。你现在告诉我,她‘可怜我’?”
「往事随风」再也没发弹幕。
三分钟后,那个ID消失在了在线列表里。
直播间彻底疯了。
「所以陈屿妈真的离婚了???」
「他妈站女主这边???」
「这就是全家社死吧……」
「今天这集比电视剧好看」
我把那张牌收回来,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
“还剩三张牌。三天后,算最后一卦。”
然后我关掉了直播。
我妈从旁边走过来,把水杯放在桌上,轻声说了一句:“他妈妈……真的签了?”
“嗯。”我把手机递给她看。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我没预料到的话:
“那我是不是该给她打个电话?她也是……”她顿了一下,“她也是被蒙了二十年的那个人。”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她和我印象里那个“走了的妈妈”完全不一样了。
“打吧,”我说,“明天我帮你拨。”
她点了下头,眼圈又红了,但这次是笑着的。
我把手机收回来的时候,锁屏上又亮了一下。
亮色弹幕,只有两个字:
【留着。】
我知道它说的是第三次机会,我还没用。
我把它锁了屏。
嗯,留着。
(八)
三天后我没开播。热搜上挂着#陈国忠公司被查#,点进去第一条就是财经号的报道:涉嫌经济犯罪,正在配合调查。
评论区全是「这不就是那个塔罗主播说的吗」「三百万换五年牢那个」「求求你们去看那场直播」。
我划了几下就退出来了,没什么好看的。
我妈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坐在客厅沙发上,手机攥在手里,屏幕上开着刘慧的微信聊天框,一个字没发。
她看了快一个小时。
“你打吧。”我说。
“打什么?”
“你昨天自己说要打的。”
她没动,我把手机拿过来,直接按了拨号,然后塞回她手里。
来不及我妈挂断,只响了两声,那边就接了。
我妈张了张嘴,没出声,对面的刘慧也没出声,只有呼吸声。
“……刘慧?”我妈终于说了一句。
“嗯。”那边回了一声,嗓子很哑。
“我是苏晚的妈妈。”
那边又没声了。过了好几秒,刘慧说:“我知道,你女儿直播我看了。”
“你签的那个字,我也看了。”我妈说。
又是沉默。
两个被同一个男人瞒了二十年的女人,都没什么话好说。
刘慧先开口了:“我对不起你。”
“你不用跟我道歉。”我妈说,“你也是昨天才知道的。”
“……我查了他手机。”刘慧说,“半夜翻的,他存了一个文件,写着李文正的名字。里面是转账记录,我看了半天才看明白,五万块换了人家五年。”
她的声音从哑变成了抖:“我跟他过了二十年。我一点都不知道。”
我妈没接话,客厅里只剩电话那头断断续续的抽气声。
过了很久,刘慧说了一句:“你家在哪?我想……当面跟你道个歉。”
我妈看了我一眼,我点了下头。
我妈报了地址,那边说了句“我明天来”就挂了。
我妈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两只手平放在膝盖上,盯着墙发呆。
我没说话,去厨房倒了杯热水放在她手边。
手机震了一下,亮色弹幕又浮了一下,只有三个字,像一条短信一样:
【看热搜。】
我笑了一下,它倒是比我还急。
我解锁,点进去。
热搜第一已经换了:#陈屿街头被拍#
我点开。
照片里陈屿坐在路边台阶上,头发乱着,衣服皱的。
旁边是一家关了门的店,玻璃门上贴着“转让”两个字,他低头看手机,脸被屏幕光照得发白。
评论已经两万了:
「这男的上个月还在直播刷火箭秀恩爱呢」
「他爸都被查了,他还能穿得起那件外套么」
「所以塔罗主播之前说的全中???」
「纯友谊闺蜜那事儿也传开了吧」
我把手机递给妈妈看。
她扫了一眼,没说什么,端起热水喝了一口。
锁屏暗下去的瞬间,我看见弹幕飘过最后一行:
【还剩一次。别浪费。】
我锁了屏。
明天刘慧要来,我妈还没准备好见她。
我也没准备好。
但我把牌装进了包里,明天她来了——我可能会再翻一张。
(九)
第二天下午两点。门铃响了。
我开的门。刘慧站在门口,穿了一身黑色,头发全扎起来了,没化妆。老了十岁。
她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盒牛奶和一袋苹果。
她递过来的时候手在抖。
“我不知道带什么,就……”她没说完。
我接过来。让她进了门。
我妈从沙发上站起来。
两个女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一个茶几和二十年,谁也没说话。
刘慧先鞠了一躬。弯腰下去就没直起来,肩膀在抖。
我妈走过去拉她胳膊:“你别这样。”
刘慧抬起头,满脸都是泪:“我昨天晚上一宿没睡,我把家里所有东西都翻了一遍,他藏了一堆东西。合同、转账记录、录音,我都发到网上了。”
我妈愣住了,我也愣住了。
“你发网上?”
“我不留了。”刘慧说,“他进了看守所了。律师说我发的那些东西他看了,什么都没说。”
我妈把她拉到沙发上坐下,我去厨房又倒了两杯热水,端出来的时候听见刘慧在说:“我跟他过了二十年,我从来不查他的事。他让我只管在家就行。我就真不管了。结果人家李文正的案子,人家蹲了五年,我……”
她说不下去了。
我妈坐在她旁边,伸手拍了拍她后背。动作很轻,像是拍一个摔倒了的小孩。
我看着这一幕,忽然不知道自己该站哪儿。
这两个女人,一个等了一个人二十年,一个跟一个骗子过了二十年。
她们今天坐在一起哭,不是因为恨陈国忠,是因为觉得自己蠢。
我坐在沙发另一边,掏出手机翻了翻热搜。
刘慧发的那堆东西已经被人整理成长图了,标题写着“陈国忠案全记录”,转发破了十万。
陈屿的微博被扒出来了。
他前两天还在发“我爸是被冤枉的”,最新一条是今天凌晨发的,只有三个字:“我完了。”
我只停了几秒,划走了。
我妈和刘慧还在说话。声音低低的,像怕吵到我。
我把牌从包里拿出来,放在桌面上。
亮色弹幕浮在锁屏上:
【最后一次。你真的要用在这里吗?】
我看着我妈和刘慧的背影。两个女人靠在一起,刘慧哭累了,靠在我妈肩膀上。我妈的手还在拍她后背。
我打字回去:“不用。留着。”
弹幕没有再回。
晚上八点,我开了直播。标题就一个字:【算】。在线人数六万。
我在镜头前坐下,面前放着那一叠塔罗牌。
“今天晚上最后一卦。”我说,“不算感情,不算过去。算一个我很小的时候就想过的问题——”
我把牌铺开。洗牌的时候我妈从旁边走过来,站到镜头后面。刘慧也站在她旁边。
“命运到底是什么?”
我抽了一张,翻开。
正位星星。
我盯着那张牌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这张牌的意思是,”我说,“往前走就行了。”
弹幕刷了几秒钟的「???」,然后开始慢慢变了:
「所以主播这是收山了?」
「最后一卦这么温柔?」
「我居然看哭了」
「阿姨们好美啊」
我没再解释牌面。直接把直播关了。
我妈在旁边问:“完了?”
“完了。”
刘慧站在她身后,两只手攥在一起,眼睛还有点肿,但她在笑。
说实话我没见过她笑。
认识她三年了,刘慧每次见我都客客气气喊“小晚来了”,端着水果盘笑脸盈盈。
那种笑和现在不一样,现在是松下来的,像憋了很久的气呼出去了。
她走过来,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小晚,那个算牌的……真的准吗?”
我点头。
“那你帮我算算——我这辈子还能不能好起来?”
我妈瞪了她一眼:“还用算吗?你都搬出来了,肯定能。”
刘慧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十)
刘慧在我家住了三天。
两个人熟得快,说话的语气像认识了很多年的邻居。
第四天早上刘慧走了,我妈送她到门口,刘慧站在楼道里回头说了一句:“你要是想找人说话就给我打电话。我晚上都在。”
我妈笑着应“好”
门关上之后,我妈站在玄关没动。
我走过去看了看她,她没哭居然在笑。
“走吧。”我说,“开播。”
我妈回头:“还播?”
“最后一卦,算李文正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坐到沙发上,脸侧过去对着墙,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算他干嘛。”
“你不想知道?”
“想。”她说,“但我怕。”
“怕什么?”
“怕他早就不在了。”
我没接话,晚上八点准时开了直播。
标题:【最后一卦】,在线人数八万,弹幕刷得比我之前任何一场都快:
「来了」「最后了??」「这主播真的要封山???」「阿姨呢阿姨在吗」
我妈坐到镜头前,这次没用我催,她自己坐过来的。
头发扎得整整齐齐,还穿了一件新买的白色毛衣。
“今晚算一个人,”我对着镜头说,“李文正,二十年前被人诬陷坐了五年牢,出狱之后失踪了。”
我把牌铺开,我妈盯着我的手。
我抽了一张,翻开。
正位愚者。
愚者牌代表远行、重新开始、活着,但离开了原来的地方。
我把牌对着镜头:“他还活着。”
我妈的肩膀塌了一下,她低头用手背抹了一把脸。
弹幕疯了:“活着!!!”“所以到底在哪”“主播能算位置吗”
我摇了摇头:“算不了,但是——”
亮色弹幕第三次浮在锁屏上,我没点开,犹豫了很久。
还剩最后一次机会。
算他到底在哪。
算我妈这二十年到底能不能等到一个答案。
我看了我妈一眼。
她也在看我,嘴抿着,两只手攥在一起,指节发白。
我知道她想,但她怕。
“算了。”我把牌收了起来,“不算位置了。”
我妈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留着那个念想,”我说,“比知道结果好。”
我对着镜头说了一句:“最后一卦,到此为止。”
直播间弹幕还在刷,但我没看。
我把手从牌上面拿开,放在桌面上,我妈突然伸手过来,按在了我手背上。
然后我看见亮色弹幕又浮了起来。
这次是浮在直播间屏幕正中央,所有人都看见了。
公屏上一行亮得扎眼的字:
【海南,三亚,后海村。一家叫“星星”的民宿。活着。】
直播间弹幕暂停了三秒。
然后炸了。
「卧槽???」
「什么东西???」
「这行字谁发的???」
「颜色不一样???」
「海南???三亚???」
弹幕仅出现五秒就消失了。
我妈的手机同时响了,是刘慧打来的,一接起来就喊:“你看见了吗?直播间那行字!三亚!后海村!”
我妈攥着我的手,指甲掐进我皮肤里。
疼。
“妈,”我看着她,“你想去吗?”
她张了张嘴没说话,但点了头。
屏幕最后暗下去之前,亮色弹幕最后一行字浮过我的脑海:
【苏晚,三次机会用完了,我要走了,但我不关门。哪天你想我了,抽一张愚者牌,我一定在。】
弹幕区满屏的问号和感叹号。
我关掉了直播,转头看着我妈。
她还在看手机——那条地址,她截了图。
“买票。”她终于说了一句,声音不抖了,“买两张。”
我点头,拿起手机搜索:三亚。后海村。星星民宿。
搜索结果弹出来的那一刻,我看见了。
一家小小的民宿,外墙上画着一颗歪歪扭扭的星星。
照片里有一个男人,背对着镜头在浇花,看不太清脸。
我妈凑过来看了一眼,就一眼。
她没说话。
但我看见她嘴角弯了一下。
“明天飞。”她说。
手机锁屏之前,最后一条亮色弹幕出现,单独一个符号。
我笑了一下,锁了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