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时常在想,如果相遇最终的结局是错过,那还要相遇吗?
“我等你。”
何璧回我这三个字的时候,我正挤在晚高峰地铁里,我把这三个字截了图,反反复复看,像攥住一张通往幸福的票。
可票还没买,我朋友先告诉我:“我买好去福州的票了,去旅游刚好一起找何璧玩。”
我盯着那行字,很久才回:“要不然等等呢,我也要去找他。”
“我已经买好票了。”
“好,玩得开心。”
发完这几个字,我把手机扣在腿上。车厢晃了一下,我扶了一下旁边的栏杆。
一年前,我刷短视频,被视频里漫无边际柔软的云海,风穿过云层,两个小小的光崽牵着手,慢慢飞向落日所吸引。他们一起在景点挂机,一起穿过雨林绵绵不绝的雨,在暮土小心翼翼躲避冥龙,篝火旁靠着彼此,安安静静,不用多说什么,相伴的人就在身边,这种感觉狠狠戳中了我。
从小我得到的爱太少,旁人随手递过来一分温柔,我就会下意识伸手,想牢牢攥住全部。我总以为只要抓得够紧,那些暖意就不会消失。后来才慢慢懂,越是用力去抓的东西,流失得越快。
暑假没到来之前,我抱着满心期待下载了光遇,兴冲冲入了坑。
可幸福需要遇见对的人,真正的游戏世界,远没有视频里那样美好热闹。
别人的光遇,星盘满满当当的,没上线就有人等候,跑图一路说说笑笑,打卡景点永远有人同行。而我,自始至终只有自己。
日复一日独行,新鲜感一点点被漫长的孤独磨干净。上线变成一件消耗情绪的事情。每次打开游戏,看着空荡荡的星盘,心里都会闷得发慌。
我以为,我这辈子都只会是光遇里的孤狼,永远独行。
直到很久以后的某天,我无意间又刷到光遇一群人给一个小黑过生日。屏幕里热热闹闹,蜡烛亮成一片。不知道怎么的,就戳中了我。
光遇,我来了。
一上线,我就不知道干嘛了。茫然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要不然还是下线吧。甚至已经点开了退出键。
就在我发呆的那几秒,一个小黑直直向我走来。他没有点火,就一直跟在我身后。我走,他就走。我停,他就停,全程寸步不离。
我第一次在光遇拥有了一个专属的“追随者”。
我疑惑地跟他点火,坐在椅子上问:“有事吗,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他说:“我刚刷到光遇挑战,随机蹲一个路人,全程跟着,看看对方是什么反应。”
他的随机挑战,正好撞上了刚上线不知道干什么的我。
在长久的沉默里,我原本以为他会找借口离开,但是他没有,就这么坐着。
“好无聊,我去逛景点,你去不去?”
“可以。”
那天我们玩到很晚,第一次遇到愿意陪我这么久的人,不想下线,不想分开。
“你明天还玩吗?”
“当然。”
“那明天见。”
“晚安,明天见。”
他已经下线了,我盯着屏幕问自己:明天还会再见吗?
那一晚我并没睡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他。我甚至有点后悔,为什么没有多问一句平时什么时候上线…我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游戏,星盘没有一个人在线。关掉屏幕,又打开,又关掉。最后我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强迫自己睡觉。
第二天我醒得比闹钟早。洗漱完就打开游戏,上线的时候手心有点出汗,出乎意料他也刚好上线了,两个小人在星盘上重合了,那一瞬间我的心轻轻颤了一下。
我很激动:“今天去哪玩?”
“先跑图做任务,然后我们去找新景点玩。”
“好哒。”
他叫何璧,和我完全是不一样的人。
我敏感、自卑、拧巴又怯懦,患得患失,一点点偏爱就能让我沉溺许久。而他有主见、有定力,情感需求感高,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做事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我是缺爱拼命抓爱的人,他是习惯掌控的人。
那时的我只是个半萌新,很多玩法不懂,跑图磕磕绊绊,找不着地方,何璧从来不催我。我被冥龙撞掉光翼,他会说“没事,再捡回来”,然后捡翼的时候我们又被撞了一次。
有一次在雨林,我耍小性子拒绝公主抱,站着不动,他就一直很耐心地哄我。打半天我一句都没回,直接一个微信电话弹过来。
“怎么下来了?”
我说:“累了不想动。”
他轻笑出声:“是谁在跑啊,就累了,嗯~”
“我不管。”
“那你想怎么办,我听听看?”
“就不跑,我头晕。”
“确定不跑了,没蜡烛了你别叫。”
我撇撇嘴,“不管。”
“跑吧跑吧,就当陪我好不好。”
“那你唱歌给我听。”
“行……”
那天跑完图,他带我去看了一个景点。一片很高的云,云上有个小平台,站在上面能看见很远的地方。我们坐在那里挂机,谁也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放了一首歌。我问他这是什么歌,他说了一个名字,我没听过。他说:“你回去搜一下,挺好听的。”
后来那首歌我听了很多遍,每次听都会想起那段回忆。
有一天我们在雨林挂机,他的朋友来找他。
“何璧,跑图吗?”
“已经跑完了。”
“哦,那你在干嘛?”
“看不出来吗。”
……
等她一走,我就问何璧:“刚刚那个是谁?”
“一个…朋友,之前和我表白过。”
“是吗?那你刚刚那么冷淡,是不喜欢她吗?”心底有点酸酸的,我想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不喜欢。”
“哦。”呼了一口气。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在作祟,我突然来了一句:“何璧,我当你崽怎么样。”
发过去的瞬间,我的手心有点发紧,心里懊恼,早知道不发这句话了。原本以为他会推脱或是婉拒,可他秒回:“好。”
那一瞬间,我沉寂了很久的情绪,突然被填满。我好像有了一个可以寄托感情的存在。
那段日子,是属于我和何璧两个人,安静又滚烫的时光。
还没有第三个人闯入我们的星盘,上线只是为了见彼此。我们专挑偏僻的地方待着。雨林下雨的时候,他会牵着我躲进隐蔽的山洞,一根一根点燃身边的白蜡烛,暖黄的光圈圈住我们两个小小的光崽。雨水打在洞口沙沙响,他不催我跑图,任由我靠着他挂机发呆。有时候故意松开手往雨里走两步,翅膀被雨水打黑,他也不会责备,只是安静跟上来,重新牵住我的手。
“别乱跑,掉翼了又哭唧唧。”
“我才没有哭唧唧,你大胆居然敢怪罪赢大王,该当何罪。”
他刻意压着声音说:“妾身惶恐,求大王饶命。”
耳朵发烫,眼睛看到他的微信通话界面瞬间移开,“拖下去砍了。”
“大王,大王…”
暮土是我的软肋,每次被红光锁定就慌慌张张乱飞,十次有八次要掉光翼。有几次我自告奋勇说让他休息我带他跑,结果被龙一撞,二撞,三撞。刚好是万圣节期间,有一个被撞击1000万次的任务。
“你说你是不是光遇派来刷任务的。”何璧哭笑不得。
“何璧!我生气了。”
“哈哈哈哈哈哈。”
“你还笑。”恼羞成怒直接下线。没过一会他的电话就来了。“还生气吗。”
“哼。”
“人不大,气性不小,给你点奶茶不生气了好不好。”
“emmm,我要折现。”
“财迷样。”手上还是很老实的发了个200块的红包。
“说谢谢了吗!”
“我给你发的红包,还要说谢谢吗,简直是倒反天罡。”
“这是给你的奖励,不要不识好歹。”
“谢主隆恩?”
“跪安吧,小何子。”
——
有时他会弹琴给我听,每次都缠着教我,但是我乐感很差,同一个小节反复弹错,断断续续,难听的音符一遍又一遍重复,我自己都不好意思,想他却说没事,慢慢来。
琴声裹着雨林的雨声,我侧过头看着他的小人,心里悄悄生出一点涟漪。
原来有人愿意花大把的、没有收益的时间,陪一个笨拙的我慢慢消磨。
偶尔夜里聊到很晚,游戏挂机,我们转到微信。
他很少主动说起自己的私事,只有极少数的时候,会露出一点疲惫。他说这段时间琐事很多,只有晚上上线玩一会儿,才能喘口气。那时候我只当是普通的学业或者工作烦恼,傻乎乎地安慰他好好休息,完全没有料到,那些淡淡的疲惫背后,藏着那么重、我后来再也没有机会分担的苦难。
我不敢直白地说我好像喜欢上他了,小心翼翼守着“崽”这个身份,这是我能光明正大黏着他的借口。只要这个名分还在,我就可以理所应当地等他上线,可以传送到他身边,可以安心接住他分给我的温柔。
我们拍了很多照片,打卡的,搞怪的,抽象丑照,还有对话,一张一张,全是我偷偷攥紧的暖意。我以为这样的时光可以持续很久,以为这份独属于我们两个人的陪伴,不会分给别人。
后来,现实朋友李允入坑光遇,我们三个人,从此固定结伴跑图。
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热闹、圆满,再也没有从前的孤独了。
可慢慢的,我还是察觉到,何璧对李允的耐心、包容、偏爱,远远超过我。
是我太敏感了吗?
他会在跑图的时候和她聊很多新鲜事,送她礼包,一起挂机。直到我主动来找他们,而我,慢慢变成了多余的那一个。
有几次跑图他叫我们上线,等我上线之后发现李允已经被他公主抱抱着了,我只好去牵他的手。
还有一次,李允用了一件新斗篷的魔法,她说这个斗篷好好看,可是太贵了。
何璧说:“喜欢就买。”然后直接送给她了。
我点开商城看了一眼,又退出来,有种自己很多余的感觉。
我没闹,也没问,但从那天开始,我害怕看到他们在一起的画面。
我开始减少三人一起跑图的次数。可我又舍不得。我一上线,还是会先看何璧在不在。他的星星亮了,我就点过去。有时候他和她已经在跑图,我传过去,他们聊得正热,我插不上话,只能默默牵上他的手。跑完一张图,他们说“走啦”,我回“好”,然后站在原地看他们一起消失。
我像那个在篝火旁伸手取暖的人。火是别人的,我只是靠得近。
再后来,我毕业了。
四处找工作,感觉前路一片迷茫。好不容易入职一家公司,还要面对无休止的学习、考核、加班。生活压得我喘不过气,没有多余精力放在游戏里。游戏上线的次数越来越少,渐渐半退游了。
那段时间我每天回到家都很晚。洗完澡躺在床上,打开微信,看到他们俩在群里聊天。聊游戏,聊吃的,聊今天遇到的事。我往上翻,翻着翻着就不知道该回什么了。有时候我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有时候我发一个表情包,他们回一个,然后继续聊他们的。我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觉得自己像一个被落在车站的人,看着车开走,喊不出声。
可就算不上线,我还是会在微信里和何璧聊天。
很多个加班到深夜的时刻,下班路上路灯拉长影子,我会和他断断续续地说话。我对着屏幕碎碎念难缠的主管、永远过不完的考核、压得人喘不过气的KPI,很多委屈没有地方安放,只能说给他听。
他不擅长说华丽的安慰,不会讲哄人的甜话,常常安静听着。有时候我们打语音,不说话,就弹吉他给我听。
我低头赶路,他在那头做自己的事,不用刻意找话题,耳机里淡淡的旋律,就是我们之间的陪伴。
偶尔我挤出十分钟的空闲上线,哪怕只是匆匆上线打个招呼,只要他看到我的星星亮起,都会停下手里正在跑的图,传过来找我。我们就做个任务或者去新的景点看看,十几分钟而已,他陪我待一会儿,再去忙别的。
就是这一段一段碎片化、隔着屏幕的温柔,一点点堆起来,撑住了我那段难熬的日子。也让我慢慢鼓起勇气,把藏在心底的那个见面的念头,说出口。
我认真跟他说:“最近真的太忙了,压力很大,等我工作稳定下来,一定好好陪你,天天找你玩。”
“行,别让自己太紧绷了。”
“嗯嗯,下了。”习惯性地和他拥抱后,我切掉后台。
微信里,我常常看到他和李允在聊天。等我忙好要加入的时候,他们又有别的事了。偶尔插进去几句话,我又开始忙。
我不是没有想过,是不是我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也许在何璧那里,我只是一个游戏里认识的、聊得来的崽。
可我好像陷进去了。
某个夜里,我趁着下班休息,鼓起勇气和何璧说了一句藏了很久的话。
“何璧,等我工作稳定下来攒了点钱,就去福州找你玩。”
福州,是他所在的城市。那是我偷偷规划了很久的约定。我想象过,等我熬过这段的时间就去见他,把那句藏了很久的喜欢说出口。
我想象我们见面会的场景。突然表白会不会让他尴尬,他会喜欢我吗,有好感吗……
我有好多问题想问你,你喜欢我吗?
他回:“我等你。”
简简单单三个字,我反反复复看了好多遍,在心里悄悄收好这个约定,把它当成继续努力的盼头。
我以为,这个约定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
可我还在被考核、加班困住,挣扎着稳住自己的生活,为奔赴福州做准备的时候,李允告诉我,她打算去找何璧玩。
她和我说的时候,语气轻快,只是当成一次普通的线下见面。
“我买好票啦,下周去找何璧玩,刚好他说下周末没事不用加班。”
我愣了很久,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最终说了一句:“要不然等等呢,我也要去找他。”
“可我已经买好票了。”
“好,玩的开心。”
发完这几个字,我坐在出租屋的床边,把手机翻过来又翻过去。我想说“我喜欢他”。可我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她只是买了一张票,去见一个共同的朋友。
那天晚上,我点开何璧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其实我……”又删掉。重新打:“你那边天气怎么样?”又删掉。最后打了一句:“她下周去找你,你知道吗?”
发出去之前,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然后长按,点了撤回。对话框里只剩一行灰色的小字:“你撤回了一条消息。”我把手机扣在床上,翻了个身,觉得自己很可笑。
第二天早上,何璧发来一句:“昨晚撤回了什么?”
我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最后回:“发错了。”
他说:“哦。”
就一个“哦”。我盯着那个字,心想,如果我再多说一句,会不会不一样。可我没有。我把对话框关掉,起床洗脸,赶地铁上班。
她出发那天,我下了班没有直接回家。我打开光遇,一个人去了我和何璧第一次逛的那个景点。那里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片云海,我们曾经坐在那里挂机,听歌。
我坐在石台上,挂机到很晚。我也没动。凌晨何璧上线了,他传过来,落在我旁边,问:“怎么一个人在这?”
我说:“随便逛逛。”
他站了一会儿,说:“早点下,别玩太晚。”
“好。”
然后他的光崽消失了,我看着那个位置,截了一张图。图里只有我的小人,坐在石台上,旁边是空的。
最后,她先一步去了福州,见到了何璧。
而我没有去成。
这个埋在心底、承载着我所有感情与期待的约定,先我一步被实现了。这件事,变成我往后很久跨不过去的一道遗憾。
她回来以后,在微信里跟我讲见面的趣事。她说何璧比游戏里还安静,说他带她去吃了当地的小吃,说他们去了一个景点,人很多,何璧一直走在她外侧。她发了一张合照过来,说:“你看,他是不是比游戏里好看。”
我放大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然后我打了一行字:“很好看,”又不经意地说:“他有没有提到我?”
她回:“没有诶。”
我看着那三个字,笑了一下,回她:“正常,他那人话少。”
然后我把那张合照存了下来,又删掉了,最后还是把他单独截下来。脸颊凉凉的,水滴滴在手机上,“应宜,你这个胆小鬼。”
我依旧在微信里和他们聊天,表面平静,跟着附和他们见面的趣事,笑着听她讲线下和何璧相处的细节。心底那一小块地方,一点点冷下去。
我什么都不能说,我的喜欢不能说,我的失落也不能说。天真地以为,他会一直等我。
可我从来不知道,那段我咬牙熬过去的日子,他也在承受痛苦。
还记得很久之前,我们在雨林挂机,那天他格外沉默,很久都没有发一句话。我隐隐察觉到他情绪很低落,小心翼翼问他是不是不舒服。他顿了很久,只淡淡回了一句:“最近有点累。”
我那时候心思全困在自己的焦虑和委屈里,只顾着顺着话安慰。我敏感,可我也胆怯嘴笨,我怕追问之后,他会嫌烦,索性就乖乖闭上嘴,只回了一句:“早点休息。”
甚至没有问他为什么累,我把那条消息往上翻,又往下翻,想看看自己还漏了什么。然后我看到那段时间他发给我的消息,一条比一条短。从“今天跑了几个图”,到“嗯”,到“在忙”,到最后,是我在说,他在看。
他没有告诉我他父亲的事。我也没有问。
我们开始慢慢疏远了。没有争吵,没有冷战,只是自然而然地少了联系。
他在父亲走后,上过一次光遇。我正好在线,看到他的星星亮了,就传了过去。他站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地方,就是那个我发呆、他跟着我的地方。他没说话,我也没说话。我们两个人挂机了很久,然后他说:“下了。”
“好。”
那是我们最后一次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起。
直到有一天,和压榨我的主管大吵一架,我直接辞职,终于脱离了数不尽的说教和PUA。
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天很蓝。我站在路边,忽然觉得身上轻了。我第一个想到的是何璧。我想去找他。我想告诉他,我终于熬过来了。我想把那个迟到的约定补上。我想问他,当初那句“我等你”,还算不算数。
可等我回头,才发现他有了新的人,陪他跑图,陪他挂机。
他的温柔,他的耐心,他的陪伴,好像给了另一个人。
我曾经拥有的偏爱,已经不属于我了。
——
打开光遇,看到一个人和他靠得很近。我站在遇境看了一会儿,没有过去。
我们没有吵架,没有对峙。我根本没有立场去诉说这件事。只是渐渐淡了,从无话不谈到只剩沉默,最后形同陌路。
星盘里的星星还亮着,可我们再也没有点亮过彼此的星火。
后来我无数次回到光遇,依旧只有自己一个人。
我学会了跑图,学会了一个人找景点,学会了一个人躲冥龙。雨林还是在下雨。我有时候会站在雨里,看别的光崽手牵手飞过去。他们飞得很急,像赶着去某个地方。
等雨停。
我想起那个刚上线不知道干什么的晚上。如果我没有发呆那几秒,如果他没有开始那个随机挑战,如果我没有问那句“为什么一直跟着我”,我们会不会就不会有后来。
可我还是会想起他停下来等我的样子,想起我们的点点滴滴。
我最后去了一次福州,没有告诉他。
坐在那家他提过的小店里面,周遭人声喧闹,一碗热腾腾的小吃摆在我面前。我安静坐着,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想象里的画面:想象车站出口,他站在那里等我,想象我们并肩走在这条街上,想象他和我一起坐在这张桌子旁,和我说这里的味道。画面鲜活清晰,可下一秒,眼前喧嚣拉回我,对面空空荡荡,只有我一个人。
我去了他提过的那条街,找了他说的那家店,点了一碗他推荐过的东西。店里人很多,我一个人坐在角落,吃完了那碗东西。然后我拍了一张照片,看着那张照片,没发给他。
我在那条街上走了一会儿。街边有家小店,卖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我进去逛了一圈,看到一串手链,很便宜,也不好看,但我想起他曾经在游戏里说过喜欢这种颜色。我拿起来看了很久,又放回去了。店主问我要不要,我说不用了,谢谢。然后走出去,天快黑的时候,坐车去了车站。
等车过程好像很煎熬,最终我还是回去把手链买了下来。真丑。
回到家那天晚上,我打开光遇,把我和他有关的东西清了一次。没有拉黑,也没有删好友,就是把他送过我的东西、我们一起打卡的截图,整理进一个文件夹,然后关掉。
整理的时候,我看到一张很早的截图。是我们第一次去那个景点,两个小人坐在石台上,他的光崽在旁边,我的光崽在另一边。截图里他放了一首歌,一滴泪水砸到手机屏幕上,很久之后手机熄屏了,我缓了一会重新打开手机看着那张图,看了好一会儿,把它放进了文件夹。
打开微信,给他发了最后一条消息:“谢谢你那时候陪我。”我们还差一次见面…
“客气了。”
我没有继续回他,把手机放下,去厨房倒了一杯水。水是凉的,我喝了一口,胃里跟着凉下去。
关掉游戏,把手机放在桌上。窗外有风,吹动窗帘。我忽然想起一句话——如果相遇最终的结局是错过,那还要相遇吗?
是的,哪怕它的尽头是错过我还是,想见你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