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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20 03:02:01

第一章:虚无中来

混沌初开时,天地间还没有我。

我生出第一缕意识,是在很久很久以前。那时候,一只母猴学会了冲着最强壮的公猴抛媚眼。两个毛茸茸的家伙肩并肩坐在树杈上,看着天上那轮又大又圆的月亮,傻乎乎地龇着牙,冲对方笑。

就在那一瞬间,一条若隐若现的、泛着微光的丝线,在他们身后缠绕、生根。那就是我最初的样子。

我不知自己该算什么族类,姑且称自己为“灵”。

但我真正拥有完整的灵识,却是因为一个仙子。

那是九天之上最尊贵的神女,为了一个凡人,甘愿碎了神格,剔了仙骨。她消散在天地间的那一刻,那缕不肯断绝的痴爱执念,绕啊绕,最终凝结成了我。

从那天起,我便诞生了。

千百年来,我游荡在红尘中,寄生在凡人的心窍之间。我不食人间烟火,只以“初绽的情愫”为食。只要男女之间迸发出那种酸酸甜甜、带着点试探和悸动的火花,我吸上一口,就能在九天之上飘然三日。

在这漫长的岁月里,我阅人无数,可以说是这人类恋爱界绝对的“祖师奶奶”。

我见过威武的霸主为了一个女子建起九层琼楼,那味道猛烈呛人,带着占有的霸道;我也见过金枝玉叶为了穷书生绝食明志,那情丝甜中带刺,带着点叛逆的辛辣,吸一口能让我回味半年;我还见过清冷的高僧为了狐妖破戒还俗,那情丝醇厚得像陈年老酒,醉得我灵体都胖了三斤。

就在上个月,只差最后一口极品的“初绽情丝”,我就能原地飞升,摆脱这日日夜夜流浪觅食的苦差事,成为真正的情之大能!

我满怀期待地飘在半空中,俯瞰着凡人世界,精挑细选,最后锁定了一个叫林晚的女人。

原以为这会是我飞升前的一道绝世美味,可我万万没想到,我这千年的修为,差点栽在这个女人手里。

我初见她时,是在深秋的街头。

二十七岁的她,瘦得像一把枯骨,清冷的身子裹在一件极不合身的旧大衣里。她整个人都缩在领口里,干巴巴的脸上带着常年不化的怨气和疲惫。唯独那两只眼睛,亮得突兀,像深不见底的死水,看一眼,甚至能把人的魂魄吸进去。

这让我顿时来了兴趣。

这样一个被生活磋磨得只剩下一具空壳的女人,她的情丝,会是什么味道的?

我兴致勃勃地钻进她的心窍,可刚一探头,扑鼻而来的,却是一股浓烈到呛人的酸涩。

酸得掉牙,苦得发烂,还带着一股子长久发酵的、名为“不甘心”的霉味。

我愣住了。

这哪里是“初绽的情丝”?这分明是一滩死水,一颗已经死透了的心。

我不信邪,想要强行催动法术,让她再次体验那种心跳加速的悸动。可就在我触及她灵魂深处的那一刹那,我看到了她的过去。

原来,二十三岁那年,她曾对一个人一见钟情,那份情愫本该是极品的甘甜。可就因为她的自卑,因为那个高高在上的公子哥那点可笑的傲气,那份爱慕还没来得及发芽,就被硬生生踩碎在了泥泞里。

四年了,她活在原生家庭的压榨、生活的重压和那个男人的阴影里,硬生生把自己熬成了这副枯槁的模样。

“真没意思。”我叹了口气,准备从她的心窍里退出来,另寻猎物。

可就在我转身的瞬间,我忽然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在这片死寂、酸涩的心窍最深处,竟然有一缕微弱的、金灿灿的光。那是一缕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极度纯粹、极其强悍的灵魂本源。

那是……仙子的气息?

我惊呆了。

这怎么可能?一个落魄成这样的凡间怨女,怎么会有当年那个仙子的神魂?

为了看清这缕光,也为了拯救我即将崩溃的飞升大业,我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我决定强行拉她入一场幻境。我要在那场幻境里,给她一次重来的人生,让她在极致的爱与痛里,彻底剥离那些禁锢她的枷锁。

第二章时光逆转

林晚窝在出租屋那张老黄发旧的沙发里,整个人像是一团没有骨头的破布。

“啧啧啧……”

我飘在半空中,好奇地凑近她。

这女人低着头,在看什么?

手机屏幕在漆黑的屋子里透出惨白的光,打在她那张暗黄、毫无血色的脸上。她的嘴唇微微发紫,眼底有着浓重的乌青。那双细长纤瘦的手,一直在反复划拉着屏幕上的一段对话。

一共就三行字:

“林晚,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

“对不起,我今晚有事。”

“那算了。”

对话框的空白处,光标还在孤独地闪烁。我能感觉到她心里那翻江倒海的纠结和忐忑。当年,她打打删删,最终也没敢把那句“其实我很想去”发出去。

因为这男人的一句“那算了”,隔天,他就官宣了。

一个月后,奉子成婚。

朋友圈里晒着婚纱照,新娘门当户对,笑得温婉大方。而她林晚,只配在深夜里,像个见不得光的小偷,偷偷把那张婚纱照保存在手机相册的最深处。

多少年了,她还没忘。

每当夜深人静,她那放空的大脑就像旧电影胶卷一样,反复复盘那三行字:假如那天我答应了呢?假如我没有自卑呢?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日复一日地倒带,日复一日地在遗憾和无奈中烂掉。

看着这一幕,我本想饱餐一顿她内心的酸涩,可就在我准备靠近时,忽然感觉到一阵极其恐怖的拉扯力!

不好!

这出租屋里的气场不对劲!像是一个无形的巨大泥沼,或者说一个专门绞杀异类的阵法,死死地锁住了我。我感觉自己的灵力在飞速流失,原本轻盈的灵体,此刻就像被灌了铅一样,冲不出去。

这女人的执念和怨气,竟然自发形成了一座精神囚笼!

这下栽了,困住了……完了,芭比Q了!

窗外的冷风吹进来,林晚缩了缩脖子,起身去关窗。手机被她随手扔在沙发上,屏幕还泛着惨淡的白光。

当她转身走回沙发,伸手去拿手机的那一瞬,我咬破指尖,拼尽最后一点灵力,猛地朝她的眉心撞去!

林晚脚下一软,一阵强烈的晕眩袭来,整个人直挺挺地倒进了沙发里。

我潜入了她的梦境。

“林晚……林晚……”

空灵的声音在一片虚无中回荡。

林晚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里,四处张望。她干枯的头发散在脸颊边,显得茫然又警惕:“谁在叫我?”

“我是古老的灵。我可以让你回去。”

一个半透明的、闪烁着青光的灵体在她面前缓缓浮现。

“回哪儿?”林晚的声音有些沙哑。

“回到你的爱萌发的地方。回到二十三岁,回到那个你自卑退却的晚上。你愿意吗?”

林晚向后退了退,那张枯黄的脸上闪过一丝荒谬的嘲讽:“现在梦都这么癫了吗?还是我癔症了?看心理医生都没这么魔幻的。”

“不,你没有癔症。既然我可以帮你实现,你何不尝试一下呢?”我悬浮在她面前,用蛊惑的声音低语。

林晚黑亮黑亮的眼睛死死盯着虚空中我的残影。她太绝望了,绝望到哪怕是毒药,只要能给她一口喘息的机会,她也会咽下去。

“你想干嘛?”她问。

“我要你。”我顿了顿,“我要你那抹初动的情丝。你回去,奔现你的爱情,填补你的遗憾。只要你动心了,我拿我想要的,你拿你想要的,很公平。”

“就没有代价吗?”林晚敏锐地抓住了关键。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当然有代价。只要你答应我,你的余生,都不会再爱了。你敢赌吗?”

林晚沉默了。

梦里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半点生机,只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爱?”她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这辈子,早就已经不知道怎么爱了。”

我心里一喜,鱼儿上钩了!

嘎吱一声,我咬断了她身上无数条被时间锁住的线

时空颠倒,天旋地转。

我拽着她,一头扎进了三年前那个充满阳光、心跳,和未知的夏天。

第三章 再遇蒋深

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

明亮的大教室里,传来朗朗的童声。

二十三岁的林晚站在讲台上,手里捏着一截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娟秀的字。她扎着一条碎碎的麻花辫,背影瘦瘦高高。转过身来时,那张曾经暗黄干枯的脸,此刻透着犹如三月春水般的白净与灵动。

在她的身上,我看到了流水照落花般的美,轻盈干净。她微微低头看向孩子们,似笑非笑间,两个深深的酒窝挂在脸颊上,甜得晃眼。

我在半空中叹了口气。

果然,青春如花似玉,奈何红颜痴情种。

林晚从讲台边下来时,因为心神恍惚,脚下一滑,猛地踩空了台阶。

“呀——”她惊呼了一声,堪堪扶住旁边的课桌才站稳。

我真的回来了。

她看着自己那双白嫩、没有一丝干茧的手,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她索性死死撑住讲台。距离那个“噩梦”般的晚上,还有十分钟。

林晚赶紧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

屏幕里,是一张青涩、纯真、哪怕不施粉黛也透着胶原蛋白的脸。真好啊。林晚的眼眶瞬间红了,她仰起头,用力憋住不让眼泪落下。前世那四年熬枯了心血的苦难,终于被这年轻的躯壳隔断了。

“小朋友们,小手背背后,马上我们就要到大操场表演节目了哦!”林晚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手,声音清脆温柔,“平时我们如何做的,上台时跟着老师做哦!老师给小可爱们加油打气,冲冲冲,我们是最棒的!”

“好!”一片脆生生、奶呼呼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

操场上人山人海。

林晚的班级抽到了三号。前面两个班级正在准备着。

林晚一边盯着排好队伍的小朋友们,一边不由自主地用余光瞥向家长区。她时不时地整理一下衣摆,把耳边的碎发捋到脑后。借着玻璃的反光,她看到自己的脸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红。

来了好多人。家长、亲友,操场上吵吵嚷嚷的。

接下来有请三号班级入场! 大喇叭里传来报幕声。

林晚急忙整队,点清人数,领着那帮小鸭子一样摇摇晃晃的孩子们走上舞台。

音乐响起,是一首欢快的《小鸭子》。

林晚站在队伍最前面领舞。她一会儿转身扭扭屁股,一会儿张开手臂蹦蹦跳跳。阳光打在她的脸上,那两个甜甜的酒窝仿佛盛满了阳光。

台上原本紧张兮兮、快要哭出来的小可爱们,被她的笑容感染了。一个个跟着节拍,完全放开了演。台下顿时爆发出阵阵热烈的掌声和笑声。

而在人群的最外围,一棵梧桐树下。

一个穿着昂贵休闲装的年轻男人,双手插在兜里,原本百无聊赖的视线,在触及台上那个身影时,彻底定住了。

他的嘴角,不知不觉地弯成了一个翘翘的弧度。

这一刻,蒋深的记忆瞬间被拉回到了十五年前。

那时候的他,是个黑胖黑胖的小子,因为胆小,声音更是文弱得像个女孩子,别的男孩都不爱跟他玩。他每天总是孤零零地坐在教室最后一排。

只有一个女孩子,时不时会跑到他面前逗他。

她总爱扎着两个羊角辫,用两条红绳系着,像极了漫画书里的小哪吒。她也像哪吒一样灵动,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有一天,他小声告诉女孩:“我爸爸要出差,这次答应带我一起去。还可以坐火车,坐飞机。”

女孩瞪着一双大大的眼睛,好奇地问他:“火车是什么样子?飞机又是什么样子?”她从来没出过远门,她父母也从来没出过门。她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

他挺起胸膛说:“等我回来告诉你。给你带外面的好吃的。”

那天,他在火车站的站台边,缠着他爸爸给他拍了张照片。

照片里的男孩笑得很温柔。因为他在想,这是特意留给她的。

可是回到家,他爸爸却告诉他:“明天不用去那个学校了,已经帮你办好了转学手续,去城里读书。”

“不!我不要去!”

“不行,你不去也给你绑过去!”

他被强行塞进了宽敞明亮的新教室。新同学们礼貌又热情,穿着崭新洁白的校服。可他坐在那里,怎么也喜欢不起来。

那些同学里,再也没有扎着羊角辫的小哪吒了。

只有那张他在站台上拍下的照片,一直存在他的手机相册里,存了整整十五年。直到今天,他好不容易推掉应酬,跟着朋友来到这个偏远学校的校庆现场,原本只是随便转转。

却没想到,在台上那群毛茸茸的小鸭子中间,他一眼就认出了那双带着酒窝的眼睛。

第四章青梅与故人

六年的时间,就像指尖流过的沙。

高一开学那天,班主任在讲台上唾沫横飞。最后一排,一个面容清俊的男孩正趴在课桌上假寐,热闹与喧嚣都与他无关。

“大家好,我叫林晚。”

一道清脆悦耳的声响飘进男孩耳朵里。这声音像清晨的第一缕光,直直地照进他心底。他猛地抬眼,目光穿过人群,定格在讲台上。

女孩有着象牙般瓷白的脸颊,一双大眼睛像装着星辰大海,笑起来时,两个饱满的卧蚕和酒窝若隐若现。她穿着一身到膝盖的白色长裙,清冷又灵动。

恰似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连刚毕业的班主任都忍不住在心里赞叹。

角落里的蒋深,心跳咚咚咚地漏了半拍。

林晚。真的是她。

故人虽咫尺,相思子自知。他终于又见到了当年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哪吒”。

轮到蒋深自我介绍时,他不耐烦地走上讲台,昂着头,眼睛斜向45度,拽拽地甩下一句:“我叫蒋深。”然后头也不回地回了座位。

即便如此,那双细长的丹凤眼、眼角的桃花痣,还有那一头微卷的黑发,还是惹得班里女生一阵低声尖叫。

但此时的林晚,心思全在学习上。

她是从泥泞里爬出来的,家里父母早就放了狠话:“敢早恋,就滚出去打工。”她不敢松懈,怕自己稍一停步,就会像村里那些姐姐一样,早早嫁人、变成村妇。蒋深,对她来说,只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富家公子哥。

高一的时光平淡且紧凑。

蒋深眼里多了一道风景,而林晚的眼里只有书。

很快到了高一期末,班主任让大家想清楚文理科的方向。林晚毫不犹豫地选了文科。她的同桌兼死党贾冰选了理科。

临近分班的一天中午,贾冰神神秘秘地拉着林晚去后排。

“嗨,小美女,我可以和你交个朋友吗?”

林晚一抬头,一个阳光帅气的大男孩站在面前。是徐阳,校篮球队的主力。

林晚尴尬地笑了笑:“那个……我们不是同学吗?早就认识了呀。我还有题没做完,先走啦。”

她像个兔子一样逃回了座位,心里狂翻白眼。

而在教室最后排,一直趴在桌上假寐的蒋深,悄悄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刚才听到徐阳和林晚搭讪时,他连呼吸都憋住了。听到林晚拒绝,他才暗暗松了口气。但他随即又眼神暗淡下来:分班以后,还能经常见到她吗?

到了期末考试那天,天空突然下起大雨。

林晚因为去给家里打电话,淋了雨。为了不迟到,她硬是穿着湿透的衣服考了两个小时的试。晚上,她发烧了,整个人天旋地转地被贾冰扶去了校医务室。

躺在陪护床上,打着点滴,林晚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又渴又热,嗓子干得说不出话。迷迷糊糊间,她感觉到身边传来一阵清凉的气息。那是很好闻的青草味,混着一点点薄荷香。

一道修长的黑影坐在她旁边,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托起她的后脑勺,把温水递到了她唇边。

林晚本能地喝了一口,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她再醒来,坐在床边的变成了贾冰。贾冰大大咧咧地抱怨着晚自习拖堂。林晚摸了摸嘴唇,狐疑地问:“刚才好像有个人给我喂水,不是你?”

贾冰瞪眼:“我刚来啊!”

远处的黑暗角落里,蒋深靠在墙边,指尖夹着一根刚点燃的烟。他看着输液瓶快见底,才悄悄转身离开,嘴角扬起一抹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第五章:我找到了

高一结束的那个暑假,林晚提着行李箱去挤回乡下的中巴车。

车里人挤人,林晚被推到了最后面。突然,一个戴着耳机、灰色口罩的男孩用手挡住了即将关闭的车门,挤了上来。

他一米八的个子,瞬间挡住了林晚面前的霞光。

傍晚的斜阳灿烂,林晚正看着窗外发呆,一阵熟悉的风吹来——青草、薄荷,还有一点淡淡的烟草味。

她抬起头,四目相对。

男孩拉下口罩,露出一张清俊的脸:“林晚。”

“蒋深?你也去我们村?”林晚诧异。

“我小时候在村里待过,我小姨还在那儿。刘多多是我表弟。”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蒋深把一只耳机塞进林晚的耳朵里。

是一首英文歌,旋律轻灵悠扬。蒋深告诉她,这是一部电影的主题曲,讲的是男女主角从小就能心电感应,哪怕隔着距离,也能感知对方,最后跨越万难走到了一起。

林晚听着歌词,心里莫名有些悸动。

而蒋深看着她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的侧脸,心里默默念了一句:You are my forever-time medicine(你是我永远的解药)。

暑假的某天傍晚,林晚带着她家的小黑狗在河边溜达,刚好撞见在钓鱼的蒋深和刘多多。

刘多多顺势把林晚的扣扣号出卖给了蒋深。

那天晚上,林晚收到了蒋深发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黑胖黑胖的小男孩,站在火车站的站台上笑得一脸灿烂。

“这是我小时候,那时候我叫蒋红旗,外号二胖。”

林晚盯着手机屏幕,一口凉气倒吸。

记忆瞬间回到了童年——那个总是鼻涕冒泡、被别的小孩欺负,却总是会从书包里变出各种零食分给她的小黑蛋。那个答应去外地回来给她带好吃的,却突然消失再也没有消息的男孩。

“天呐!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林晚震惊得连发好几个问号。

“突然被转学,水土不服,宅着宅着就白了瘦了。听说今晚有流星雨,出来看吗?我在村口等你。”

村口的大槐树下,夜风微凉。

两个久别重逢的人坐在石凳上,虽然许久未见,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生分。

“阿嚏!”一阵风吹来,林晚打了个喷嚏。

蒋深立刻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带着体温的外套瞬间包裹了林晚,那股属于男孩的清冽气息直直地往她鼻子里钻。手不小心碰到了一起,林晚像触电般缩了回去。

流星雨最终没等到,但河畔两边却飞起无数星星点点的光。

“快看!是萤火虫。”

林晚高兴地伸手去抓,却总是扑空。

蒋深站起身,敏捷地一伸手:“抓到了。”他小心翼翼地拢着掌心,蹲到林晚面前,“你把手摊开。”

林晚伸出双手。蒋深的手覆在她的手心上,指腹温热。刚一松开,萤火虫从指缝溜走,林晚赶紧合上手,却把蒋深的手也一起握住了。

啪嗒。

四目相对。

夜光里,男孩的眼神深邃得像一汪深潭,眼角那颗桃花痣此刻显得格外蛊惑人心。

林晚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她猛地抽回手,结结巴巴:“那、那个,不早了,我得把萤火虫带回家。拜拜!”

说完,带着小黑狗歪歪扭扭地跑进了夜色里。

蒋深站在原地,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摸了摸口袋里的烟,想起她刚才被烟味呛得打喷嚏的样子,又默默把手收了回来,掐断了抽烟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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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试探”的儿戏

大学的时光,对林晚来说如白开水般寡淡。

她的日常就是教室、食堂、图书馆三点一线。只要宿舍里找不到她,舍友去图书馆的犄角旮旯里一掏一个准。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不谈恋爱,不搞社交,整天捧着一堆野史秘闻、穿越小说啃得津津有味。舍友们只能把她当个奇葩供着。

直到某天晚上,高中同桌冯艳艳在扣扣上给她发来一张照片。

是徐阳的说说配图,一张他抱着篮球的抓拍,而背景里,恰好是林晚低着头背单词的侧脸。

“你看看,徐阳把你当背景板了,不过拍得还挺帅!”冯艳艳发来一个坏笑的表情。

“没兴趣,我这正看大女主搞事业呢,帅哥太幼稚。”林晚回得干脆。

没过几分钟,扣扣弹出一个好友申请:徐阳。

林晚刚通过,对面消息就弹过来了:“在干嘛?”

“看小说。”

“不出去玩?不打算找个男朋友?”

“书比男朋友香。”林晚发了个微笑的表情。

一阵干瘪的寒暄后,徐阳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

“那个……你有仲子嫣的联系方式吗?”

林晚愣住了。仲子嫣,高中时那个高冷端庄的女生。徐阳大费周章加她,就是为了问另一个女孩的号码?

林晚老老实实去问了冯艳艳,确认大家都没有。她把截图发给徐阳:“真没有,我跟她也不熟。”

谁知徐阳那头阴阳怪气地回了一句:“你是不是故意不想告诉我?好几个女同学都说你肯定有。”

林晚隔着屏幕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像踩了狗屎一样恶心。

“你爱信不信,有事,不聊了。”林晚直接隐身。

原以为这插曲就这么过了。几天后的一个熄灯前,徐阳又冒了出来,这次发来的是一张照片。

路灯下,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在雪中站岗,小麦肤色,轮廓分明,铁骨铮铮。

“怎么样?哥这身装扮,迷倒你没?要不要考虑让我做你男朋友?敢不敢接受?”

那时候的林晚,到底还是年轻,脑子一热,赌气回了一句:“好啊!谁不敢谁是小狗。”

发完这句,对面久久没有回复。林晚心想:估计被吓跑了吧。

第二天,她跟冯艳艳吐槽了这件事。冯艳艳惊呼她白捡了个大帅哥。林晚心里却有点小期待,单身这么多年,尝尝恋爱的滋味也不错。

可接下来的几天,徐阳仿佛人间蒸发。偶尔上线,也是说自己“去山里灭火了”、“管的严”。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徐阳的对话框再次亮起。

“抱歉丫头,我这两天问了几个处得好的女同学。她们说,我们性格不太合适。”

林晚看着这行字,脑子嗡了一下。

“啊?哪个女同学?她对我很熟吗?”

“我不能告诉你。总之,我们不合适。”

对面冷冰冰地扔下这句话。

林晚抚了抚眼角的碎发,盯着屏幕看了足足十秒。前一秒还在撩她,后一秒就找了个“女同学”当借口来宣判死刑?

她没有像其他女孩那样去哭闹、去问“为什么”、“我哪里不好”。她只是极其冷静地敲下了几个字:

“好,知道了,尊重你的决定。再见。”

发完,头像瞬间变成了灰色。

屏幕另一头,徐阳看着那句干脆利落的“再见”,嘴角扬起一抹苦涩的笑。

他本来只是想试探一下。他从高中就暗恋她,可她那副永远无动于衷的样子让他抓狂。他想用这招“欲擒故纵”,想看看她会不会像其他女孩子一样,为了他哭闹、挽留,甚至愿意放低姿态来求他。

可是没有。

她连半句废话都没有,直接把门焊死了。

后来,当他再次鼓起勇气,试图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时,系统提示:对方已把你拉黑。

一次自作聪明的试探,换来了一辈子的错过。

——

而在宿舍里的林晚,确实稍稍emo了三分钟。

她甚至反思了一下:是自己不够端庄?不够妩媚?还是不会撒娇?

但很快,这阵郁闷就被抛到了脑后。

“去他大爷的恋爱!男人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林晚愤愤地打开了一本新的穿越小说,“还是大女主爽文香,永远不离不弃!”

不过,远在千里之外的蒋深,似乎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

那天,林晚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蒋深发来的消息:

“在干嘛。”

林晚刚被徐阳恶心完,语气蔫蔫的:“看小说。”

对面沉默了足足有五分钟。然后,跳出来两个字:

“好看?”

林晚看着这干巴巴的两个字,不知道为什么,之前在徐阳那里受的憋屈,突然就散了不少。

这人,怎么连吃醋都这么别扭啊。

第七章:烟火与过客

大学毕业后,林晚没有留在繁华的大城市,而是收拾行囊,回到了家乡。

她顺利考进了镇上一所公办小学。校长是她曾经的班主任,对这个得意门生愿意回乡任教感到非常欣慰,特意安排她先从学前班带起。

林晚和几个刚毕业的年轻同事在学校附近合租了一个老小区。房东是个慈祥的小老太太,住在一楼的车库。

房子在小区最后一排,背靠着大片绿油油的农田。楼下不仅有一排排整理得齐整的小菜园,还种着几棵果树。樱桃和毛桃早被摘光了,只有几颗饱满滚圆的无花果还在高枝上迎风摇曳。

同事们嫌最里面那间房靠近田野,蚊虫多,都不愿意住。林晚走进去一看,却瞬间被迷住了。

推开窗,满眼都是绿油油的稻田。风一吹,涌起一层层碧绿的波浪,空气里全是泥土和植物清新的香气。她太陶醉于这种生活了。

教书的每一天,林晚都觉得无比快乐。孩子们奶声奶气的小嗓音,能把她整颗心都萌化了。

下了班,她也不急着回屋,换身旧衣服就去帮房东老太太锄地择菜。秋天稻子黄了,老太太的白菜萝卜也丰收了。林晚平时带点好吃的给老太太,老太太也总给她塞几把刚拔的青菜,日子过得宁静又踏实。

那天傍晚,林晚正弯着腰在菜地里,跟一个大白萝卜较劲。

“房东奶奶!这萝卜太大了,我拔不动,您要几个啊?”她一边使劲一边喊。

老太太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笑得合不拢嘴:“哎哟丫头你慢点,别摔个屁股墩。”

正说着,几个穿着社区网格服的工作人员走进了院子:“奶奶,有人在家吗?我们是社区工作人员,过来统计一下户口情况。”

老太太拍了拍手上的泥起身。人群中,一个穿着编制制服、戴着眼镜的男士赶忙上前扶着老太太的胳膊,声音温和:“您老慢点,不着急,我们就简单登记一下。”

旁边的中年大姐笑着插嘴:“这是我们的书记员,年轻有为哦。”

老太太乐呵呵地招呼着:“林丫头,别拔了,过来给同志们端两个板凳。”

“好嘞!”林晚放下萝卜,抱着两个小板凳跑过来。

走近了,她看清了那个男士的脸,微微一愣:“徐阳?”

男人也猛地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推了推眼镜:“林晚?”

“好久不见啊。”林晚落落大方地笑了笑,“你在这里上班?”

“嗯,工作两年了。你呢?”徐阳的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手里的登记表。

“我刚过来不久,就在附近小学当老师。”

中年大姐是个热心肠,一看两人认识,立刻八卦起来:“哎哟,你们是同学啊?我们书记员人可好了,工作认真,家里还有个贤内助,在某某局上班呢,刚给他生了个白白胖胖的大胖小子!”

林晚顺着大姐的话,微笑着点点头:“那挺好的,恭喜啊。”

徐阳低下头,假装在户口本上记录信息,笔尖在纸上停顿了一瞬。

大姐还在那絮叨:“本来这片区域不归他管,上面有任务想开发这片农田,他正好跟着过来考察地形……”

徐阳飞快地登记完,合上本子,像逃跑一样站了起来:“奶奶,信息核对好了,我们就先走了。”

说完,他甚至没敢多看林晚一眼,匆匆转身离开。

林晚看着他略显匆忙的背影,心里觉得有些玩味。

他比以前成熟了,褪去了少年时的莽撞,当了父亲之后,身上多了一种体制内的稳重。

而在拐出小区巷子的车里,徐阳靠在驾驶座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刚才他一直在低头写字,是不敢看林晚。

刚才那惊鸿一瞥,她不再是高中那个只知道看书的呆丫头,也不是大学里不修边幅的书呆子。她站在夕阳下的菜地里,娇俏、灵动,像一朵完全绽放开的花,透着一种让人不敢亵渎的韵味。

当大姐提到他老婆孩子时,他的手虽然抖了一下,但随即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感。

她早晚会知道的。

他结了婚,有了体面的工作,而她,终究是他年少时一场没有结果的绮梦。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

院子里,老太太看着林晚望着巷口发呆的侧脸,笑着唤了一声:“林丫头,去把那大萝卜抱过来,晚上奶奶给你做萝卜卷吃。”

“好啊!”林晚回过神,跑过去抱起萝卜,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我在食堂吃过了,再吃就成小猪了。不过奶奶做的萝卜卷,变成小猪我也能吃三个!”

老太太笑得满脸褶子,一边洗萝卜,一边意味深长地说:“好丫头。那个男孩看着是不错,但和你,不是一路人。”

林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奶奶,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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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乡里一枝花与压寨夫人

“奶奶,您那辈的人,也有爱情吗?”我看着房东奶奶提着那个巨大的白萝卜进屋,忍不住追着问了一句。

老太太没回头,只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笑:“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叫爱情。”

这时,隔壁的邻居大婶端着一筐刚摘的青菜出来,一屁股坐在板凳上,压低声音冲我招了招手:“小女娃,你房东奶奶当年,那可是咱们这儿方圆百里的传奇人物哦!”

我赶紧凑上前去,一边帮着大婶摘菜,一边竖起了耳朵。

“当年啊,你房东奶奶可是乡里的一枝花。十八岁的时候,出落得比那水沟里的水仙花还要娇嫩。”大婶一边掐着菜根,一边说得眉飞色舞。

“经媒人介绍,她许给了一个门当户对的教书先生。结果你猜怎么着?出嫁那天,花轿抬到半路,遇上了土匪下山抢劫!那可是霸一方的恶霸啊,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得罪?送亲的队伍吓得全跑了。土匪头子掀开花轿帘子一看,哟,这么个娇滴滴的小娘子,二话不说,连人带轿子直接扛回了山寨!”

我手里的动作停住了:“那……那个教书先生呢?”

“教书先生家一听新娘子被土匪抢了,觉得丢不起那人,转头就赶紧又娶了一房媳妇。”

大婶叹了口气,紧接着又换上了一副极度佩服的神情:“可你猜你房东奶奶到了土匪窝里怎么着?她既没上吊也没哭闹,就那么安安稳稳地住下了!后来,还给那土匪头子生了三个大胖小子。”

“那土匪后来……”我听得心惊肉跳。

“那土匪后来可是个狠角色。又纳了几房小老婆,其中有一个不守妇道,跟手底下的兄弟眉来眼去,被土匪头子发现了,直接拔枪给毙了!”大婶四下看了看,声音更低了,“但就在这种杀人不眨眼的土匪窝里,你房东奶奶硬是过得滴水不漏。金山银山、绫罗绸缎,那土匪头子一点都不敢短了她的。这就叫能耐,别人不敢惹她,她还能把男人拿捏住。”

听到这里,我已经是对老太太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后来呢?土匪被剿了?”

“对,解放后,那土匪被枪毙了。宅子、土地、钱财全分给了穷人。你房东奶奶因为是穷苦农家女,又是被土匪抢走的苦命人,就被从宽处理了。村里给她分了学校边上一间闲置的空屋子,让她带着三个孩子有个落脚的地方。”

“那……那个教书先生呢?原配后来还在吗,他没来找奶奶?”我追问。

大婶撇了撇嘴:“找了。原配走了后给他留下一个女儿。他托人带话,说想跟她搭伙过日子。毕竟她一个人拉扯三个儿子太难了。可你猜怎么着?你房东奶奶一口回绝了!她说:‘当年大难临头你弃我而去,现在我死不了,也不需要你来施舍。’”

“后来,她就靠自己,带着三个儿子在村里吃糠咽菜。一个女人,硬是把三个儿子拉扯大,还挨个给他们盖了房、娶了媳妇。再后来,村里遇上拆迁,因为你房东奶奶当年眼光毒,把院子扩得够大,一口气分了四套房子!”

“四套?!”我惊得喊出声来。

“可不是嘛!三个儿子一人一套,但儿子们都在外地做生意、赚大钱,不稀罕在这。她自己就留了这一套,当包租婆养老。这不,就是你现在租的这房子。”

大婶讲完,把摘好的菜往盆里一扔,拍了拍手。

我坐在小板凳上,听得心里犹如翻江倒海,震撼极了。

这哪里是一个普通的农村老太太?这简直是拿了大女主剧本的传奇啊!在乱世里能保全自己,在土匪窝里能活得滋润,在绝境里能把三个孩子拉扯大,最后还能赶上时代的红利,坐拥四套房产。

这份胆识、魄力,还有那份被生活反复蹂躏却依然能站得笔直的韧劲,真的太难得了。

“奶奶!您的萝卜卷子蒸好了吗?我要吃三个!”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冲着屋里跑去。

就在我跨进屋门的那一刻,看着老太太围着围裙、在热腾腾的灶台前忙碌的背影,

我深吸了一口气。

我旁边可站着一位连土匪窝都敢闯的祖师奶奶。

这世上的女人,若是自己不倒下,谁又能真的踩死谁?

第九章:重生归来,宿命的局

国庆节前,学校组织了迎中秋、庆国庆的文艺汇演。

林晚给班里选了个最简单的舞蹈——小鸭子舞。每天下午带着那群小萌娃摇摇晃晃地排练。她不为得奖,也不图表扬,就图个乐子。

汇演那天,林晚忙了整整一中午给孩子们化妆、换黄绒绒的小鸭子服、准备道具,连饭都没顾上吃。

就在她蹲在台下帮最后一个孩子系好鞋带,猛地站起身时,眼前突然一阵发黑,伴随而来的是强烈的低血糖晕眩。

世界在那一秒天旋地转。

等她再次睁开眼,听着台上放的欢快儿歌,看着眼前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鸭子,脑子里却像被炸开了一道惊雷。

她回来了。那个在27岁绝望无助、满身怨气的老灵魂林晚,穿进来了!

林晚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剧烈的震颤。她走到台下,带着那群走路还不太稳的小鸭子们上了台。她站在台下领舞,虽然这具年轻的身体有些生涩,动作别扭,但当她扯开嘴角,露出那两个甜美的酒窝时,台下掌声雷动。

孩子们表演完,乖乖地回到班级位置坐下。

就在林晚松了口气,准备喝口水时,一阵极其熟悉的味道顺着秋风飘了过来。

清冷的青草,混着淡淡的薄荷,还有一丝只有她闻得出来的、极淡的烟草味。

林晚下意识地抬起头。

人群外围,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他剑眉星目,修长的身材迎风独立,那双眼睛正温柔地注视着她。

“你好,林晚。好久不见。”

画面在这一刻定格。

周围喧闹的操场、欢呼的学生,仿佛瞬间被抽成了真空。

林晚想过无数次再见他时的场景。前世那四年里,她在无数个深夜里对着手机里那张婚纱照复盘,如果我那天答应了,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可现在,这个娇柔似水、宛如一株清荷的女孩躯壳里,装的已经是一个从无尽深渊里爬出来的、沧桑干瘪的老灵魂。

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不是闲散慵懒的公子哥。他是一个官二代,家里有极深的背景和企业。前世,她因为自卑和清高,拒绝了他的饭局,结果第二天,他就火速找了门当户对的女伴,一个月后奉子成婚。

那时的她,遇到家里出那五百万的烂事,连开口求他帮忙的资格都没有。

这一次,绝不能重演悲剧。什么自卑,什么清高,全都是狗屁!她要争取她的爱情,她要改写这个死局!

短短几秒钟,林晚的脑海里已经翻过了惊涛骇浪。但她面上却不动声色,随即摆出一抹娇柔又无辜的微笑,眼神里恰到好处地闪过一丝惊喜和期待。

蒋深看着眼前这个明媚的女孩。

几年不见,她更美了,眼神深不见底,却又亮得惊人。

“晚上有空吗?”蒋深的目光锁着她,“一起吃个饭吧。”

终于等到这句话了。

前世,你就是在这句话之后,被我亲手推开的。

林晚没有急切地答应。她歪了歪头,做出一副有些为难的娇憨模样:“晚上啊?我还要跟两班校车,把学生们送回家呢。”

蒋深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很有耐心:“没事,我等你下班。”

“那好吧,我尽量早点。”林晚顺水推舟。

——

放学后,林晚把孩子们一一接上校车。

车厢里,小娃娃们叽叽喳喳地闹着,林晚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孩子们玩闹,思绪已经飘到了九霄云外。

等晚上赴约,我该说什么?

如果他在饭桌上提出交往,我该立刻答应他吗?

还是我应该端着架子,拉扯一下?如果我不回应,他又转身去找那个神秘的女人结婚,一切是不是又会重演?

那我现在这么处心积虑,又有什么意义?

窗外的风景倒退,林晚看着玻璃上倒映出自己年轻娇嫩的脸庞,暗暗咬了咬牙。

不管了。既然老天让我带着记忆回来,我就绝不会再走前世的老路!

送完两班校车,天边已经彻底被夜幕笼罩。

深秋的晚风带着一丝寒意。林晚回到学校,整个校园静悄悄的,只有门卫大叔值班室里亮着灯。

林晚和大叔打了个招呼,拿出手机,给蒋深发了条消息:

“我下班了,在学校门口。”

一分钟后,手机震动。

屏幕亮起,跳出来两个字:

“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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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老灵魂与小狐狸

门卫室里,大叔一边烤着小太阳,一边打量着林晚。

“小林啊,你这年纪轻轻,说话做事倒是稳当得很。我有个侄子,在县里税务局上班,长得也精神,要不要见见?”

林晚尴尬得脚趾抠地,连连摆手:“不了不了,大叔,我暂时没这个打算。”

大叔还有点不高兴,正想追问,林晚口袋里的手机亮了。

“我到了,你出来吧。”

林晚如蒙大赦,站起身往外走。

一出门卫室,就看见蒋深站在路灯下。他穿着那件黑色的长风衣,身形修长。大叔伸头看了一眼,忍不住赞叹:“哟,这小伙子板正。”

林晚走到蒋深面前,抬起脑袋,笑盈盈地望着他。

这小子,如今俨然是个大男子汉了。当初那个故作深沉的忧郁男孩,早就蜕变成了冷峻沉默的男人模样。若不是林晚骨子里装着个千帆过尽的老灵魂,只怕真的会像当年那个涉世未深的小林晚一样,被这妖孽迷得慌张退却。

“走吧。”蒋深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扣住了林晚的手。

柔软的掌心贴在一起,带着一点暖意。蒋深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她竟然没有甩开。那个小女孩,果然长大了,开窍了。

林晚低着头,视线落在他风衣袖口露出的手上。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她心里忍不住感叹:少爷果然是少爷,这养尊处优的生活,连手都养得这般气质出尘。

蒋深以为她害羞得不敢抬头,心里一软,手掌握得更紧了,拉着她快步往前走:“快点走,就在前面不远,朋友们都等不及了。”

林晚加快脚步跟着他,脑子里的记忆却开始疯狂倒带。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说的。

原来,那时候他就想借着好友的见证,把关系挑明。他猜准了女孩脸皮薄,不好意思当众拒绝。可他没想到,当年那个小林晚,因为极度的自卑,直接吓得落荒而逃,连面都没敢露。

留下那个骄傲的少年,为了挽回面子,临时找了个女孩救场。

结果,就是后来林晚看到的那张刺眼的婚纱照——奉子成婚。

当时听到这个消息,林晚是不愿意相信的。

她年少心里那样干净美好的男孩,怎能如此轻浮?

可后来,家里出了那件大事,她彻底被套死。她的扣扣始终舍不得删,偶尔看到他在朋友圈里带着老婆孩子出去玩,节假日互相撒狗粮。那些鲜花和爱,刺得她睁不开眼。而她活得就像过街的老鼠,无钱无爱,无处逢生。

也是从那以后,她销声匿迹,再也不发任何动态。

她不知道,其实在屏幕那头,蒋深每次发朋友圈,都在暗中留意她的头像。他企图用这种方式向她宣告:“你这个胆小鬼,你后悔了吧!”

可她的头像再也没亮起过。他以为她没心没肺,根本不在乎,只剩下一腔不甘,在空气中发酵如酒。

——

就在蒋深的大手紧紧包住林晚的那一瞬,一直沉睡在识海深处的情丝灵,猛地睁开了眼。

“对!林晚,就是这个味道!多来点快点,我要饿死了!” 它在林晚心里疯狂尖叫。

与此同时,一段段属于蒋深的隐秘心理独白,像电流一样涌入林晚的大脑。

他的不甘,他找不到她时的心痛,还有这几年,他交往过的那些女孩子——有的笑容像她,有的声音像她,有的酒窝像她……

林晚猛地捂住胸口,心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揪住了一样疼。眼泪瞬间在眼眶里打转。那是知道真相后的释怀,也是前世痛苦回忆的刺痛。

蒋深发觉了异样,停下脚步:“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事……”林晚吸了吸鼻子,仰起脸,半真半假地抱怨,“可能从中午忙着带孩子们彩排就空着肚子,刚刚又颠簸来回跑了两趟校车。电量耗尽,马上进入关机状态。”

蒋深眉头一皱,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责备与心疼:“你个傻瓜,就不知道对自己好点?工作这么拼干嘛,不如找个好男人养你啊。”

“哈哈哈哈……”林晚甩着他的手,故意大声喊道,“好男人你在哪里呀?我等你出现哦!”

话音刚落,蒋深忽然猛地一拽,将她整个人拉进了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林晚的颈窝,头埋在她的脖子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淡淡的清甜香气钻进他的鼻子,带着让他安心的魔力。

林晚感受着他呼吸间喷薄出的温热气息。还是年少时喜欢的味道,靠近一点,更浓了。

她的心也跟着微微颤动,如月光照进深潭,清凉如许,夜色醉人。

“哇!” 情丝灵猛地吸了一大口,激动得在林晚脑子里打滚,“极品美味!真带劲!”

林晚的手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想拥抱,显得太突兀;想拉开,又觉得不忍。更何况,还得考虑喂饱脑子里那个快饿疯了的老妖怪。

“乖,别调皮,你朋友还在等着呢。”林晚轻轻拍了拍蒋深的后背,语气像个纵容小孩的长辈。

蒋深愣了一下。

这感觉……怎么有点怪怪的?他才是被调戏的那个?

上个大学,性格能变这么多吗?她不应该是娇滴滴地躲开,或者用小拳头捶他胸口说“讨厌”吗?

林晚看着蒋深诧异又有些迷茫的表情,心里暗叫一声:糟糕!差点露馅!我现在的人设可是纯真娇媚的大姑娘啊!

她赶紧伸出手,双手托住他的脸。掌心传来刚剃过胡须的轻微扎手感,真的是秀色可餐。林晚心里感叹着,嘴上却故作娇嗔:

“让你搞偷袭!罚你一会儿多喝几杯!”

说完,她撒手就跑到了前面,回头笑得像个勾人的狐狸,“快来追我呀!”

蒋深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灵动飞扬的背影,嘴角已经彻底被钓成了翘翘嘴。

——

饭馆包间里,几个朋友正等得不耐烦。

“你丫的,等你这么久咋就自己来了?”门一开,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打趣。

林晚从蒋深背后探出半个身子,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你们好啊!”

包间里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炸开了锅。

“好好好!这是弟妹?哎呀你小子艳福不浅,这也太漂亮了吧!怪不得藏着掖着不敢带出来!”

一个圆滑的男生立刻递上名片:“妹子,刘飞装潢材料有限公司。以后结婚找我,给你打折。”

蒋深一脚踹过去:“一边去,打广告打到这了?”

席间,男人们聊着生意场上的事。林晚安静地坐在旁边,专注地吃着眼前的菜。

这是重生回来吃的第一顿饭啊!呜呜呜太好吃了,还是家乡味道的饭菜可口。她沉浸式干饭,完全没注意到旁边蒋深的目光。

蒋深聊着聊着,转过头。

这小妮子拿着筷子的手都这么好看。普通的饭菜到了她嘴里,显得格外可口美味。

“咳咳咳咳!”朋友们连声抗议,“喂好哥们,你看你那一脸笑褶子都多出几道了。能不能考虑下我们的感受?太齁甜了!快自罚三杯!”

酒足饭饱,散席。

在饭店门口,几个朋友把蒋深拉到角落。

“这女孩真不错!你往后收起你那个花花公子作风,别瞎玩了。好女孩难得,要珍惜。”

蒋深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些年,他确实谈过不少,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女孩身上都有她的影子。这是一场迟到的礼物,也是年少时不可得的祈求。

蒋深回头看向林晚,目光灼灼。

林晚走上前,主动牵起他的手,十指相扣。彼此心照不宣。

两人慢步走回宿舍楼下。

“你喝了酒,要早点回家休息哦。别想我,听话。”林晚宠溺地摸了摸蒋深的脸。

“别闹。”蒋深抓住她的手,将她紧紧拥入怀里,“你知道吗?我很想你,很想很想。”

他趴在她的肩头撒娇,像个终于找回了心爱玩具的大男孩。

林晚有些恍惚。

他现在是认真的,情也是真的。但她也看到了他的多情与沉默。

她之于他,究竟是年少得不到的悸动,还是得到了之后,也会像那些莺莺燕燕一样,弃之如草芥?

那她自己呢?又有多少真情?还是更多的是不甘?不也是执着于得不到的骚动么。

“滋滋滋——”

情丝灵闻到了一股清冷、带着金属味呛鼻的味道,赶紧抗议道:“林晚,你是不是清醒过头了?我们千辛万苦回到这里图啥???你可别忘了答应我的东西!我要刚才那种甜甜的味儿!”

林晚猛地回过神,抬头看了看天空。

月亮早早地出现,挂在了枝头。银白色的月光打在蒋深的背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第十一章:同床异梦

林晚像哄宝宝一样拍了拍他的肩膀:“走,跟我上去喝点水。你这样半醉半醒的,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回去。”

国庆连着中秋,学校放了七八天假。下午演出结束后,舍友们都回家了,宿舍里现在没人。按理说,她不该请一个大男人上去,但看他这副模样,又实在于心不忍。

林晚作为一个实际年龄27岁的“大龄剩女”,这也是头一次带男生回宿舍。她心里直打鼓:既怕自己犯了花痴趁人之危,又怕对方是变态趁她之危。

楼道里的灯坏了。

黑暗中,林晚拉着蒋深的手,深一脚浅一脚地爬上了五楼。

一进门打开灯,林晚找出了一双新的粉色小兔子棉拖鞋给他换上,自己则踩了一双人字拖,露出白白嫩嫩的脚趾。

蒋深的视线落在那双白净的脚上,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觉得有些晃眼。

林晚扶着他在沙发上坐下,转身去倒了杯温水:“宿舍平时就我一个人住,舍友们离家近,偶尔刮风下雨才过来。我看路边小花开得好,就随手摘了几枝插瓶里。”

她故意找着话题缓解紧张,可蒋深只是靠在沙发上微微闭着眼,似乎已经睡着了。

“喂,起来把水喝了。”

林晚把杯子递到他嘴边,喂了几口。蒋深顺势又倒在了沙发上。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你该回家了亲。”林晚拍了拍他的脸。

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十点多。她折腾了一天,也实在没力气拉他,只好进屋拿了条毯子轻轻盖在他身上。确定他真的睡着了,才悄悄走进卫生间,反锁了门。

浑身都是酒味和菜味,不洗干净简直没法睡觉。

卫生间里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

沙发上的蒋深闭着眼,耳朵却红得滴血。他的手死死攥着毯子,心跳如雷。

林晚裹着浴巾出来,见他还“睡”着,便轻手轻脚地进了房间。换上睡裙,吹干头发。忙完一切出来喝了口水,关了客厅的大灯,准备回房睡觉。

刚走到房门口,看见窗帘没拉严,又转身去拉。

就在这时,蒋深一个翻身,毯子掉在了地上。

黑暗中,林晚摸索着捡起毯子重新盖在他身上。刚要起身离开,突然一阵天旋地转——她被一把扑到了沙发上。

蒋深滚烫的吻疯狂地落了下来,带着隐忍已久的渴望。他贪婪地吸吮着她唇齿间的味道,甜甜的凉凉的,带着一股令人沉迷的女子幽香。他身上的温度高得吓人,混合着强烈的男性荷尔蒙,烫得林晚浑身发软。

“给我吧……好不好?”他在她耳边低喘,声音低沉沙哑,克制又压抑。

林晚心一横:要不,从了?

母胎单身27年,是不是也该尝尝鲜了?

“不行!没结婚不能这样。”理智在最后一刻踩了刹车。

“所以呢?”脑海里突然传来情丝灵恨铁不成钢的嘲讽,“像你前世那样熬到27岁,人老珠黄还守身如玉?你图什么?”

“那也不能!太快了!才认识一天就交待了?”林晚在心里疯狂反驳。

“大姐,你是认识一天吗?你等这一天等多少年了?你不是小姑娘了,你都27了!再憋下去,你干脆抱着大猪蹄子啃去吧!”

情丝灵气得直接隐身消失。

“这老妖怪,简直是个老鸨子!哪有劝人这么不知羞的啊!”林晚在心里疯狂吐槽。

蒋深察觉到林晚的僵硬和走神,动作渐渐停了下来。他叹了口气,把她抱在腿上坐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怎么了?”

“你去洗个澡吧。”林晚推了推他。

“哦,你等我一下。”

蒋深起身,直接在黑暗中脱了衣服。借着窗外微弱的光,林晚看见了他结实的后背和匀称的腰线。一米八的大个子,宽肩窄腰,身材好得让人喷鼻血。

“浴巾呢?”他问。

“在我房间,你去拿吧。”林晚捂住眼睛。

蒋深走进她的房间。粉色床铺、放满书的书桌,透着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温馨。他拿起床上的浴巾,转身往卫生间走去。

林晚看他半开着门,便拿了新牙刷和杯子过去,透过门缝递给他。

好家伙!

这一递,视线不可避免地扫到了某些“少儿不宜”的画面。林晚羞得满脸通红,把牙杯一塞,转头就逃回了房间。

躲进被子里,心跳得像擂鼓。

“妈呀!这叫什么事。我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瞧你那点出息!”情丝灵忍不住又跳出来调侃。

“喂,你是不是也看到了?”林晚恼羞成怒。

“放心,本灵是有职业操守的,不该看的一眼没看,我对你们人类这点事不感兴趣。今天能量吸饱了,我要休眠了,饿了再出来,别喊我!”说完,彻底没了动静。

林晚躺在被窝里,睁着两只布灵布灵的大眼睛。一沾床就犯困,打了个哈欠,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蒋深洗完澡,酒也醒了。

出来发现客厅没人,便走向了她的房间。门没锁,轻轻推开,发现她已经睡着了。他轻手轻脚地关了灯,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洗过澡的蒋深清爽极了,那股青草薄荷味又幽幽地飘了出来。林晚闭着眼,鼻子下意识地蹭了蹭他的脸,循着这股清凉的味道,直接钻进了他怀里。蒋深好笑地抚摸着她的发丝,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

“别动,痒痒。”

“晚安。”

这一夜,林晚睡得极好。梦里到处都是甜甜的,开满了桃花。

——

早上,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

林晚一睁眼,发现身边躺着一个大男人。

“额,现在跑还来得及吗?”她脑子里疯狂宕机。

近距离看蒋深,杀伤力太大了。睫毛比她的还长还密,眼角的桃花痣添了几分说不清的旖旎。鼻梁高挺,唇形薄而分明。不笑时抿成一条线,笑起来却带着致命的漫不经心。

“看够了吗?”蒋深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看不够,秀色可餐嘛。”林晚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妖精的属性暴露无遗。

蒋深愣了一下,无奈地笑了:“你这都跟谁学的虎狼之词?这是你一个女孩家家用的吗?”

林晚扯起被子躲进被窝里偷笑。结果手一甩,不小心碰到了个硬邦邦、滚烫的东西。

她心下一惊,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赶紧掀开被子一瞧——

只见蒋深的脸已经憋得通红,眼神都有些拉丝了。

“那个……该起床了!太阳都出来了!”

林晚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胡乱抓了几件衣服,落荒而逃般冲进了隔壁房间。留下一脸无奈又内伤的蒋深,独自在床上平复呼吸。

第十二章:水蜜桃与老狐狸

林晚手忙脚乱地套上衣服,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红得滴血的脸颊,深深吸了一口气。

“稳住,林晚。你现在是个清纯女教师,别弄得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女流氓。”

情丝灵在识海里翻了个白眼,懒得理她。

等她磨磨蹭蹭地洗漱完出来,蒋深已经穿戴整齐,正站在客厅那几枝小野花面前。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眼底带着几分笑意:“怎么?不敢出来了?”

林晚白了他一眼,故意板起脸:“谁不敢了?我是怕你尴尬。昨晚谁死皮赖脸不走的?”

蒋深走过来,极其自然地捏了捏她的脸:“行,我的错。下楼吃早餐?”

镇子上的早餐铺子烟火气极浓。油条在锅里滋滋作响,大铁锅里的豆浆冒着热气。

蒋深一身昂贵的黑色风衣,坐在掉漆的塑料板凳上,显得格格不入。但他似乎毫不介意,甚至还熟练地帮林晚剥了个茶叶蛋。

“你什么时候回城里?”林晚喝了口豆浆,假装漫不经心地问。

“后天吧,这几天放假,本来就是回来看看。”蒋深看着她沾在嘴角的豆浆渍,伸手替她擦了擦,“怎么,刚睡完就嫌我碍眼了?”

“少贫嘴。”林晚没躲,反而顺势抬起眼,亮晶晶的眼睛盯着他,“我只是觉得,像你这种大少爷,应该很忙才对。平时都在忙什么?”

“家里的公司,还有……一些社会上的应酬。”蒋深说得含糊其辞。

他并不想在这个小城、在这个早晨,把这些凡俗的利益纠葛摆在桌面上。

林晚心里冷笑。她知道,这是他那个高官父亲在铺路。前世,她就是因为对这些一无所知,才会自卑退却。

这辈子,她偏要迎着刀刃上。

“你家里,肯定很有背景吧?”林晚故意装作一副好奇又有些怯生生的样子,“昨晚你那些朋友,看着都不像一般人。”

蒋深剥鸡蛋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她,眼神深了几分:“晚晚,我跟谁交朋友,家里什么样,跟我喜欢谁没半点关系。你别有压力。”

“我没压力啊。”林晚笑得一脸灿烂,眼底却暗流涌动。她用极其轻快的语气说,“不过,我以后万一要是在城里混不下去,或者我家在乡下遇到点什么解决不了的事,你会不会罩着我啊?”

蒋深被她的直白逗笑了,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极其笃定:“只要你开口,什么事我都替你平了。”

林晚笑着低头,咬了一口油条。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蒋深。

可是她不会开口求他。因为求来的,终究是施舍。她要的是,在灾难来临之前,让他或者他的圈子,自己看到。

——

吃完饭,蒋深拉着她,回了趟他的老家。

那是当年他作为“黑蛋”生活过的地方,现在已经翻修得很大气。

他带她去后院摘水蜜桃。

“喂,需要递个网兜吗。”林晚站在树下,看着满树的粉红,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不用,看哥给你露一手。”

蒋深个子高,稍微一伸手,就摘下了一个最大、最红的水蜜桃。他拿到水龙头下洗了洗,递到林晚嘴边。

“尝尝,小哪吒。”

林晚一愣。

他已经很久没有叫她“小哪吒”了。这个称呼,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前世那四年求而不得的酸楚。

她咬了一大口,汁水四溢,甜得发腻。

“好吃吗?”蒋深盯着她的嘴唇。

“好吃。”林晚点头,还没来得及咽下去,蒋深忽然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带着水蜜桃的甜香,这个吻比昨晚多了几分温柔。林晚手里还拿着半个桃子,被他圈在怀里,只能被迫仰起头承受。

等分开时,两人都有些气喘。

蒋深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晚晚,做我女朋友吧。不是随便玩玩的那种,是以后带回家见我爸妈的那种。”

林晚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前世,她梦寐以求的就是这句话。

现在听到了,她却没有感动,只有清醒。

“好。”她轻声说,乖巧得像一只猫。

但她在心里补了一句:如果,你爸妈不嫌弃我家这个阶层的话。

情丝灵在她身体里打着饱嗝:“哎哟,这股又甜又涩的恋爱酸臭味,吃得我太满足了。林晚,你演技真好,我都快信你爱上他了。”

林晚在心里冷冷地回了一句:“闭嘴。干活了。”

第十三章:夜风里的窒息与氧气

日子不紧不慢地滑进了深秋。

这两个月里,蒋深似乎很忙,听说他父亲那边有些调动,他跟着家里连轴转,两人的联系仅限于偶尔的微信和几通不痛不痒的电话。

林晚乐得清闲。她照例每天下班后,回到那个老小区,去帮房东老太太干点农活。

老太太菜园子里的白菜已经包了心,萝卜也长得白白胖胖。林晚穿着旧卫衣,袖子撸得高高的,正蹲在地里拔草。

“丫头,最近那个开黑车的小伙子,没来找你了?”老太太坐在小板凳上,一边择菜一边问。

林晚手一顿,笑了笑:“奶奶,人家那车好几十万呢,不是黑车。他最近忙。”

老太太撇了撇嘴,把一根烂菜叶扔进筐里,语气不咸不淡:“忙点好。我看那小伙子,长得太招摇了。眼神里透着股傲气,跟咱们不是一路人。丫头,你是个实心眼的好姑娘,别太当真了,免得以后吃亏。”

林晚看着老太太满是皱纹的侧脸,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果然,老人家看人,毒得很。

前世她不懂,这辈子她比谁都清楚。她没打算当真,她图的是他背后的势,图的是能在那个吃人的现实里活下去。

“知道了奶奶,我有分寸的。”林晚轻声应着。

话音刚落,一阵熟悉的汽车引擎声在小区楼下停住。

林晚探头一看,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那儿,车门打开,蒋深穿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一进院子,就看到蹲在泥地里的林晚,眼神瞬间柔软了下来。

“林晚。”

林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你怎么来了?不是忙吗?”

蒋深几步走过去,也不嫌她身上脏,一把将她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颈窝,闷闷地说:“想你了。这两个月快把我憋疯了。”

老太太在一旁咳了两声,拿着菜筐站起身:“行了行了,我这把老骨头受不了这酸臭味。丫头,你带他进屋洗洗手吧。”

蒋深这才注意到旁边的老太太,礼貌地点了点头:“奶奶好。”

老太太深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进了车库。

那天晚上,蒋深赖在林晚的出租屋里不走。

两人挤在沙发上看了半部电影,蒋深抱着她,像个粘人的大型犬。夜深了,他还是不肯走,最后死皮赖脸地留了下来,硬是抱着林晚睡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初冬的薄雾还没散去。

蒋深开着车,把林晚送回父母家拿换季的衣服。

车载音响里放着他们第一次同乘中巴车时听过的那首歌——Trouble I'm in。

旋律带着淡淡的忧伤,和窗外纷飞的落叶极其应景。

蒋深伸出右手,自然而然地覆在林晚微凉的手背上:“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看这落叶飘飘洒洒的,有点悲秋。”林晚转过头,看着他俊朗的侧脸,“你呢,这几年怎么过的?做些什么?”

“瞎玩啊,跟着家里做点事。”蒋深语气轻松,“高考结束读了几年书就不想读了,没意思。”

“你怎么回来了?大学时光过得咋样?”

“大城市的节奏太卷了,还是喜欢待家乡,就回来了。”林晚自嘲地笑了笑,“若说大学的战绩,四年把学校图书馆几个楼层的书摸了个遍,算吗?”

“怪不得你没人要呢,谁想跟个书虫谈恋爱。”蒋深打趣。

林晚白了他一眼,心想:就你这点小心思,还太嫩了。嘴上却顺着他说:“是啊是啊,你不就要么!”

车子到了林晚家的村口。

“你进去?还是我在路口下车?”林晚问。

“你是在撵我?卸磨杀驴啊。”蒋深假装委屈。

“我不是怕你不敢进吗。”林晚娇嗔道。

到了家,林晚掏出钥匙开门。院子里种着一行白菜、一行黄瓜,外围篱笆边爬满了茑萝花,一簇簇紫红色的小花肆意开着。

林晚钻进黄瓜架下摘了两根黄瓜,洗干净递给蒋深一根。蒋深咬了一口,清甜脆口。

林晚转身进屋打扫,好久没回来,屋里落了不少灰。

蒋深则极其自然地躺在了林晚的床上。被子和枕头上都是女孩的体香,淡淡的、甜甜的,像栀子花。不一会儿,他就抱着她的枕头打起了盹。

林晚收拾干净,转头看着床上那个睡得像个小男孩一样的男人。

她的心忽然开始松动,眼底如水一样柔和。这是她前世求了四年都没能得到的画面,现在却如此触手可及。她静静地守在床边,看着窗外随风飘动的花。

蒋深感受到她的气息,睁开眼。看到床边坐着的林晚恬静美好,忍不住伸手将她拉入怀中。

“走,带你出去转转。”

林晚家的村子后头是一片片竹林,后面围着一道长堤,延伸到看不见的尽头。竹林前面是一排排桃树,桃树底下被人踩出了一条条小路。

林晚拉着蒋深的手在桃树林里走着。

“等春天时你过来看桃花,夏天时来摘桃子吃,还可以去池塘里钓鱼钓虾。是不是听着就很美?”林晚转身,搂着蒋深的胳膊,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星星一样亮闪闪。

蒋深低头吻了上去。

“你知道吗?我喜欢闻你的味道。像青草一样清新,又像薄荷一样凉凉的。”林晚把头埋进他怀里。

蒋深宠溺地揉了揉她:“狗鼻子!”

临近中午,蒋深依依不舍地准备回去。

车门关上时他忽然手伸过窗户,捏了捏她的脸:“嗯,晚上我来接你回市里,带你去吃个私房菜。”

林晚笑了笑转身回家。

蒋深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喊了一声:“晚晚。”

林晚回头。

蒋深眼神深得吓人:“如果……我家里有些事比较复杂,你会不会离开我?”

林晚愣了一下。

但她面上依然平静如水,勾起一个极美的笑:“只要你不推开我,我就不走。”

蒋深松了口气,笑了:“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车子掉头离开。

林晚转过身,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她看着清晨的村庄,深吸了一口气,走进了家门。

没有进屋而是坐在门口晒着太阳啃黄瓜,思绪乱飞。突然从27岁回来,还是熟悉的味道、熟悉的人、熟悉的一切,但感觉都不一样了。

第十四章 无力改变

天色渐黑,父母下班回来,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

刚端起碗,她妈的絮叨又开始了:“晚晚,你弟以后娶媳妇要花不少钱。你当姐姐的也上班了,别光顾自己,给他买个手机吧。要好点的。”

“我工资不够,得攒两个月。”林晚低头扒饭。

“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学校管吃住,哪里需要花什么钱?以后工资卡上交,我帮你保管。等你结婚再给你。”

林晚放下筷子,抬头看着她妈:“不行。我都工作了,需要社交、买衣服、买护肤品,这些都需要钱。工资卡给你,我买啥都问你要吗?我半个月都不回来一次。”

“我看你是翅膀硬了!女大不中留是吧!”

“弟弟买手机的钱,我会给的。但工资卡不能给你。”林晚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一直沉默的父亲,终于忍不住开了口,“还有,爸,你以后不要去钓鱼了。”

“你管我钓鱼干嘛?”她爸眉头一皱。

“你不能去别人家的鱼塘偷偷钓鱼,被抓到很危险的!”林晚急切地想把前世的火坑填上。

“你个死丫头!”她爸猛地一拍桌子,指着她鼻子骂道,“给我滚出去!不给你妈上交工资卡就算了,还来咒我钓鱼被抓?我看你就是故意转移话题,不盼着我好!滚滚滚!滚你学校去,别来家惹我们生气!”

林晚看着暴怒的父亲和冷眼旁观的母亲,心彻底凉了。

她站了半分钟,转身出门。

茫茫夜色,无处可去。

她独自走在去村口的路上,村里偏僻,要走到四五里之外的镇上才打得到车。看着头顶的弯月,眼泪终于决堤。

回来了又怎样?

她看着星空,想笑。笑自己的幼稚愚蠢,以为只要自己站出来阻止,就能有转机。可她却忘了,父母是固执到宁可骂孩子,也不愿怀疑自己有错的人。

多少年了,她在这个家里一直假装快乐,一直隐忍,一直觉得自己不配得到美好的东西。

27岁了,青春不再,美貌不在,只剩下干枯的记忆和干枯的容颜。若是没有老妖怪,她真的会抑郁寡欢到死吧?没有人爱,没有人在乎。

她扬手擦干眼泪,加快脚步,叫了辆出租车回宿舍。

手机亮起,是蒋深发来的消息:“在干嘛??”

“回宿舍路上。”林晚简单回了几个字。

“怎么了??”

“待不了,呵呵呵。。”

“你在哪?多久到?”

“半路上,估计二十分钟。”

夜里一个女孩子打车,林晚心里有些发毛。直到熬到下车,松了口气。两排路灯驱散了不少黑暗。

她站在小区对面的站牌处发呆。这条路夜晚没什么人。她不想往前,也不想往后,就这么傻呆呆地杵在那儿。

远处,一个黑色的身影缓缓走来,走到她面前。

“你怎么在这里?”林晚诧异。

“听你说回来了,本来就要出来跑步的,离你这也很近,就过来看看。”蒋深说得很随意。

其实他远远就看到了傻站着的林晚。这是一个怎样的女孩啊!单纯带着倔强,又不经意间流露出忧伤。那双眼睛看向人时,幽深不见底。总是对任何事一副淡然的样子,又像藏着好多心事,若即若离得让人想探究。

蒋深走上前,看到她雾蒙蒙的眼睛和冻红的鼻尖,眉头微蹙:“心情不好?”

“有点冷……”林晚嘟着嘴,委屈巴巴地说道。

“傻瓜。”蒋深解开大衣,将她整个人裹进怀里。

林晚把脸贴着他的胸口,暖暖的,还能听见他强有力的心跳。她不由得把脑袋往里使劲蹭了蹭。

“咋跟个猫一样呢!别趁机吃我豆腐。”蒋深低声笑她。

林晚抬起头,看着他,忽然踮起脚,吻上了他的唇。

一触即分。

“这样,才算吃豆腐。”她退后半步,冲他狡黠一笑。

蒋深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暗了暗。他一把追上去,搂住她的腰,将她按在怀里,不让她动。

“走,今晚别回去了。”

“那去哪?”

“去吃私房菜。”

“哦!”林晚乖乖跟着后面。

第十五章:微醺的落网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

林晚靠在副驾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路灯,眼眶还是红的。刚才在路口,蒋深一眼就看出了她的不对劲。

她没带宿舍钥匙,那件单薄的旧外套也被夜风吹透了。

蒋深单手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去,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眉头皱得很深,“手怎么这么凉?”

车子停在了一家隐秘的私房菜馆。古色古香的小院,包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蒋深点了一桌子热腾腾的菜,还要了一瓶度数不低的白酒。

“心情不好?”蒋深给她倒了一小杯。

林晚看着那清澈的液体,扯了扯嘴角:“何止是不好。蒋深,你说,人为什么非得认命呢?我明明想拉他们一把,他们却觉得我在害他们。”

她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蒋深听不懂,但他没问。他只是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那就别拉了。先喝,喝醉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林晚仰头,一口闷了下去。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滚进胃里,呛得她猛烈地咳嗽起来,眼泪直接咳了出来。

“你慢点!”蒋深赶紧抽纸巾给她擦,却被林晚一把推开。

“光喝没意思,划拳!”林晚眼眶红红地瞪着他,“蒋深,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窝囊?来啊,谁输谁喝!”

蒋深被她气笑了:“你跟我划拳?我上初中的时候就能把这帮发小喝桌子底下去。”

“少废话!八匹马啊,五魁首啊……”

林晚根本不会划,纯靠瞎喊。蒋深就纵着她,故意让着她,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林晚喊得最大声,喝的却比谁都多。

半瓶酒下肚,林晚彻底上头了。

她白皙的脸颊泛着两抹不正常的酡红,那双原本盛满绝望的眼睛,此刻被酒气熏得水光潋滟,像是蒙着一层醉人的春雾。

“不行了……不能喝了……”林晚脑袋一歪,直接趴在了桌子上,嘴里还在嘟囔,“我没带钥匙……我连家都回不去……呜呜呜……”

蒋深看着她这副毫无防备、又娇又惨的模样,眼底的欲念和心疼交织在一起,烧得他喉结发干。

他起身走过去,把人从桌上捞起来:“我带你走。”

林晚醉得腿脚发软,整个人几乎是挂在蒋深身上的。她身上的栀子花香混合着白酒的醇烈,直往蒋深鼻子里钻,撩得他心口发烫。

他把人塞进车里,直奔自己的私人公寓。

——

进了门,蒋深把她放在沙发上。

“林晚,去洗个澡,不然睡不舒服。”他拍了拍她的脸。

“不洗……好困……”林晚像只树袋熊一样,死死揪着他的衣角不放。

蒋深无奈,只能放了热水,拧了条热毛巾,一点点给她擦脸。温热的毛巾蹭过她精巧的鼻梁、饱满的唇瓣。林晚舒服地哼唧了一声,缓缓睁开眼。

眼前的蒋深,眉眼深邃,眼角的桃花痣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勾人。

林晚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酒精的浸泡下,彻底断了。更重要的是,情丝灵在她脑子里疯狂尖叫:

“林晚!快!上啊!这可是极品美味!我今天要大快朵颐!趁你喝醉了,赶紧办了他!”

“闭嘴……”林晚在心里嘟囔了一句,然后眯起眼,看着蒋深,忽然傻乎乎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蒋深被她笑得心头一荡。

“蒋深,”林晚忽然伸出手,一把勾住了他的脖子,把他往下一拉,“你长得真好看……前世……可惜你会娶别人的呢……”

第十六章:酒后吐真言

蒋深根本听不懂什么前世。他只知道自己被这小女人主动一拉,鼻尖全是她身上的味道。他的呼吸瞬间乱了,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傻丫头,开始胡言乱语了。”蒋深试图把她从身上扒拉下来。

可林晚却死死揪着他的衣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呜呜呜……我讨厌你!”她一边哭,一边委屈地控诉,“我喜欢处男啊!我不想要谈过恋爱的……你身上肯定沾了别人的味道……可是我忍不住想靠近你……我讨厌你……”

蒋深看着她哭得稀里哗啦、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生疼生疼的。

她原来都知道。

她知道他那些逢场作戏,知道他身边从来没缺过女人。她嘴上不说,表现得懂事又清醒,其实心里介意得要命,委屈得要命。

蒋深叹了一口气,伸手把她脸上的乱发拨开,声音放到了最轻、最柔:“以后就你一个,好不好?我答应你。”

“不哭不哭,哭了就不好看了。”他低头,一点点吻去她脸上的眼泪。

林晚只觉得酒过三杯后,满腔的郁气终于找到了出口。这么多年来的心酸委屈,爱而不得,还有刚刚被父母绝情赶出家门的痛,全都化成眼泪止不住地流。她哭得浑身发抖,最后哭累了,直接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蒋深轻轻把她抱进卧室,放到床上。

怕她睡得不舒服,他伸手去解她的裤扣,想让她脱了外裤睡。

结果林晚像只受惊的虾米一样,猛地一缩,死死抓着被角不让他碰,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只露出一张满是泪痕的小脸,警惕地看着他。

蒋深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到底是受了多大委屈,防备心这么重。真是个小傻冒。

他伸手帮她擦掉眼角的残泪,将她扎头发的皮筋解开。乌黑的长发瞬间披散开来,遮住了她半边白皙的小脸。这种带着泪痕的、破碎的唯美感,让蒋深的呼吸猛地一紧。

他赶紧起身,不敢再看。冲进洗澡间,打开冷水,水流哗啦啦地冲散着酒气。

脑子里全是她刚刚哭着喊“我喜欢处男”的样子。此时他无比后悔当初那些混账的逢场作戏。如果早知道会遇见她,他一定把最好的自己留给她。

蒋深洗完澡,擦干头发,轻手轻脚地躺回林晚边上。

刚躺下,林晚猛地直挺挺地坐了起来,捂着嘴巴,脸色惨白:“卫生间……在哪……”

蒋深吓了一跳,赶紧扶着她进去。

刚一凑近马桶,林晚就对着马桶哇哇大吐起来。胃里翻江倒海,把刚才吃的那点东西全吐了,吐到最后连胆汁都快出来了。

“不能喝还嘴犟,喝了受罪了吧!傻子。”蒋深一边抱怨,一边轻拍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

“下次不许你喝酒了!听见没?”他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林晚吐完,胃里舒服了点,但人也彻底虚脱了。她居然直接抱着马桶,又睡着了。

蒋深拉她起来,她软绵绵地不动,嘴里还哼唧着抗议。蒋深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他只能把人打横抱回床上,转身去厨房煮了一杯热牛奶。

“晚晚,起来喝口牛奶,不然胃难受。”他把她半搂在怀里,像哄小孩一样,一点点喂她喝了大半杯。

温热的牛奶下肚,加上吐过之后,林晚稍微醒了一点酒。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再看看坐在床边、穿着睡衣的蒋深,视线一点点下移,落在了自己身上。

刚才在马桶边的记忆突然回笼。

林晚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紧接着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她糗得恨不得当场钻到床底下的地缝里去。

“醒了?”蒋深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酒仙?”

“我……”林晚心虚地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

“赶紧去洗洗。”蒋深板起脸,故意吓唬她,“下次不准你再喝酒了,我不准!你听见了吗?”

看着他明明关心却要装凶的样子,林晚认怂地点了点头,像只鹌鹑一样赶紧溜下床,跑进了卫生间。

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蒋深坐在床边,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那个我没衣服换。。这个太脏了

你先洗涑,那有备用的新的。

等林晚洗完脸,蒋深递来一件体恤。你先穿我的吧!

林晚拿着衣服进了浴室。出来时头发半湿,拿着毛巾擦着。体恤穿在身上正好盖住屁股,露出两条笔直细长的腿。身材匀称有肉。

蒋深喉咙咕嘟一声。撇过脸。

从抽屉里拿出吹风机给她吹头发。

发丝吹过指尖,柔软顺滑。

末梢扫过修长的脖子露出两道锁骨。衬托的旁边皮肤近乎透明。

这种清冷的艳丽让他着迷。

忍不住低头凑近她的颈侧,闻到酒气里浮上来的冷香。唇边轻触,脖子上红了一片,从耳边漫下来。

她的手勾过来,搂着他。他轻轻抱起,闻着她的呼吸带着红酒的甜涩。她偏过头,颈侧那根细筋绷了一下,像在躲,又像只是换了个姿势。他顺着她躲的方向又凑近半寸,鼻尖从她耳后滑到颈窝,呼吸压得很低。她闷闷地笑了一声,手指从他后颈滑下来,抵在他胸口——没用力推,就是搁在那儿。他停住了。

“你醉了。”她说。

嗯,他承认。

她忽然偏过头,嘴唇擦过他的脸。

他顿了一下,她低笑。

你不是要尝吗?

他彻底沦陷,疯狂的掠夺她的吻。

她仰着头接他的吻,他尝到她舌尖上残留的酒,甜的,混着一点凉。额头抵着她额头,呼吸全乱了。她颈侧那片红已经从耳根漫到锁骨,比刚才深了一个色号。他拇指抹了一下她嘴角,哑着声笑:“意犹未尽”

她忽然退开一点,嘴唇还亮着,看着他,慢悠悠说了一句——“你再亲下去,我可就不客气了。”他动作顿住,盯着她看了三秒,喉结滚了一下,然后把她脑袋按回自己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别说了。”

他把她往床上一放,自己退后半步,居高临下看着她,嘴角还挂着刚才那点没散干净的笑。

“来吧。”他抬了抬下巴,声音不高不低,“对我不客气。”

她躺在床上仰头看他,头发散了一枕头,愣了一下,然后眯起眼睛——那种被将了一军的表情。

“你认真的?”

“你先说的。”他把外套脱了往旁边椅子上一搭,动作慢条斯理,“我配合。”

她坐起来,盘着腿,歪头打量他,像在重新认识这个人。过了几秒,她伸出手指勾了勾:“那你过来。”

他俯身撑过去,手刚碰到床沿——她一把扣住他手腕,借着他前倾的力道猛地一翻,他后背砸进床垫里,她整个人骑上来,膝盖压在他腰侧,头发垂下来扫在他脸上。“说了对你不客气。”她低头看他,眼睛亮得很。他还没反应过来,她手已经扯开他睡袍前襟,——底下那排腹肌露出来,白得晃眼,线条干净利落。她指尖顺着一道沟划下去,他小腹猛地绷紧,喉咙里闷出一声。

“行啊。”他哑着嗓子笑了一下,下一秒腰一拧,手臂箍住她后腰整个人翻过来,把她压进被子里。两个人在床上缠成一团,被子蹬到地上,她的头发和他的胳膊搅在一起,分不清谁压着谁。

就在这时——

手机在床头柜上炸响。

他偏头看了一眼屏幕,动作瞬间僵住。爸。

他接起来,喘得还没匀:“……喂?”

第十七章 她听见了

我们到楼下了,提前回来,开门。”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下头发散乱、锁骨泛红、正用口型问“谁”的她,脑子飞速转了一秒,然后对着电话说:“……我在洗澡,等五分钟。”

挂了电话,他一把把她从床上捞起来,连人带鞋塞进衣柜,飞快拉上门,留了一条缝——

“别出声。”他压低声音,隔着柜门看她,“衣柜里那件大衣裹上,别动。”

她缩在一排衣服中间,仰头看他,“……你爸你妈?”

“嗯。”他已经飞快套上睡袍,腰带胡乱一系,往门口走。

柜门缝里,她看见他回头比了个“嘘”的手势,那副又慌又绷着笑的脸色,比刚才床上那会儿还让她心跳快。

---

门锁"咔哒"一声转开的时候,蒋深正站在客厅中央,衬衫扣子系错了一颗,头发后脑勺翘着一撮。他爸换鞋的工夫抬眼看了他一下,没说话,他妈已经拎着购物袋往玄关柜上一放,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停在沙发角上——一只米白色的帆布包,带子还搭在靠垫上。

屋里安静了两秒。

他妈把购物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语气平常得像在聊今天菜价:"冰箱里那盒排骨我中午腌上了,你晚上要是自己吃就蒸一下。"她顿了顿,把一盒鸡蛋放进冷藏格。

"你带人回家了?"他妈关上冰箱门,转过身,脸上挂着点笑,"有句话我得跟你说在前头。你现在这个年纪,交朋友妈不拦。但找对象这事,你心里得有杆秤。咱们家什么情况你知道,你爸那边什么位置你也清楚。门当户对这四个字老土,但老土有老土的道理。差不多的家庭出来的孩子,眼界、教养、说话做事的分寸,都对得上。你找个不对等的,往后过日子全是磕碰。"

她拿起抹布擦了擦台面,话没停:"玩可以,妈不是老古板。但有一条,不能往家领。今天这个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主动送上门的姑娘,妈更看不上。你别觉得妈说话难听,我是你亲妈我才说。将来你带回来见家长的,得是能站在你旁边、不给你丢人、最好还能帮上你爸忙的那种。"

卧室衣柜后面林晚把攥着手机的手慢慢松开了。衣柜里挂着蒋深的羽绒服,她半边脸贴着一件大衣的毛领,鼻尖全是他衣服上的洗衣液味。她没动,也没出声,就那么听着。她没觉得难堪到想哭,反而异常安静,鼻子哼的冷笑一声。

蒋深在客厅里开了口,声音有点紧:"妈,你别说了。"

"我说完了,你自己想。"他妈把抹布挂回钩子上,往卧室方向走。她想看看他儿子被什么样的女孩迷住了。

林晚在衣柜里听见脚步声近了,索性把门推开,自己走了出来。蒋深堵在卧室门口,脸色变了一下。

林晚把头发拢到耳后,冲客厅方向点了个头:"阿姨好,叔叔好。"

林晚道,声音平平稳稳的,不解释太多,也不露怯,"不好意思,让阿姨操心了。"

她走到客厅披上外套又说了一句:"叔叔阿姨,我先走了。今天打扰了。"说完看了蒋深一眼,那一眼不冷不热,就是很平常地看了一眼,然后自己往门口走。换鞋的时候她手很稳,鞋带系得利利索索,站起来拉开门,回头朝屋里摆了摆手:"阿姨再见。"

门关上。

蒋母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忽然跟她丈夫说了句:"这姑娘,我不喜欢。"

"哪儿不喜欢?"蒋父从沙发上抬起眼。

"说不上来。太稳了。"她皱了下眉,像在挑一件看不准的瓷器,"一般姑娘被堵在屋里头,要么慌要么臊,她出来跟没事人一样。这种沉得住气的,心思深,不好拿捏。"

"你想拿捏人家?"

"我什么意思你听不懂?"蒋母坐回沙发,压低了些声音,往卧室方向瞥了一眼,"蒋深,你出来,妈跟你好好说。"

蒋深从卧室门口走过来,看着林晚开门出去了,他进屋换衣服跟着要出去。

"我不是让你跟人家断,"蒋母语气放缓,"妈是给你提个醒。你爸今年这个坎儿上,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交什么人、跟谁走得近,不是小事。上回你王叔叔家闺女从国外回来,你见了一面就没下文了,人家什么条件?父亲在省里,母亲那边做实业,姑娘自己也是正经学历。你要跟这样的处,妈一句话不说,举双手赞成。你爸往后往前走,家里没个能撑住场面的,你让他怎么弄?"

"妈,你这不叫提个醒,你这叫交易。"蒋深声音不高,但字咬得很实,"我跟谁处对象,跟我爸的官位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

"那我今天把话说明白,"蒋深站直了,"我喜欢谁是我自己的事。你介绍那些,我见,是给你面子。但你别指望我拿婚事去换我爸的前程,这道理说不通。"

蒋母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你翅膀硬。你今晚敢出这个门,明天我就停了你的卡。看你没钱了还怎么玩"

"随你便!我已经成年了大可以自己出去做事。没你们庇护也照样活得下去"蒋深双眼通红的说道。

转身拿了车钥匙出门,门关得比平时重一点。客厅里蒋母坐了一会儿,转头看她丈夫:"你没有要说的吗。"

蒋父翻了一页报纸,慢悠悠地说:"儿大不由娘啊。正是血气方刚的年龄,你能管得了?"

"你——"

"不过,"蒋父把报纸放下来,看着妻子,"你说话是太直了。什么'主动送上门',换我我也恼。你要真想拦,得换法子,硬碰硬你拦不住他。"

蒋母没接话,起身去厨房,把冰箱门拉开又关上,关上又拉开,最后重重叹了口气。

十一月底的风跟刀子似的,从楼缝里灌过来,刮得人脸生疼。蒋深跑出单元门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林晚——她走在小区主路上,路灯底下,那件外套到膝盖上头就没了,底下两条腿白花花地露在寒风里。

她没回头,就那么不紧不慢地走着,背挺得笔直,肩膀缩着,两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整个人被风吹得微微发抖,可那个背影就是不肯塌下来。

蒋深车钥匙攥在手里,本来想按一下让车灯闪,想了想没按,直接跑过去。

"林晚!"

她没停。

他又喊了一声,三步并两步追上去,一把拽住她胳膊。入手冰凉,隔着外套袖子都能感觉到她在抖。

"你疯了?"他声音冲,气还没喘匀,"零下好几度,你就这么走?"

林晚这才回头看他。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鼻尖冻得通红,眼睛被风吹得有点水汽,可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笑了一下:"你出来干嘛,你妈同意你送吗。"

蒋深噎了一下。

"我送你回去。"

"不用,"林晚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缩回口袋,"我自己能走。你回去吧,别跟你妈闹太僵。"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不赌气,不阴阳,就是很平常地陈述,好像她真的只是出门打个车的事。可蒋深看着她那两条腿,看着她平静的表情,心里那股劲儿就上来了,也说不上是心疼还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堵在胸口,闷得慌。

"你穿成这样,怎么走?"他把外套脱下来,不由分说往她身上裹,"穿上。"

林晚没接,往后退了半步:"你自己穿,我不冷。"

"你嘴唇都紫了还不冷?"

"蒋深,"她抬起头看他,路灯照着她的脸,眼睛清亮亮的,没有眼泪,没有委屈,就那么看着他,"你妈的话我都听见了,一句没落。你追出来,我很领情。但你别因为觉得过意不去就——"

"我过意不去个屁。"

"你听我说完,"她打断他,声音不高,但稳稳的,像在说一件想了很久的事,"我赌你会追出来,我穿成这样走,就是想看看你追不追。你要是不追,我今天就当被狗咬了,认了,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你追出来了,说明你还有点良心,但你得想清楚,你追出来这一下容易,往后呢?你妈今天说'主动送上门',明天就能说更难听的。你每次都跟你妈吵?你吵一次两次行,吵十次二十次,你烦不烦?你爸那边什么情况我不知道,但听你妈那意思,你家里对你是有所指望的。你护我一次,我记着。但你能护我一辈子?。"

风又刮过来,她打了个哆嗦,牙关磕了一下,硬是没缩脖子。

蒋深举着外套的手停在半空,看着她。

他忽然觉得,他好像从来没真正认识过眼前这个人。他之前只觉得她太过美丽让人移不开眼,说话很有意思,在一起也很舒服。可这会儿她站在风里,冻得直抖,说的话铿锵有力,打的他脸疼。不敢看她的那双让人沉沦的眼神。

"说完了?"他问。

"说完了。"

蒋深把外套往她肩上一按,这回没让她挣,两只手捏着领口把她裹紧了,低头给她拉链拉到下巴,动作有点粗,拉链头磕到她下巴,她"嘶"了一声,他也没道歉,就那么拽着领口不撒手,让她没法再退。

"你别说了我懂,"他说,语气比刚才沉下来,"但我也跟你说清楚。我妈那套门当户对的说辞,我从小到大听腻了。她介绍的那些姑娘,我见一个烦一个,为什么烦?因为她们坐下来第一句话问的是我爸什么级别。你问过吗?你没问过。你连我叫蒋深的时候都不知道我爸是谁。"

林晚没说话。

"你冻成这样,不是因为你傻,是因为你想试我,"他盯着她,"我认。试出来了,我追出来了。那往后的事往后再说,今天我先把你送回去。你要是不上车,我就跟你一块走,咱俩冻死一个算一个。"

林晚看了他两秒,"噗"地笑出来,鼻尖红红的,笑得时候呼出一口白气。

"你笑什么?"

"笑你,"她把外套往身上拢了拢,袖子长出一截,甩了甩,"行了,走吧,冻死了。"

蒋深松了口气,转身往车那边走,走了两步回头看她跟没跟上。她穿着他的宽的漏风的外套大了一圈,下摆晃荡晃荡的,两条腿还是露着,但总算不是一个人走夜路了。

上车之后他先把暖风开到最大,对着她腿吹,又把自己放在后座的围巾拿过来扔她腿上。林晚缩在副驾上,把围巾盖在膝盖上,侧头看窗外。

"蒋深。"

"嗯。"

“谢谢你。林晚说完不再说话,她看着眼前这个大男孩,虽然玩世不恭,但自从回来所有的温暖一直是他给的。她此刻有点动摇,不知道自己要不要继续下去。今晚这件事让她清醒了很多。爱情一旦面对生活的现实,会剥离的很难看。原来以前的自己太过天真。竟然会觉得有情饮水饱。竟被一份虚无缥缈的爱套牢了那么久。明明才27岁啊,却把自己活成了一条狗,心态不如57的老太太。呵呵呵呵呵,林晚心里暗自一阵耻笑。

蒋深握着方向盘,眼神深邃:"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乖,没事"林晚眯起眼睛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像是当年摸着小黑一样的神情。

蒋深一个响指弹了过来砸在林晚光洁的额头上。“叫你把我当小狗!”

喂!很痛的。林晚捂住脑袋看着他嚷嚷道。

车里渐渐暖和起来,两人这样对视着,空气中荡起一丝丝的甜味。蒋深移开眼神,深呼吸一口气。他怕继续看下去会控制不住自己。昏暗的灯光下女孩清亮的眼眸一网深情,披着宽大的外套显得娇小柔弱,两条白白的修长的腿在夜色里格外的白皙诱惑,忍不住想伸手摸一摸。

这样一副清纯妩媚又纤柔的画面直接冲击着他的视觉。内心与身体早已躁动不安。她是唯一一个让他念念不忘的女孩,就算面对面也还是心动不已,疯狂想念。

车重新启动,一路上两人都没再说话。那股原本快要烧起来的火,被一种更复杂、更沉静的情绪压了下去。

车停在林晚宿舍楼下的时候,月亮已经到了头顶。

林晚解开安全带,刚要去拉车门,蒋深忽然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背。

“林晚。”

“嗯?”

他转过头,眼底翻涌着很多林晚看不透的情绪,有心疼,有挣扎,还有一种被激出来的韧劲。“今天我妈说的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她代表不了我,也左右不了我。给我点时间,我会处理好。你……回宿舍好好睡一觉,别胡思乱想。”

林晚看着他,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这个男人,确实是有担当的,至少在这一刻,他骨子里的教养和对她的在意占了上风。但他不知道,她需要的从来不是他“去处理他妈”,而是她自己要“怎么选”。

“好。”林晚伸手给他扯开的领口扣子系好,“你开车慢点,回去别跟你妈吵架了。晚安。”

她脱下外套推门下车,冷风瞬间重新包裹了她,但这一次,她心里是热的。

她头也没回地走进宿舍楼,一直走到二楼拐角,才借着走廊的窗户往下看了一眼。那辆黑色的越野车还停在原地,车灯没开,与黑暗混为一体。哎!林晚叹口气摇了摇头随即上楼。

前世,她和他。两条不同交集的线遇到一起时,她是忐忑的,选择用逃避来掩饰这段她不敢配得的感情,然后又用大把的时光活在求不得里。这辈子,既然让她重来一次,那她就不会再患得患失了。她图的确实是他的家世和他的脸,但前提是——这个男人得心甘情愿地把这些东西捧到她面前,而不是她去“主动送上门”。

楼下,蒋深坐在车里,看着二楼亮起的声控灯,苦笑了一声,扯了扯领口。

他今晚确实想干点混账事,但到底还是忍住了。不仅是因为心疼,更是因为一种直觉——如果他刚才真在那种情况下没有把持住,他可能就会彻底失去她了。

她这几年随着阅历的增长,变得有棱角了。越发出落的像寒冬悄然开放的腊梅,清冷幽香,又遗世独立。不再是当初那个一逗就脸红着慌忙逃走的傻丫头了。现在的她,更让他欲罢不能,情不自已。他突然有点害怕,她会不属于他。

他深吸了一口气,挂挡,掉头,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两个人,一个在楼上,一个在车里,都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夜晚,按下了暂停键,静静审视起了这段突然失控的关系。

市中心的大平层里,没开顶灯,只有落地窗外的霓虹漏进来一点光。

蒋深靠在沙发上,手机被他扔在茶几上,屏幕朝上。这已经是他今晚第无数次、装作不经意地瞥向那个黑漆漆的屏幕了。

没有新消息。

对话框还停留在三个小时前他发的那句“降温了,自己注意点”,而林晚到现在都没回。

“操。”他烦躁地低骂了一声,扯了一把领口,从沙发上坐直身子,拿起手机。手指悬在屏幕上,差一点就点进那个头像里。但他生生停住了。

他在跟自己赌气。

从小到大,哪次不是别人上赶着巴结他?只要他蒋深勾勾手指,多的是女孩前赴后继。他什么时候需要盯着手机等一个女人的回信了?

他心里很清楚,只要自己现在拨个语音过去,或者发一句“怎么不回消息”,她一定会接,一定会解释。但那算什么?那叫主动。

这几天,他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就不受控制地全是那晚车里的画面——车里暖黄色的灯光,他那件宽大的外套下,她两条白得晃眼的长腿,还有她手指勾着外套领口时,清纯又带着致命诱惑的模样。

那种想把人揉进骨血里的冲动,让他浑身发紧。

但他更气的是,气自己居然会为了一个女人的不理会,变得这么患得患失。这感觉就像被人捏住了七寸,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

“一个月。”蒋深把手机屏幕按灭,扔到一边,咬着后槽牙对自己说,“一个月不找她。我看看她究竟能无视到什么时候。看她到底会不会主动来找我。”

他就不信,她真能一点不想他。

城郊老旧家属院里,冬日的阳光正暖。

林晚穿着件旧卫衣,袖口往上撸了一截,正蹲在院子里的一小块菜地旁,帮房东老太太摘大白菜。她手上戴着劳保手套,手上沾了泥,但心情却前所未有的舒畅。

“丫头,这棵大!晚上给你炖白菜粉条。”九十多岁的房东老太太,红光满面,声音中气十足。

林晚笑着应了一声:“好嘞奶奶,我多干点,晚上多吃两碗饭。”

手机放在旁边的石桌上,震动了一下。她瞥了一眼,是蒋深发来的“降温了,自己注意点”。

她没回。

其实这几天,不管是在上课,还是在帮老太太翻土,她脑子里偶尔也会闪过蒋深的脸。闪过他那天晚上在车里灼热的眼神,和拦住她不让她下车时,泛白的手指骨节。

毕竟是个极品帅哥,而且自己本就图他,说一点不想那是假的。

但每当这种念头一冒出来,林晚就会立刻掐断。

她很清楚,要自觉矜贵。再次回来不是让自己当舔狗的。爱情很好,我只要想要的那段部分,顺便喂下那个不作不闹的老妖怪。其他不是她能决定的,顺其自然吧。她之于他,是那个独特的存在,她要成为那个他触不可及又心痒难耐的人,而不是之前那些莺莺燕燕,挥之即来的桃花们,最后成了他随手可弃的一件小玩物。

这一次,她绝不能主动。

“丫头,想什么呢?”老太太洗了洗手,瞅了她一眼。

“没什么。”林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只是突然觉得,种菠菜比谈恋爱有意思多了。”

老太太挑了挑眉,一副看透红尘的样子,笑得意味深长:“把男人当菜种,你得先晾着,水浇多了,根就烂了。”

林晚一愣,随即乐了,由衷地竖起大拇指:“奶奶,还是您懂!绝了。”

手机又被她扔回了口袋里。未读消息多了一条,她连看都没看,转身去帮老太太砸煤球了。

而此刻,市中心的大平层里,蒋深看着十分钟过去依然毫无动静的手机,一道弧线划过,手机扔进了垃圾桶。几秒后手机铃声一响又飞快的跑过去捞出手机。扒拉开一看,是朋友约去钓鱼的消息。那些好友自从他恋爱后就退居幕后了,主要约不到他。都自觉不打扰。

第十八章 暴风雨来了

手机在口袋里剧烈震动的时候,林晚正蹲在地上帮老太太把最后一点煤球码好。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妈”。

前世,这个电话是她这辈子噩梦的开始。电话那头,她妈带着撕心裂肺的哭音,对她说她爸出事了——下班后跑去一个私人鱼塘偷钓鱼,被塘主抓个正着,打了一顿,搜刮干净身上的钱财,还逼着签下了一张五百万的字条。内容是承包鱼塘的所有损失,分五年还清。

当时的她听了气愤至极,直接打车冲回家里。看着她爸躺在床上双眼无神,身上全是被殴打的痕迹。

“爸,你为啥要签字?”前世的她哭着问。

“我不想的……他们拿刀逼着我啊!我不想死!”她爸一个劲地捶着脑袋,像疯了一样。

“那他凭啥搜刮你身上的钱?”

“他们说我做的事情不对,要请客吃饭赔罪。把我钱都搜去了,又压着我去村口饭店点了一桌好酒好菜。”

“他们?都有谁?”

“恶霸兄弟三个,还有村里几个他的朋友。”

“我们村里的人?”

“嗯……那几个平时就和他玩在一起的。”

前世,她听完拉着父母去恶霸家理论,想告他们勒索敲诈。她把那张字条撕了,虽然知道那东西不具法律效力,但只要字条在,就是她爸的耻辱。

“没有用的,我已经带你爸爸去过了。”她妈哭着拦住她,“你一个女孩子不能去!”

“事情发生后,你爸爸失魂落魄地回到家,我发现不对劲,再三追问下才说出来。我知道后赶紧买了礼品上门赔罪,希望看在一个村子的份上,得饶人处且饶人。结果连人带礼品被扔出来……”

她妈哭得泣不成声,整个人瘫软在地上:“我一看这阵势,立马跪下磕头,求他放过你爸爸。我给他磕头啊!他都没有理我们。你过去了只会把你害了!”

“那我们去公安局报警!找律师!这是违法的,字条也是无用的,法律不承认!”前世的她不肯认命。

她带着父母去了村派出所。结果,看门保安连门都不让他们进。

林晚在派出所门口大声喊:“为啥派出所不让老百姓进?!”门口围观的人指指点点,她父母吓得拼命拉她走。

里面出来一个小哥,警告她再大声喧哗就抓她。

林晚怒目圆睁,像个小辣椒一样泼辣地怼回去:“若是被欺负的是你爸爸,你还会说是大声喧哗?还会这样关门不让老百姓进?”

小哥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女孩,又美又辣,满身是刺却又透着一股绝望的破碎感。他不由得愣了一下,瞬间不说话了,尽量不想给她留下坏印象,转身勉强放林晚进去了。

林晚找到负责的柜台,说要报警立案,有人绑架勒索她爸爸。

窗口里的人眼皮都没抬:“立案明天来,今天不办理。”

“为什么?!”林晚生气地站在大厅质问。

里面人不理她,转身走了,留个空位。

林晚的父母强行把她拖了出去。外面看热闹的人群里,走出来一个村里的男人。他上前对着林晚父母说道:“你们报警没有用的。张哥和这里负责的是亲戚,他已经打点好了。让我来告诉你们别白费功夫。看在下午你请客吃饭的份上,我才跑这一趟。你们也别得罪张哥,他出了名的狠人不好惹。你干嘛偷钓他的鱼塘?算你倒霉吧。”

林晚气得浑身发抖,上前就想骂这人是恶霸的走狗。

却被父母一把死死拉住,捂住她的嘴不让说。那人车子骑远后,父母一个劲地指责林晚不懂事,说那个人不能得罪。

“这人是走狗,骂的就是他!等回家我去他家门口骂!”林晚埋藏这么多年的泼辣劲儿,一下子被彻底激活了。小时候,她妈被村里人欺负躺在家里哭,她放学回来,抄起一块大石头就跑到那人家门口,一石头把门砸个大瘪子。那家人追出来要揍她,她跑得无影无踪。只是后来上学了,才慢慢收起棱角,做起了个温婉可人的女子。

“你咋这么倔?你去死去死!省得在我们面前心烦!”林晚父母看着惹了事的女儿,狠狠地骂道。

泪水瞬间打湿了眼眶。

就是这样的。只要一违背父母,换来的永远只有这句“去死”。

林晚擦干眼泪,走回家:“明天我去市里咨询律师。这派出所不管,还能没有说理的地方了?”

回到家,林晚要打电话给家里能帮得上忙的亲戚。父母却死死按住电话。

“你是要把你爸爸这张老脸丢尽是不是?”

“亲戚们都知道了,我和你妈以后还怎么抬头做人?”

“究竟是面子重要还是命重要?!”林晚崩溃地大喊,“你们要被恶霸逼死吗?你们拿什么还五百万?”

“先不打!恶霸不一定真的干得出来,我不给钱他能怎么着?还真能杀人?”她爸抱着头,缩在角落里嘴硬。

后来的事,就像一场慢性谋杀。

请律师的事不了了之。恶霸每年底就来林晚家扫荡一番,前前后后拿走了五六万。林晚的爸爸被搞得精神恍惚,班也不能上了,有时半夜还会起来哭哭笑笑。林晚也因为这事名声受损,27岁了还是大龄剩女。

看着别人爱情甜甜蜜蜜,她只有一腔苦涩。再也不复昔日神采,浑浑噩噩,像狗一样活着。没有爱,也没有钱。

第十九章:少爷的狂怒与现实的耳光

“丫头!丫头!”房东老太太连声呼唤。

林晚猛地定了定神,把自己从那段令人窒息的回忆中拉出来。她重新接起电话,语气冷硬:“妈,别怕!在家看好我爸。不要去对方家门口,更不许下跪,敢去我就跟你断绝关系。把爸身上的伤都拍下来保存好。剩下的,我来解决。”

挂了电话,十一月的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林晚眼底再也没有了前几天的清冷玩味,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意。

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劫。前世就是因为这张字条,把他们家逼进了死胡同。她提前咨询过律师,这种在胁迫下签的“赔偿协议”根本不具法律效力。但问题的关键不在于法律,而在于那帮地头蛇和当地派出所勾结。走常规报警,只会被当成“经济纠纷”压下来。

她擦了擦手,拿出手机,没有找蒋深,而是默默更新了一条朋友圈,没有配图,只有一句话:

“天塌下来,也只能自己扛了。这世道,穷人连求个公道都是奢望。”

发完,她转身对老太太说:“奶奶,借您院子里的藤椅坐坐,我估计一会儿有人要来找我。”

果不其然,不到五分钟,第一位杀过来的是徐阳。

他气喘吁吁地跑进院子:“林晚,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

林晚把情况一说,徐阳当即表态:“我现在就去找我岳父,这事不能这么算!”

“徐阳,没那么简单,对面有派出所撑腰。”林晚看着他,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个苍白、勉强又感激的笑。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蒋深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他眼里带着红血丝,头发被风吹得凌乱。看到徐阳,他原本冷厉的眉眼瞬间沉了下来,但此刻他根本顾不上吃醋,满脑子都是刚才看到的朋友圈。

“五百万?敲诈?拘禁?”蒋深走到林晚面前,语气又快又急,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你宁愿发朋友圈,宁愿找个外人在这商量,你——”

“找你?”林晚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直接打断了他,“蒋深,你是我什么人?你妈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在你那个高门大户里,我只是个‘主动送上门的’、可以‘随便玩玩’的女人。我家的烂摊子,五百万的窟窿,你让我拿什么去求你?拿我去陪你睡几觉来换吗?”

这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蒋深脸上。

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蒋深的脸色白了又青,胸口剧烈起伏。看着她明明身处绝境,却依然像只刺猬一样竖起防备的样子,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发抽。

他知道,那晚他妈的话,真的把她的自尊心踩碎了。她不是不想找他,她是觉得他靠不住。

“林晚,”蒋深的声音突然哑了下来,他上前一步,死死攥住林晚的肩膀,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你给我听好。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也不管我妈放什么狗屁。你林晚的事,就是我的事。等我,最迟今晚,我就把人给你捞出来!”

说罢,他转身大步离开。

徐阳站在旁边,看着蒋深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林晚,眼神复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起草的那份律师函,突然觉得有些无力。

“晚晚,你的事别急,我找找那些律师朋友,明天给你回复。”徐阳苦笑着开口。

“谢谢你,徐阳。这份情我记下了。”林晚起身送他离开。

蒋深着急的赶回家推开家门,没有想象中保姆做饭的烟火气,客厅里一片死寂。他爸坐在沙发上,平时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乱糟糟的,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灰缸已经满了。

他妈红着眼眶,坐在旁边。

“爸,你帮我打个招呼。”蒋深连鞋都没换,大步走过去,“清水镇派出所那边扣了人,是林晚的爸,被人下套了。你给市局那边去个电话,就一句话的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甩在了蒋深的脸上。

蒋深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火辣辣地疼。他难以置信地转过头:“妈?!”

“你闭嘴!”蒋母眼泪直接飙了出来,指着他,浑身发抖,“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那个狐狸精!你知不知道你爸现在什么处境?!”

蒋深愣住了。他看向他爸,这才发现,那个在他眼里永远运筹帷幄、高高在上的父亲,此刻仿佛老了十岁,连叹口气都透着绝望。

“深儿,”蒋父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声音干涩得像砂纸,“上面来人了。革职查办,就在这两天。有人要整我,证据链都做好了,这是死局。”

蒋深脑子里“嗡”地一声,像是被一记重锤砸中:“怎、怎么会……”

“现在唯一的活路,”蒋母猛地抓住蒋深的手臂,指甲深深嵌进他的肉里,哭着说,“你楚伯伯昨天连夜通了气。他家那个女儿,楚云,从小就喜欢你。只要你今天点头,跟楚云订婚,楚家就会动用所有人脉,把你爸从里面保出来。你爸进去,咱们这个家就彻底完了!你懂不懂!”

蒋深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逆流。

“那林晚怎么办?”他嘴唇发白,机械地反问,“我答应了她的,我……”

“林晚林晚!你老子都要坐牢了,你还想着那个穷酸丫头!”蒋母歇斯底里地吼道,“救林晚,还是救你爸,你选吧!你只要敢走出这个门去找她,你爸明天就被双规!你这辈子都别想再当你的大少爷,你连护住她的资本都没有!”

蒋深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拨通那个电话的。

他站在阳台上,风刮得他脸生疼,手机贴在耳边,手指抖得几乎拿不稳。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那头,林晚的声音清冷,平静。

“晚晚……”蒋深一开口,喉咙里就涌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哽咽,他死死咬住牙关,才没让自己哭出声,“我……我帮不了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家里出事了。”蒋深仰起头,看着市中心灰蒙蒙的天,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我爸被查了。我如果不跟别人订婚,他下半辈子就要在牢里过。我没有办法……林晚,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他以为林晚会哭,会骂他,甚至会求他。

可是都没有。

林晚站在出租屋的窗前,看着远处一片一片绿油油的麦田,风起时一浪接着一浪。浮浮沉沉的样子像极了这苍白的现实。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前世的画面一模一样。

前世,那晚相遇拒绝了那场盛宴邀请,第二天他毫无预兆地官宣了女友且奉子成婚。那时候的她,自卑、崩溃,躲在被子里哭了三天三夜,觉得是自己不够好,才配不上他。

可现在,经历了那一场荒诞的“重生幻境”,经历了底层求告无门的绝望,她只觉得平静。

原来,这个不可一世的公子哥,也是个被家族利益裹挟的可怜虫。

“蒋深。”林晚轻声喊他的名字,语气里没有歇斯底里,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悲悯和释然,“你选你爸,是对的。如果你为了我连你爸都不顾,那我才要看不起你。”

蒋深的呼吸猛地滞住,他握着手机的手剧烈颤抖:“晚晚,我……”

“订婚快乐,蒋深。”林晚看着窗外,那个属于她的梦,在这一刻彻底醒了,“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以前是我妄想了。从现在起,你别管我,我也不怨你。咱们……两清了。”

挂断电话的那一刻,林晚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没有流一滴眼泪。

因为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必须独自走进那个黑暗的、真实的、吃人的现实里去战斗了。那个曾经像神祇一样降临在她青春里的少年,至此,正式从她的生命里被剔除。

电话那头,蒋深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嘟嘟”忙音,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缓缓滑倒在阳台的地上。

他把脸埋在双手里,发出像野兽一样的呜咽声。

他恨。

他恨自己的无能,恨家族的羁绊,恨那个叫徐阳的男人此刻就能名正言顺地守在她身边,而他连给她递一把伞都做不到。

他知道,林晚那句“两清了”,不仅是切断了他们之间的可能,更是彻底看轻了他,放下了对他的所有期待。

那天下午,蒋家与楚家的联姻消息正式在圈子里传开。

蒋深坐在盛装打扮的楚云对面,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任由两家父母推杯换盏。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林晚现在在干什么?她是不是在哭?她家里的事,那个徐阳解决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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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大梦初醒

而此时的林晚,根本没有时间哭。

她穿着最普通、甚至有些漏风的旧羽绒服,手里死死攥着徐阳之前帮忙弄到的几张法律援助传单。传单的边缘已经被她手心的冷汗浸得皱巴巴的。

屋子里,父亲抱着头蹲在墙角,精神已经濒临崩溃,嘴里时不时发出几声惨笑;母亲坐在破沙发上,以泪洗面,除了哀嚎什么都不会。

这一次,她不会再像前世那样,凭着一腔孤勇和莽撞,拉着父母去硬冲派出所,最后落得个受尽屈辱的下场。

在幻境里,她学到了这个社会最真实的生存法则:底层人想翻盘,靠的不是一腔热血,而是更上层的权力碾压。

林晚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看向父亲,声音冷静得不可思议:“爸,你以前跟我说过,市局管刑侦的汤建明,是你远房表弟,对吧?”

她爸哆嗦了一下,猛地抬起头。

“几年前,你去姑妈家喝表叔家儿子的喜酒。碰巧和他坐一桌,还同坐一条板凳。那时候他还主动给你发烟,对你说,以后若是遇到事了,就去找他。你回家还和我们提过一嘴,当时觉得,人家是公安局的大领导,咱们平头百姓最好一辈子别去麻烦人家。”

“没用的……”她爸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恐惧,连连摇头,“他现在高高在上,怎么会看得起我们这种人?况且酒桌上的话,怎么能当真……”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林晚厉声打断他。

“不行!你就别折腾了!没用的!”她爸突然像疯了一样抱着头大吼,“姓张的真的来逼我,大不了我去死在他家门口!我把命赔给他!”

“你死了我弟怎么办?!”林晚积压了整整两辈子的怒火终于爆发了,她眼眶猩红,死死盯着这个懦弱了一辈子的父亲,“他在部队还有3年就退役了,如果他知道你被逼死了,他不得回来跟人拼命?你想把我们一家人都拖毁了吗!”

“你不去求,我去求。”林晚转过身,一把拉开那扇破旧的木门。

“你去的话,我和你妈就死给你看!你弟知道后,就是你逼死我们的!”她爸在身后歇斯底里地咆哮,“你一个丫头家家的,就别掺和了!赶紧滚回你的学校去,别在家给我们添堵!”

呵呵呵……

林晚站在门槛上,迎着门外卷进来的风雪,放声大笑起来。

真是可笑啊!

她拼了命地想拉这个家出泥潭,她的父母却用“去死”来威胁她,用“面子”来绑架她。

“随便你们吧。”林晚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她一头扎进了漫天的风雪里。

雪花像刀子一样砸在脸上,混着她夺眶而出的眼泪,瞬间结成了冰碴子,扎在脸颊上生疼生疼。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混着泥水的土路上,嘴里泛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老妖怪,你醒了吗?”林晚在心里绝望地呼唤,“对不起啊,恐怕得让你失望了。我本以为回来一切都会改变……偏偏命运不由人啊!你我都无力改变。”

情丝灵在识海里没有出声,似乎也被这彻骨的人性之冷冻住了。

雪下得很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24岁(幻境年龄)的林晚站在风雪里,感觉不到冷。因为她的心,已经比这冰天雪地还要凉透。

她恍惚地走下公路的台阶,耳边忽然传来极其刺耳的刹车声。

轮胎打滑的尖啸声撕裂了夜空。

“砰——!”

剧烈的撞击感瞬间席卷全身。她感觉自己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抛向半空。

在失重的那一瞬间,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她竟然觉得无比的解脱。

她甚至在心里对那个附着在灵魂深处的老妖怪苦笑了一句:对不起啊,我还是没能帮你拿到你想要的爱情丝。

意识,彻底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

不知过了多久。

“叮——”

一阵极其尖锐的耳鸣声,伴随着暖气管道里水流的“咕噜”声,猛地将她从深渊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林晚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仿佛要撞破肋骨。

没有漫天大雪。

没有冰冷的柏油路。

也没有那辆失控的汽车。

入眼的,是那熟悉又发黄的天花板,角落里那块漏雨的水渍还在。桌上放着一张前几天的旧水电费催缴单。

她颤抖着手扑到那面裂了缝的穿衣镜前。

镜子里,依然是那张27岁的脸。干枯、憔悴、脸颊凹陷、眼下带着浓重的黑眼圈。没有幻境里哪怕一晚的年轻娇嫩,但掌心贴在脸上的触感,是真真实实、活着的温度。

她低下头,看着这间破败的出租屋,看着角落里那个已经落了灰的行李箱。

原来,根本没有重生。

原来,那些在幻境里打脸渣男、摆脱极品父母、靠着自己撑起一片天的“爽感”,全是一场濒死前的黄粱一梦。

现实里,她还是那个被五百万欠条逼得走投无路、被父母骂“去死”的27岁大龄剩女。

这是她的27岁,一无所有的、最真实的27岁。

房东老太太半个月前已经因为突发疾病去世了,这间破出租屋马上也要被收回去了。

“啪”地一声。

一滴眼泪砸在镜子上。林晚双手捂住脸,慢慢地蹲在了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不是害怕,是大彻大悟。

幻境里蒋深的放弃,让她彻底看透了豪门权贵的凉薄,破了对男人的幻想;

幻境里父亲的怒骂,让她明白了弱者在深渊里连亲人都只会互相伤害,破了对亲情依赖的幻想;

而那场车祸,把她心里那个还在渴望被拯救、还在抱怨命运不公的“怨女”彻底撞死了。

就在这时,她的心口忽然传来一阵温热的悸动。一缕极淡的、常人看不见的青烟从她眉心飘散出来,缓缓凝结成一个半透明的小灵体,落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它看起来虚弱极了,但又有着一种奇异的安详。

“你……是情丝灵?”林晚看着它,声音沙哑。

小灵体上下浮动了一下,算是点头。它没有开口,但林晚的脑海里清晰地响起了它的声音:“林晚,你醒啦。我也醒了。之前……对不住,强行拉你入幻境,想让你去体会刻骨铭心的爱,好让我吸食情丝……结果,让你受委屈了。”

林晚愣了一下,苦笑出声:“一场梦而已,有什么委屈的。梦里的痛,也是痛,也算把前尘往事都理清了。你走吧,我没帮你拿到爱情,我大概这辈子也不会有这种东西了。你另寻高人去吧。”

情丝灵飘到了她的肩膀上,声音变得异常温柔而坚定:

“我不走。”

“其实在幻境里你被撞飞的那一刻,我冲破了禁制,记起了一些事。我不是什么老妖怪,我是几千年前,一位仙子飞升前,留在人间的一滴‘痴爱精华’凝结而成的。”

“林晚,那个仙子,就是你的前世。”

林晚猛地抬起头,满是红血丝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惊。

情丝灵靠在她冰冷的侧脸上,像个取暖的小孩:“你这辈子受的苦够多了。你不需要什么男人,也不需要那些烂俗的爱情。既然你醒了,我也不会再逼你去找什么爱情丝。我就留在这里,用我仅剩的修为,帮你把这一世过好。让你顺遂,让你平安。远离那些烂人烂事。”

第二天,林晚换上了最厚实、最干净的衣服,用冷水洗了把脸,把干枯的头发扎了个利落的马尾。

她没有去找蒋深(现实里她根本不认识那种大人物),也没有去求徐阳(现实里徐阳早就调去外地,并且高高挂起)。

她直接坐上了回乡下的破中巴车。

回到家,父亲正抱着头在屋里转圈,嘴里魔怔地念叨着:“五百万……要弄死我……那鱼塘是他们的……”

她转身只字不提。

心里在想如何拿到证据,

情丝灵在她脑海里虚弱地闪了一下:“林晚,交给我,我现在得力量虽然很弱但在恶霸喝酒打牌的时候,让他突然‘头脑发昏’,说漏几句要命的话还是可以得。

好!我到时候打开手机录音。

林晚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进屋换上一件宽阔得外套,遮住屁股兜里藏好的手机。

既然没有证据,那就去制造证据。

她转身去了村口的打印店,花了几十块钱,打印了一份《涉黑涉恶线索举报信》,复印了十几份。

她没有把举报信交给镇派出所,而是趁着夜色,塞进了县纪委、市局信访办、甚至隔壁村村霸竞争对手的家里。

然后,她一个人,带着开启了录音功能的破手机,找到了那个恶霸的鱼塘。

情丝灵在她耳边说:“去吧,那几个马仔今天喝了我的‘迷魂酒’,反应会慢半拍。”

林晚深吸一口气,直接走了进去。

面对满屋子的地痞流氓,她没有发抖。

“我是林大明的女儿。”林晚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恶霸,声音极冷,极稳,“我知道你们合伙勒索拘禁我爸,还逼迫他签下五百万债务画押的字条。我今天来要回那张字条的!不然就去市里告你们违法。

恶霸愣住了,随即哈哈大笑:“你他妈吓唬谁呢?”

我们欺负的就是你爸!谁让他龟孙不经吓?拿刀一晃就乖乖签字了。

字条吗?早被我儿子拿去大学炫耀了。他都觉得没见过这么搞笑的事情一定要给女朋友看看我家多威风。

看在你这么丑的份上,我们就不让你陪酒了。

呸!姓张的一口老黄痰吐在林晚脚边。

回家一家人继续哭去吧!就你们这群弱鸡我随手都能捏死你们。

还敢跑去报警,你告我啊!我等的都着急了。

一群爬虫,也敢跟本大爷叫嚣。赶紧给我滚。别烦老子打牌。后面传来吆喝声。再不滚老子他妈就地把你办了,虽然那死人脸难看但身体还算年轻。

强奸也是犯法的,你就不怕?

我他妈怕过谁?办你就办你了,你还能怎么滴?你爸妈不是照样给老子下跪求放过。

——市局刑侦的汤建明,是我亲表叔。”林晚恶狠狠的盯着他咬牙切齿的说道。

“你可以不信。”林晚死死盯着他,语速不快,但字字砸在地上,“你以为我爸为什么敢去你的鱼塘偷钓?因为我表叔下个月要回镇上祭祖,我爸想提前弄点野鱼招待他。要是让他知道,他亲弟弟一样的老伙计,被你们扣了手印、吓出了精神病,要是让汤局知道,他表弟被你扣了,还按了五百万的指印,……”

她故意顿了一下,看着恶霸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

你今天但凡敢动我一个试试

我就敢让我表叔把你送进去蹲到死。”

我爸之所以被你欺负这三年,是因为他要面子不敢让表叔知道。但若是我今天不能安然无恙回去,他肯定会疯狂的跟你拼命!我表叔必然会知道这件事。

你觉得你那几个派出所的靠山,保得住你吗?

恶霸被镇住了,因为他确实有案底,确实怕查。他半信半疑,但那一瞬间的退缩,全被林晚口袋里的手机录了下来。

几天后,汤建明真的因为那份递到市局的举报信,以及恶霸口供里前后矛盾的漏洞,被惊动了。他亲自过问了这件案子,并且得知了表弟林大山的遭遇。

那是一个连阳光都透着灰蒙蒙的下午。

林晚带着她爸,站在镇派出所的院子里。她爸抖得像筛糠,连大门都不敢进。

一辆白色的带着市里车牌号的普通公车停在了门口。车门打开,汤建明穿着便装走了下来。他没有带大部队,就像一个下乡探亲的普通中年男人。

两人刚走到所长办公室门口,里面正喝茶的刘所长就不耐烦地皱了皱眉,端着搪瓷杯走出来:“干什么的?你怎么进来的?出去出去,别在办公区闹事。”

汤建明没说话,甚至连眼皮都没抬。

他只是从内兜里掏出那个黑色的证件本,单手翻开,递到了刘所长眼皮子底下。

刘所长原本不耐烦的视线扫过去,下一秒,他手里的搪瓷杯“哐当”一声砸在桌上,茶水溅了一地。

他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抽搐了两下,原本挺着的啤酒肚瞬间瘪了下去,腰弯得像只煮熟的虾米,声音都劈叉了:“汤、汤局?!您怎么亲自来了!您看我这瞎了眼,没认出您……”

“老刘,”汤建明收起证件,语气平淡得像在聊今天天气怎么样,“清水镇东头那个鱼塘,怎么回事?我小表弟林大明,怎么就被扣了五百万?”

刘所长的冷汗“唰”地下来了,顺着额角往下淌。他连连点头哈腰,手忙脚乱地拿起桌上的电话:“误会!绝对是天大的误会!汤局您坐,您喝水,我马上办!”

不到二十分钟。

前几天还嚣张跋扈、逼着林晚父亲下跪的恶霸,被他那几个马仔连推带拽地弄进了办公室。

恶霸本来还想耍横,一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汤建明,再看看旁边脸都白了的刘所长,瞬间腿就软了。

刘所长在镇上最好的饭店定了个包厢。恶霸像个孙子一样,端着满满一杯白酒,点头哈腰地凑到林晚父亲面前:“老林,兄弟我糊涂,我有眼不识泰山,这杯我干了,您随意!”

林晚父亲愣在那里,端着酒杯的手在发抖,他以为自己要家破人亡了,结果就换来一句“兄弟我糊涂”。

汤建明坐在主位上,看都没看那杯酒。等恶霸喝完,他慢条斯理地夹了一口菜,对刘所长说:“老刘,那字条呢?”

刘所长赶紧从恶霸兜里抢出那张五百万的欠条,双手递给汤局。

汤局接过,看都没看一眼,随手扔在饭桌上。恶霸立刻眼疾手快,掏出打火机,“呼”地一下点燃了那张纸。

火苗蹿起,灰烬落在残羹冷炙里。

旧账一笔勾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什么法律,什么公道,在“汤局的小表弟”这五个字面前,都不如一杯敬酒好使。

走出饭店的时候,林晚看着喝得满脸通红的父亲,看着点头哈腰的恶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她终于懂了。这才是这个世界的运行逻辑,底层人拼了命去证明的清白,上位者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解决。

但无论如何,天亮了。

回到家,她妈一边抹眼泪,一边忙着杀鸡,嘴里念叨着:“晚晚,多亏了你表叔!咱家以后有靠山了!你赶紧跟你表叔说说,把你弟弄进市局当警察去!”

她爸也恢复了往日的傲慢,翘着二郎腿坐在院子里抽烟:“我就说建明不会不管我,当年我还借过他五块钱呢。”

林晚看着这一幕,心里最后那点关于亲情的余温,彻底熄灭了。

她走进屋,拉出昨晚就收拾好的行李箱。

“你拉箱子去哪?”她妈愣住了。

“去打工。”林晚掏出手机,把卡里仅剩的五万块钱转给了她妈,“这是我这几年攒的钱,留给你们养老,或者给弟弟娶媳妇。”

“你什么意思?!”她爸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她鼻子骂,“你表叔现在有本事了,你这当姐的不留下来帮你弟张罗,你跑什么跑?你这个白眼狼!”

“我白眼狼?”林晚转过头,看着这张生养了她的脸,没有哭,“爸,妈,我今年27了。前几年我过得像个乞丐,家里出了事你们只会骂我、逼我。现在事情解决了,接下来你们好好过日子别惹祸了。”

“你——”

“弟弟当兵退伍了,他有手有脚,自己混。你们要是真想让他当警察,让他自己去考。”林晚拉着拉杆箱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以后,除了生死,别找我。我要过我自己的日子了。”

身后传来父母的破口大骂,甚至还有摔茶杯的声音。

林晚没回头。她走出了那个院子,走出了那个村子,把那些吸血的羁绊、荒诞的世态,全都扔在了身后。

三年后。

江南的初春,细雨蒙蒙。

“青丝”甜品店里,透着暖黄色的光和浓郁的黄油香气。

27岁那年那个枯槁、满脸怨气的女人,早就死在了时光里。

现在的林晚,养回了自己。原本干枯的头发被养得乌黑浓密,随意地挽在脑后,插着一支温润的复古木质发簪。她穿着月白色的棉麻长裙,肤色莹润,眉眼间褪去了曾经的焦灼和算计,透着一种历经千帆后的温婉与从容。那是一种真正被岁月善待、又自己撑起了一片天的绝代风华。

“老板娘,你家这橘猫又偷吃奶油啦!”有熟客在店里笑着打趣。

林晚从柜台后走出来,随手拿抹布擦了擦手,佯装生气地瞪了一眼趴在橱窗上的猫:“阿灵,你再吃,明天就成猪了。”

这猫就是情丝灵。

它如今彻底安顿在了林晚身边,化作了实体。它懒得再去吸食什么人间情爱,每天就在店里晒太阳、偷吃边角料,偶尔甩着尾巴看林晚在院子里种花。

“你其实根本不需要什么爱情,对吧?”有天晚上打烊,猫趴在林晚腿上,一人一灵在灯下闲聊。

“是啊。”林晚梳着它柔软的毛,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笑容清浅,“以前总觉得,得有个高门大户的男人爱我,这日子才圆满。后来才明白,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就是悲剧的开始。”

没有爱情,也很好。她的人生,已经彻底自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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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梦境回响,道观里的故人】

那天晚上,林晚做了一个梦。

她的意识再次跨越了维度,回到了那个曾经让她狠狠痛过、也彻底清醒过的世界。

她是一缕透明的游魂,飘在深秋的群山之间。

顺着那一声声悠长的钟响,她停在了一座破旧的道观前。

院里的银杏树黄了,满地碎金。

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男人,正拿着一把竹扫帚,一下一下地扫着落叶。

他清瘦得厉害,背脊不再像当年那样挺拔,曾经意气风发的眉眼间,只剩下万念俱灰的麻木和死寂。

是蒋深。

林晚静静地飘在半空,看着他。

她在这个世界里“死”了。自从五年前,她心灰意冷地走在雪地里,被那辆失控的汽车撞飞之后,那个高官千金楚云,还有那个不可一世的蒋家,就再也没能绑住他。

有个小道士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茶:“蒋师兄,山下来人了,说是你以前的旧友,你要见吗?”

蒋深手里的扫帚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痛楚,随即又归于死水般的平静。

“不见了。”他的声音沙哑沧桑,“就说,蒋深已经死了。”

小道士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林晚在梦里看着他,没有悲痛,也没有留恋,只有一种隔世的平静。

她飘到他的面前,虽然知道他看不见,还是轻轻地、像吹散一朵云一样,对着他叹了口气。

蒋深,你不欠我。”

“下辈子,别生在高门大户了。也千万别再遇到我了。”说罢伸手触摸了下男人的脸,指尖触碰刹那,男人感受到一股轻柔。

是你回来了吗?男人对着空气喃喃自语道。

“爸退下来了,楚家那边,我也用这几年赚的钱连本带利还清了。”“当初我为了救他,把你推向了绝路。我连一句对不起都没来得及说。”

他抬起头,看着道观顶上那片灰蒙蒙的天,眼眶红了。

其实从知道你出事的那天起,我就跟着你一起死了。这具躯体,不过是留在这里,替你多看看这无聊的人间罢了。”

秋风卷起落叶,打在蒋深的道袍上。

他闭上眼睛,两行清泪划过清癯的面颊,双手合十,像一尊没有生机的枯木

梦境如同水波一样荡漾开来,道观、落叶、那个绝望的修道男人,全都消散在清晨的阳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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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睁开眼。

窗外是个大晴天。

猫在她枕头边伸了个懒腰,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做噩梦了?”情丝灵跳到她胸口,舔了舔她的下巴。

“没。”林晚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只是去跟一个故人,做了最后的道别。”

她起身拉开窗帘,阳光猛地洒满了整个房间。

她拿起那支复古的发簪,随意挽起长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一个温婉又明亮的笑容。

昨天已经过去,明天还在路上。

至于今天,今天该去店里研发新口味的蛋糕了。

“老板娘,来个草莓慕斯!”门外有客人在喊。

“来了。”林晚应了一声,她摘下围裙,拉开烘焙室的门。

叮铃——”

门上的黄铜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甜品店的门被推开了。

“欢迎光临。”林晚端着一个刚做好的草莓慕斯从后厨走出来,长发用那支温润的复古木簪挽着,月白色的棉麻裙角带起一阵淡淡的奶油香。

她抬起头,笑容在看清来客的那一瞬间,微微定格了一下。

站在柜台前的,是一个穿着休闲风衣、成熟稳重的男人。他的臂弯里揽着一个娇小玲珑、保养得极好的女人,两人身前,还站着一对像瓷娃娃一样粉雕玉琢的儿女。

是蒋深。

在这个真实的世界里,那个曾经高高在上、被家族裹挟的公子哥,那个在幻境里为了救父亲而抛弃她的男人。此刻,他正带着他的妻子和一双儿女,在这个偏安一隅的江南小城旅游。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秒静止了。外面的街道上车水马龙,店里的橘猫阿灵在阳光下打了个哈欠,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无比漫长。

林晚的目光很平静。她看着蒋深,没有怨,没有恨,也没有那种“如果当初”的意难平。她只是像看着一个久别重逢、但并不相熟的普通客人。

而蒋深,却在这一眼里,仿佛被什么重物狠狠砸中了胸口。

他以为自己忘了。这几年,他按部就班地接手生意,结婚生子,扮演着一个完美丈夫和父亲的角色。他以为自己已经把那场幻境里的荒唐、那个叫林晚的女孩,彻底埋在了记忆的最深处。

可当他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撞进她那双清澈、从容、温婉又耀眼的眼眸里时,他藏在风衣口袋里的手,还是不受控制地微微攥紧了。

她太美了。

不是那种精心打扮的艳俗,而是一种历经千帆后、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与清冷。那双眼睛清清亮亮地看着他,像看一个陌生人。

蒋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差点喘不过气来。

他那一刻脑子里闪过的,是二十三岁那年,她穿着洗旧的白裙子在台上发光的样子。

如果那天晚上,他没有因为她没来赴约而赌气,没有为了向她证明“我根本不缺女人”而草率地去奉子成婚……现在站在她身边的男人,会不会是他?

他在店里坐下,看着妻子在旁边给孩子擦嘴,看着林晚在柜台后熟练地煮咖啡、烤蛋糕,那只橘猫慵懒地趴在她的脚边。

她过着没有他的生活,自在、温暖、光芒万丈。

而他那场看似圆满的婚姻,不过是政商结合的遮羞布,连晚上回家睡在一张床上,都觉得乏味透顶。

点单的时候,他走到柜台前,付了钱。

就在林晚把找零递给他的瞬间,蒋深看着她,终于忍不住低声开了口,声音嘶哑得厉害:“林晚……那年,对不起。”

林晚愣了一下,随后她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拥有一切、眉宇间却透着疲惫的男人。

她淡淡地笑了,嘴角的弧度漂亮得无懈可击:“蒋先生,买蛋糕不需要道歉。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

这四个字,比任何耳光都抽得响亮。

蒋深知道,她连恨都不屑于恨他了。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一个字,转身离开。

走出店门的时候,冷风一吹,蒋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想起当年在观众台下看她时,心动的那一秒。

怪你太过美丽,怪我太过着迷。

可我偏偏因为那点可笑的傲气,用最蠢的方式,亲手把你推开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被阳光包裹的“青丝”甜品店,拉着女儿的手,走进了人海。

林晚站在柜台后,看着蒋深一家人离去的背影。

情丝灵跳上柜台,蹭了蹭她的手。

林晚轻轻笑了一声,摸了摸猫头,低声说:

“他好像有点后悔。不过,他现在的日子也挺好,娇妻爱子。”

“而我们,这样就挺好。我也希望他能一直幸福下去。这个世界,他的生活里没有我,他也能过得很好,我也能过得很好。”

她转身,继续揉面。

她有大好的人生,她这辈子,再也不会因为谁的自卑而落荒而逃,也不会再被谁的傲气所伤。

大梦一场,恩怨两清。

她终于不用再背负任何人的命运,只需要做她自己。

——全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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