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半夜敲响我的门,手里攥着一把生锈的钥匙。
她只说了一句,八零四的墙里,藏着你父亲没交出去的东西。
我回头时,追她的人已经站在楼道尽头,还喊出了我父亲的名字。
第二天,整栋楼被封,我才知道,那场争吵不是偶然。
有人想让整栋楼消失,也想让八年前死去的人永远闭嘴。
【第一章】
凌晨零点五十三分,我把电动车停在楼下,拎着没送完的外卖往上走。
楼道的声控灯坏了两盏,脚步落下去,只听见墙里传回一阵闷响。
我走到六楼时,争吵声从八楼传下来。
一个男人压着嗓子说,把钥匙交出来。八零四的墙今晚必须打开。
女人喘着气回应,你们已经害死许卫川,还想动他儿子?
我的脚停在台阶上。
许卫川是我父亲。
八年前,他从远川建设的工地平台上摔下来。警方认定是安全绳断裂,远川赔了一笔钱,新闻只播了两天。
我那时刚上大学,父亲的葬礼结束后,母亲病倒,我把学业停了,靠送货和零工养家。
这八年里,没有人再提他的名字。
楼上的脚步突然冲下来。
女人先出现在灯下。她穿着灰色外套,左手捂着肩,指缝里渗出血。她看到我,脚步猛地一顿。
后面追来的男人抓住她的衣领,把她拽得撞在墙上。
他三十多岁,右耳缺了一角,手里夹着一把折叠刀。
把钥匙给我。周启铭咬着牙,许家的账早该翻篇。
我把外卖袋放到脚边。
你认识我父亲?
周启铭盯了我两秒,突然抬刀刺来。
刀尖擦过我的肋侧,外套裂开一道口子。
我抬臂挡住他的手腕,膝盖顶进他腹部。他弯腰的瞬间,我扣住他的拇指往外一折,刀掉在地上。
他没有退,抬脚踹向我的膝盖。
我侧身避开,肩膀撞上消防门。铁门弹回,正好砸在他的后颈。
周启铭踉跄两步,捂着脖子骂了一句,转身冲下楼。
女人想追,我一把拉住她。
别追,先报警。
她看着我,嘴唇发白。
你是许峥?
我没有回答。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生锈的钥匙,塞进我手里。
八零四,卫生间右侧第三块瓷砖。别交给警察,至少现在别交。
你是谁?
宋知遥。远川建设前审计员。
她说完这句,身子晃了一下,扶住我的门框。
我住在八零三,离这里不到三步。她撑不过继续往下走,只能被我带进屋。
我刚把门关上,楼下就传来警笛声。
宋知遥低头看着我手里的钥匙。
他们会说我袭击了人,还偷了公司的资料。你要是开门,我会被带走。
你袭击了吗?
她抬起头。
我只把一个死人留下的东西拿出来。
门外响起敲门声。
许先生,开门。我们是派出所的。
宋知遥捂住嘴,眼睛盯着我。
我伸手按住门把。
门外的人又说了一句。
许峥,八年前你父亲的案子,今晚有人重新报了警。
【第二章】
我没有立刻开门。
宋知遥靠在厨房墙边,肩头的血已经浸透衣服。她没有喊,也没有求我,只把那把钥匙攥在掌心,指节一寸寸发白。
门外的人报出警号,声音平稳。
我打开门,看见两名警察和一个穿便服的女人。
女人拿出证件。
季岚,刑侦支队。
她的视线越过我,落在屋里。
宋知遥在这里?
我没回答。
季岚把手机递到我面前。屏幕里是一段监控,宋知遥从远川建设的档案室出来,手里拎着一个黑色文件袋。画面最后,周启铭倒在门边,额头全是血。
她涉嫌非法闯入、窃取商业资料和故意伤人。
我问,周启铭死了吗?
没有。季岚说,他失踪了。
宋知遥从厨房走出来。
那段监控被剪过。
季岚看向她。
你有证据?
有。但证据不在我身上。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玻璃碎裂声。
两名警察立即转身。
我看了一眼宋知遥。她把手指放在嘴边,指向厨房的排气窗。
三个人从消防楼梯冲了上来。
第一个人抬脚踹门,第二个人手里拎着铁棍,第三个人挡在楼梯口。
季岚拔枪示警。
站住!
踹门的人没有停,铁棍砸穿了门板。
我抓住门把往里一拽,他整个人扑进来。我用肘部撞向他的下巴,接着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摔在鞋柜上。
铁棍落地。
第二个人冲进屋,拳头擦着我的耳边扫过。我低头避开,抓起桌上的水壶砸在他手腕上。他吃痛松手,我抬脚踢向他的膝弯。
排气窗被推开,第三个人翻了进来。
宋知遥拿起厨房里的菜刀,却没有冲过去。她把手机放在窗台,打开了录音。
第三个人压低声音骂,赶紧把东西交出来,何总只要那张存储卡。
我抓住他脖颈,把他按在水池边。
谁是何总?
他闭嘴。
我把他的手指压到水龙头下,拧开冷水。
三秒后,他开始挣扎。
何启川。他说,何总说了,今晚必须拿到卡,不然你们两个一起埋进八零四。
宋知遥按停录音。
门外的季岚冲进来,把三个人拷住。
她看着屋里的狼藉,又看了看我手上的血口。
许峥,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跟我回去说明情况,或者继续让自己站在袭击现场里。
我拿起那把钥匙。
我跟你走,但在这之前,我要去八零四。
季岚皱眉。
那里已经查过,空房。
宋知遥说,空的是房间,不是墙。
手机突然响了。
号码没有备注。
我接通后,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几秒后,一个男人开口。
许峥,你父亲的名字,今晚能洗干净,也能再死一次。
电话挂断。
季岚的目光落到我脸上。
我看向八楼。
那扇一直没人住的房门,门缝里正往外冒水。
【第三章】
八零四的门没有锁。
屋里没有家具,地板铺着一层灰,墙面刚刷过白漆。卫生间的水龙头没有关,水流沿着地砖缝隙往外爬。
宋知遥站在门口,季岚带人在客厅搜索。
我走进卫生间,数到第三块瓷砖,蹲下,用钥匙柄敲了敲墙面。
第一下是实心声。
第二下传回空响。
我用工具撬开边缘,瓷砖后面嵌着一个铁盒。铁盒没有锁,里面只有一支旧录音笔和一个牛皮纸袋。
牛皮纸袋外面写着三个字。
给许峥。
我的手指停了很久,才把纸袋拆开。
里面是一张老照片。
照片上的人站在远川建设旧办公楼前。左边是我父亲,右边是何启川。两个人中间还站着年轻的周启铭。
录音笔里有父亲的声音。
许峥,如果你听到这段录音,说明我已经出事。别相信何启川,他不是临时接手项目,他从一开始就在改消防报告。
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录音继续。
西区地下管线被人动过,楼里的消防通道也被封了三处。只要项目验收通过,整栋楼都可能出事。我把原始报告藏在八零四。钥匙交给宋家的女儿,她知道怎么找我。
宋知遥猛地抬头。
你父亲认识我?
录音里传来金属碰撞声,接着是我父亲压低的声音。
知遥,如果我没能出来,别让许峥去找何启川。他不会停手。
录音到这里断了。
我盯着录音笔,手背绷出青筋。
八年前,警方告诉我父亲是在平台检查时踩空。公司说他那天喝了酒。何启川带着慰问金出现在葬礼上,说以后会照顾我们。
原来他早就知道。
季岚拿过牛皮纸袋,里面还有一张发黄的工程平面图。图上标出了地下管线和八零四墙后的夹层,红笔圈着两个字,原档。
她问,为什么你父亲把东西交给宋知遥?
宋知遥走进来。
因为我当时负责审计。我发现报告有问题,想把东西送出去。何启川提前知道了,他拿我弟弟的治疗费威胁我。
你最后还是签了字。
她低下头。
是。
我把录音笔收进掌心。
所以我父亲死后,你一直知道真相?
我知道他不是意外死亡,但我不知道他把原始报告藏在哪。直到昨晚,我在档案室找到了这支录音笔的编号。
季岚接过平面图,手机突然震动。
她看完消息,脸色变了。
远川建设刚刚发布公告,说许卫川当年因收受回扣被公司辞退,意外坠落与公司无关。
宋知遥抬起头。
他们先下手了。
我把录音笔接到手机上,开始复制文件。
屏幕跳出一行提示,文件已损坏。
下一秒,录音笔自动清空。
卫生间的灯啪地灭了。
墙外传来脚步声。
有人在门口说,许峥,出来把你父亲欠下的账算清楚。
【第四章】
远川建设的公告在半小时内传遍了整栋楼。
业主群里有人发了我在楼道里打人的视频,画面里只有我压住周启铭的那一段。有人说我是为了敲诈远川建设,故意绑架宋知遥。
我刚走出八零四,手机就震个不停。
唐骁打来电话。
你上热搜了。
我说,把原视频拿到手。
他问,你现在在哪?
八零四。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我马上来。
唐骁是我以前的同事,后来做了自媒体调查。他不爱管闲事,但遇到有人删证据,比谁都快。
季岚没有离开。
她盯着公告看了一会儿,说,视频不是完整的。楼道摄像头的时间被改过。
我问,你信我?
她把手机收回口袋。
我信证据。你要是想证明自己,就别把希望放在我信不信上。
她把一个地址发给我。
八零六的秦素兰,住了二十多年。你父亲出事那天,她在楼下买菜。
我赶到八零六时,门是开的。
屋里没有人,桌上的茶杯还在冒热气。
厨房水池里有一只摔碎的碗,碎片边缘沾着血。
我捡起地上的手机,屏幕上停着一条没有发出去的短信。
他们来找我了,许家小子别信何启川。
楼道尽头传来电梯下行声。
我冲进消防楼梯,刚下两层,就听见地下车库有人喊秦婆婆。
车库里停着一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秦素兰被绑在后排,周启铭站在车门旁。
他看到我,抬手示意司机关门。
你父亲死前也这么冲。周启铭说,可他跑得不够快。
我朝车门冲去。
司机踩下油门,面包车撞开栏杆。周启铭抬脚踹向秦素兰,把她推到车外。
我抓住秦素兰的手臂往旁边拖,车身擦着我的肩膀冲出车库。
秦素兰倒在地上,手腕被绳子勒出深痕。
她看着我,嘴唇不停发抖。
你爸不是摔下去的。
我蹲下扶住她。
你看见了什么?
他站在平台边,何启川在后面。你爸一直说报告不能签,何启川骂他挡路。后来何启川推了他。
秦素兰捂着胸口,艰难地喘气。
我想报警,可他们找到了我儿子工作的地方。他们说我开口,就让一家人都没饭吃。
唐骁的车停在入口,他拿着摄像机跑过来。
我把秦素兰扶上车,转身看向远川建设的广告牌。
何启川四十七岁,远川建设现任董事长,城市旧改项目负责人。电视里,他正对着记者说许卫川当年犯错,公司只是依法处理。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他的电话。
接通后,我没有骂他。
我说,何启川,明天我会去你的董事会。
电话那头传来笑声。
你连门都进不去。
我会进去。
你拿什么?
你最怕的东西。
我挂断电话,打开唐骁传来的完整监控。
画面里,周启铭在我家门口动手之前,先对着摄像头比了一个手势。
那个手势,正是何启川惯用的手势。
季岚站在我身后。
她说,明天早上九点,董事会在远川大厦召开。
我把手机锁屏。
那就让他们在所有人面前,重新听一遍我父亲的声音。
【第五章】
第二天八点,远川建设召开记者会。
何启川站在台上,身后挂着公司标志。他穿着剪裁合身的西装,手指搭在话筒边缘,没有看任何记者,只盯着镜头。
许卫川曾是公司的安全主管。八年前,他因个人违规操作造成事故。公司出于人道主义给予补偿,后续责任已经厘清。
台下有人问,为什么现在又有人翻出旧案?
何启川说,可能是有人利用逝者牟利,也可能是竞争对手恶意抹黑。
唐骁把直播转给我。
我坐在车里,盯着屏幕里的男人。
八年前,他站在父亲葬礼角落,没有流一滴眼泪。父亲下葬后,他拍着我的肩说,孩子,别和大人斗。
那句话我记了八年。
上午八点四十,我带着宋知遥来到远川大厦。
保安挡住我们。
董事会不接待外人。
宋知遥递上文件。
我是远川建设的前审计员,这是许卫川的继承人。他有权参加股东会议。
保安扫了一眼文件,抬手把它扔进垃圾桶。
你们这种人我见多了。没有预约,滚远点。
我弯腰捡起文件。
文件上盖着法院的临时保全章。
保安愣住。
我说,垃圾桶里的东西,远川赔不起。
电梯门打开,何启川带着助理走出来。
他看到我,停在大厅中央。
你父亲已经死了八年,没想到他还给你留了撒泼的本事。
我把法院文件递过去。
许卫川名下百分之十二的原始股权,没有完成合法转让。按照继承手续,我是当前持有人。今天的董事会,我有权参加。
何启川接过文件,扫了一眼,手指开始发抖。
那百分之十二不是股权,是你父亲拿来要挟公司的筹码。
我说,是否有效,让董事会决定。
他身后的助理低声说,董事长,法院已经通知过法务了。
何启川猛地转头。
你闭嘴。
大厅里聚来不少员工。
唐骁站在门外,摄像机一直开着。
何启川压低声音。
许峥,你以为拿到一张旧纸,就能动我的位置?
我往前一步。
我不动你的位置。我只把你坐在上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回来。
董事会会议室里,九名董事到齐。
三名董事站在何启川一边,另外两名始终低头翻材料。主持人试图取消我的席位,季岚却把警方调取的袭击记录放在桌上。
她说,警方已经确认昨晚袭击许峥的人受何启川指使。会议继续,任何人不得毁损证据。
何启川看向她。
你凭什么干涉公司会议?
季岚说,我不干涉。我只是提醒你,桌上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成为证人。
我把唐骁整理的视频投到屏幕上。
画面里,父亲站在旧工地平台边,何启川站在他身后。声音没有画面清楚,却能听见父亲说,工程不能验收。
随后画面剧烈晃动,镜头落地。
何启川盯着屏幕,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他说,这是伪造的。
我把第二份资料投上去。
远川建设当年使用的原始消防报告、地下管线改动记录、工程款流向,全部被复原出来。每一份文件都有原始编号和时间。
董事陈岳翻着资料,抬头问何启川,报告里为什么有你的签字?
何启川没有回答。
会议室的门忽然被撞开。
周启铭满脸是血,冲进来喊,别让他们拿到地下室的服务器!
说完,他才意识到所有人都在看他。
我走到他面前。
你还想跑?
周启铭转身就冲。
季岚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周启铭挣扎着大喊,何总说过,只要把楼炸掉,所有东西都会消失!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何启川站在原地,嘴唇一点点失去血色。
他没有否认。
他只是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我看见他的手指按下了一个红色图标。
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
整栋大厦的灯,同时灭了。
【第六章】
停电后的三分钟里,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紧接着,楼下传来人群的尖叫。
远川大厦没有起火,可地下车库的排风系统停了,浓烟从安全通道往上涌。
何启川趁混乱冲向后门。
我追过去,刚跨过门槛,头顶的消防管道突然爆裂,水柱砸在地上,阻断了通道。
我退了一步,脚下踩到一部掉落的手机。
屏幕还亮着,里面是地下室的监控画面。
宋知遥出现在画面右下角,她被两个人拖进了地下档案室。
我拨她的电话。
她接通后只说了一句,服务器在旧配电房,何启川要把它烧掉。
电话断了。
唐骁抓住我的手臂。
你要去地下室?
我说,你把直播接到所有平台。
那你呢?
把她带出来。
地下通道里全是烟,墙上的感应灯一盏接一盏熄灭。我沿着父亲留下的平面图,摸到旧配电房门口。
里面传来撞击声。
我抬脚踹开门,两个保安同时冲出。第一个人挥拳,我侧头避开,抓住他的手臂撞向门框。第二个人拿着扳手砸向我后脑,我蹲下,扳手擦着头顶落空。我扣住他的腰,把他推到配电柜前。
宋知遥被绑在椅子上,嘴角有血。
她喊,先关总闸!
我转头看向墙面。
红色总闸旁边贴着父亲的手写标记。
先关东侧,再断地下泵房。
我拉下开关,烟雾里的电火花停了。
一个男人从服务器柜后走出来。
周启铭。
他手里握着打火机,另一只手拖着汽油桶。
退后。周启铭说,旧楼已经接上了燃气旁路。这里烧起来,八零四那栋楼也会一起出事。
宋知遥抬头骂,你疯了?楼里还有人!
周启铭咧开嘴。
迁不走的钉子,只能拔掉。
我盯着他手里的打火机。
何启川在哪里?
董事会。周启铭说,他说你父亲挡了他的路,你也一样。
我向前走。
周启铭点燃打火机,火苗刚窜起来,宋知遥猛地抬脚踢翻旁边的水桶。水流淌到他鞋下,他脚底一滑,打火机摔进水里。
我冲过去,膝盖压住他的胸口,反手把他的手臂拧到身后。
他疼得大叫。
我把手机放到他耳边,直播灯一直亮着。
再说一次,谁让你动地下管线?
周启铭咬紧牙。
我加重力道。
他嘶声喊,何启川!是他让我改报告,也是他让人把许卫川推下去!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铺满屏幕。
宋知遥看着服务器柜,突然说,里面还有一层。
我撬开柜底,取出一个黑色硬盘。
硬盘上贴着日期,正是父亲出事的那天。
楼上再次传来爆响。
宋知遥扶着墙站起来。
这次是八零四。
我抓起硬盘,拉住她往外跑。
身后的配电房突然冒出火光。
通道尽头,何启川站在烟里,手里拿着一把手枪。
他看着我,声音发哑。
许峥,你父亲当年不肯低头,才会死。
我把宋知遥挡在身后。
那你今天也试试,能不能让我低头。
【第七章】
何启川没有开枪。
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眼睛却一直盯着我手里的硬盘。
季岚的声音从楼道尽头传来。
何启川,放下武器。
他突然转身,朝消防通道跑去。
我想追,宋知遥却抓住我的衣袖。
别追,他在等你离开这里。
下一秒,地下室的警报器响了。
整栋楼都亮起红灯。
我看向她。
你知道什么?
她没有松手。
昨晚那场争吵,是我故意让你听见的。
我沉默两秒。
继续。
我查到许卫川的儿子住在八零三。你每天凌晨回家,周末不出门,习惯先看楼道摄像头。我知道你不是普通送货员。
你调查过我?
我查过所有可能帮我的人。她说,我需要一个不在远川名单上的人,更需要一个会认出许卫川声音的人。
我看向她肩头的伤。
所以你把周启铭引到我门口。
她点头。
我想让你听见他提到八零四,也想确认你会不会把我交出去。
我松开她的手。
你利用我。
是。
她回答得很快。
我还签过那份假报告。我弟弟当时需要手术,何启川拿治疗费压我。我告诉自己只改一页,项目不会出事。后来我才知道,他们已经把地下管线全部改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你父亲发现后要报警。我把他的行踪告诉了何启川。
楼道里的警报声一阵接一阵。
我问,是你让他去工地?
宋知遥闭上眼。
是。
我一拳砸在墙上。
墙皮落下来,手背擦出血痕。
她没有躲。
你可以现在把我交给警察。我该承担什么,我都认。
我说,你认不认和我救不救你,是两件事。
她抬头。
那你还会救我?
我要硬盘里的完整证据。你活着,才能证明你当年做过什么,也才能证明何启川做过什么。
她喉咙动了一下。
我知道服务器还有一份名单。名单里有所有参与改报告的人,也有何启川给他们的钱。
这时唐骁跑下楼。
旧楼那边出事了。燃气报警,物业把大门锁了,说是防止居民出去。
我拿起硬盘。
他们不是要拆楼,是要让所有人离开后毁掉证据。
宋知遥说,秦素兰还在八零六。
我和季岚分头行动。季岚带人赶往旧楼,唐骁去联系消防。我带宋知遥从地下通道进入八零四。
房间里已经烧起火,墙后的夹层被炸开,露出一排铁柜。
宋知遥刚打开第一层,天花板突然塌下一块水泥板。
我把她推开,水泥砸在我肩上。
她抓住我的手往后拖。
别动!
我咬牙站起来。
父亲的原始报告还在里面。
柜子最底层有一只木盒。宋知遥刚伸手,门外传来脚步声。
何启川的声音隔着火焰传进来。
把东西放下,我告诉你父亲临死前说了什么。
我停住脚步。
他说什么?
何启川笑了。
他说,他最后悔的事,就是把你留在这个世界上。
宋知遥的手指扣住木盒边缘。
我把她往身后拉。
他开始害怕了。
【第八章】
何启川踹开房门。
火光映在他脸上,他身后的走廊已经被浓烟填满。
我把木盒塞给宋知遥,迎着他冲过去。
他抬枪,我抓住他的手腕撞向墙面。枪声在楼道里炸开,子弹打碎了门框。
何启川抬膝撞我腹部,我后退半步,他趁机抽出另一只手,朝宋知遥扑去。
宋知遥抱着木盒往侧边躲,脚下踩到碎砖,身体失去平衡。
何启川抓住她的衣领,把她按到墙上。
你这个叛徒。你弟弟的手术费是谁给的?
宋知遥挣扎着说,你给的是买命钱。
我从后面扣住何启川的肩膀,把他往后拉。他抬肘撞向我的胸口,正中伤口。
我喉咙里涌出血腥味,手上力道松了一瞬。
何启川甩开我,抓着宋知遥冲向电梯。
电梯门刚打开,里面却全是水。
旧楼的消防管道已经破裂,水从电梯井里往外涌。
何启川停了一下。
这一秒足够了。
我抓住他的领口,把他按倒在地。宋知遥从他手里挣开,滚到一旁。
他在地上疯狂挣扎,拳头一次次砸向我的胸口。
你以为拿到这些就能赢?何启川嘶吼,远川每年给多少人发工资?多少项目靠我活着?我倒了,他们全都要死!
我按住他的手。
你让多少人闭嘴,才坐到今天?
他的脸贴着湿地,声音开始发抖。
你父亲太固执。他不懂,项目停一天,就有人失业。只要牺牲一个人,所有人都能继续吃饭。
宋知遥站在旁边,把木盒放到地上,打开了手机录音。
何启川的每句话,都清清楚楚地传进直播间。
他终于听见自己的声音,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尽。
你关掉直播!
唐骁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现在关不掉了。三个平台都在播,警方也在看。
何启川挣扎着想爬起来。我把他的手臂压在背后,直到季岚带人冲进来,将他铐住。
他被拽起来时,还在喊这是断章取义,是我陷害他。
季岚把录音手机递给他看。
完整录音里,有你自己的承认。
何启川的嘴唇动了几下,没能说出话。
宋知遥靠着墙,肩膀不停发抖。她的手机响了,是她弟弟打来的。
她接起来,只听了一会儿,眼泪就落在屏幕上。
手术费有人愿意补上。她说,医生说他不用转院了。
我没有接话。
木盒里除了一沓原始报告,还有一份工程人员名单。名单上有二十七个签名,最后一页是宋知遥的。
她没有替自己辩解,只把名单交给了季岚。
我也签过。她说,该查到谁,就查到谁。
季岚点头,把证物收好。
楼下传来消防车的声音。被锁在旧楼里的居民陆续撤出,秦素兰由医护人员扶着出来。她看到我,抓住我的手腕,连说了两遍对不起。
我摇头。
你愿意说出来,就够了。
她哭得说不出话。
第二天,远川建设的公告被撤下。警方以涉嫌故意伤害、毁灭证据和重大工程安全事故等罪名,对何启川和周启铭立案调查。
旧工地重新封存,八年前的事故调查也被重新启动。
我把父亲的录音交给警方,留下了副本。
第一次听的时候,我只听见他在交代证据。
后来我才听清,录音末尾还有一段很轻的呼吸声。
许峥,别替我报仇。把该说的话说完,让该负责的人负责。
录音停了。
我坐在旧楼门口,把手机握在手里。天亮时,楼道的灯一盏盏亮起来,维修工拆下烧黑的门板,居民把散落的东西捡回家。
宋知遥走到我身边,停了几秒。
你还会见我吗?
我看着她。
等你把该说的都说完。
她点点头,没有再问。
几个月后,法院开庭。
何启川在庭上否认指使周启铭,否认伪造报告,也否认推了我父亲。直到秦素兰出庭,拿出当年记下的工地车辆号码;直到录音和原始账目逐一对上,他才低下头。
宣判那天,他被带出法庭时,脚步绊了一下。
他没有再喊我陷害他。
我在旁听席上坐到人都散了,才起身离开。
门外,宋知遥等着我。她穿着一件干净的衬衫,肩上的伤已经结痂。
我弟弟出院了。她说,他想当面谢谢你。
不用谢我。
他还说,等你有空,请你吃饭。
我看着她,没有马上回答。
她攥了攥手里的车票,又松开。
我可以等。
我把车钥匙放进口袋。
今天有空。
她抬起头,眼眶微红,却没有掉泪。
我们走出法院时,手机里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许卫川留下的第二份东西,在你家门口。
我停下脚步。
宋知遥看向我。
我把短信递给季岚,随后拨通了派出所的电话。
这一次,我没有一个人去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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