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饭桌上的陪嫁拷问
婆婆问我陪嫁有多少时,我正把一块鱼肚夹进陈默碗里。
“晚晚,你爸妈当初给了多少陪嫁?”赵秀兰笑着问,“我也没打听过,今天正好一家人吃饭,随口问问。”
陈默的筷子停在半空。
坐在对面的陈浩也抬起头,目光落在我脸上,像是等着一个早就知道的答案。
我把鱼放进陈默碗里,拿纸巾擦了擦手。
“三十万。”
赵秀兰脸上的笑顿了一下。
陈浩先炸了。他一把拍下筷子,碗里的汤晃出来,溅湿了桌布。
“三十万?嫂子,你糊弄谁呢?”
饭桌一下安静下来。
婆婆没骂他,只把筷子搁在碗边,目光从陈浩脸上移到我脸上。陈默皱着眉刚要开口,赵秀兰便瞪了他一眼。
陈浩往椅背上一靠,冷笑道:“林家是什么条件,谁不知道?你们结婚那天,我还看见你妈戴的那只玉镯。就给三十万?你当我们没见过世面?”
我没回答,只端起汤喝了一口。
汤已经凉了。
陈默放下筷子:“陈浩,你怎么跟你嫂子说话?”
“我说错了吗?”陈浩的声音拔高,“她手里肯定不止三十万。哥,你每个月工资还房贷车贷,妈都替你愁,她明明有钱却不拿出来,一家人还藏着掖着,有意思吗?”
我看着他:“我的钱跟你有什么关系?”
陈浩瞪着我:“嫂子,你嫁进陈家了,你的钱就是我们家的钱。现在家里有难处,你拿出来一点怎么了?”
我把汤勺放回碗里,轻轻碰出一声响。
“家里有难处,你可以说清楚是什么难处。至于我的钱,不是你想拿就能拿。”
“你看,急了吧?”陈浩扭头看向赵秀兰,“妈,我就说她肯定不止三十万。”
赵秀兰叹了口气,像是在替我圆场:“陈浩少说两句。晚晚,妈就是问问,没别的意思。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打算,妈懂。”
她嘴上说懂,眼睛却仍落在我脸上,等我补充。
我没补。
那天我只说了三十万。
我陪嫁一共六百万。
六百万是我父母婚前转到我个人账户里的。转账时,我爸把存款证明推到我面前,说:“这是给你留的底气。以后过得好,不用它;过得不好,也别怕重新开始。”
我嫌他把好好的婚事说得不吉利,笑着把那张证明塞进抽屉。
直到饭桌上,我才想起他那句“给你自己的”。
结婚四个月,我第一次觉得那不是多心,而是提醒。
吃完饭,我在厨房洗碗。赵秀兰跟进来,声音低了些。
“晚晚,那三十万是不是存定期了?要是陈家真有急事,提前取也行吧?”
我把最后一个碗冲干净,放进沥水架。
“真有急事,到时候再说。”
“你看你这孩子,妈也没说现在就要。就是一家人,什么事都好商量。”
“嗯。”
她等了一会儿,见我不接话,转身走了。
客厅里,陈浩的房门关得很响。陈默站在走廊里,像是有话要说。
“他刚才太冲了。”他说。
“他不是冲动。”我擦干手,“他是觉得我手里有钱,应该给他。”
陈默皱起眉:“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我看着他:“你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确定我有钱吗?”
陈默没答上来。
回卧室后,我把六百万的存款资料收进包里,又把包放进衣柜最里面。
那一夜,陈默睡在我身边,翻了几次身。我也没睡好。
第二天早上,陈浩给我发来微信。
2 全家逼我掏陪嫁
“嫂子,昨天吃饭我语气不好,给你道歉。最近我有个项目,资金差一点。你那三十万要是方便,借我周转两个月,我按银行利息给你。”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没有回复。
中午,陈默也发来消息:“妈说陈浩最近想做生意,手头有点紧。你别多想,没说让你出钱。”
我只回了一个“好”。
陈浩的项目是什么,我不知道。赵秀兰为什么突然问起陪嫁,我也不知道。
但他们显然不相信我只有三十万。
周末,赵秀兰叫我们回去吃饭,说炖了我爱吃的排骨。我和陈默下班后一起过去,陈浩已经在沙发上刷手机。见我进门,他抬了抬眼,很快又低下头。
这顿饭起初还算平静。赵秀兰问我父母身体怎么样,陈默说最近工作忙,陈浩只顾着看手机。
吃到一半,婆婆忽然放下筷子。
“晚晚,前两天妈问你的事,你别误会。妈不是惦记你陪嫁,就是想知道你们小两口手里大概有多少,好帮你们安排日子。”
“我们自己的钱,我们自己安排就行。”我说。
赵秀兰笑了笑:“我知道。你爸妈疼你,多给些也是应该的。可你们结了婚,夫妻之间总要互相帮衬。陈默每个月还贷款也辛苦。”
陈默放下筷子:“妈,我自己的贷款自己还。”
“你还得过来吗?”赵秀兰皱眉,“你弟弟现在想做项目,也就差一笔启动钱。你们年轻人有钱放着,为什么不能帮帮他?”
陈浩终于放下了手机。
“嫂子,你就当投资。项目起来了,我肯定还你。”
“项目资料给我看看。”我说。
陈浩愣了下:“什么资料?”
“项目做什么,合作方是谁,预算多少,资金怎么回收。你说是投资,我当然要看这些。”
他脸上的笑意淡了。
“嫂子,我们是一家人,你还要看什么资料?”
“越是一家人,越要把账说清楚。”
陈浩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像是在压火。
“你那三十万到底能不能拿?”
“不能。”
“你刚才还说可以看项目?”
“看项目不代表我一定投。”
陈浩把筷子摔在碗边:“你就是不愿意帮我,别绕弯子。”
“我不愿意把钱交给一个连项目内容都不肯说清楚的人。”我看着他,“这件事跟你是不是我小叔子没有关系。”
赵秀兰的脸沉了下来。
“晚晚,你说话别这么难听。陈浩是陈默亲弟弟,不是外人。”
“他是陈默的弟弟,不是我的债主。”
桌上顿时没了声音。
陈默看了我一眼,又看向母亲:“妈,晚晚说得对。陈浩要做项目,先把资料拿出来。别光说缺钱。”
赵秀兰像没想到陈默会这么说,怔了片刻,把碗往桌上一放。
“行,你们夫妻俩一条心,我不管了。”
她起身收拾碗筷。陈浩也站起来,绕过桌子往房间走,经过我身边时低声说:
“嫂子,你别把话说太满。”
我没有回头。
那顿饭后,陈浩很少在家里出现。赵秀兰倒是隔三差五发消息问我,钱是不是存在银行,能不能提前取。每次我都只回:“那是我的个人财产,我自己安排。”
她不再明说要钱,意思却没变。
陈默夹在中间,也没有替我把话彻底挡回去。
有天晚上,我问他:“你妈为什么这么确定我手里有钱?”
陈默正在收拾工作文件,动作停了一下。
“可能婚礼上听人说过。”
“谁说的?”
“不知道。”
“陈浩呢?”
他把文件夹合上,语气里带着疲惫:“晚晚,你别把事情想得太复杂。我妈就是问问,陈浩最近确实缺钱。”
“他缺钱,为什么所有人都来问我的陪嫁?”
陈默没回答。
我坐在沙发上,手指沿着手机边缘划过。那一刻,我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在跟陈浩争三十万,而是在等陈默把我当作一个需要被尊重的妻子。
3 小叔子的借钱鸿门宴
过了两天,陈浩主动约我吃饭,说有重要的事想谈。
我选了离家不远的一家餐馆,坐在靠窗的位置。陈浩来得晚,进门先看了看我身旁有没有别人。
“嫂子,今天就我们两个人?”
“你不是说有事谈吗?”
他坐下后没点菜,先给自己倒了杯茶。
“昨天我跟朋友又谈了一次,项目确实靠谱。就是前期资金压得太紧,我差三十万。你借我两个月,利息我按两分给你。”
“两分是月息?”
“嗯。”
“年化超过二十了。”
“项目赚钱,没问题。”
“项目资料呢?”
陈浩把茶杯推开:“你怎么还绕着这个不放?”
“因为你一开口就是三十万,却不肯告诉我钱要用在哪里。”
他皱起眉:“嫂子,你到底有多少?你说只有三十万,我不信。”
我没出声。
“你们林家条件不差。你爸妈就你一个女儿,结婚那天又给你准备了不少东西。三十万,打发谁呢?”
“我说了三十万。”
“你骗不了我。”
“那你还问什么?”
他被我堵得一噎,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我只要三十万。你拿出来,项目有了起色,我第一时间还你。妈也说了,一家人不能看着一家人有难不管。”
“你妈妈说了,不代表我答应了。”
陈浩的脸一点点沉下去:“嫂子,你嫁进陈家才几个月,妈对你还不够好吗?你现在就跟我们分得这么清?”
“我和你哥过日子,没答应替你投资。”
“你这话让我哥听见,他心里会怎么想?”
“你可以问他。”
陈浩哼了一声:“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我不想管。但你要记住,陈家不是只有你们两个人。”
他说完站起来,没再吃饭。
“等你想清楚再找我。”我说。
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我不会等太久。”
当晚,赵秀兰打来电话,直接问我陈浩是不是找过我。
“找过。”
“那你怎么说?”
“我没答应借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赵秀兰的语气变了:“晚晚,陈浩这次真遇到难处了。你要是手里有钱,帮一下怎么了?他又不是不还。”
“他没有给我看项目资料。”
“那是他自己的项目,哪能什么都给你看?”
“他要借三十万,我至少要知道钱用在哪里。”
“你这孩子,怎么什么都要算得这么清楚?”
我等她说完才开口:“不是我算得清楚,是三十万不是小数目。”
“那你当初到底带了多少?你跟妈说实话。”
“我已经说过了。”
“晚晚,妈不是外人。你这样藏着掖着,叫人怎么相信你?”
我没有接话。
赵秀兰在那头叹气:“你不说也行。可一家人之间,不能只讲自己的道理。”
我挂断电话时,陈默正好推门进来。他看了看我,问:“妈跟你说什么了?”
“问我陪嫁到底有多少。”
他沉默片刻,脱下外套挂在门边。
“她可能听了谁的话,觉得你不止三十万。”
“那你觉得我该告诉她实情吗?”
“那是你的事。”
“陈默。”我看着他,“我问的是你觉得该不该。”
他走到餐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没立刻回答。
“你不想说,就别说。”
这句话让我心里松了一点,但不是我要的答案。他没有说不该逼我,也没有说我的钱不必拿出来。只是把选择重新丢回我手上。
我没再追问。
周一下午,父亲打来电话,问我周末要不要回家吃饭。我说好。他听出我声音不太对,问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
4 爸说陪嫁是我的底气
我本想说没有,话到嘴边却变了。
“爸,陈浩想找我借钱。”
父亲那边静了一瞬:“你愿意借吗?”
“不愿意。”
“那就别借。”
“他们说一家人不该分这么清。”
父亲叹了口气:“一家人可以互相帮忙,但帮忙不是义务,更不是谁嗓门大谁有理。你不愿意,就把话说清楚。别为了让别人满意,把自己逼到角落里。”
挂断电话后,我给陈默发消息,说周末回父母家吃饭。他回了一个好。
那天晚上,陈默回家后主动提起陈浩。
“他最近在找钱,妈说得急,可能把压力都转到你身上了。”
“你知道他项目具体是什么吗?”
“他说做电商,跟朋友合伙。”
“你看过资料?”
“没有。”
“他为什么需要三十万?”
陈默摇头:“我问过,他没说清。”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那你觉得这笔钱能借吗?”
陈默没有躲开我的目光,也没有马上回答。
“我不建议借。”他说,“可他是我弟弟,我也不能看着他不管。”
“你不管,跟让我拿钱是两回事。”
“我知道。”
“你真的知道吗?”
他皱起眉,手掌压在桌面上:“晚晚,我不是要你拿钱。我只是希望你能理解,我妈夹在中间也难受。”
“她难受,就来问我有多少。陈浩着急,就在饭桌上拍筷子。你夹在中间,最后让我理解他们。”
陈默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我没有继续说,起身去洗杯子。水流冲过杯沿,发出清亮的声音。客厅里没人再开口。
周末,我和陈默一起回父母家。饭桌上,父亲问起我们的近况,母亲给陈默夹了菜。陈默说最近工作还行,房贷也能按时还。
饭后,父亲把我叫到阳台。
“那三十万的事,还在闹?”
“嗯。”
“他们知道你实际有多少吗?”
“暂时不知道。”
父亲看着我,没问我为什么只说三十万,只说:“你有权决定告诉谁。你没必要靠解释自己的存款,来证明你愿不愿意帮谁。”
我点了点头。
回家路上,陈默开车,我坐在副驾驶。红灯前,他忽然说:“我今天看你爸妈对我挺客气的。”
“他们一直挺客气。”
“你爸是不是知道陈浩的事?”
“我没细说。”
陈默握着方向盘,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我妈这两天一直跟我说,陈浩的项目不能停,启动资金要是不到位,之前花的钱就白搭了。”
“你呢?”
“我让他先拿资料出来。他不肯。”
“那就别借。”
陈默轻轻叹了口气:“道理我懂。”
“懂了就要做。”
车里安静下来。过了两个路口,他才说:“我会跟妈讲清楚。”
第二天,陈默给赵秀兰打电话。我没听见他说了什么,只看见他站在阳台上,手指紧紧握着手机,肩膀绷得很硬。
电话结束后,他回来坐在沙发上,眉头没有松开。
“你跟她说了什么?”
“我说,陪嫁是你的钱,你自己决定。陈浩要借钱,先把项目资料拿给你看。”
“她怎么说?”
“她说我娶了媳妇,胳膊肘往外拐。”
陈默说得很轻,像是在复述,又像在等我安慰他。
“那你怎么回答?”
“我说你不是外人。”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把手覆在我手背上:“我没答应她让你拿钱。”
我没有抽开手,却也没立刻回握。
“这是我该做的。”他说。
“是。”
“你还生气吗?”
“我不是只为那句话生气。”我说,“我在等你明白,陈浩和你妈想要什么,是他们的事。你怎么回应,是你的事。不能每次他们施压,你都先让我体谅。”
陈默低下头,拇指轻轻摩挲我的手背。
“我知道了。”
一周后,陈浩又来找我。他没发消息,也没打电话,直接站在我们小区门口等我下班。
5 小区门口拦路逼债
我看见他时,他穿着深色外套,眼底有些青。手里拿着一叠纸,见我走近,立刻迎上来。
“嫂子,等你半天了。”
“什么事?”
“我把项目资料拿来了。”他把纸递给我,“你看看。我不是不愿意给你看,前几天太忙,整理得不完整。”
我没接。
“你先收下,回家慢慢看。我真的急用钱。”
“我不会借给你三十万。”
“你不看就知道不借?”
“我之前说得很清楚,项目资料是你要我看的,不是我答应借钱的条件。”
陈浩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客气慢慢消失。
“嫂子,你不能这样。你嘴上说看资料,等我真的拿来,你又说不借。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打算耍我?”
“我没有答应你。”
他把纸收回去,声音发硬:“那你当初就别让我准备。”
“我什么时候让你准备了?”
“你说要看项目资料。”
“我只是说,借三十万要知道用途。”
“现在你看也不看,算怎么回事?”
我没有和他争。他往前一步,挡住了我的去路。
“嫂子,你别逼我。我也是没办法。妈已经把话说出去了,亲戚都知道你有陪嫁。你现在不帮,妈以后怎么做人?”
“她怎么做人,跟我借不借钱没有关系。”
“你就非要把事情做绝?”
“我没把事情做绝。我只是拒绝借钱。”
陈浩呼吸变重,手里的资料被攥出几道褶皱。
“你就是仗着自己有钱。”
“我没有仗着什么。我只是在做自己的决定。”
我绕过他往小区里走。他没有再拦,隔着几步喊了一句:“你迟早会后悔!”
我没回头。
晚上,陈默回家后告诉我,他妈妈打电话哭了,说我在小区门口让陈浩难堪。
“你怎么说?”
“我问她陈浩说了什么。她没讲清楚,只说你不肯给钱。”
“那你信她吗?”
“我想听你的说法。”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陈默听完,脸色有些难看。
“他确实不该拦你。”
“这不是重点。”我说,“重点是他现在还觉得,我的陪嫁是他能安排的。”
陈默低头看着茶几,许久才说:“我会再找他谈。”
“你谈什么?”
“让他别再找你。”
“陈默,我不需要你替我传话。你只要在他们再把钱的事推到我面前时,明确说不行。”
他抬起眼:“好。”
三天后,赵秀兰把我们叫回去吃饭。
6 陪嫁我不掏
这次她没有做一桌菜,桌上只放着两碟炒菜和一锅汤。陈浩坐在她旁边,面前的饭碗几乎没动。
我和陈默进门后,赵秀兰把筷子递过来。
“坐吧,今天有话说。”
陈默把外套挂好,坐到我旁边:“妈,什么事?”
赵秀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
“陈浩这个项目黄了。”
陈浩低着头,没说话。
“朋友临时撤资,之前花的钱也拿不回来。”赵秀兰顿了顿,“现在他欠了几笔钱,催得紧。不是之前说的三十万,已经有五十多万了。”
陈默眉头一下皱起来:“你欠了五十多万?”
陈浩埋着头:“有些是项目周转,有些是信用卡。”
“你之前怎么不说?”
“我想着很快能还上。”
“你拿什么还?”
陈浩烦躁地搓了搓脸:“我会想办法。”
赵秀兰接过话:“所以妈想跟你们商量,能不能先拿一点钱出来,把最急的几笔还掉。不是要你们全管,先帮他渡过去。”
她看向我:“晚晚,你手里有三十万,哪怕先拿十万也行。剩下的,我们慢慢想办法。”
我把筷子放下。
“我不借。”
赵秀兰像没听清:“十万也不行?”
“不行。”
陈浩猛地抬起头:“嫂子,你真要看着我被催债?”
“我不知道你欠了多少,也不知道你打算怎么还。我没有理由把十万交给你。”
“那你要我怎么办?”
“先把欠款一笔一笔列出来,确认本金、利息和还款期限。然后找工作,按实际收入还。你不能把钱从一个窟窿挪到另一个窟窿。”
“说得轻巧。”陈浩脸色发白,“我现在去上班,一个月挣几千,五十万要还到什么时候?”
“这不是你第一次说缺钱。你每次都说有项目,每次都说很快能还。现在你连项目资料都不肯说清楚,我不能再相信你的承诺。”
赵秀兰的声音抖了一下:“晚晚,陈浩是家里人。你一点忙都不肯帮吗?”
“我可以陪他把账目理清楚,可以帮他找正规的债务咨询,也可以陪他去谈分期。现金我不出。”
“你这不是帮他。”赵秀兰说,“你这是逼他走投无路。”
陈默看着母亲:“妈,陈浩欠的钱不是晚晚欠的。我们可以帮他整理债务,但不能让晚晚替他还。”
赵秀兰转向陈默:“你也这么说?你是他亲哥啊。”
“我会帮他找一份工作,也会陪他去跟债主谈。但我不会替他承诺还钱,更不会让晚晚出她的陪嫁。”
“你们夫妻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赵秀兰眼圈红了,“真要逼死我才甘心?”
我没有接这句话。
陈默也没像以前那样劝她别哭。他把椅子往前挪了一点,语气不重,却很清楚:
“妈,别把你和陈浩的责任压到晚晚身上。她拒绝借钱,不是害了陈浩。陈浩欠了多少,是他自己的选择。”
陈浩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行,我知道了。你们有钱不肯帮,我记着。”
他拿起外套往门口走。赵秀兰喊了他一声,他没停。
门关上后,屋里只剩我们三个人。
赵秀兰坐在桌边,脸上满是疲惫。
“我不是想害谁。”她说,“我就怕他被人追着要钱,怕他出事。”
“我知道您怕。”我说,“但我不能因为您怕,就把钱交出去。”
她抬头看我,眼神里有委屈,也有不甘。
“你们有时候能不能想想我?”
“我想过。”我说,“所以我愿意帮忙找办法。但您不能只想到陈浩。”
赵秀兰低下头,把桌上的汤碗往旁边挪了挪。
那天我们没有继续吃饭。陈默陪母亲坐了半小时,和她说债务清单、工作和分期的事。赵秀兰没有答应,也没有再提我的钱。
回家的路上,陈默沉默了很久。
“你觉得我今天做得对吗?”他问。
“你今天把话说清楚了。”
“可我妈很难受。”
“她难受,不代表你说错了。”
他握着方向盘,手指慢慢松开。
“我以前总觉得,只要把话说软一点,事情就能过去。”
“事情没有过去,只是落到我身上了。”
陈默点头,没有反驳。
半个月里,陈浩没有再联系我。赵秀兰也没再问陪嫁的事。陈默偶尔去看她,回来时会说陈浩找到了一份临时工作,工资不高,但愿意先做着。
我没有追问债务怎么处理。
直到一个周五晚上,陈默回家时手里拿着一张纸。
“陈浩把欠款清单列出来了。”他说,“一共五十二万多,里面有信用卡、消费贷,还有两笔朋友借款。利息有些高,他想让我陪他去谈。”
“你会去吗?”
“会陪他去,但不替他签字。”
我接过清单看了一遍。金额比他说的五十多万略高,几笔欠款的日期也对得上。
“那你觉得要不要帮他?”
陈默坐在我对面:“帮他走流程,不帮他填钱。”
“这句话你记住。”
“记住了。”
他把欠款清单放在桌上,没有试探我,也没有暗示我拿钱。我看着他,心里那点紧绷慢慢松了些。
第二天,陈默陪陈浩去和一位出借人谈分期。陈浩回来时脸色很差,但说对方同意重新核算利息,按月还本金。
他没进我们家,只在楼下给陈默打电话,说自己会先找份固定工作,剩下的慢慢还。
陈默挂断电话后,站在窗边看了很久。
“你想帮他吗?”我问。
“我想帮他别再走错路。”他说,“但我不会替他还钱。”
这一次,我相信他说的不是安慰我。
又过了两个月,陈浩的工作稳定下来。他搬离了母亲家,在离公司不远的地方租了间小屋。赵秀兰偶尔抱怨儿子不懂事,但没有再把他的债务推到我们面前。
一天晚上,她来家里吃饭。饭后,陈默送她下楼。我在厨房收拾碗筷,陈默回来时手里拿着一个纸袋。
“妈给你的。”他说。
我打开纸袋,里面是一盒点心,还有一张折起来的便签。
上面写着:晚晚,之前问你陪嫁的事,是我不对。陈浩的事,我以后不逼你。你们把日子过好就行。
字写得不算整齐,最后那句还有一道被划掉又重新写上的痕迹。
我把便签折好,放回纸袋。
“你妈亲自写的?”
“嗯。她说当面讲不出口。”
我点点头,没有说原谅,也没有说不原谅。
陈默坐到我旁边:“你还介意吗?”
“介意。”我说,“但我不打算一直拿这件事跟她过不去。她以后真做到不再问,我就照常跟她相处。她要再问,我也会再拒绝。”
陈默伸手握住我的手。
“这样就好。”
我看着窗外亮起来的路灯,想起最初那顿饭。那时我说三十万,陈浩立刻急了,觉得我在糊弄他;赵秀兰也不相信,觉得我藏着掖着;陈默坐在我旁边,迟迟没有说出一句能让我安心的话。
现在,陈浩仍然欠着债,赵秀兰也没有突然变成另一个人。但他们终于知道,我的陪嫁不是谁开口就能拿走的钱。
陈默也知道,站在我这边不是一句“别多想”,而是在事情发生时把边界说清楚。
那天晚上,我把六百万存款的资料重新收进抽屉。它们仍在我名下,没有拿去填陈浩的窟窿,也没有变成我证明自己价值的工具。
第二天,陈默问我早餐想吃什么。
我说:“煮点粥,别忘了买鸡蛋。”
他笑了:“好。”
日子没有因为一场饭桌争执就变得完美,陈家也没有从此再无难处。但我陪嫁六百万,婆婆问我有多少,我说只有三十万时,小叔子当场急了。那一刻,我看清了他们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也看清了自己可以怎样回答。
后来他们再问,我还是那句话:
“那是我的钱,我自己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