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辞职那天,霍知棠只回了一个字:好。
八年助理,我替她挡酒、补窟窿、收拾家族烂账。
新婚夜,她把婚前财产转让书推到我面前。
我签下名字后,霍家董事长连夜跪到门口:周先生,股份不能交给你。
可霍知棠却说,真正的账,还没开始算。
【第一章】
我递辞呈那天,霍知棠正在会议室里训人。
她坐在长桌尽头,手边放着一杯没动过的黑咖啡。
财务总监站在她面前,额头上的汗一滴接一滴往下落。
“青岚港项目的付款,为什么会多出两千万?”
“霍总,项目方临时改了合同,款项已经走完流程。”
“谁签的字?”
财务总监抬眼看了我一下。
“周助理复核过。”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我把文件夹放到桌面,打开最后一页。
“我复核的是原合同,不是这份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上的印章是扫描件,付款申请也没有我的签字。”
财务总监的嘴唇动了动。
霍知棠拿起文件,翻到印章那一页。
“谁让你把责任推给他的?”
财务总监不敢再说话。
霍知棠把文件摔回桌上。
“滚出去。下午之前,把付款链和印章使用记录交给我。”
人走后,她看向我。
“你还有事?”
我从文件夹里取出辞呈,放到她面前。
“辞职。”
她的手指停在纸边。
“理由。”
“个人原因。”
“年终奖不要了?”
“不要。”
“股权激励也不要?”
“不要。”
她抬起眼,视线落在我脸上。
八年里,她很少这样看我。
我以为她会问我为什么突然离开,会问我是不是受了委屈,会问我婚礼还要不要继续。
可她只拿起钢笔,在辞呈右下角签了字。
“好。”
一个字。
干净利落。
我伸手接回辞呈,指腹擦过纸面,摸到钢笔留下的凹痕。
“霍总,交接清单我已经列好。今晚发给你。”
“随你。”
我转身走到门口。
她忽然开口。
“周砚川。”
我回头。
她盯着桌上的咖啡,没有看我。
“婚礼照常。”
“我知道。”
“你还愿意结?”
我笑了一下。
“辞职不代表悔婚。”
她没有回答。
我关上门,刚走出办公区,孟骁就从消防通道里冲了出来。
“你真辞了?”
“辞了。”
“八年啊。她一句挽留都没有?”
“没有。”
孟骁咬着牙骂了一句。
“你就是块木头。”
“她都不留我,我还要自己给自己找台阶?”
“她要是不在乎你,为什么把婚礼定在三天后?”
“家族安排。”
“她要是不在乎你,为什么每次出差都只带你?”
“我熟悉流程。”
“她要是不在乎你,为什么你发烧的时候,她守在病房门口一夜?”
我愣了愣。
“她说是怕我耽误项目。”
孟骁抬手捂住脸。
“你没救了。”
手机在这时响起。
是霍知棠的私人号码。
我接通后,她只说了一句。
“今晚回老宅,拿你的东西。”
电话挂断。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辞呈,忽然发现最后一页下面多了一行小字。
婚礼完成后,另有文件交付。
落款不是霍知棠。
是霍家公证处。
【第二章】
霍家老宅的晚宴,一向不欢迎我。
我在霍知棠身边工作八年,却从来没有坐过主桌。
霍家人需要我时,会叫我周助理。
不需要我时,会叫我外人。
我进门时,霍成铎正靠在沙发上喝酒。
他是霍知棠的堂弟,名下有三家投资公司,去年亏了四个亿。
亏损的账最后都落在霍氏的项目资金上。
我查过两次,线索都被压了下来。
今天他穿着一身新西装,手腕上戴着刚买的表。
“这不是周助理吗?”
他晃着酒杯走过来。
“明天就要结婚了,还穿公司发的旧西装?”
我低头看了一眼袖口。
“能穿。”
“你当然能穿。反正霍家大小姐不嫌弃你。”
旁边有人笑出了声。
霍成铎把杯子递到我面前。
“喝一杯,提前敬你。以后你就是霍家女婿,见到我得改口。”
我没有接。
“你欠公司的钱,准备什么时候还?”
笑声停了。
霍成铎脸色沉下去。
“周砚川,你一个助理,管得太宽了。”
“我是助理的时候,负责核对项目账。辞职以后,我还是公司的股东。”
“你算什么股东?”
“霍知棠给过我百分之二的员工激励股。”
“那点股份够你在这里说话?”
“至少够你闭嘴。”
客厅里响起一阵吸气声。
霍成铎把酒杯重重放在桌上。
“别以为要结婚了,就能爬到我头上。你能进霍家的门,是因为我堂姐暂时找不到更合适的人。”
“那你可以让她换一个。”
“你以为她真想嫁你?”
霍成铎俯身靠近,压低声音。
“她只是需要一个听话的人,替她挡住家里的麻烦。等霍氏换了主人,你连门都进不来。”
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知道霍氏要换主人?”
他脸色变了一下。
这一瞬间足够了。
我拿出手机,点开录音。
“你刚才说的话,我录下来了。”
霍成铎伸手来抢。
我往后一退,让他的手落空。
“想删录音,先解释你为什么知道董事会要换主人。”
“你算计我?”
“我只是保留证据。”
他抬手要打我,手腕却在半空停住。
霍知棠站在楼梯口。
她穿着黑色长裙,手里捏着一份薄薄的文件。
“霍成铎。”
他慢慢收回手。
“堂姐,他先挑衅。”
“我看见了。”
她走到我面前,把文件递给我。
“你的东西。”
我接过文件,打开一看,里面是我在公司的个人资料、工资证明、股权登记表,还有一张银行卡。
“这是什么?”
“辞职补偿。”
“我没要。”
“不是补偿。”
她停了一下。
“是你八年的报酬。”
我把银行卡放回文件夹。
“霍总,账已经结清了。”
她的指尖收紧。
“周砚川,你非要和我划清界限?”
“是你签的辞呈。”
她看着我,眼底的光沉了下去。
霍成铎忽然笑了。
“堂姐,听见没有?人家嫌你给得不够。”
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霍知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明晚婚礼结束,别走。”
我没有回头。
“看情况。”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不是她发来的消息。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照片。
照片上,是青岚港项目的原始付款表。
最后一栏写着我的名字。
备注只有六个字。
周砚川,替罪的人。
【第三章】
婚礼办得很快。
快到我没有时间多想。
上午领证,下午仪式,晚上回新房。
宾客散去后,我脱下西装外套,放在椅背上。
霍知棠站在窗边,手里捏着一只白色信封。
“你今天喝了不少。”
“没醉。”
“我知道。”
她把信封放到桌上。
“打开。”
我抽出里面的文件。
第一页是公证书。
第二页是股权变更协议。
第三页是财产转让清单。
霍氏供应链百分之三十八的个人股份,两套房产,一处仓库,还有一笔现金账户。
转让人,霍知棠。
受让人,周砚川。
我的手指停在最后一页。
“这是什么意思?”
“婚前财产转让。”
“我知道这几个字。”
“那就签字。”
我把文件推回去。
“为什么?”
“我不想解释。”
“那我不签。”
她抬起头。
“你不是一直想离开霍氏?”
“离开公司,不代表我要拿你的股份。”
“你以为我给不起?”
“我以为你不会平白无故给。”
她的指节压在桌面,泛出一层白色。
“周砚川,八年了,你还在防我。”
“霍总,我防的是所有不说明原因的好处。”
“那如果我说,这些是你应得的呢?”
“我只拿合同约定的。”
“你每天替我处理十几个小时的工作,替我挡了多少麻烦,你自己清楚。”
“我领过工资。”
她忽然笑了一声。
笑意很短,立刻收了回去。
“你真是算得清楚。”
“至少不会欠人情。”
“你欠我的还少吗?”
我抬眼看她。
“我欠你什么?”
她没有回答。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运行的声音。
半分钟后,她拿出另一份文件。
“这是附加条件。股份交给你后,你必须保留五年,不得转让,不得质押。五年内,霍氏供应链的董事会由你主持。”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最熟悉公司的账。”
“公司有财务总监、法务总监、运营总监,轮不到一个辞职助理主持董事会。”
“他们都签过青岚港项目。”
我翻到付款表那一页。
“所以你怀疑他们?”
“我不是怀疑。”
她盯着我。
“我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我没有说话。
她把手机放到桌面,点开一段录音。
里面传出霍启衡的声音。
“只要知棠把股份交出来,项目亏损就能算到她头上。她要是不签,就让那个助理顶上去。反正所有文件都有他的名字。”
霍启衡是霍知棠的父亲,霍氏董事长。
录音里的第二个声音,是霍成铎。
“周砚川不重要。等他被查,知棠自然会把股份交出来。”
录音结束。
我看向霍知棠。
“你早就知道?”
“半年前。”
“为什么不报警?”
“我没有完整证据。”
“所以你让我接股份,替你保住投票权?”
“也是替你保住清白。”
“你把我推到最前面。”
“我把能救你的人放到最前面。”
我盯着那份协议,忽然明白了她为什么对我的辞职没有挽留。
她不是不在乎。
她是在等我自己选择。
可我还是有一个问题。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会接?”
霍知棠低头整理袖口。
“我不知道。”
“那你还把全部资产给我?”
“因为你不接,我还有第二套方案。”
“什么方案?”
她看着我,语气平静。
“我一个人去董事会,拿着他们伪造的账本,和他们赌命。”
我捏住文件边缘。
“你早就想好了?”
“是。”
“那我只是备用方案。”
“不是。”
她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放到我面前。
“这是你八年前入职那天写的自我介绍。”
我看清上面的字,指尖停住。
那时我只写了一句话。
能把事情做完,也能把责任担住。
霍知棠开口。
“我选你,不是因为你听话。”
“那是因为?”
“因为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成大小姐。”
我看着她。
她第一次没有躲开我的视线。
“周砚川,签不签,由你决定。”
我拿起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不是为了股份。
是为了把那张写着我名字的替罪账单,亲手撕掉。
笔尖落下的那一刻,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霍家管家站在门口,脸色发白。
“小姐,董事长让您马上过去。”
“什么事?”
“警察到了。”
【第四章】
警察来的时候,我还没有放下笔。
霍知棠看了一眼文件。
“协议生效了。”
“股份登记呢?”
“明早办理。”
“那现在我还不是实际控制人。”
“你已经是协议受让人。”
“对霍启衡来说不够。”
她拿起外套。
“走。”
老宅客厅里站着两名警察,霍启衡坐在主位,霍成铎站在他身边。
桌上摆着一叠文件。
为首的警察看向我。
“周先生,有人举报你涉嫌挪用青岚港项目资金。请你配合调查。”
霍成铎把一只文件袋推过来。
“这里面有付款审批、转账记录,还有周助理的签名。”
我没有碰文件袋。
“举报人是谁?”
“霍氏集团。”
我看向霍启衡。
“董事长,昨晚还让我女儿和你结婚,今天就把你送进警察局。你们霍家的礼数,确实周全。”
霍启衡敲了敲桌面。
“公司损失超过两千万,必须有人承担。”
“损失是哪一笔?”
“青岚港项目。”
“项目是你批的。”
“执行是你负责的。”
我拿起文件袋,翻开第一张。
付款审批表上确实有我的签名。
霍知棠走到我身边。
“这是扫描签名。”
霍成铎冷笑。
“周助理每天都在公司,扫描签名也能解释。”
“能解释。”我抬头,“但解释不了这张纸的时间。”
我把审批表翻到右下角。
“扫描件显示签署时间是六月十六日晚上九点二十七分。那天我在外地,酒店登记、机票记录、会议录像都能证明。”
霍成铎脸色一变。
“你可以提前把签名发回公司。”
“那就查邮件服务器。”
“邮件也能伪造。”
“所以我带了原始记录。”
我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只移动硬盘,放到桌上。
“这是我八年里做的项目备份。每次合同修改、付款申请、印章借用,都有时间记录。”
霍启衡的目光落在硬盘上。
“你私自保存公司资料?”
“我保存的是经手文件。公司如果认为违法,可以让法务起诉我。”
“你威胁我?”
“我在提醒你,别把伪造的文件当成证据。”
警察伸手拿起硬盘。
“我们会依法核查。”
霍成铎上前一步。
“周砚川,你拿不出原件,备份也不能证明你无罪。”
“原件在你手里。”
“我没有。”
“你有。”
我打开手机,播放一段视频。
画面里,霍成铎在公司地下档案室,把青岚港项目的纸质合同装进黑色文件箱。
他身边站着财务总监。
视频没有声音,但时间清清楚楚。
六月十六日晚上九点二十七分。
霍成铎的脸一下失去血色。
“你监控我?”
“那是公司公共区域监控。我让保安部备份的。”
“你早就怀疑我?”
“我只是比你早一点知道,账有问题。”
霍启衡猛地拍桌。
“周砚川,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让真正签字的人站出来。”
我把另一张纸递给警察。
“这是青岚港项目的原始付款授权。授权人不是我,是霍成铎名下的启铎投资。”
警察接过文件,皱眉查看。
霍成铎转身就走。
两名警察立刻拦住他。
“请你留在这里配合调查。”
“凭什么?”
“凭你出现在档案室,凭你名下公司收到了项目款,凭这份授权书。”
霍成铎看向霍启衡。
“爸,你说句话。”
霍启衡没有回答。
他的手指停在桌面,敲了两下,又停下。
霍知棠看着他。
“父亲,你还要把谁推出去?”
霍启衡转头看她。
“知棠,你也是霍家人。”
“所以你才要我替他认罪?”
“这只是暂时的。”
“暂时认罪,永久背锅。你们算盘打得不错。”
霍知棠拿起婚前财产转让书的副本。
“从现在起,我不再替任何人承担。”
她把文件递给我。
“明天董事会,我和你一起去。”
我收下文件。
“不是你和我。”
“那是什么?”
“是新股东和旧董事会。”
【第五章】
第二天早上,网上出现了第一条消息。
霍氏供应链助理挪用项目款,婚后转移资产。
不到半小时,消息冲上热搜。
照片里是我和霍知棠领证时的合影。
标题把我写成了靠婚姻吞掉霍氏股份的人。
孟骁打电话过来,声音发紧。
“你看新闻了吗?”
“看了。”
“有人把你八年前的工资、租房地址、家庭情况全扒出来了。”
“把链接发给我。”
“你还要看?”
“我要找是谁发的。”
他沉默片刻,把链接发来。
我点开评论区,最上面是一条认证账号的留言。
霍氏员工举报,周砚川利用职务便利盗取商业资料,逼迫霍总转移婚前财产。
账号属于霍氏财务总监。
我截图保存,转发给律师。
律师苏岑很快回复。
已完成取证。建议先发律师函,再申请平台保全数据。
我回了一个字。
做。
霍知棠坐在对面,看着我处理消息。
“你不生气?”
“生气解决不了问题。”
“他们把你写成了骗子。”
“那就让他们把证据写出来。”
“如果舆论先压住董事会呢?”
“董事会看股份和投票,不看评论。”
她看了我几秒。
“你辞职后,准备做什么?”
“开一家审计咨询公司。”
“什么时候准备的?”
“半年前。”
她的手停在咖啡杯旁。
“半年前你就想离开?”
“那时我发现青岚港项目的付款有问题。”
“你没有告诉我。”
“告诉过你三次。”
“我不记得。”
“你每次都说,先把项目做完。”
她的唇线绷紧。
我没有继续说。
八年里,我把她的工作排在最前面,把自己的计划放在最后。
这次辞职,不是冲动。
是我终于不想再等她回头看一眼。
苏岑推门进来,把一叠材料放到桌上。
“律师函已经发了。还有一件事,霍氏刚刚召开临时董事会。”
霍知棠抬头。
“谁提议的?”
“霍启衡。议题是罢免你的执行董事职务。”
“理由?”
“婚后资产转移,损害公司利益。”
我笑了一声。
“他们动作很快。”
苏岑把一份名单递给我。
“更快的是投票权。霍启衡、霍成铎,还有三个老股东已经签了支持函。你们现在只有百分之四十二的表决权。”
霍知棠看向我。
“百分之三十八在你名下。”
“登记还没完成。”
“协议已经公证。”
“他们会说这是婚内转移。”
苏岑摇头。
“转让发生在婚礼前,登记完成只是履行手续。法律上有争议,但不是他们一句话能否定。”
我拿起股东名单,圈出三个名字。
“这三个人不是霍启衡的人。”
“他们昨天还支持罢免。”苏岑说。
“支持的是霍启衡递给他们的假账。”
“你想联系他们?”
“让他们看真账。”
霍知棠拿起外套。
“我去找他们。”
“你不能去。”
她停住。
“为什么?”
“他们现在相信你也参与其中。你去,只会让他们提高防备。”
“那你去?”
“我是被举报的人。”
“也是你刚拿到的股份受让人。”
“所以他们会以为我急着保住股份。”
我把文件收进公文包。
“我去谈。”
霍知棠盯着我。
“你一个人?”
“苏岑陪我。”
“我不放心。”
“你第一次说这句话。”
她的手指收紧。
“周砚川。”
“放心。”
我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
“霍总,明天董事会前,把你的人都清干净。”
“你要做什么?”
“让他们知道,助理辞职后,也能查账。”
下午三点,我刚见到第一个老股东,门外就冲进来一群记者。
有人把一叠照片甩到我面前。
照片里,是我从档案室拿走文件的画面。
记者举着话筒问。
“周先生,你是不是早就计划转移霍氏资产?”
我抬头看向摄像机。
“这组照片是谁拍的?”
“有人匿名提供。”
“那你们有没有拍到我拿走原件?”
记者一愣。
我拿出手机,点开完整监控。
画面里,我从档案室取走的是复印件,而真正装走原件的人,正站在记者后面。
霍氏财务总监脸色惨白。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他。
“你要不要自己解释?”
他转身就跑。
门口已经站着警察。
【第六章】
财务总监被带走后,霍氏内部彻底乱了。
有人连夜删邮件,有人申请休假,还有人把自己参与过的付款文件送到我办公室。
我没有让任何人离开。
苏岑把门一关,直接发出通知。
“从现在开始,所有项目资料统一封存。私自删除电子文件,按妨碍调查处理。”
一个部门经理拍桌子。
“你只是受让人,不是董事长,凭什么封存资料?”
我把公证书放到他面前。
“凭我持有百分之三十八的表决权,凭董事会已经收到临时接管申请,凭你刚才承认公司资料在你手里。”
“你这是威胁。”
“我在通知你。”
他拿起手机要打电话。
我按住桌边的文件。
“可以打。打给谁都行。只要你先签字确认,资料删除由你负责。”
他的手停在半空。
办公室里没有人再说话。
我让苏岑把所有人的权限降到只读,随后打开那份原始账本。
青岚港项目一共付款三次。
第一次,八百四十万,收款方是施工公司。
第二次,一千二百万,收款方变成启铎投资。
第三次,九百六十万,收款方又变成一家空壳贸易公司。
三笔款项都经过财务总监审批。
但第二笔和第三笔的最终受益人,都是霍成铎。
霍知棠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我把最后一页翻出来。
“这里有一个问题。”
“什么?”
“启铎投资不是霍成铎一个人的公司。”
她接过文件,看到股东名单后,眼神沉下去。
第二名股东写着霍启衡。
持股百分之四十九。
“父亲也参与了。”
“他不是被霍成铎拖下水。”
“他一开始就知道。”
“对。”
霍知棠的指尖在名单上停了很久。
我没有安慰她。
这时候任何安慰都没有用。
她把文件合上。
“我母亲知道吗?”
“暂时没有证据。”
“如果她也知道?”
“那就一起查。”
她抬头看我。
“你连我母亲都不放过?”
“账不会因为她是你母亲就变干净。”
她没有反驳。
晚上九点,霍启衡给我打来电话。
“周砚川,谈谈。”
“地点。”
“老宅书房。”
“我不去。”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
“你以为拿了知棠的股份,就能在霍家站稳?”
“我没打算站在霍家。”
“你想要什么?”
“让青岚港项目公开审计。”
“你知道公开审计会毁掉霍氏。”
“毁掉霍氏的是你们。”
“只要你撤回临时接管申请,我可以给你五千万。”
“太少。”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笑。
“你还真敢要。”
“我不要钱。”
“那你要什么?”
“你们亲口承认,伪造账目、转移项目款、嫁祸给我。”
“做梦。”
“那就让调查组去问。”
“你不怕知棠跟着你一起毁?”
我看了一眼坐在窗边的霍知棠。
“她没有做错事,为什么要怕?”
霍启衡挂断电话。
霍知棠走过来。
“你刚才是在护着我?”
“我在说事实。”
“你以前也总说事实。”
“事实不好听。”
“可你从没把我推出去。”
我看着她。
“我辞职,是因为不想再替你挡所有事。”
她低声问。
“那现在呢?”
“现在是我们自己的事。”
她没有再问。
凌晨一点,我收到一封匿名邮件。
附件是一段录音。
录音里,霍启衡正在和一个陌生男人谈话。
“只要把周砚川逼走,知棠就没有能用的人。”
“如果他不走呢?”
“让他永远闭嘴。”
录音到这里突然中断。
发件人留下了一句话。
别相信霍知棠,她也有一份不能见光的账。
我盯着屏幕,手指停在删除键上。
想删,手又停住。
我把邮件转给苏岑,随后走到霍知棠房门前。
门内没有灯。
我抬手敲门,刚落下,里面传来她的声音。
“进来。”
她已经醒了。
桌面上放着另一份账本。
“你也收到那封邮件了?”她问。
【第七章】
我没有回答,直接走到桌前。
账本摊开,第一页就是霍氏内部的秘密资金流向。
霍知棠把一支录音笔推给我。
“这是我母亲留下的。”
我按下播放键。
一道女人的声音传出来。
“知棠,如果你看到这段录音,说明启衡已经把所有责任推到你身上。”
霍知棠坐在桌边,脸色发白。
“你母亲什么时候录的?”
“半年前。”
“她现在在哪?”
“疗养院。”
“为什么不拿出来?”
“她不愿意作证。”
录音继续播放。
“青岚港项目最初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填补成铎投资失败的窟窿。启衡动用了公司备用金,成铎负责做账。我劝过他们,他们说只要知棠嫁给一个没有背景的人,就能把责任推到那个男人身上。”
霍知棠的手指压住桌边。
录音里的声音停了一会儿。
“他们选中的人,是周砚川。”
我抬眼看她。
她没有躲。
“你早就知道他们要拿我顶罪。”
“我知道。”
“所以你才把股份给我。”
“是。”
“你让我结婚,是为了把资产转到我名下,避开霍家的控制。”
“不是。”
她握紧录音笔。
“我让你结婚,是因为我想把你留在我身边。”
房间里安静下来。
我没有接话。
她抬头看我。
“这份账本是我母亲准备的证据。她当时想交给调查组,霍启衡发现后,把她送进了疗养院。”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留下。”
“你可以问。”
“我问过。”
“什么时候?”
“你递辞呈之前三个月。”
她拿出一张纸,放到我面前。
上面是我提交的内部调岗申请。
申请理由是离开霍氏,避免继续接触青岚港项目。
“这份申请被驳回了?”
“我让人压下来了。”
“为什么?”
“因为那时候我以为,你已经准备离开我。”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想过挽留,可每次见到你,你都只谈工作。”
我看着那份申请。
“你可以直接问我。”
“大小姐不需要低头。”
“那你现在低头吗?”
她沉默了很久。
“我在求你。”
这句话落下时,她的手指微微发抖。
八年来,她没有求过任何人。
我拿起录音笔。
“明天董事会,拿原录音。”
“母亲不会出面。”
“我去见她。”
“她不会信你。”
“她不需要信我。她只需要知道,谁在帮她。”
第二天一早,我们去了疗养院。
霍夫人坐在窗边,看到我时,手里的茶杯撞在桌面上。
“你就是知棠选的人?”
“她没选我,是我签了协议。”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会拿着她给的股份,去查她父亲和堂弟。”
“查下去,霍氏会散。”
“他们做错事,就该承担后果。”
霍夫人看着我,眼神逐渐沉下去。
“你和启衡不一样。”
“我本来也不是霍家人。”
“知棠把你拉进来,你就已经在里面了。”
她打开床头柜,取出一把钥匙。
“档案室地下二层,有一间旧库房。那里有真正的项目原件。”
霍知棠接过钥匙。
霍夫人抓住她的手腕。
“别相信你父亲会停手。他会毁掉所有证据,也会毁掉你。”
“母亲,你愿意作证吗?”
霍夫人摇头。
“我会把证据交给你,但我不会出庭。”
我说:“可以。证据先说话。”
离开疗养院时,霍知棠问我。
“你真的不怪我?”
“怪。”
她停下脚步。
“怪我什么?”
“怪你把这么大的麻烦留给我,还不给我解释的机会。”
“那你为什么还帮我?”
“因为我已经签字了。”
“只是因为协议?”
我看着她。
“也是因为我不想看你输。”
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转身上车,没再给她追问的机会。
下午两点,董事会提前召开。
霍启衡带着七名董事走进会议室。
他坐到主位,抬手敲了敲桌面。
“周砚川,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把公证书放到桌上。
“从今天起,这里有没有我的位置,不由你决定。”
霍启衡扫了一眼文件。
“婚前赠与没有完成登记,不代表你拥有表决权。”
苏岑站起身。
“公证处已经出具证明,转让协议在婚姻登记前签署,受让人拥有合同权利。霍先生如果否认,请先否认公证书。”
霍启衡脸色沉下去。
“那就先表决罢免知棠。”
我按下桌面的投影开关。
大屏幕上出现了第一份付款记录。
“在表决之前,各位先看看霍氏真正的账。”
霍成铎猛地站起来。
“你敢把内部资料投出来?”
“我不敢。”
我看着他。
“但你们已经把我的名字投到全网了。”
【第八章】
投影亮起后,会议室里没有人再说话。
第一份文件,是启铎投资的收款记录。
第二份文件,是霍启衡的资金授权。
第三份文件,是霍成铎修改账目的操作日志。
每一份文件后面,都标着时间和设备编号。
我把最后一张照片放大。
照片里,霍成铎坐在财务室,亲手把收款方改成空壳公司。
“这张照片不完整。”霍成铎咬牙说。
“所以我还准备了完整视频。”
视频播放。
霍成铎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
“把周砚川的签名贴上去,知棠那边不用担心。她要是发现,就说是董事长批准的。”
会议室里响起椅子拖动的声音。
一名老董事站起身。
“霍董事长,这件事你怎么解释?”
霍启衡沉着脸。
“视频可以剪辑。”
“原始文件在调查组手里。”我说,“他们已经拿到服务器镜像。”
“你没有权力调取服务器。”
“我没有。”
我看向门口。
苏岑打开门,几名调查人员走了进来。
为首的人出示证件。
“相关人员请留在会议室,配合调查。”
霍成铎转身就要走,被两人拦住。
“你们凭什么抓我?”
“不是抓,是传唤。”
“我父亲是董事长。”
“他也需要配合。”
霍启衡终于失去镇定。
“知棠,你让调查组进公司?”
霍知棠站起身。
“是我申请的。”
“我是你父亲。”
“你先是董事长,再是我父亲。你选择用公司害我的时候,就该想到今天。”
霍启衡抬手指向我。
“是他逼你的。”
“没人逼我。”
霍知棠转头看我。
“我只是终于不再替你们收拾。”
霍成铎突然扑向桌面,抓起一只玻璃杯砸向投影仪。
我抬手挡住,玻璃杯撞在我手臂上,碎片落满地面。
霍成铎还想冲过来,苏岑一把拦住他。
“你疯了?”
“这些东西不能留!”
他挣扎着喊。
“只要毁掉证据,谁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调查人员将他按住。
霍启衡瘫坐在椅子上,嘴唇不断动着,却没有再说出完整的话。
老董事们一个接一个低下头。
我把新的董事会决议放到桌面。
“根据股东协议,在公司遭遇重大经营风险时,持股超过百分之三十的股东可以申请临时接管。今天起,霍氏供应链由我负责风险清算,霍知棠继续担任执行董事。”
一名董事皱眉。
“你只是助理。”
“昨天是。”
我看着他。
“今天不是。”
会议室外,记者已经围满走廊。
霍氏的公告在半小时内发出。
青岚港项目暂停,相关人员接受调查,周砚川不再是霍氏员工,而是临时接管委员会负责人。
那条把我写成骗子的新闻,被新的公告顶了下去。
孟骁发来一条消息。
木头,今天终于长出嘴了。
我回他。
我一直有嘴,是你们不让我说话。
他立刻回复。
大小姐呢?你们什么时候办真正的婚礼?
我没有回。
霍知棠站在会议室外的窗边,手臂压在栏杆上。
我走到她身边。
“看什么?”
“看霍氏的楼。”
“还在。”
“我以为它会塌。”
“账塌了,公司还没塌。”
她转头看我。
“你留下吗?”
“我不是已经接管了吗?”
“我是问,事情结束后。”
“看你给多少工资。”
她的指尖搭在栏杆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可以把霍氏一半给你。”
“我不缺股份。”
“那你缺什么?”
我看着她,刚要回答,手机响了。
是疗养院打来的。
霍夫人失踪了。
病房里只留下一张纸。
不要相信我交给你们的账本,真正的证据在周砚川手里。
【第九章】
霍夫人失踪后,所有人都以为她被霍启衡藏了起来。
我却在病房桌下发现了一道划痕。
划痕旁边有三个字。
旧码头。
孟骁调出疗养院监控。
监控显示,霍夫人凌晨三点离开,没有人押她,也没有人跟踪。
她自己上了一辆出租车。
“她为什么不告诉我们?”霍知棠问。
“因为她不想让我们跟着。”
“旧码头有霍家的仓库。”
“也有启铎投资的货场。”
我拿起外套。
霍知棠拦住我。
“我和你一起去。”
“你留在这里处理董事会。”
“我母亲在那里。”
“所以你更不能直接过去。”
“你又要把我留在后面?”
“这次不是。”
我把一只录音笔放到她手里。
“如果我两个小时没回来,把录音和账本交给调查组。”
她握住录音笔。
“你知道会有危险?”
“知道。”
“还去?”
“因为霍夫人手里有真正的原件。”
她盯着我,忽然抓住我的袖口。
“周砚川。”
“我会回来。”
“我不是要你保证这个。”
“那你要什么?”
她没有说话。
我抬手,将她的手指从袖口上一根根掰开。
“等我。”
旧码头的仓库已经废弃多年。
我推开铁门时,里面传出脚步声。
“周先生,霍夫人在里面。”
说话的是霍成铎的司机。
我停在门口,没有进去。
“你一个人?”
“你不是也一个人?”
“少废话,把账本交出来。”
“账本在调查组手里。”
“那就把原始硬盘交出来。”
“你们不是已经拿走了吗?”
仓库里传来霍夫人的声音。
“他在拖时间。”
“我在等外面的人。”
司机脸色变了。
我按下手机屏幕。
“门外有三辆车,车里的人已经把仓库围住。你有两分钟决定,是自己出来,还是让调查人员进去带你。”
司机忽然冲过来。
我侧身避开他的拳头,抓住他手腕,往铁门上一压。
他的肩膀撞上门框,手里的刀掉在地上。
我一脚将刀踢远。
“谁派你来的?”
他咬牙不说话。
霍夫人从仓库深处走出来,手里抱着一个旧铁盒。
“是霍启衡。”
司机低头。
我捡起铁盒,没有打开。
“里面是什么?”
“启铎投资的原始印章、项目合同,还有一份股东代持协议。”
“代持协议?”
霍夫人看向我。
“霍启衡持有的那百分之四十九,并不全是他的。”
她打开铁盒,取出一张泛黄的纸。
最上方的名字,是霍成铎。
霍启衡为了让儿子拿到董事会席位,替他代持了股份。
霍成铎根本没有资格进入董事会。
更重要的是,协议后面还有一行补充条款。
若启铎投资无法偿还债务,霍成铎以个人名下股份承担责任。
我拿着协议回到霍氏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霍知棠一直站在大厅里等我。
看见霍夫人,她立刻走过去。
“母亲。”
霍夫人握住她的手。
“知棠,母亲对不起你。”
霍知棠没有说话,只是扶她坐下。
我把代持协议递给苏岑。
“明早申请冻结霍成铎名下全部股份。”
苏岑看完,立刻拿出电话。
霍知棠走到我面前。
“你手臂受伤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袖口已经被玻璃划开。
“皮外伤。”
她伸手要碰,我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手停在半空。
我忽然想起她在会议室里问过我的话。
你缺什么。
“我缺一份正式的职位。”我说。
她看着我。
“什么职位?”
“不是助理。”
“那是什么?”
“霍氏供应链执行董事。”
她抿了抿唇。
“工资呢?”
“按市场价。”
“你可以自己定。”
“那就先欠着。”
她的手终于落在我受伤的手臂旁,没有碰伤口,只替我整理好裂开的袖口。
“周砚川,你还没有问我,为什么把婚前财产给你。”
“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
“你想让我有资格站在你身边。”
她看着我。
“还有呢?”
“你想让我留下。”
她的呼吸变得急了一些。
我没有再逼她。
大厅门外,调查人员带走了霍成铎。
他走到门口时,忽然挣开束缚,冲霍知棠喊。
“你以为他是真心帮你吗?他早就知道你父亲的账,他一直在等你倒台!”
霍知棠没有回头。
我抬眼看向霍成铎。
“我确实早就知道。”
他脸上露出一丝笑。
“听见了吗?他承认了。”
“但我等的不是她倒台。”
我把八年前那份入职自我介绍放在桌上。
“我等她愿意把我当成家人,而不是员工。”
霍成铎的笑僵在脸上。
他被带走后,走廊里只剩下脚步声。
霍知棠低头看着那张纸,久久没有抬头。
【第十章】
霍氏的调查持续了三个月。
霍启衡被撤掉董事长职务,霍成铎名下的股份被冻结,财务总监和项目负责人分别承担责任。
那场把我写成骗子的舆论,也在最终审计报告公布后彻底翻转。
有人在报道里称我为霍氏的救命股东。
我不喜欢这个称呼。
我更愿意听见别人叫我周执行董事。
霍知棠没有再回霍家老宅。
她把父亲的办公室清空,把霍夫人接到新的住处。
霍氏董事会改组那天,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两件事。
第一,成立独立审计委员会。
第二,取消家族成员优先接管公司项目的规定。
有人提出反对。
我把手里的表决票放到桌上。
“反对的人可以留下,但不能再拿霍氏的钱。”
会议室立刻安静下来。
改组完成后,霍知棠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不是股份协议。
是正式任命书。
霍氏供应链执行董事,周砚川。
我翻到最后一页。
薪酬一栏空着。
“什么意思?”
“你自己填。”
“大小姐,你这是压榨新员工。”
“新员工?”
她看着我。
“你不是说不想再当助理?”
“那我是什么?”
“合作人。”
她打开抽屉,拿出一份新文件。
这次不是婚前财产转让书。
是婚姻协议补充条款。
第一条,双方婚前资产独立。
第二条,双方婚后共同经营。
第三条,任何一方不得擅自替另一方做决定。
第四条,霍知棠不得以工作为由隐瞒重大风险。
我看到第四条时,抬头看她。
“这是针对我的?”
“是针对我。”
“你承认自己做错了?”
“我承认我把你推到危险里。”
她拿起钢笔,在最后一页签下名字。
“周砚川,我不想再让你猜。”
我接过钢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那我也说清楚。”
“你说。”
“我辞职是真的。”
她的手停住。
“你还要辞?”
“从助理职位辞职。”
“那你想做什么?”
“做你的丈夫,做霍氏的执行董事,做我自己的老板。”
她看着我,眼底的光终于松开。
“工资自己填。”
“股份呢?”
“已经给你了。”
“那我不要别的。”
“你确定?”
“确定。”
她将手伸过来。
我没有握住,只把她的手按在文件上。
“还有一件事。”
“什么?”
“以后想留我,直接说。”
她沉默了几秒。
“我想留你。”
“再说一遍。”
“周砚川,我想留你。”
我看着她。
“这次听清了。”
她的指尖收紧,眼神避开了我。
我没有继续逗她,把桌上的婚前财产转让书收进文件袋。
“这份东西,我会一直留着。”
“留着做什么?”
“提醒自己。”
“提醒什么?”
“八年助理不是白当的。”
她拿起桌上的笔,朝我砸过来。
我侧身接住。
“霍知棠。”
“嗯。”
“明天陪我去一趟民政局。”
“已经领过证了。”
“去补办婚礼登记照。”
“为什么?”
“第一次领证太快,我没看清你。”
她看着我,慢慢站起身。
“现在看清了吗?”
“看清了。”
“看见什么?”
我拉住她的手。
“看见一个把公司交给我,却不肯把心里话说出来的大小姐。”
她没有挣开。
“那你还要吗?”
“要。”
“公司也要?”
“要。”
“我呢?”
我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你排第一。”
窗外的灯亮了起来,办公室里还堆着没有处理完的文件。
她把那份任命书收好,转身去拿外套。
“走吧。”
“去哪?”
“回家。”
我跟在她身后,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
“霍总。”
她回头。
“以后我迟到,会扣工资吗?”
“会。”
“加班呢?”
“翻倍。”
“那我明天开始加班。”
她抬手关灯。
“先陪我去拍照。”
“遵命,霍太太。”
这一次,她没有再说好。
她伸手牵住我,走出了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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