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沈家刷了三年马桶,岳母骂我吃软饭,妻子的小白脸开着八百万的限量超跑堵在门口笑我连车标都认不全。我没说话,擦干手上的洗洁精,摸出裤兜里那把生锈的黄铜钥匙按了一下。沈家老宅客厅地板突然裂开,升降台轰鸣着升起一辆纯金外壳的定制超跑。我挠了挠头,看着傻眼的众人:“不好意思,当年手滑镀的,太土,一直没好意思开出来。”
【第一章】
洗洁精的泡沫顺着橡胶手套往下滴,砸在瓷砖上,碎成几瓣。
厨房外头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紧接着是急刹车的尖啸。
我关掉水龙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胃里突然有点发堵。
中午只吃了一口冷掉的剩菜,这会儿胃酸直往上涌。
门厅那边已经热闹起来了。
“霍少,您这车可真漂亮,这流线,这漆面,得大几百万吧?”这是我岳母周玉华的声音,平时跟我说话像吞了炮仗,这会儿甜得能腻死苍蝇。
“阿姨客气了,也就八百多万,全球限量五十台,主要是清梨喜欢。”
说话的是霍峥,星海资本的少东家,也是我名义上的妻子沈清梨最近走得极近的合作伙伴。
我端着切好的果盘走出去,刚到客厅拐角,脚底下一滑。
地上不知谁洒了一滩水。
果盘脱手而出,几个切好的哈密瓜滚了一地,有一块正好沾在霍峥那双锃亮的意大利手工皮鞋上。
客厅里瞬间静了下来。
沈清梨穿着一身米色职业装站在霍峥身边,眉头紧锁,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只踩进屋的蟑螂。
“陆野,你长没长眼睛?”
周玉华冲过来,抬手就推了我一把,我后腰撞在餐桌角上,疼得后背瞬间窜起一层凉意。
“废物东西,让你切个水果都切不明白!霍少的鞋是你能赔得起的吗?”周玉华指着我的鼻子骂,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我脸上,“还不赶紧跪下给霍少擦干净!”
我扶着桌沿站直,弯腰去捡地上的哈密瓜。
手指碰到冰凉的瓷砖时,指尖微微发抖。不是怕,是低血糖犯了,眼前一阵阵发黑。
霍峥没动,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用脚尖轻轻踢了踢我面前的果盘。
“算了阿姨,跟一个保姆计较什么。陆野是吧?我听说你在沈家三年,连辆代步的电瓶车都是二手的?”
霍峥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随手扔在地上,红彤彤的钞票散出来几张。
“拿去买双手套,以后干活利索点。顺便认认车标,免得哪天在路上瞎转悠,撞了我的车,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沈清梨站在旁边,嘴角微抿,没有阻拦,甚至还往霍峥那边靠了半步。
“陆野,把钱捡起来,给霍少道个歉,这事就算了。”她开口了,声音平平淡淡,像是在安排一条狗去叼飞盘。
我蹲在地上,没有去碰那些钱。
客厅角落的落地窗开着一条缝,一只灰扑扑的飞蛾正顺着窗框往上爬,爬到一半又掉下来,扑腾了两下翅膀。
我看了那只飞蛾两秒,才慢吞吞地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这车,”我指了指门外那辆停在院子里的银色跑车,“发动机散热风道的设计有缺陷,跑长途超过两个小时,右前轮内侧必定高温报警。”
霍峥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这车上周刚去4S店做过检修,报的正是右前轮温度传感器异常。
“你个连驾照都没摸热乎的土包子,在这胡说八道什么?”周玉华尖叫起来。
我没理她,从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兜里,掏出了一把裹着黑胶布、看起来有些生锈的黄铜遥控钥匙。
当年借沈家老宅地下室防潮,我把那辆车停在最里面,怕落灰,一直用防水布盖着。
本来懒得开出来,太招摇。
我拇指按了下去。
客厅中央那块平时用来摆红木茶几的厚重地砖,突然发出一阵沉闷的齿轮咬合声。
茶几连带着地板缓缓向两侧滑开。
周玉华吓得往后一跳,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地下室深处传来一声低沉厚重的引擎咆哮,像是某种巨兽在黑暗里醒了过来。
液压升降台稳稳升起。
刺目的金色光芒顺着地下室的灯光泼进客厅。
那是一辆造型极度夸张的定制超跑,整个车身没有一寸多余的线条,通体覆盖着纯金色的金属镀层,在客厅水晶吊灯的照耀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霍峥手里的车钥匙“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沈清梨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滚圆,连呼吸都忘了。
我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看着那辆为了做极端热反射实验而临时镀了层真金外壳的“零号车”,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不好意思,当年在实验室手滑镀的,颜色太土,一直没好意思开出来。”
客厅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升降台停止运转后,引擎怠速发出的轻微嗡鸣。
过了一分多钟,沈清梨突然像疯了一样冲过来,一把揪住我的衣领。
“陆野!你哪来的钱买这种改装车?你是不是偷了公司账上的钱?还是去借了高利贷?”
她的指甲掐进我脖子后面的肉里,有点疼。
我看着她慌乱又愤怒的脸,心里那点残留了三年的最后一点温情,彻底凉透了。
霍峥也回过神来,脸色铁青,捡起地上的钥匙,咬牙切齿道:“清梨,别被他骗了!这绝对是个套牌的组装假货,外面贴了一层金箔纸吓唬人罢了!真要有这种定制超跑,全球汽车圈早传遍了,他一个吃软饭的怎么可能买得起?”
“对!肯定是假货!”周玉华从沙发上爬起来,指着我大骂,“陆野,你个不要脸的东西,花几万块钱弄个铁壳子停在老宅地下室,你想干什么?想把债主引到我们沈家来吗!”
我没反驳,只是轻轻掰开沈清梨的手指。
“是不是假货,明天就知道了。”
说完,我转身回了楼梯底下那个不到五平米的杂物间,关上了门。
房间里没有窗户,空气闷热。
我坐在窄小的行军床上,胃里那阵堵意还没散,索性躺平了盯着天花板上的一块水渍。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摸出来划开屏幕,是一条加密短信,发信人是程子昂。
“陆哥,鱼咬钩了。星海资本的霍峥今天下午托中间人,高价打听沈家保险柜里那份电池热管理技术图纸。咱们三年前故意留下的那个带自毁缺陷的诱饵,他好像当成宝贝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手指在“已读”上按了一下,把短信删得干干净净。
门外传来周玉华用拖把狠狠砸门的声音,伴随着她尖利的咒骂。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明天离婚协议应该就能签了吧。
【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客厅里就坐满了人。
沈清梨今天没去公司,穿着一身黑色的套装,面前摆着一份打印好的《离婚协议书》。
霍峥坐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我昨晚泡好还没来得及倒掉的冷茶,嘴角挂着一点挑衅。
周玉华抱着胳膊站在茶几旁,见我从杂物间走出来,立刻把协议书摔在我面前。
“签了吧,陆野。”沈清梨没抬头,只是用钢笔点着签字栏,“我们沈家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又是假金车、又是懂汽车工程的大佛。”
我走过去,拿起协议书看了一眼。
条件写得很绝。
我净身出户,沈家这三年给我的“吃穿住行”,折算成五十万债务,由我名下唯一的一间城郊废旧汽修厂抵债。至于地下室那辆纯金车,沈清梨以“占用沈家物业、涉嫌非法改装”为由,强行扣下,准备找废品站拖走。
“清梨,那间汽修厂是我当年自己盘下来的,跟沈家没关系。”我捏着纸张的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胃里昨天留下的隐痛还在隐隐作祟,我咽了口唾沫,嗓子干得像砂纸。
“没关系?”周玉华冷笑一声,从包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电费单拍在桌上,“你在沈家白吃白喝三年,水电煤气哪样不是花我们的?没让你按保姆的工钱倒赔就不错了!你要是不签,我就报警说你盗窃沈家商业机密!”
霍峥站起身,走到客厅另一侧的书房门口,手里晃了晃几张泛黄的工程图纸。
那是三年前我随手放在沈家老宅保险柜里的几张《新能源电池热管理底层结构草图》。
实际上,那套图纸的核心散热阀门参数被我故意改反了。只要按照那套图纸生产出测试样机,在超过六十度的高温环境下,电芯内部压力会在十分钟内突破阈值,直接爆缸。
沈家上下一直以为,这是沈家老头子当年在世时留下的传家宝,只是没人看得懂。
其实,那是我的手稿。
“陆野,识相点。”霍峥把图纸折叠好,塞进自己的公文包里,动作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傲慢,“这份图纸,沈家已经决定作价两千万,独家授权给星海资本。以后沈氏集团就是我霍家的战略伙伴,你一个连修车都不会的窝囊废,最好滚得越远越好。”
我看着他把那个随时会炸的“定时炸弹”宝贝似的揣进包里,心里居然生出一丝荒谬的愧疚感——这人看着挺精明,怎么连图纸上的小数点标错位了都看不出来?
当然,也就那一秒。
想起昨天沈清梨看我的眼神,那点愧疚瞬间烟消云散。
“行,我签。”
我拿起茶几上的钢笔。
沈清梨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这次这么痛快,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又被不耐烦掩盖过去。
“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她把印泥推过来,“按个手印。”
我签下“陆野”两个字,按完手印,从裤兜里抽出一张纸巾,仔细擦掉指尖上的红印泥。
“按协议,我只带走我的私人用品。”
我转身走进杂物间,提起了墙角那个掉漆的旧铁皮工具箱。
箱子很沉,里面装的是我当年从德国带回来的全套精密测量仪和几把顺手的扳手。
至于地下室那辆纯金超跑……
我走到客厅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正在用纸巾擦拭霍峥手背的沈清梨。
“地下室那辆车,钥匙在我这儿,你们要是敢动一下,里面的防盗自毁程序会自动锁死四个轮毂,到时候就算吊车来了也拖不走。”
“少在这吓唬人!”周玉华抓起桌上的苹果核就朝我砸过来。
我侧身躲开,推开沈家大门。
清晨的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
我提着沉重的工具箱,顺着别墅区长长的林荫道往外走。
路边绿化带里,一只流浪猫正蹲在草丛里舔爪子,见我走过,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才走出高档别墅区的大门。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路边的树荫下,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晒得有些黝黑、眼神却格外亮堂的脸。
“陆哥!”程子昂推开车门跳下来,接过我手里的工具箱,“真签了?那辆纯金‘零号车’真留给他们了?”
“留着呗,外壳镀层金而已,核心控制芯片昨天晚上我就拔下来了。”我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陷进座椅里,太阳穴突突地跳,“现在里面就是个死沉的空壳子,让他们当废铁看着玩吧。”
程子昂发动车子,往城郊方向开去。
“对了陆哥,华耀汽车的张总工刚才又打电话来催了,问咱们那个第三代热管理方案什么时候能做实车测试。”
我揉了揉发酸的胃部,闭上眼睛。
“先回旧汽修厂。霍峥拿着那份假图纸,不出三天就会闹出大动静。等他把水搅浑了,我们再进场。”
车子驶上高架桥,窗外的风呼呼地灌进来。
我摸了摸空荡荡的左手无名指,那里有一圈戴了三年的戒痕,晒得比周围皮肤白一点,看着有点刺眼。
【第三章】
城郊的旧汽修厂名叫“宏远”,其实是我三年前隐退前买下来的一个废弃仓库,挂了个修车的牌子当掩护。
院子里长满了荒草,卷帘门上全是铁锈。
程子昂找了几个当年“零号车间”信得过的老兄弟,花了两天时间,把里面彻底翻新了一遍。外头看着还是个破汽修厂,推开里面那道厚重的隔音铁门,底下是一个占地五百平米的无尘精密实验室。
第三天下午,我正在调试台前校准激光测距仪,桌上的平板电脑突然弹出了一条财经新闻推送。
星海资本联合沈氏集团召开新闻发布会,高调宣布攻克新能源汽车电池高温散热难题,即将与国内最大造车新势力华耀汽车展开深度测试合作。
视频画面里,霍峥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意气风发地站在聚光灯下。沈清梨就站在他身旁,脸上挂着我三年来从未见过的明媚笑容。
“这两人,脸皮是真厚啊。”程子昂端着两杯速溶咖啡走进来,把其中一杯递给我,“拿了咱们的废稿当宝贝,还敢直接送去华耀的测试车间。”
我接过咖啡喝了一口,苦得舌根发麻,胃里又是一阵翻搅。
“他们以为捡到了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我放下杯子,指了指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华耀的高温极限测试通常在下午三点半开始。如果按照那份图纸的参数组装测试包,三点四十二分左右,电芯就会过载。”
果然,话音刚落,我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沈清梨”。
我犹豫了两秒,按下了接听键,顺手点了免提。
“陆野,你看到新闻了吗?”沈清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和居高临下,“今天星海资本的股价涨停了,沈氏集团也跟着翻了一倍。我打电话就是想告诉你,以前我觉得你只是窝囊,现在才发现,你连看人的眼光都差到了极点。离开你,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背景音里传来霍峥的笑声,还有香槟开瓶的“砰”声。
我没有说话,只是把面前电脑屏幕上刚刚同步过来的华耀测试车间实时外围监控画面放大。
“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后悔了?可惜晚了。”沈清梨的声音冷了下来,“明天我就让律师把你的旧汽修厂收回来,你趁早收拾东西滚出江城吧。”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惊呼声。
紧接着,沈清梨的手机似乎掉在了地上,听筒里传出刺耳的电流杂音。
而在我面前的监控画面里,华耀汽车测试车间的厚重防爆门内,突然猛地窜出一股浓黑的滚烫烟雾!
“砰!”
一声闷响透过屏幕传了出来,测试台上的电池包在高温下直接炸开,红色的报警灯疯狂闪烁,天花板上的自动喷淋系统哗啦啦地浇下大片水柱,现场工作人员抱头鼠窜,一片混乱!
电话那头,霍峥在疯狂地大喊:“怎么回事!怎么会炸了!图纸不可能有问题!”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实验室里安静下来。
我站起身,拿起打印机刚刚吐出来的一份《热管理核心参数瑕疵鉴定报告》,上面还有三年前的公证处原始哈希值时间戳。
只要把这份报告发给华耀汽车的法务部和证监会,霍峥和沈氏集团不仅要赔到倾家荡产,还得吃官司。
我刚拿起手机,准备拨通华耀张总工的号码。
“哐当!”
外面汽修厂那扇沉重的铁皮卷帘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用重物狠狠撞开!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震得我耳膜生疼。
实验室的玻璃门被推开,霍峥脸色狰狞地冲了进来,他西装上还沾着灭火器的白灰,头发乱成一团,身后跟着四个穿着黑衣的高大保镖,还有两个身穿制服的经侦人员。
“陆野!”霍峥双眼通红,冲到我操作台前,抬手一把将我桌上的咖啡杯扫在地上!
滚烫的咖啡液溅了我一裤腿,烫得我小腿肌肉猛地一缩。
霍峥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张刚打印出来的、盖着鲜红公章的《刑事报案回执》,狠狠拍在我的胸口上。
“你他妈敢阴我!沈家的核心图纸是你故意篡改的对不对?我告诉你,我已经报警了!你涉嫌恶意破坏生产经营、盗窃并篡改沈氏商业机密!今天我就让你把牢底坐穿!”
两个保镖直接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架住了我的肩膀。
程子昂抄起旁边的扳手就要往上冲:“你们他妈干什么!放开陆哥!”
我盯着霍峥那张近乎扭曲的脸,手里的那份《鉴定报告》被保镖的胳膊撞掉在地上,滑到了霍峥的皮鞋边上。
【第四章】
空气里弥漫着廉价速溶咖啡的焦苦味。
“别动,程子昂。”我冲着差点冲上来的程子昂摇了摇头,肩膀被那两个保镖捏得生疼,骨头都在咯吱作响。
两名经侦人员走上前来,亮出证件,神情严肃。
“陆野先生,我们接到星海资本和沈氏集团联合报案,指控你非法获取并恶意篡改原属沈氏集团的核心技术图纸,导致合作方测试线发生严重安全事故,直接经济损失超过两千万。请配合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霍峥站在旁边,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眼神里全是恶毒的快意。
“警官,千万别听他狡辩!他就在沈家当了三年上门女婿,天天混吃等死,前几天刚被扫地出门,肯定是因为怀恨在心才干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
沈清梨这时也踩着高跟鞋快步走了进来,她脸色苍白,嘴唇都在抖,但看到我被架住的样子,还是咬着牙开口道:“警察同志,我可以作证,那份图纸一直锁在沈家的保险柜里,只有他平时打扫卫生的时候能接触到。”
我看着沈清梨,突然觉得胸口闷得慌,像是吞了一块湿透的棉花。
三年夫妻,哪怕是一条养了三年的狗,走的时候也得看一眼吧。她倒好,为了帮霍峥脱罪,连这种伪证都敢张口就来。
“警察同志,我配合调查。”我低头看了一眼掉在霍峥脚边的那张纸,“不过在走之前,麻烦你们看看地上那份文件,还有我电脑里的原始数据。”
其中一名年长的警官弯腰捡起了那份《鉴定报告》。
他只扫了两眼,眉头就拧了起来。
“霍先生,沈女士,这份文件上显示,你们今天送去华耀测试的图纸,版权归属方并不是沈氏集团,而是一家名叫‘零号车间’的个人实验室?而且原始电子稿的上传时间戳,是在三年前的十月十二日。”
“不可能!”霍峥脸色一变,伸手就要去抢,“他造假的!电脑时间戳随便改改就行了!”
“区块链存证的时间戳改不了,霍先生。”我挣开保镖的手,往前迈了一步,虽然胳膊还在发麻,但声音很稳,“三年前我把几张废弃的草稿锁进沈家保险柜,是因为当时实验室搬迁没地方放。而且那张图纸的右下角,有我亲手留下的数字水印——‘此稿作废,仅供防潮垫桌’。”
年长警官立刻走到我的主控台前,让随行的技术警官直接调取后台的国家级知识产权存证网接口。
不到三分钟,结果出来了。
屏幕上清清楚楚地显示着三年前的原始注册人:陆野。
以及下面一行红色的标注:该图纸包含故意设计的反向热力学参数,属于实验废稿,严禁用于任何商业及实车测试。
客厅里……不,实验室里瞬间落针可闻。
沈清梨像被人抽走了脊梁骨一样,往后退了两步,撞在门框上,发出“咚”的一声。
“废……废稿?”她嘴唇哆嗦着,死死盯着屏幕,“这怎么可能?那图纸明明是我爸生前……”
“你爸生前是个开小五金厂的,什么时候懂过新能源电池热管理?”我打断她的话,从口袋里摸出纸巾擦了擦裤腿上的咖啡渍,“沈清梨,我入赘沈家那年,沈氏账上只剩三十万,连工人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你以为这三年你们沈家接到的那几个精密配件大单,真是你去陪酒喝出来的?”
霍峥浑身发冷,猛地反应过来自己踢到了铁板,转身就要往门外溜。
“霍先生,别急着走。”年长警官抬手拦住了他,“既然图纸的原始所有权在陆先生手里,那你们是如何拿到这份废稿,并在未获得授权的情况下用于商业融资和实车测试的?而且就在十分钟前,华耀汽车的法务部已经正式向经侦大队报案,指控星海资本涉嫌商业欺诈及危害公共安全。”
霍峥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保镖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动一下。
半小时后,警车呼啸着把霍峥和沈清梨带去录口供。
空荡荡的实验室里只剩下我和程子昂。
“陆哥,牛逼啊!”程子昂兴奋地一拍大腿,刚想过来给我一个熊抱,却发现我正扶着操作台弯着腰,脸色白得像纸。
“陆哥,你怎么了?”
“没事,老毛病,胃痉挛。”我摆摆手,从抽屉里摸出两片胃药,连水都没喝,直接干咽了下去。
药片卡在喉咙口,苦得人想吐。
程子昂脸上的笑收住了,默默去接了一杯温水递过来。
“陆哥,既然已经跟沈家撕破脸了,为什么不直接把那辆纯金车拖回来?”
我接过水杯,看着杯口冒出的那一丝微弱热气,窗外天色已经黑透了。
“不急,霍峥这人不会这么轻易认栽的。他背后还有霍家的老底子,这一局他只是丢了面子,还没伤筋动骨。”
我喝了一口温水,胃里总算暖了一点,但心里却空落落的,像是少了块肉,风一吹就疼。
【第五章】
我的预感向来很准。
霍峥虽然因为商业欺诈被取保候审,但他父亲霍万山在江城商界经营了二十多年,人脉根深蒂固。
仅仅过了一天,反扑就来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刚准备去银行办理“零号车间”的账户解冻和华耀汽车第一笔研发定金的入账手续,银行柜员却面露难色地把身份证退了回来。
“抱歉陆先生,您的企业账户因为涉及多起未决的民间借贷和资产纠纷,昨晚已经被法院诉前保全冻结了。”
我捏着身份证,指尖凉透了。
我从来没有借过一分钱,哪来的民间借贷?
走出银行大门,手机就像疯了一样响起来。
先是华耀汽车的张总工打来电话,声音里满是焦急和无奈:“小陆啊,上面突然发话了,说你们实验室有法律纠纷,而且有人匿名向行业协会举报你当年在国外实验室偷过数据。华耀虽然相信你,但大集团流程卡得死,这笔一千万的预付款,暂时批不下来了。”
紧接着,程子昂的电话也打了过来,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愤怒:“陆哥!出大事了!咱们找的那五个老师傅,昨晚家里全被不明身份的人泼了红油漆,今天一早全提了辞职,连违约金都不要了!还有……供电局和自来水厂刚派人来,说咱们这片厂区线路老化要整改,直接把电闸拉了!”
我站在银行门口的台阶上,初夏的太阳明明很毒辣,我却觉得后背发凉,连带着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回到城郊汽修厂时,老远就看到厂门口围了一大群人。
两条白底黑字的横幅拉得老高,上面写着“黑心赘婿陆野,盗窃机密坑害岳家,还我血汗钱”。
周玉华正坐在一张折叠塑料凳上,手里拿着个大喇叭,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嚎丧。周围几个不知从哪找来的远房亲戚,拿着手机对着厂门口一通乱拍。
我刚把车停稳,周玉华就眼尖地看到了我,立刻从凳子上弹起来,带着几个人扑了过来。
“就是他!大家快来看啊!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吃我们沈家的喝我们沈家的,现在反咬一口害我女儿进局子!”
一个剃着光头的壮汉趁乱挤到我面前,手里攥着半截生锈的铁管,借着推搡的劲头,狠狠朝我左臂砸了下来。
“陆哥小心!”程子昂从院子里冲出来,但还是慢了一步。
铁管结结实实地磕在我的左小臂外侧。
一阵钻心的剧痛瞬间炸开,整个左臂麻得失去了知觉,袖子很快被渗出来的血洇湿了一块。
“你他妈敢打人!”程子昂红着眼抄起门边的铁锹就要劈过去。
“别动!”我用右手死死拉住程子昂的衣领,咬着牙把那口涌到喉咙里的血腥味咽了回去。
周围全是举着手机录像的围观群众,一旦程子昂动手,明天热搜上就是“劣迹工程师暴力殴打讨债老人”。
霍峥这招够阴,他要的是把我的名声彻底踩进泥里,断掉我所有的资金链和合作方。
“周玉华,”我忍着左臂一阵阵抽搐的疼,声音冷得像冰,“当年我入赘沈家,沈家欠银行的四百万贷款,是我悄悄拿自己的积蓄还上的。沈氏能拿到华耀的二级供应商资格,也是我托人签的字。今天你带人来砸我的厂子,这笔账,我记下了。”
周玉华眼神躲闪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吼道:“少在这放屁!你有本事拿证据出来啊!没证据你就是个吃软饭的强盗!”
我没再跟她废话,拉着程子昂退回院子里,“哗啦”一声拉下了铁皮卷帘门。
实验室里一片漆黑,只有应急灯发出幽幽的绿光,因为断了电,大型测试设备全部瘫痪。
程子昂给我找了医药箱,剪开我左臂的袖子。
皮肉翻卷了一道口子,已经肿得老高。
消毒水倒上去的时候,我疼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尖往下滴。
“陆哥,这帮畜生太欺负人了!咱们报警吧!”
“报了警也只是治安拘留几天,霍峥既然敢这么干,肯定找好了替死鬼。”我盯着角落里那台备用柴油发电机,右手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华耀的招标会还有三天。只要三天内我把真正的第三代热管理方案实车跑出数据,华耀的入场券我就拿定了。资金和纠纷,自然迎刃而解。”
我站起身,左臂垂在身侧一动不能动,每走一步都扯着伤口生疼。
“程子昂,把备用发电机接上。今晚我不睡了,你去帮我联系华耀的董事长,我要见他一面。”
【第六章】
见华耀汽车的董事长周振邦,比我想象的要难得多。
我在华耀总部大楼下的咖啡厅里整整坐了五个小时。左臂的伤口因为昨晚没去医院缝合,这会儿已经开始发炎,隐隐发烫,连带着半边身子都在发沉。
咖啡喝了三杯,全是冰美式,胃里像是有块冰在来回刮。
终于,下午四点半,周振邦的秘书下来了,带着我坐专用电梯直达顶楼。
周振邦五十多岁,两鬓斑白,正在看一份关于星海资本的调查报告。见我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没说话。
“周董,我只有三分钟时间跟您汇报。”
我没坐,直接从包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加密移动硬盘,放在他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又把一份签好字的对赌协议推了过去。
“这里面是真正的‘零号车间’第三代新能源电池热管理全套底层代码和流体结构模型。星海资本昨天炸掉的那台测试机,最高耐受温度是六十五度。我这套方案,可以在九十度极热环境下连续满负荷运转七十二小时,温差波动不超过零点五度。”
周振邦抬起眼皮,打量着我包着厚厚纱布的左臂,眼神锐利。
“陆先生,华耀的法务部昨晚收到了十封实名举报信,说你人品恶劣、负债累累,而且涉及多起商业侵权官司。我凭什么信你?”
“凭您桌上的那份对赌协议。”我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强打起精神,“我不要华耀一分钱预付款。后天上午的全球供应商公开招标会,请周董给我留一个测试台位。如果现场实测达不到我说的标准,我名下所有专利无偿归华耀所有;如果达到了,华耀不仅要给我十亿级的战略采购大单,还要替我担保,解冻银行账户。”
周振邦盯着我看了足足一分钟。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突然,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那份对赌协议的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喜欢跟有底气的人做生意。后天上午九点,二号测试场,我等你。”
走出华耀大楼的时候,天上飘起了毛毛细雨。
我站在路边等程子昂开车来接,摸出烟盒想抽一根,结果打火机按了三次没打着,手抖得厉害,整个人靠在路灯杆上才勉强站稳。
手机震动了一下。
程子昂发来一条语音,点开之后,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陆哥!查到了!咱们托国外老同学查到了霍峥的死穴!星海资本这三年看似风光,其实全靠霍峥在开曼群岛注册的三个空壳公司,利用虚假海外贸易合同从国内银行套取了将近四个亿的低息贷款!而且他把这笔钱全投进了海外高风险期货,上个月刚爆仓亏了个底朝天!他急着抢你的图纸跟华耀合作,就是为了拉高股价套现补窟窿!”
我看着手机屏幕,雨水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字迹。
“把所有流水单、空壳公司股权穿透图,还有银行回执,全部打包。”我对着听筒说,声音哑得厉害,“一份寄给经侦支队和银保监会,另一份,留着后天招标会用。”
那晚回到汽修厂,我发起了高烧,三十九度二。
程子昂硬拖着我去社区医院吊了两瓶消炎水。躺在冰冷的输液椅上,看着药水一滴一滴往下掉,我迷迷糊糊地想起三年前刚入赘沈家那会儿。
那时候我还天真地以为,只要老老实实洗菜做饭,过个平淡日子,沈清梨总有一天会看到我的好。
现在想想,真可笑。
烧退下去的时候,已经是后天凌晨四点。
我拔掉手背上的针头,用棉签按住出血点,起身回了实验室。
最后一套测试样机已经组装完毕,外壳采用了最轻量化的哑光碳纤维材料,安静地躺在防震箱里。
天亮了。
【第七章】
上午八点五十,华耀汽车总部二号国际会议中心座无虚席。
国内排得上号的新能源车企高管、行业专家以及几十家财经媒体全数到场。
霍峥穿着一身崭新的高定西装坐在第一排最显眼的位置,脸上涂了遮瑕膏,盖住了这几天的憔悴。沈清梨坐在他身边,手里紧紧攥着一份重新找人拼凑修改过的“改良版方案”。
其实那份方案只是把散热片加厚了一倍,治标不治本。但只要能撑过现场二十分钟的演示,骗过银行续贷,霍峥就能喘过气来。
“清梨,放心吧,陆野那个废物已经被银行冻结了所有资产,厂子也断了水电,今天他绝对拿不出像样的东西。”霍峥低声安抚着沈清梨,眼神却时不时往门口瞟。
沈清梨点了点头,但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踏实,手里捏着的纸张已经被汗水浸软了。
九点整,招标会正式开始。
主持人刚念完开场白,会场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阵沉闷却极具压迫感的引擎声从大厅外面的专用展示通道直接传了进来!
众人纷纷回头。
只见那辆通体纯金的定制超跑,不知何时已经从沈家老宅地下室“消失”,此刻正稳稳地驶入展示区中央!
车身上那层土气的金色镀膜被撕掉了一半,露出了底下极具工业美感的哑光黑碳纤维与钛合金骨架,像是一头刚刚蜕皮的猛兽。
“那……那不是沈家地下室那辆假车吗?”沈清梨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怎么可能!我明明把地下室锁死了,而且他连核心芯片都没装……”霍峥失声叫了出来,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
车门向上掀起。
我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左臂还缠着白色绷带,单手提着那个沉重的银色防震箱走了下来。
没有理会全场闪烁的镁光灯,我径直走到台上的测试台前,当着所有媒体和专家的面,亲自将我带来的第三代热管理模块装进了华耀的标准测试机。
“陆野!你私自闯入会场,还开着一辆来路不明的改装车,保安呢!”霍峥歇斯底里地喊道。
主席台上的周振邦冷冷地扫了霍峥一眼:“陆先生是我亲自邀请的竞标方。霍总,如果星海资本对自己有信心,不妨等实测数据出来再说话。”
接下来的三十分钟,成了星海资本的公开处刑现场。
在模拟九十度极端高温的密闭测试舱内,星海资本那套强行加厚散热片的“改良方案”,仅仅坚持了十二分钟,温度曲线就呈直线飙升,随后触发了自动断电保护,测试屏幕一片刺目的红。
而紧邻着的二号测试台,我带来的“零号车间”模块在九十度高温下全功率运行了整整半小时,温度曲线平直得像一条尺子画出来的线!
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周振邦站起身,亲自走下台,当场签下了那份价值十个亿的战略合作意向书。
“陆先生,从今天起,‘零号车间’就是华耀汽车唯一的核心热管理技术供应商!”
霍峥彻底傻了,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鬼。
就在这时,会议中心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这一次进来的,不是超跑,而是六名神色冷峻的经侦警察和两名税务稽查人员。
“霍峥先生,”领头的警官直接走到第一排,亮出了一张白色的逮捕令,“你涉嫌通过海外空壳公司进行虚假贸易、骗取银行巨额贷款,以及恶意破坏竞争对手生产经营,请跟我们走一趟。”
咔嚓一声,冰凉的手铐直接铐在了霍峥的手腕上。
“不!放开我!我爸是霍万山!你们不能抓我!”霍峥疯狂挣扎着,但很快被两名警察反剪着双手拖了出去。
沈清梨呆呆地看着霍峥被押走,突然手机响了。
她颤抖着接起电话,那头传来公司财务总监带着哭腔的声音:“沈总!完了!因为我们沈氏给星海资本的银行贷款做了连带担保,现在银行已经申请查封沈氏所有账户和固定资产!老宅也被法院贴了封条!”
“咚”的一声,手机砸在地上,屏幕摔得粉碎。
沈清梨像是彻底崩溃了,踩着高跟鞋跌跌撞撞地冲上台,一把拉住我完好的那只右手袖口。
“陆野!陆野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她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曾经那张高高在上的冰山美人的脸,此刻狼狈得像个街边乞丐,“我都是被霍峥那个混蛋骗了!我们复婚好不好?我把沈氏……我把什么都给你,你救救沈家,救救我妈啊!”
台下几十台摄像机同时对准了我们。
我看着她抓着我袖口的手,三年前她也是用这只手,把冰凉的洗洁精塞进我怀里,让我去刷那个永远刷不完的碗。
我轻轻抽回手,顺手理了理有些发皱的衬衫袖口。
“沈清梨,”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不是嫌我这三年只配在厨房刷碗吗?现在碗我刷完了,沈家的烂摊子,你自己留着慢慢舔。”
说完,我拿起桌上的合作协议,转身走下了高台。
身后传来沈清梨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但我没有回头。
【第八章】
一个月后,江城高新区。
一座占地三千平米的现代化科研园区正式挂牌,“零号车间”四个银色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今天一早,程子昂拿了一份江城晚报走进我的办公室,顺手放在了我的办公桌上。
“陆哥,判下来了。”
我正低头看着一份新材料应力测试报告,闻言抬头扫了一眼报纸的边角。
霍峥因为骗取贷款罪、商业欺诈罪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星海资本宣布破产清算,霍家为了填补窟窿,变卖了名下所有房产,一夜之间从江城豪门圈除名。
至于沈家,老宅和沈氏集团的厂房上周已经被法院公开拍卖。
“听说周玉华母女俩现在搬到老城区的城中村租了个地下室。”程子昂撇了撇嘴,“前两天我开车路过那边菜市场,看见沈清梨穿个围裙在路边摆摊卖杂粮煎饼呢,周玉华在旁边收钱,俩人为了两块钱找零差点跟买菜的大妈打起来。”
我“嗯”了一声,把报纸合上,丢进了旁边的碎纸机里。
“对了陆哥,华耀那边的第一批五千套量产模块已经全部通过质检,下周就装车上市了。这是财务刚送来的第一季度分红报表,您签个字?”
我接过报表,在末尾签下名字。
左臂的伤口早就愈合了,只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粉红色疤痕。但这阵子连续熬夜盯产线,睡眠一直不好,眼底挂着两团淡淡的青黑。
窗外,一条新建成的环形测试跑道上,一辆改装过的纯电超跑正呼啸着飞驰而过,车尾拉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那辆纯金外壳的“零号车”,被我重新洗掉了金漆,换成了最耐脏的深灰色防锈漆,停在楼下实验室门口的车位上。
程子昂抱着签好字的文件出去了。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端起桌上已经微凉的白开水喝了一口。胃里难得没有再发堵,只是看着窗外空旷的蓝天,心里还是觉得有点轻飘飘的。
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一声,是实验室主任老张打来的:“陆总,四号测试台的新型冷却液流量阀有点异常,过来搭把手?”
“来了。”
我放下水杯,转身走出办公室,顺手扯下挂在门后的深蓝色工装外套披在身上,推开了通往无尘车间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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