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一盆冷水泼醒的重生
沈清月是被一盆冷水泼醒的。
腊月寒冬,井水冰凉刺骨,顺着额头淌进脖领,激得她浑身一哆嗦。她猛地睁眼,就看见继母王氏那张涂满脂粉的脸,正居高临下地指着她鼻子骂:
“小贱人!竟敢推你妹妹下水!你爹不在家,我今天非替侯府好好管教管教你——”
沈清月脑子嗡嗡作响。
她明明记得自己已经死了。死在庄子上那间漏风的柴房里,一碗毒药灌下去,五脏六腑绞着疼,最后一口血喷在墙角的蜘蛛网上。那年她十九岁。
可眼前这张脸——王氏鬓边那根金簪,是去年腊月新打的;沈清清裹着的那件兔毛斗篷,是她娘嫁妆里压箱底的料子改的。还有这池塘,假山上的青苔,围观下人缩脖子的姿势,全都一模一样。
沈清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白净,细嫩,没有后来在庄子上劈柴磨出的茧子。她慢慢攥了攥拳头。
前世就是今天。沈清清拉着她来池塘边喂鱼,忽然自己往后一仰栽进水里,尖叫着说“姐姐推我”。王氏冲过来就是两个耳光。第二天全京城都知道侯府嫡女心肠歹毒、残害庶妹。未婚夫李承泽以此为借口退了婚,转头娶了沈清清。而她被王氏送去庄子上“养病”,一碗毒药灌下去,死时连口薄棺都没有。
此刻眼前场景一模一样。沈清清裹着丫鬟递来的斗篷,缩在王氏身后,正冲她得意地挤眼睛。池塘边围满了看热闹的下人。
沈清月慢慢站起来。脸上火辣辣的疼,但心里涌起一股近乎狂喜的狠劲。重生了?好。好得很。老天爷给她重来一回,她要是还窝窝囊囊地死,不如找块豆腐撞死。
“母亲说得对。”她抹了把脸上的水,突然咧嘴笑了,“是该好好管教。”
话音未落,她一把薅住沈清清的头发。沈清清比她矮半个头,被她揪得踮起脚尖嗷嗷叫:“你干什么——放开我——”
沈清月拖着她往池塘冲。王氏急得扑上来:“反了你了——”沈清月侧身一躲,顺手把沈清清的脑袋按进水里。咕嘟咕嘟冒了一串泡。
“妹妹不是喜欢装溺水么?”沈清月笑眯眯往下压,“姐姐帮你来个全套。放心,等你真快淹死了我再松手。”
沈清清拼命扑腾,指甲把沈清月手背挠出三道血印。王氏疯了一样拽她胳膊,周围婆子丫鬟一拥而上。混乱中沈清月瞅准时机一松手,沈清清被惯性带得一头撞在池塘边的假山上,磕掉半颗门牙,满嘴是血嚎啕大哭。
“清清!”王氏心疼得脸都白了,回头就要扇沈清月耳光。
沈清月没躲,反而抬起左手亮出一块半旧玉佩:“母亲打我之前,不如先看看这是什么。”
王氏定睛一看,脸色刷地变了。那是沈清月她娘留下的遗物,一块品相极好的和田玉。半个月前“丢了”,王氏还假惺惺说“许是大小姐自己不小心”。
“刚才妹妹推我下水时,从她袖口掉出来的。”沈清月把玉佩在指尖转了个圈,声音不大,但足够在场所有人听清,“怎么,侯府庶女穷到要偷嫡姐亡母遗物?还是说——”她眼神陡然转冷,“母亲您教得好?”
王氏嘴唇哆嗦。周围下人面面相觑,有几个老婆子悄悄往后缩了缩。侯府谁不知道?原配夫人李氏的嫁妆被王氏这些年明里暗里吞了大半,如今连块玉佩都不放过。
“你血口喷人!”王氏尖声叫起来,“清清怎么会偷你的东西——”
“搜。”沈清月一抬下巴,盯着沈清清腰间的荷包,“妹妹敢不敢把荷包翻过来给大伙看看?里头是不是还塞着我娘那对翡翠耳坠?”
沈清清下意识捂腰,脸色煞白。王氏也慌了——她没想到这小贱人今天这么硬气,连荷包里有耳坠都知道。那耳坠是沈清清昨天偷偷从库房顺的,说好了等沈清月被送去庄子上再戴。
“搜就搜!”沈清清咬牙硬撑,“要是什么都没有,姐姐你给我磕头赔罪——”
“行啊。”沈清月笑得温和,“要是搜出来,你把我娘的嫁妆单子上一百二十八抬东西全吐出来,外加去祠堂跪三天。敢不敢?”
沈清清被她笑得后背发凉,但骑虎难下,只能把荷包解下来往地上一扔:“你自己看——”
荷包落地,哗啦一声,一对水头极好的翡翠耳坠滚出来,在青石板上晃悠悠打着转。
全场死寂。
王氏脸都绿了。她怎么也没想到沈清月早把东西塞回去了——更没想到这死丫头居然当着所有人的面来这一手。沈清清彻底傻了,满嘴血混着眼泪往下淌:“不是……娘……她陷害我……”
“谁陷害谁啊?”沈清月捡起耳坠,吹了吹灰,转身对着围观的下人晃了晃,“各位都瞧见了。今天这出戏,要么是妹妹手脚不干净,要么——”她转头看王氏,“母亲您教唆庶女偷嫡姐东西。二选一,您自己挑个说法?”
王氏指甲掐进掌心。挑?怎么挑都是坑。认偷盗,沈清清名声完了;认教唆,她这当家主母的脸往哪搁?她深吸一口气,硬挤出笑脸:“清月啊,误会……都是误会。清清小孩子不懂事,拿你东西玩玩……”
“哦,玩玩。”沈清月点头,“那我也跟妹妹玩玩。”她抬手就是一耳光,抽得沈清清原地转半圈,和刚才王氏扇她那下一样脆响。
“你——”王氏眼睛都红了。
“母亲别急。”沈清月甩了甩手,“这才刚开始。”
正闹着,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道男声:“清月!你怎么能对妹妹下这种毒手!”
来了。沈清月转头,果然看见李承泽一身锦袍大步走来,满脸痛心疾首。身后还跟着几个世家公子,显然是沈清清提前安排好的“见证人”——前世就是这群人起哄架秧子,逼她下跪认错。
“沈清月,我原以为你只是性子骄纵,没想到竟如此恶毒!”李承泽痛心疾首地指着地上的沈清清,“你看看你把清清打成什么样了?还不快扶她起来赔罪!”
沈清月没动。她上下打量李承泽——嗯,人模狗样,可惜是个蠢的。前世她怎么就看上这张脸了?
“李承泽。”她开口,声音懒洋洋的,“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打她了?”
“这么多人都看见了!”李承泽一指周围,“你把清清推下水,还按着她脑袋——”
“哦。”沈清月点头,“那她偷我玉佩耳坠的事怎么算?”
李承泽噎住。他压根不知道这茬。沈清清呜呜哭:“承泽哥哥……是她污蔑我……她仗着自己是嫡女欺负人……”
“我欺负你?”沈清月笑了,“行,那咱们找人来评评理。”她从怀里掏出一卷明黄绢帛,唰地展开。腊月的风吹得绢帛猎猎作响,上面绣的金龙在日头底下差点晃瞎李承泽的眼。
“圣旨在此。”她声音清亮,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皇上体恤忠烈之后——我外公当年守雁门关战死,我娘在侯府熬了十年病死——封我为安宁郡主,赐黄金千两,良田百亩。”
她把圣旨一合,笑眯眯看向呆若木鸡的未婚夫:“李承泽,你一个伯府世子,见着本郡主怎么不跪啊?”
全场死寂。
李承泽脸涨成猪肝色。他爹永昌伯不过是个空壳爵位,家里穷得叮当响,全靠攀附侯府混日子。让他给未婚妻下跪?传出去他不用做人了。
“沈清月你——”他咬牙切齿,“你哪来的假圣旨——”
“假的?”沈清月挑眉,“要不要我请宫里公公来验一验?顺便说说你上个月在醉春楼包了三个姑娘的事?你猜你爹知道会不会打断你的腿?”
李承泽脸色由红转白。那三个姑娘的事他瞒得死死的,这贱人从哪知道的?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刚才那股兴师问罪的劲儿全泄了。
王氏见势不妙,扯着沈清清就要溜。沈清月一个箭步拦在院门口:“别急啊母亲。妹妹磕掉半颗牙是小事,偷盗嫡母遗物可是大罪。按侯府家规,该怎么罚来着?”
她慢悠悠看向管家:“刘叔,我记得是打二十板子再送去家庙?”
管家缩了缩脖子:“回大小姐……是、是的。”
“那就打吧。”沈清月拍了拍手,“打完直接送家庙。什么时候把偷的东西全吐出来,什么时候接回来。”
王氏尖叫:“你敢!你爹回来——”
“我爹回来正好。”沈清月冷笑,“问问他,是信我这个皇上亲封的郡主,还是信你一个续弦?”
王氏彻底哑火。她嫁给侯爷多年,最怕的就是原配留下的女儿翻身。前世她们赢,是因为沈清月没防备。这一世?
沈清月转身就走。身后沈清清杀猪般的惨叫响起来,板子结结实实落在屁股上。她头都没回。
出了院门,冷风一吹,她脚步才慢下来。手还在抖。刚才那通发作看着痛快,其实后背全是冷汗。圣旨是真的不假——她重生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派人给宫里递信。前世她临死前救过一个落难老太监,那老太监其实是皇帝身边的内侍总管魏公公。她用前世得知的一桩宫闱秘闻换了一道恩旨。但光有圣旨顶个屁用。王氏在侯府经营十几年,她爹沈侯爷又是个耳根子软的,回头王氏哭一哭闹一闹,她爹保准站继母那边。
得找靠山。还得是硬靠山。
沈清月站在侯府后门口,目光越过半条街,落在斜对面那座紧闭的朱漆大门上。镇北王府。住着个据说病得快死的王爷萧景澜——皇帝亲弟弟,当年北伐杀得敌军闻风丧胆,后来忽然“重病”闭门不出,连太医都摇头说“熬不过今年冬天”。
前世沈清月死之前三个月,镇北王府突然传出王爷“病逝”的消息。结果丧事办到一半,萧景澜诈尸般活蹦乱跳,带着三千私兵把谋反的齐王堵在宫门口一锅端了。京城百姓茶余饭后聊起来都说:镇北王那病是装的,人家钓了三年鱼,就等齐王咬钩呢。
沈清月深吸一口气,抬脚就往镇北王府走。她没时间慢慢谋划。王氏吃了这么大亏,今晚就得往她房里塞毒蛇。不找个能镇场子的,她活不过三天。
敲开门,里头是个面白无须的老管家,警惕地打量她:“姑娘找谁?”
“找你们王爷。”沈清月压低声,“跟他说,我知道他没病。再跟他说,我能帮他治好‘病’。”
老管家眼睛瞪圆,嗖地缩回去,门砰地关上了。沈清月也不急,就站在门口搓手取暖。果然,不到半盏茶功夫门又开了,这次直接把她请进正堂。
萧景澜歪在榻上,果然一副病恹恹模样,脸白得跟纸似的,时不时咳嗽两声。屋里烧着地龙,暖得跟春天似的,他还裹着厚厚的大氅。但那双眼睛——黑沉沉地扫过来时,沈清月后背汗毛全竖起来了。
这哪是病秧子?狼都没他眼神凶。
“沈大小姐好大的胆子。”萧景澜咳完,慢条斯理开口,声音低沉带点哑,“本王装病装了三年,连太医都没瞧出来,你是第一个看出来的。”
“王爷装病是为了钓大鱼。”沈清月也不绕弯子,“巧了,我手里有根鱼竿。齐王在城南私铸兵器的事,我知道窝点在哪。”
萧景澜手上动作一顿。私铸兵器?这事他查了半年才摸到线索,一个深闺小姐从哪知道的?
沈清月看出了他的疑惑,却没解释——总不能说我前世死前听庄子上小厮嚼舌根说漏嘴的吧?她上前一步,一字一顿:“作为交换——你娶我。帮我弄死继母庶妹渣男,侯府家产分你一半。”
萧景澜眯起眼,半晌忽然笑了。他伸手撕掉脸上那层病气妆——原来就是一层薄薄的白蜡混着粉——露出一张轮廓凌厉的脸。浓眉,薄唇,下颌线跟刀削的似的。
他站起来,比沈清月高出一个头,垂眼看她:“成交。不过本王要加一条。”
“什么?”
“心狠手辣这点,你得跟本王学到位。”他弯腰凑近她耳边,声音带笑,“光打板子送家庙怎么够?弄死之前,得让他们先尝尝你前世受过的罪。”
沈清月愣了一瞬。前世受过的罪?她猛地抬头,撞进萧景澜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这男人知道她重生了?还是说——他也有什么奇遇?她狐疑地打量他,萧景澜却不打算解释,退回去重新歪在榻上,翘起二郎腿:“怎么,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沈清月把心一横,“巧了,我正有此意。”
“那行。”萧景澜从榻边暗格里摸出块令牌丢给她,“拿着。明天李承泽上门退婚,你拿这个砸他脸。”
沈清月接住一看——好家伙,御赐金牌,见牌如见君。
“……你连这个都有?”
“本王装病这三年,就干了三件事。”萧景澜重新往脸上糊白蜡,声音含含糊糊的,“养私兵、收官员、攒你爹的黑料。”他冲她眨眨眼,“你爹当年害死你娘,你以为我不知道?”
沈清月手一顿。前世她查了十年才查到真相——她娘不是病死的,是王氏买通大夫在药里动了手脚。这男人三年前就摸清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动手?”
“等你重生呢。”萧景澜面不改色,“算命的说我命硬克妻,得找个也死过一次的才般配。”
沈清月:“…………”
行吧。嫁就嫁。谁让这男人腿长脸帅还自带外挂。
她揣好令牌转身就走,身后萧景澜忽然又开口:“等等。”
“干嘛?”
“你手背上的伤。”他朝她手背那三道血印努努嘴,“回去记得上药。本王的人,留疤不好看。”
沈清月脚步一顿,耳朵尖莫名其妙有点发热。
啧。这病秧子还挺会。
2 退婚?双倍赔钱!
第二天一早,李承泽果然来了。
不仅他自己来,还把他爹永昌伯也拽来了。父子俩气势汹汹往侯府正堂一坐,永昌伯端着茶盏摆谱:“沈侯爷不在家,本伯爷就跟沈大小姐说几句。这桩婚事——我们李家要退。”
沈清月让丫鬟搬了把椅子坐在院门口,一边嗑瓜子一边听。腊月的日头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她还有闲心指挥小丫鬟:“去厨房看看冰糖肘子炖上没?中午我要吃。”
永昌伯茶盏往桌上一顿:“沈大小姐,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沈清月吐掉瓜子皮,“退婚可以。聘礼双倍赔。”
“什么?”
“耳朵不好使啊?”她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站起来,“当初定亲,你们李家送了两千两聘礼。现在要退婚——行,赔四千两。少一个铜板,咱们京兆尹见。”
永昌伯气得胡子直翘:“你推庶妹下水、打伤庶妹,恶名在外,我们李家没管你要赔偿就不错了——”
“我打庶妹?”沈清月从袖子里摸出张纸,“昨儿个京兆尹的验伤单子。沈清清偷盗嫡母遗物,按家规打了二十板子。手续齐全,官府盖印。伯爷要不要看看?”
永昌伯噎住。他没想到这小丫头居然真把事捅到官府去了。一般大户人家家丑不外扬,哪有报官的?偏偏沈清月就报了——她昨天从镇北王府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京兆尹报案,人证物证俱全,京兆尹当场受理。
“那、那也不至于双倍赔——”永昌伯气势矮了半截。
“怎么不至于?”沈清月把纸一收,又坐回去嗑瓜子,“李承泽,你自己说。上个月醉春楼花酒喝了多少银子?一百三十两。走账走的伯府公中。你爹知道吗?”
李承泽脸刷地白了。永昌伯转头瞪他儿子:“你上醉春楼了?”
“爹……就去了两回……”
“两回花一百三十两?”永昌伯眼睛瞪得铜铃大。他抠门是出了名的,家里炒菜放几滴油都要数,儿子逛窑子花一百多两,比割他肉还疼。
“不止呢。”沈清月嗑着瓜子补充,“李承泽还给醉春楼一个叫娇娇的姑娘赎了身,安置在城东小柳巷。伯爷您有空去看看,院子修得比您家祠堂都气派。”
永昌伯脸都紫了。李承泽扑通跪下:“爹!爹您听我解释——”
“解释个屁!”永昌伯劈手一巴掌抽过去,把李承泽扇了个趔趄,“老子在家吃糠咽菜,你在外头养外室?你他娘的——”
“伯爷息怒。”沈清月笑眯眯劝架,“打儿子可以,退婚的事咱们先定下来。四千两,赔不赔?”
永昌伯憋屈得直喘粗气。四千两他拿得出来,但肉疼。可不赔?沈清月手里攥着京兆尹的单子,真闹到公堂上,李承泽逛窑子养外室的事传开,他永昌伯府的脸就彻底没了。
“两千五。”永昌伯咬牙还价,“最多两千五。”
“三千八。”沈清月嗑瓜子。
“三千!”
“三千六。”
“三千二!再多没有!”
“行吧。”沈清月站起来拍拍手,“三千二就三千二。现银还是银票?”
永昌伯心疼得直抽抽,从怀里摸出银票数了三千二丢过去。沈清月接了,转头递给丫鬟:“拿去存汇通钱庄。记我私账上。”
李承泽还跪在地上捂脸,沈清月低头看他:“李世子,咱俩好歹定过亲。我送你句话——以后找姑娘眼睛放亮点,别什么香的臭的都往屋里拉。你那个娇娇姑娘,上个月刚把齐王府二管事伺候舒服了,齐王赏了她一匣子东珠呢。你猜那东珠现在在谁手里?”
李承泽猛地抬头,脸都绿了。齐王府二管事?那娘们儿背着他攀高枝?沈清月看他这反应,心里嗤笑。前世李承泽娶了沈清清还养着娇娇,后来娇娇把李承泽贪污军饷的证据偷出来卖给政敌,李承泽全家流放岭南。她不过是让这破事提前发生几年。
“行了,送客。”沈清月一挥手,“本郡主要吃肘子了。”
永昌伯揪着儿子耳朵骂骂咧咧走了。沈清月转身回屋,刚坐下拿起筷子,丫鬟来报:“大小姐,二小姐在家庙闹自杀呢。说您再不放她回来,她就一头碰死。”
“碰死?”沈清月咬了口肘子,含含糊糊说,“告诉她,家庙那墙是青砖的,碰上去顶多鼓个包。想死得去撞水井沿——井沿是石头的,一撞一个准。”
丫鬟憋着笑跑了。
沈清月啃完半个肘子,擦了擦嘴,从袖子里摸出萧景澜给的金牌掂了掂。退婚是第一步,接下来得把娘亲的嫁妆铺子拿回来。那些铺子现在被王氏攥在手里,每年进账上万两,王氏全拿去贴补娘家了。前世她死在庄子上,连口薄棺都没有,王氏却拿着她娘的嫁妆给沈清清攒了十里红妆。
吃进去的,全得吐出来。还得带利息。
她站起来往外走。丫鬟追着问:“大小姐去哪儿?”
“隔壁。”沈清月把金牌往怀里一揣,“找王爷商量商量怎么抄继母的私房钱。”
3 老头上门娶庶妹
王氏被逼到墙角,狗急跳墙了。
沈清月是在第三天早上发现不对劲的。她屋里熏香换了。原先用的是她娘在世时配的桂花香,王氏送来一盒新香,说是“特意托人从江南带的百合香,安神助眠”。沈清月闻了一下就搁窗台上了——她前世在庄子上跟一个被贬的老嬷嬷学过辨药,这香里掺了东西,闻多了让人整天犯困没精神,日子久了人就废了。
好家伙,前世直接灌毒药,这回改慢性了?
沈清月把香盒原样包好,叫来贴身丫鬟小翠:“把这盒香送回去,就跟母亲说——这味儿太冲,我闻着头晕,让她留着给妹妹用。”
小翠刚走,王氏就带着婆子杀过来了。
“沈清月!你什么意思?”王氏进门就拍桌子,“我好心给你送香,你嫌三嫌四?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母亲?”
沈清月坐在梳妆台前画眉,头都没回:“母亲送的好香,我消受不起。要不这样,我让京兆尹的仵作来闻闻这香里掺了什么?我记得去年城南有个妾室拿麝香害主母,判了绞刑。”
王氏脸色刷地变了。她指甲掐着帕子,硬生生把火压下去:“……你多心了。那香不要就不要。”她顿了顿,换了个笑模样,“清月啊,母亲今天来是有正事。你年纪也不小了,退了李家的婚,总得再找人家。母亲替你相看了一家——”
来了。沈清月转过身,听她往下说。
“城东张员外,家里有良田千亩,铺面十几间。虽然年纪大点,今年刚过五十——”
“五十?”沈清月挑眉,“母亲给我找了个五十的?”
“续弦嘛。”王氏笑得慈祥,“前头夫人病故了,留下三个孩子,你嫁过去就是现成的娘——”
“张员外。”沈清月放下眉笔,“城南放印子钱那个张秃子?上个月刚打死一个借债的,京兆尹压着案子没敢报的那个?”
王氏笑容僵住。沈清月站起来,拍拍裙子上不存在的灰:“母亲这么为我着想,我也替母亲想了一门好亲。”她从抽屉里摸出张画像,“城北郑家,开绸缎庄的,家里儿子二十岁,长得一表人才——”
“你什么意思?”王氏警惕地瞪她。
“我听说郑家愿意出八千两聘礼。”沈清月把画像往桌上一拍,“我替妹妹应了。”
“你敢!”王氏尖叫,“清清还在家庙——”
“家庙怎么了?家庙又不是尼姑庵。”沈清月笑盈盈的,“我让人把妹妹的庚帖送过去了,郑家满意得很。聘礼都抬进侯府大门了——母亲没看见?”
王氏扭头就往正院跑。沈清月慢悠悠跟在后面,到前院一看,嚯,好家伙,郑家真抬了八抬聘礼来,红绸扎得喜气洋洋,领头的媒婆正扯着嗓子喊:“恭喜侯府!贺喜侯府!二小姐好福气——”
沈清清被人从家庙拎回来,脸还肿着,屁股上的伤没好利索,趴在春凳上嚎:“我不嫁!娘——我不嫁那个开绸缎庄的——”
王氏急得团团转,指着沈清月鼻子骂:“你竟敢私自做主——”
“母亲先别急。”沈清月凑到她耳边低声说,“您猜张员外那边收到妹妹的画像没有?我可说了——侯府二小姐温柔贤淑,年方十五,嫁过去保准给张员外生个大胖小子。张秃子眼睛都绿了,说明天就来下聘。”
王氏两腿一软。
张秃子什么人?城南一霸,放贷打死人都不偿命的。把沈清清嫁过去?那是肉包子打狗。可郑家这边聘礼都抬进来了,退回去就得罪人。更要命的是——两边都咬死了要娶,王氏要是摆不平,沈侯爷回来一问,她怎么交代?
“你……你个小贱人……”王氏嘴唇哆嗦,“你故意的!”
“对啊。”沈清月承认得坦坦荡荡,“我故意的。母亲要是不想妹妹落张秃子手里,就拿我娘的嫁妆单子来换。一百二十八抬东西,少一件,明天张秃子的花轿就到门口。”
王氏咬碎一口银牙。当天下午,嫁妆单子就送来了。沈清月对着单子清点了一宿,发现被王氏吃了三成——几个铺面转到了她娘家侄子名下,两箱金银器“不翼而飞”。
“不急。”沈清月把单子收好,“回头连本带利一起讨。”
至于沈清清和郑家的婚事?沈清月根本没打算真让郑家娶她。她找萧景澜借了个幕僚,假扮郑家管事演了出戏,聘礼抬一圈就撤了。沈清清白白丢一回人,王氏虚惊一场,嫁妆单子还落沈清月手里了。
“你这也太损了。”萧景澜听她汇报战果,笑得直咳嗽,“不过本王喜欢。”
“还有更损的。”沈清月翻着嫁妆单子,“我娘陪嫁里有间胭脂铺,被王氏转给她侄子了。明天我去要回来。”
4 家庙勾护卫,绿帽从天降
沈清清在家庙也没消停。
沈清月本来只打算关她十天半个月,让王氏出点血就放人。谁知家庙看护的婆子来报,说二小姐跟负责送菜的护卫眉来眼去,前天半夜还把人拽进柴房待了半个时辰。
“确定?”沈清月来了精神。
婆子递上一块帕子:“二小姐不小心落下的。老奴瞧着料子贵重,没敢声张。”
沈清月接过来一看——素白绸缎,绣着并蒂莲,角上还绣了个“泽”字。李承泽的帕子。她转念一想明白了:沈清清跟李承泽根本没断干净,被送去家庙之前就约好了让人家来找她。那护卫八成是李承泽花钱买通的。
“行啊。”沈清月把帕子叠好揣袖子里,“这叫瞌睡来了送枕头。”
她转头就去了一趟永昌伯府。
李承泽这几天正倒霉。被他爹抽了一顿,关在家里禁足,娇娇姑娘也跑了——带着他给置办的金银细软跑的,连院子里的铜盆都没留下。他正窝在屋里喝闷酒,听说沈清月来了,第一反应是抄门闩:“你又来干什么!”
“给你送好东西。”沈清月把帕子从门缝塞进去,“你丢的吧?”
李承泽接过来一看,脸都绿了。他的帕子怎么在沈清月手里?他明明给了清清——
“你妹妹在家庙跟送菜的护卫打得火热。”沈清月扒着门缝笑,“帕子就是那护卫落下的。我猜你是想学唐明皇,来一出‘家庙惊情’?可惜啊,你买通的那护卫姓刘,家里有老婆孩子。刘嫂子昨儿刚去京兆尹告了状,说有人拐她男人。你猜京兆尹提审的时候,刘护卫招了谁的名字?”
李承泽腿一软。
三天后,满京城都在传:永昌伯府世子李承泽,跟侯府庶女沈清清在家庙私会,被看护婆子抓了个正着。刘护卫当堂供认是李承泽给了他二十两银子让他“多照顾二小姐”。沈清清当庭哭诉“是承泽哥哥让我去的”,把李承泽卖得干干净净。
永昌伯当场气晕过去。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进宫请罪,把李承泽的世子之位撸了。沈侯爷在外地听说这事,快马加鞭写信回来骂王氏“教女无方”,罚她半年月银。
王氏赔了夫人又折兵,气得在屋里摔了一套青瓷茶具。沈清月隔着墙听响,边嗑瓜子边跟小翠点评:“那套茶具是官窑的,值二百两。记我娘嫁妆账上,回头让她赔。”
5 抄家流放三千里
王氏真正倒台,是从一本账册开始的。
萧景澜派人送来的账册,厚厚一摞,全是王氏这些年挪用公中银子放高利贷的记录。借债的名单上不光有侯府下人,还有外头商户、甚至两个京官。最要命的是——王氏拿侯府的地契给人做抵押,其中三张地契被她偷出来输给了娘家赌鬼兄弟,那兄弟转手把地押给了齐王府。
“齐王?”沈清月翻到最后一页,眼睛亮了。
“对。”萧景澜坐在她对面剥橘子,掰了一半递给她,“你继母那个赌鬼兄弟欠了齐王府八千两,把侯府城南的三百亩水田抵过去了。那水田底下埋着什么,你猜。”
“兵器。”
“聪明。”萧景澜把橘子塞自己嘴里,“齐王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其实本王盯那块地盯了半年。正好,你把这本账册往京兆尹一送——”
“齐王私铸兵器的窝点就暴露了。”沈清月接过话头,越想越兴奋,“到时候你带兵去抄,人赃并获——”
“然后皇上龙颜大悦,你升郡主我升亲王。”萧景澜拍拍手,“双赢。”
沈清月抱着账册亲了一口:“萧景澜你真是个天才!”
“叫夫君。”
“……还没成亲呢。”
“早晚的事。”他懒洋洋往后一靠,“赶紧去报案。晚了齐王收到风声,把兵器转移了,咱俩白忙活。”
沈清月当天就去了京兆尹。京兆尹一看账册腿都软了——齐王啊!皇上亲侄子!他一个小小京兆尹敢查?沈清月把萧景澜的御赐金牌往桌上一拍:“镇北王让你查的,你查不查?”
查!往死里查!
京兆尹连夜带人封了城南水田,从地窖里起出三百多副盔甲、五百多把刀。齐王得到消息想跑,萧景澜带着三千私兵堵在城门口,把齐王连人带马车扣了个正着。皇帝在宫里拍着桌子骂了半个时辰,最后下旨:齐王削爵圈禁,家产充公。
至于王氏——数罪并罚,流放三千里。她那个赌鬼兄弟判了斩监候。沈清清因为跟李承泽的事闹得太大,被沈侯爷一怒之下“发还本家”,其实就是赶出侯府自生自灭。
沈清月站在城门口看王氏戴枷锁上路。王氏头发散着,囚服上沾着烂菜叶——她那些高利贷逼死的人家,家属早蹲在城门口等着砸她了。
“沈清月!”王氏看见她,眼珠子瞪得通红,“你个小贱人!你不得好死——”
“母亲。”沈清月从袖子里摸出十文铜板,让人递给押差,“路上给她买碗热面吃。好歹母女一场。”
王氏气得嗷嗷叫,被押差一鞭子抽老实了。
沈清月转身回城。小翠追着问:“大小姐,二小姐那边怎么处置?”
“她不是爱勾搭人么?”沈清月把玩着马鞭,“城西窑子不是缺姑娘么?送过去。跟老鸨说——侯府出来的,识字会算账,让她干账房。接客另算钱,别累着。”
小翠吐了吐舌头。沈清月瞥她一眼:“嫌狠?她偷我娘东西、害我前世一条命的时候,可没嫌自己狠。”
6 大婚劫亲,一脚踹飞
婚期定在三月十八。
萧景澜说“春天办喜事吉利”,沈清月说“你定就行,反正我就出个人”。结果真到那天,她坐在铜镜前被喜娘摆弄了两个时辰,凤冠沉得脖子快断了,忍不住骂:“萧景澜你最好有命来娶,不然我改嫁——”
话音未落,外面锣鼓喧天。萧景澜骑着高头大马来迎亲,撕了病秧子伪装之后他简直换了个人,一身大红喜服衬得肩宽腿长,围观大姑娘小媳妇挤了半条街。
沈清月被扶上花轿,刚坐稳就听见外头一阵骚乱。小翠扒着轿帘喊:“大小姐——李承泽来了!带了好几个人要劫轿——”
沈清月掀开盖头往外瞄。果然,李承泽穿着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破盔甲,举着把生锈的刀堵在路中间,后头跟着七八个地痞:“沈清月!你害我丢了爵位!今天要么跟我走,要么我砍了你——”
围观群众哗然。萧景澜翻身下马,慢慢走过去,上下打量李承泽一眼:“你拿的什么玩意儿?”
李承泽举刀:“别过来!我砍死你——”
萧景澜抬腿就是一脚。李承泽连人带刀飞出去三丈远,扑通栽进护城河。三月的河水还冰着呢,李承泽在水里扑腾喊救命,围观群众齐声叫好:“王爷好脚法!”
萧景澜掸了掸喜服上不存在的灰,冲花轿伸手:“娘子,请。”
沈清月把手搭上去,压低声音:“你早知道他来?”
“本王安排的。”萧景澜也压低声,“齐王余党还没清干净,正好拿他钓个鱼。”
“……你连自己大婚都算计?”
“这叫物尽其用。”他扶她下轿,忽然凑近亲了她耳尖一下,“晚上给你赔罪。”
沈清月脸一红,喜婆在旁边扯着嗓子喊:“新郎官等不及啦——”
入洞房的时候,沈清清居然也在人群里。她不知道从哪弄了身干净衣裳,挤到前头喊:“姐姐!姐姐饶命!我知道错了——”
沈清月掀开车帘,扔出十文铜板:“赏你的。拿去买糖吃,补补那半颗牙。”
沈清清接住铜板,脸涨得通红。周围人哄堂大笑——侯府庶女沦落到当街讨赏,比要饭的体面不了多少。
7 婚后日常:教你怎么心狠手辣
婚后第三天,王氏的娘家嫂子找上门了。
这位赵氏是王氏亲哥的媳妇,穿金戴银来的,进门就嚎:“清月啊——你舅母没法活了——你舅舅被流放,家里房子被官府收了,你表弟表妹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沈清月坐在堂上嗑瓜子,听她嚎完一炷香,才慢悠悠开口:“舅母,您手上那个金镯子,是我娘嫁妆里的吧?我记得单子上写着‘实心赤金缠丝镯一对,重六两’。”
赵氏一噎,手往袖子里缩。
“还有您脖子上那串珍珠。”沈清月凑近看了看,“南珠,颗颗圆润,我娘当年陪嫁里有一挂。怎么,舅舅流放之前把东西分完了?”
赵氏脸色变了:“你、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沈清月把瓜子盘一推,“您今儿要么把东西全摘下来还我,要么我报官说您窝藏赃物。齐王案还没结呢,您猜京兆尹会不会趁机抄了您家?”
赵氏撒腿就跑。沈清月在后面喊:“小翠!记她头上——金镯一对、南珠一挂、点翠头面一套。折银二百四十两。回头找她儿子要。”
萧景澜晚上回来听说了,笑得直拍大腿:“你连舅母都不放过?”
“她当年帮着王氏克扣我月钱,我冬天连件厚棉袄都没有。”沈清月翻着账本,“这才哪到哪。”
正说着,门房来报:“王爷、王妃,外头来了个自称您堂叔的,说家里揭不开锅了,想借五千两。”
萧景澜脸一沉:“赶出去。”
“别急啊。”沈清月按住他,“堂叔?哪一房的?”
“出了五服的。”萧景澜一脸嫌恶,“当年我爹落魄时,他偷过我家粮仓的米。如今看我得势了,来打秋风。”
“交给我。”沈清月站起来整了整衣裳,“正好练练手。”
她出去见了那位堂叔。老头穿得破破烂烂,拄着根拐棍,一见她就抹泪:“侄媳妇啊——家里孙子饿得嗷嗷叫——”
“叔公别哭。”沈清月笑得和善,“借银子好说。不过我听王爷说,您家后山有片铁矿?”
老头一愣:“是……是有那么个废矿……”
“废矿好啊。”沈清月一拍手,“这样,您把矿契押给我,我借您五千两。年息二分,三年还清。还不上——矿归我。”
老头算了算,觉得划算,当场画押。沈清月拿着矿契转手就递给萧景澜:“铁矿,虽说是废的,但底下还有几条矿脉没采完。你安排人接手,一年能出五千两。赚了。”
萧景澜接过来看了一眼,把她搂过来在脑门上亲了一口:“本王捡到宝了。”
8 齐王伏诛,升官发财
齐王圈禁之后也不老实,暗地里联络旧部想跑。萧景澜早埋了钉子在他府里,齐王半夜翻墙,刚落地就被麻袋套头,拖到皇帝面前。皇帝气得摔了茶碗:“朕给他脸他不要!贬为庶人!发配岭南!遇赦不赦!”
镇北王平叛有功,封摄政王,赐铁券丹书。沈清月作为“举报有功人员”,加封一品诰命夫人。
旨意下来那天,沈清月正在后院数铺子账本。她娘嫁妆里的胭脂铺、绸缎庄、茶庄全要回来了,上半年净利两千多两。加上萧景澜分她的侯府田产地租,她手头现银小一万两。
“有钱了。”沈清月把银票排开数,“先干点啥呢?”
“修宅子?”小翠建议。
“俗。”沈清月摇头,“买地。城南那块水田齐王吐出来了,底下的兵器挖走之后地力受损,别人嫌晦气不买。咱低价吃进,改良两年就是上等水田。”
萧景澜从外头进来听见这话,乐了:“你连这个都懂?”
“前世在庄子上种了四年地。”沈清月头也不抬,“比你懂。”
9 渣男结局:沿街乞讨
李承泽最后是怎么完蛋的呢?
被撸了世子位之后,他爹永昌伯嫌丢人,把他赶出家门。李承泽身无分文,又没本事,在赌坊混了两个月,被人设局欠了三百两。债主上门要剁手,他跑去找沈清清——沈清清在城西窑子当账房,日子过得比他还宽裕。两人一合计,想了个馊主意:冒充侯府亲戚去骗钱。
骗到第三家的时候,人家报了官。京兆尹一查,好家伙,这俩骗子一个冒充侯府世子、一个冒充侯府庶女,当场各打三十大板。李承泽挨完打被人抬出来,扔在大街上。他趴在地上嚎,正好沈清月的马车路过。
沈清月掀帘子看了一眼:“哟,李世子。要饭呢?”
李承泽抬头看见她,跟见了救命稻草似的扑过来:“清月!清月我错了!你念在咱俩旧情——”
“旧情?”沈清月笑眯眯的,“你退婚那天骂我‘毒妇’的时候,怎么不念旧情?”
“我糊涂!我猪油蒙了心——”
“你确实糊涂。”沈清月从袖子里摸出块碎银子,丢在他面前,“拿去买个馒头。别说本郡主不念旧情。”
李承泽刚伸手去捡,王府护卫一棍子把银子抽飞:“王爷说了,这银子喂狗也不给他。”
马车走远了。李承泽趴在地上,听见沈清月跟丫鬟说笑:“回去跟王爷说——今天心情好,晚上加两个菜。”
10 沈清清之死
沈清清死在第二年开春。
城西窑子的老鸨派人来报信,说沈二姑娘得了花柳病,熬了两个月,前儿夜里咽气了。临死前攥着十文铜板不撒手,嘴里翻来覆去念叨“姐姐给的,买糖吃”。
沈清月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小翠试探着问:“大小姐,后事怎么办?”
“买口薄棺葬了吧。”沈清月翻着账本没抬头,“从我私账上出,别走公中。记清楚——棺木一副,一两五钱。坟地是义庄免费的。总共二两银子顶天。”
小翠应声去了。萧景澜从书房探出头:“不恨她了?”
“恨。”沈清月合上账本,“但死人没必要再花我十两银子。二两够给她买张草席了。”
“你倒是算得精。”
“那当然。”沈清月站起来伸个懒腰,“省下的八两够我买一筐橘子吃。你要不要?”
“要。”萧景澜走出来揽她肩膀,“剥给我吃。”
11 番外:王爷加课
晚上,萧景澜把沈清月按在榻上。
“今天教第十课。”他一本正经地从枕头底下摸出本册子,“《论斩草除根的十八种方法》。”
沈清月翻了两页:“你从哪弄的这破书?”
“自己写的。”他得意洋洋,“当年装病的时候闲着没事,总结毕生经验编了本教材。你是第一个学生。”
“……那你倒是教啊。”
“急什么。”他低下头凑近她,声音忽然哑了,“先交学费。”
沈清月伸手揪他耳朵:“萧景澜你当初说娶我是为了抓齐王——”
“骗你的。”他理直气壮,“娶你是因为你长得好看。”
“那抓齐王呢?”
“顺便的事。”
沈清月气得拧他腰。萧景澜嗷一声翻身躲开,顺手把册子往床头一扔:“不教了不教了——今晚改教别的。”
“教什么?”
他俯身下来,笑得意味深长:“教你怎么对付不听话的夫君。”
第二天一早,沈清月揉着腰爬起来,对着铜镜里脖子上的红印子骂:“萧景澜你属狗的?”
萧景澜端着一碗红枣粥进来,笑得人模狗样:“夫人辛苦。为夫给你炖了粥。”
“滚。”
“好嘞。”他把粥放桌上,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你那个胭脂铺不是缺个掌柜么?我手底下有个退下来的老参将,打仗受伤瘸了条腿,但算账一把好手。要不要?”
沈清月端起粥喝了一口:“要。让他明天来上工。”
“得嘞。”萧景澜打个响指,“夫人英明。”
沈清月低头喝粥。粥炖得软烂,红枣去了核,甜丝丝的。她嘴角翘了翘,又压下去。
啧。这狗男人还挺会疼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