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林微,二十五岁,职业社畜。
死因:熬夜看烂书。
昨晚凌晨三点,我窝在被窝里刷一本叫《疯花》的女频虐文。女主姬太美被继母继妹渣男欺负了整整八十章,还在说“我相信他们是爱我的”,气得我血压飙升,当场怒写八百字差评结果手滑,手机砸脸上,瞬间眼前一黑。
第一章:不是?你们这么光明正大的吗?
再睁眼,左脸火辣辣地疼,
“啪!”
又是一巴掌,但扇的是右脸。
我根据脑子尖尖的,啥啥啥?这都是啥!!!
“姬太美!你装什么死?你敢推我?你信不信我让林辰哥现在就........”
面前站着一个穿碎花裙的姑娘,杏眼桃腮,我见犹怜。
如果她没在扇我耳光的话。
等等,姬太美?
下一秒,铺天盖地的记忆灌进来,跟开了十倍速的电影似的在脑子里疯狂闪回,姬家大小姐,亲爹暴毙没遗嘱,继母柳玉茹接管公司,继妹姬柔柔装绿茶未婚夫林辰,三人联手扣了个“精神病”的帽子,买通医生,强行关进燕京第七精神病院。
而眼前这位扇我耳光的碎花裙小姑娘,就是姬柔柔本柔。
我:“………………”
穿书了。
穿成了我昨晚骂了八百字差评的圣母女主。
穿成了被扇了左脸还主动递右脸的虐文女主。
.......靠!妈妈我要回家!!!呜呜呜~
“姬太美!你聋了是吧?我跟你说话呢!”似乎是见我不吭声,姬柔柔手又扬起来了。
我仰头看见那只高高扬起、正要落下来的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反手一推。
“哎哟!”
姬柔柔踉跄后退,撞在墙上,瞪大眼睛,像是不敢相信“姬太美”居然敢推她。
实话实说,我也不太信,毕竟刚才那一下,我脑子里还在处理记忆呢,手就自己伸出去了,推完才反应过来.......
不过........
问题不大(¬▂¬)
要知道原著里,姬柔柔每次来“探望”姐姐都是故意的,故意挑衅,故意动手,故意激怒原主,然后叫护工来,坐实“躁狂病人”的罪名。
而我穿来的时间点,正好是第三次“探望”,前两次原主被扇了二十多个耳光都不敢吭声,这回换了我这个暴躁社畜,可能肌肉记忆吧。
下一秒
姬柔柔眼眶一红,眼泪说来就来,掉得比水龙头还快:“姐姐……你怎么能推我……我好心来看你……你居然,居然……”
话音刚落,门外冲进来一个西装男。
林辰,斯文败类,衣冠禽兽,原著里跟姬柔柔早就滚到一张床上的渣男。
他一把扶住姬柔柔,转头朝门外喊:“护工!护工!病人躁狂发作了!快来人!”
“你们这对狗......!”我张嘴想骂
“妹妹对不起,姐姐不是故意的……”
声音软得能掐出水,卑微得像是跪在地上求饶。
谁?谁在控制我的嘴?!(╬≖_≖)
“不是……你听我说……”
嘴又自己动了:“柔柔你听姐姐解释,姐姐真的不是故意的,姐姐错了……”
我他妈根本不想说这种话啊!
两个穿灰蓝色制服的男护工冲进来,一左一右架住我胳膊。
“放开我!我没病!她先打我的!她扇了老娘.......”
我扯着嗓子终于抢回了嘴巴的控制权,然而。
护工甲:“又犯病了,张医生说了,加一次电疗。”
护工乙:“这都第几回了,老实点!”
我被拖出病房,转头看见姬柔柔靠在林辰怀里,嘴角翘了一下,又飞快压下去。
MMP,你下次走路小心点!ゞ◎Д◎ヾ
走廊尽头的电疗室,推门一股消毒水混着金属锈味扑面而来。
一个老秃驴站在里面,脸上挂着那种“我是为你好”的假笑。
“姬太美,又闹了?”
“你妈.......”我还没来得及开口,皮带就已扣住手腕脚腕。
“你们放开我!这是非法拘禁!我告你们诽谤我啊!!!”
“嗯。”老秃驴拿起两个电极片,慢悠悠地贴在我太阳穴
“情绪不稳定,狂躁,有攻击倾向,加大剂量。”
“你收了柳玉茹多少钱!你这么做是犯.........”
电流窜进来的那一瞬间,我整个人像被一列火车从头碾到脚。
疼!!!
骨头缝里都在放电,脑子里有无数根针同时扎进来,眼前白光炸开,牙齿咬得咯咯响。我听见自己在尖叫,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好了,记录一下,躁狂发作,电疗一次。”
老秃驴的声音模模糊糊的。
意识消散的前一秒,脑子里就剩一个念头
柳玉茹,姬柔柔,林辰,老秃驴。
等着都!给老娘等着!我林微,哦不,姬太美,咬都要咬死你们!!!(◣_◢)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再次醒过来,浑身疼得像被人拆了重组。
“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我哑着嗓子骂了一句。
然后我的手自己伸向床头柜,拿起本破破烂烂的日记本,拔开圆珠笔帽,自动在空白页上写。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字迹娟秀柔软,跟我狗爬字完全两个风格。
“........”
妈妈!这里有鬼啊!!!!
我盯着那行字,后背发凉。
“谁?谁在写?”
手顿了一下,
「我……我叫姬太美……这是我的身体……」
姬太美?
你没死啊?
“你,你一直在?”
「我没有地方去……我不知道怎么办……他们都说我疯了……可我真的没有……」
我滴个娘类,字里行间那股委屈劲儿,隔着纸都能闻出来。行吧,我穿进了一本虐文,占了女主的身体,结果女主本人还在,眼睁睁看着。
尴尬,大写的尴尬。
“姬太美你听我说......”
下一刻,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甩开姬太美娟秀的笔迹,在下面狂写。
「卧槽!这他妈什么鬼地方!老子手怎么变成这样了!细皮嫩肉的!胸呢?老子胸肌呢?怎么平得跟飞机场似的!」
我:“……”
紧接着,又换了一种字迹,
「别吵别吵……好好好,都听你们的,中……你们在哪啊……我怕……」
然后又一种,工整得像打印,还带编号。
「初步情况梳理。一、当前至少四份意识共用一具身体。二、沟通仅限纸笔。三、身体原主姬太美意识尚存。四、建议各意识做身份登记。五、我是钱戴。」
最后一行沉稳的笔迹又冒出来,
「孙浩。病房窗户朝南,另外,刚刚的晚饭是白菜炖粉条,粉条有点坨。」
我:“……这句有必要吗?”
就这样颤颤巍巍地五分钟后,
我盯着日记本,毫不犹豫地倒在硬板床上,
盘一下。(¬▂¬)
第一,我穿成了被我骂了八百字差评的圣母女主姬太美。
第二,原主姬太美的残魂还在,这会儿正缩在意识角落里发抖。
第三,身体里应该还挤了四个大老爷们,保密局的孙浩,中调部的黄勒,机要局的泉煌,纪检委的钱戴。这四个人在车祸中集体魂穿,精准地挤进了我现在的身体。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姬柔柔、林辰、柳玉茹,刚给我安排了一顿电疗,而且,她们还会再来。
我深吸一口气,抢回控制权,在日记本上写道
“都听我说,我是林微,跟你们一样倒霉。现在的情节是:外面有仇人,里面有电疗,药是毒药,跑是跑不掉。尽量管好嘴。”
刚停笔,黄勒的字就冲了出来
「管嘴?老子现在连个把都没有,管什么嘴!」
我:“……”
最终姬太美的字迹颤颤巍巍地冒出来——
「可是……可是阿辰说会来接我的……他说只要我乖乖的,好好吃药,他就来接我回家……」
我:“…………”
黄勒:「操。」
泉煌:「……好好好,先别骂……中……先劝劝……」
钱戴:「风险提示:原主对渣男抱有幻想,可能导致关键时刻抢夺控制权。建议建立打死。」
孙浩:「……要不,先睡觉?明天再吵?月亮确实挺圆的。」
我盯着日记本上这乱七八糟的六种字迹,太阳穴突突直跳。
穿书第一天。挨了两巴掌,吃了一顿电疗,身体里挤了五个意识,一个是圣母,一个是炮仗,一个只会说“中”,一个在写纪委报告,还有一个在跟我聊月亮。
行!来吧!!!
不就是虐文吗?我林微,社畜两年半,被甲方虐了七百多天都没辞职,还怕你一个小说反派?
等着!都给老娘等着!!!
第二章:跑路了!跑路了!!!
电疗后的第二天,我醒得比鸡早。
毕竟黄勒那货直接操控身体叫来叫去,“起床!都他妈几点了还睡!老子在部队五点半出操”
我立刻用笔在日记本压下规矩,全员迅速达成共识:
毕竟这里监管极严,四十分钟一次巡逻,情绪失控、控制权乱跳,下场就是加罚、加电疗。为了活命,对外必须全程装疯扮傻,绝不暴露异常。
姬太美的笔迹最后落款,「我……我也同意……可是阿辰他真的说过会来接我的……」
我:“……呵呵”
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
早饭的护工把两个馒头一碗稀饭一碟咸菜往床头柜上一搁,转身就走。
我盯着那碗稀饭,手一把抓起馒头就往嘴里塞,咬了两口嘴又动了:“这他妈什么玩意儿?馒头硬得能砸核桃!稀饭稀得能照镜子!老子在中调部食堂吃的都比这强——”
我:“大爷啊!小点声!护士站离得不远!”
黄勒被我压回意识里,“林微你行你上!你吃这猪食试试!”
我拿起馒头咬了一口,呸!只能说这玩意儿跟公司楼下那家“二荤一素五块”的盒饭比起来,至少没吃出过钢丝球。
正吃着,走廊里响起脚步声。
我立刻把馒头放下,目光放空,嘴角微张,整个人像一尊被抽了魂的泥菩萨。
门推开,进来的是个年轻护士,扫了我一眼,在记录本上写了一笔:“姬太美,情绪稳定,进食正常。”
我维持着痴呆表情目送她出去。
门刚关上,黄勒就炸了「你刚才那什么表情?跟个二傻子似的!丢不丢人!」
我一边摊开日记本一边写:「丢人总比丢命强。黄大队长,您要是觉得丢人,下次您来装。」
黄勒:「……我装就我装!」
结果下午查房的时候黄勒真抢了控制权。护士推门进来,他坐在床沿上翘着二郎腿,眼神凶得能杀人,护士问他“今天感觉怎么样”,他张嘴就要回“关你屁事”
我、孙浩、钱戴、泉煌四个人在意识里同时发力,硬生生把控制权抢回,最终我掐着大腿逼自己挤出痴呆笑:“好……好……今天吃了馒头……”
护士走后,我愤笔疾书「黄勒。下次你再在外面抢控制权,老娘掐死你。」
黄勒:「……」
第一次重大翻车危机勉强化解,但真正的麻烦从第三天开始。
早上发药的时候,护士推着小车,给把药递给我的时候特意多看了一眼:“张医生说了,姬太美最近情绪不稳定,药量加倍,看着她吃完。”
我看着那四颗白色药片,钱戴已经动手写了起来:
「查过了,这药叫奥氮平,抗精神病常用药,但过量服用会引发锥体外系反应,长期大量服用还会损伤神经。」
我立马在意识里问姬太美:“原主之前怎么吃药的?”
姬太美残魂怯怯地回:“我……我都乖乖吃了……护士夸我听话……”
我:“…………”
得,您吃了这么久,没死真是命大。
最后在日记本上一番写写画画后,为了保命,我们敲定唯一办法,
药片咬碎藏舌下,当场假吞咽,护士走后立刻吐掉销毁。
听起来简单,实操起来要命。
第一次藏药,药片咬碎之后那个苦味,比苦瓜汁兑黄连还冲,我差点当场呕出来,护士盯着,我硬逼着自己做了个吞咽动作,
第二次吃药换黄勒控制,他倒是干脆利落,药片扔嘴里嘎嘣一咬,苦味冲上来他脸都绿了,但硬撑着做了个吞的动作,护士走了之后他直接趴垃圾桶上呕了半分钟。
后来换成钱戴,他把药片咬碎之后含在腮帮子里,表情纹丝不动地目送护士出门,然后冷静地吐进纸巾,碾成粉,藏枕头芯。
我:“钱戴你是不是人?那么苦你一点表情都没有?”
钱戴:「纪检委工作两年半,喝过比这苦的茶。」
我:“......这就是大佬吗?”
第七天,最大的内部隐患爆发。
姬太美残留的创伤应激突然触发,失手摔碎了水杯。
“啪!”
门口老秃驴瞬间探头进来:“怎么回事?”
我魂都吓飞了,一把捞回控制权,蹲在地上捡杯子碎片,嘴里胡言乱语:“杯子……杯子掉了……我不是故意的……我乖乖的……”
他盯了我两秒,嘟囔了一句“老实点”,走了。
我瘫坐在地上,后背全是冷汗。日记本上黄勒直接炸了:「姬太美你搞什么!」
姬太美残魂在意识角落里抖成一团,哭都哭不出声,只会在日记本上打省略号:「……」
“你闭嘴。”我深吸一口气,在日记本上写道:
「没事,不怪你,下次手抖之前先跟我说一声,我帮你压住。行不?」
姬太美颤颤巍巍写:「真……真的不怪我?」
我:「不怪,害你的是外面那仨。」
姬太美没再写字,但意识里那股紧绷的颤抖似乎在慢慢松下。
第十天,姬柔柔那个小三又来了
她穿得比上次更花哨,,脸上挂着甜得发腻的笑,手里还提着一袋水果。
“姐姐!我来看你啦!”
我维持着痴呆表情坐在床上,
哈!呸!!!
林辰跟在她后面,人模狗样,一进门就冲我笑:“太美,最近感觉怎么样?我和柔柔都很担心你。”
担心你大爷!!!
姬柔柔把水果搁在床头柜上,凑过来压低声音,“姐姐,爸爸留下的公司最近需要签几份文件,你看你这情况也签不了,不如让妈妈代管?你把股权转让书签了,我们也好放心嘛。”
我继续痴呆脸:“啊……啊……”
林辰在旁边补了一句:“太美,医生说你的病情加重了,可能要加大药量。不过你别担心,药费我们出。”
加大药量?
靠!横竖不让我活是吧!!!
姬柔柔见我没反应,又凑近了一步,“姐姐,你乖乖把字签了,我们还能让你住得舒服点。不然……张医生那边可就不只是吃药了。”
我继续痴呆脸,嘴角挂着一丝傻笑,口水差点流出来。
林辰终于拉着姬柔柔走了,门一关,黄勒在日记本上写了八个大字,
「我操他妈两个畜生。」
第十二天,药量再升级。
护士推着药车进来,递给我的药板上多了一颗蓝色小药片,我心里咯噔一下,钱戴已经在前几天预言:
「蓝色药片外观类似氟哌啶醇,强效镇静剂,副作用包括迟发性运动障碍、肌肉僵直、认知功能损伤。」
我盯着那颗蓝色药片,手心冒汗,吞了,人废,不吞,护士盯着。藏的话,这药片跟白色药片混在一起,碾碎了颜色不一样,塞枕头芯里一眼就能看出来。
我手心攥着药片假装往嘴里送,实际上偷偷滑进袖口。
谁知护士突然回头:“姬太美,张嘴我看看。”
我心跳停了一拍。
张嘴。
舌头底下压着白色药片碎渣,蓝色药片卡在袖口内侧,只要我手不抖就露不出来。
护士凑近看了两秒,我保持痴呆脸,舌头一卷把药渣吞了:“咽了……咽了……”
她走了之后我默默把蓝色药片从袖口摸出来,手心里全是汗。
压垮最后一根稻草,是第十五天深夜。
那天晚上十点多,走廊灯都关了,我正躺在被窝里跟黄勒抢控制权,他想翻身,我想写日记,正拉扯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我立刻放开控制权,整个人缩进被子里,门推开,老秃驴带着两个护工进来,手里推着小车,
“姬太美,起来打个针。”
我继续装睡,老秃驴使了个眼色,护工直接掀被子。
我嗷一嗓子坐起来,嘴里开始胡言乱语:“不扎针不扎针不扎针.......”
一边说一边有节奏地用后脑勺撞墙,咚咚咚,磕得我自个儿眼冒金星。
护工愣了两秒,老秃驴皱眉:“又犯病了。按住。”
针头扎进胳膊那一瞬间,我继续有节奏地扭动脑袋、有节奏地念叨:“馒头馒头馒头吃馒头......”
老秃驴盯了我一会儿:“算了。这人已经傻了。打一半剂量,别过量,打死了不好交代。”
半针推完,我躺在床上,胳膊疼,后脑勺疼,意识里五个人全瘫了。
姬太美残魂在角落里哭着打省略号。
过了好一会儿,黄勒冒出来,「这地方不能待了。」
钱戴:「同意。」
孙浩:「同意。再待下去,要么被药废掉,要么被针扎死。」
泉煌:「中。」
我:“都别慌,我有个方案,空调铜线,食堂番茄酱。”
黄勒:「说人话。」
我翻了个白眼,一笔一划写:
「病房空调外机连着铜线。食堂每天发袋装番茄酱,攒够了挤在铁窗焊点上,酸性腐蚀金属,三五天焊点就能撬开。泉煌负责记巡逻时间,钱戴算行动窗口,孙浩规划路线,黄勒负责出力拆空调。我负责安抚姬太美。」
日记本沉默了三秒
孙浩:「同意。」
黄勒:「操,老子拆空调最在行。」
泉煌:「中。」
钱戴:「风险管理预案另附。」
姬太美:「……我可以帮什么忙吗?」
我写:「你乖乖待着」
姬太美:「好……好的。」
深吸了一口气,我刚要把日记本合上,泉煌的笔迹又冒出来了,
「那个……还有个事……我值班的时候翻过档案,东城区清河桥北边有一片待拆迁的筒子楼,翻进去就能住。中不中?」
黄勒的字立刻怼上来:「你他妈不早说?有这地方还蹲什么精神病院!」
泉煌:「我……我刚想起来嘛……好好好,我错了,中,我以后早点说,中……」
第三卷:警察叔叔,我真的是COS
越狱方案定下来的第二天,我就开始攒番茄酱。
精神病院的伙食惨不忍睹,清汤寡水,唯一带点滋味的,就是每餐配发的一小袋番茄酱,大概是食堂师傅怕病人吃得太过寡淡闹出乱子。
我每顿都忍住不吃,悄悄把包装袋塞进枕头套里,攒到第三天已经塞了二十多袋。
黄勒在日记本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示意图,标注了四五个焊点位置,「就这几个,涂透了,三天准能锈开。」
泉煌:「晚上十一点半护士最后一次查房,十二点到凌晨两点没人巡逻。两点到两点半马叔会起来转一圈,三点到五点又没人。行动窗口:十二点十分到一点五十,约一小时四十分钟。」
孙浩最后落款:「路线规划:出病房后沿走廊贴墙走,左转经过护士站时蹲低,护士站夜班护士通常在看手机。过了护士站是处置室,处置室窗户没有焊死,但窗户外面是后院草坪,需要从三楼下去。空调外机在处置室窗外,顺铜线滑到二楼平台,再从平台跳草坪。草坪围墙高度约两米五,需要助跑起跳。」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半天:“孙浩,你以前是不是干过这行?”
孙浩:「你猜?」
我:“我猜个鬼。”
施工从第十三天夜里正式开始。
黄勒主动请缨,「老子在部队拆过装甲车引擎盖,拆个空调跟玩似的。」
凌晨十二点二十,黄勒蹑手蹑脚爬上窗台,伸手去拧空调外机的螺丝,前两颗螺丝还算顺利,第三颗锈蚀严重,发力的瞬间扳手打滑,“咣”的一声重重磕在铁壳上。
走廊立刻传来张医生的声音:“谁?哪个病房?”
窗台上的黄勒瞬间僵住。我在意识里急得大喊:“快下来!躺好装睡!”
他手忙脚乱翻回床上,刚把被子拉到胸口,手电光柱透过病房观察窗扫进来,在屋内来回晃动,最后停在我的床铺两秒。
我闭紧双眼,呼吸放得平缓,脸上还挂着那副痴呆傻笑。
外面的人嘟囔一句“估计是老鼠”,脚步声渐渐远去。
黄勒瘫在被窝里,日记本落下一个硕大的字。
我抢过控制权,压低声音训斥:“拧锈螺丝不知道先润滑一下?”
黄勒:「我上哪找润滑油!」
孙浩:「早饭的油条,可以攒油脂。」
我:“……孙浩,你可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第二天早饭,我当着护士的面吞了两根油条,把第三根悄悄揣进袖口,
黄勒「林微,你以前是不是偷过东西?」
我:「社畜的事,能叫偷吗?」
当夜凌晨,二次行动,螺丝抹上油条油脂,拧动起来顺滑不少。黄勒拆开外机外壳,掰下两根结实的铜线,全程护士站那边没有半点异样。
铜线到手,接下来是涂番茄酱。
泉煌把番茄酱袋子咬开小口,一点一点往铁窗焊点上挤,挤完还用手指抹匀。
我在意识里看着他那不紧不慢的节奏,急得恨不得自己上手,
泉煌涂完第一遍,在日记本上写:「明天涂第二遍。中不中?」
我:“中。太中了。泉煌你今天就是全队的希望。”
泉煌:「好好好,那我明天继续,中。」
黄勒:「你俩能不能换个词?我听着‘中中中’的脑仁疼。」
到第十五天夜里,钱戴对着光检查了一遍,「腐蚀程度不够,铁锈松动但没透,建议再涂两遍,并且延长番茄酱停留时间,」
姬太美残魂在旁边看我们忙活了好几天,终于在日记本上问了句:「你们……真的要跑吗?」
我回她:“你不想跑?”
姬太美:「可是……阿辰说他会来接我的……我要是跑了,他来了找不到我怎么办……」
黄勒:「姬太美你他妈脑子是不是有坑?」
姬太美的残魂瞬间在意识角落里抖得跟风中小鸡,日记本上只剩一串颤抖的省略号。
孙浩:「……要不我来讲道理?我讲道理还行。」
我深吸一口气,抢过笔,「姬太美,你听我说。首先林辰跟姬柔柔早就在一起了,你关进来之前他们就已经睡一张床上了。还有你爸死了没留遗嘱,他们仨要是真对你好,为什么急着让你签股权转让书?最后你吃的那个蓝色药片,长期吃会让人真的变成傻子,他们就是要你变傻,变傻了就签不了字,签不了字股权就全是他们的,你自己想!」
日记本沉默了很久,姬太美的笔迹才颤巍巍地出现:“可是……可是万一阿辰他……”
他他他!他是个鬼喔!!!
果不其然第十八天晚上,她给我来了个大的。
凌晨十二点十分,全队进入战斗状态。
黄勒用铜线头把已经腐蚀松动的铁栏杆撬开,四根栏杆依次卸下来,我趴在窗台上准备先探身出去......
身体控制权突然被夺走。
姬太美死死扒住窗框,声音带着哭腔:“我不走……我不走……阿辰会来接我的……我走了他就找不到我了……”
我:“姬太美你松手!现在不是犯傻的时候!”
她不听,手攥着窗框,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似的。
黄勒:「硬抢啊!时间来不及了!」
泉煌:「那咋办啊……」
孙浩:「……姬太美,你抬头看看窗外,月亮挺圆的。」
我:“孙浩你闭嘴!”
但姬太美真的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哭得更厉害了:“阿辰说……阿辰说下个月圆夜就来接我……”
我瞬间用左手按住右手手腕,嘴里压着嗓子道:“姬太美,你听我说。林辰是不是说过下个月圆夜来接你?”
她抽抽搭搭地回:“嗯……”
我:“今天就是十五号,月圆夜。但是林辰没来,对吧?”
她愣了一下:“……没来。”
我:“他根本不会来,你要是真想见他,我带你去找他,我知道他在哪,我现在就带你去,但你得跟我走,你待在这,他永远不会来。”
姬太美“........”
五秒后,手慢慢松开了。
我在心里长出一口气,顺势翻身钻出窗洞,二楼平台落定,黄勒立刻接管身体,沿着平台边缘跑到草坪上方,纵身一跳,落地翻滚,再助跑两步,蹬着围墙上的砖缝翻上去,骑在墙头伸手把我,呃,把身体拽上去,最终翻身跳下围墙,
落地的那一瞬间,我听见自己心跳声大得跟擂鼓似的。
出来了!真出来了!!!呜呜呜!!!
黄勒「哈哈哈哈老子出来了!」
我抢回控制权:“别笑了!泉煌你说的筒子楼在哪个方向?”
泉煌:“东边……过了两条街右拐……好好好,我记路,中。”
凌晨十二点半,狂奔两条街道,我不得不放慢脚步,肺部灼烧一样难受。低头一看,身上还套着蓝白条纹病号服,背后印着“燕京第七精神病院”,脚上趿拉着一双塑料拖鞋。
这画面,有点刑。
正想着,拐角处一束强光手电照过来:“前面那个!站住!干什么的!”
巡警,还俩。
我脑子瞬间空白,黄勒在意识里大喊:“跑啊!”
然而两个警察走近,手电照着我的脸:“大半夜的,穿这衣服跑什么?”
靠!平时也不记得你们这么敬业啊!!!
我立马强装镇定:“同志,漫展,我们社团在搞通宵漫展,我cos的是精神病院病人,刚从会场溜出来买水,前面便利店关门了,我正找下一家呢。”
警察盯着我看了五秒,
警察甲:“漫展?哪个漫展?”
我:“华彩会展中心,B馆。门票三百八,通宵场八百。你们要查的话我手机没带,在寄存包那儿。”
警察乙:“华彩今天真有漫展?”
警察甲掏出手机查了查,啧了一声:“还真有。行吧,你赶紧回去,别在大街上晃了,穿成这样容易引起误会。”
我瞬间点头致谢,转身往巷子里走,步伐稳得跟散步似的,走出警察视线范围之后,立刻撒腿就跑。
结果跑出去不到五十米,又迎面撞上一群花花绿绿的人。
领头的粉毛双马尾女孩,手里拎着塑料道具大刀,身后有机甲coser、汉服姑娘,还有人举着自拍杆直播。
粉毛姑娘看见我,眼睛瞬间亮了:“姐妹!你这cos绝了!这病号服做旧做得太真了!哪个社团的?能合影吗?”
我:“啊?”
还没反应过来,粉毛已经挤到我身边,自拍杆举起来,比了个剪刀手:“来来来笑一个!”
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咔嚓。
穿机甲的哥们儿凑过来:“你这个妆面也牛,那个浮肿感怎么做的?教教我呗。”
我强撑着微笑:“那个……我还有事……”
粉毛一把拽住我胳膊:“别走啊姐妹!通宵场还没散呢,来都来了去我们摊位坐会儿呗!”
我:“我……”
泉煌弱弱地在意识里道:“……要不……咱就……去坐会儿?我有点累……”
钱戴:“漫展通常有寄存服务,我们去寄存区找件外套遮住病号服。”
孙浩:“……顺便看看有没有卖吃的摊位,我饿了。”
我:“孙浩你真是……行吧。”
跟着粉毛进了华彩会展中心B馆,我整个人像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满场奇装异服,汉服、洛丽塔、机甲、兽耳、魔法杖,什么妖魔鬼怪都有,穿着精神病院病号服的我混在其中,居然毫无违和感。
粉毛带我到她们社团摊位,塞给我一罐可乐,我灌了半罐下去,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孙浩:“瓶子别丢!留个纪念!”
我:“你还有这种爱好?”
孙浩:“国家支持,”
就这么坐了半小时,我趁没人注意溜到寄存区,从一个没锁的包里摸出灰色连帽卫衣、黑色鸭舌帽,还有二十块钱现金。
泉煌:“这……这算偷吗……”
我:“借。以后有钱了还。”
泉煌:“中。”
凌晨两点,我穿着卫衣戴着帽子,找了个二十四小时快餐店坐下,用那二十块钱买了杯热豆浆和两个包子,一边吃一边在餐巾纸上写字复盘。
钱戴:「情报梳理。第一,我们目前身无分文,第二,咋们的爹是我们唯一的翻盘希望,但直接上门大概率直接被当成精神病送回七院。第三,需要物证和铺垫。」
孙浩:「同意,我建议先找个地方落脚。」
黄勒:「证据在哪?你变一个出来?」
一直没怎么吭声的姬太美残魂突然出现:「我……我爸以前留了一台笔记本电脑……藏在家里书房……我爸说如果出事了就打开看……」
我一口豆浆差点喷出来:“姬太美,你之前怎么不说?”
姬太美:「你们……你们没问啊……」
黄勒:“.......”
泉煌:“.......”
钱戴:“.......”
我:“不管怎样,先找落脚点,泉煌你之前说附近有待拆迁筒子楼?”
泉煌:「对……东城区有一片待拆迁的筒子楼,还没断水电,暂时没人管。」
我:“你记性还挺好。”
泉煌:「档案科干久了……」
天亮之前,我顺利找到目标楼栋。外墙大大的红色“拆”字触目惊心,楼道堆满废弃杂物垃圾。
我摸黑登上三楼,挑了一间门窗尚且完好的房间,一头倒在破旧床板上,浑身骨头仿佛全部散架。
意识里面几个人也全都耗尽精力,安静下来,仿佛都在沉沉休息。
闭眼之前,姬太美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一丝哽咽:“谢谢你带我逃出来。”
我迷迷糊糊地回话:“不用谢,但愿你那台电脑,真的存有有用的东西。”
她认真小声回应:“是真的,我爸爸不会骗我。”
我把帽子往上扯了扯盖住半边脸。
明天的麻烦留给明天,此刻,先好好睡一觉。
第四卷:我们将用最唯物主义的方式解决。
筒子楼的早晨,黄勒在意识里嗷一嗓子把:“什么东西从我脚上爬过去了!”
我睁开眼,一只灰扑扑的大耗子正蹲在破床板另一头,跟我四目相对,它看了我一眼,不慌不忙顺着床腿溜下去了。
黄勒:“这他妈是人住的地方?”
我坐起来,揉了揉发酸的脖子,“知足吧,比七院的约束带强。”
钱戴一早就进入工作状态:「今日优先级:第一,确认食物来源;第二,摸清周边地形及出口;第三,寻找体检渠道。第四,姬家别墅踩点。」
孙浩:「第一项我补充一下,筒子楼往南走两百米有个早市,我看到有人摆摊卖煎饼,煎饼五块钱一套,加蛋加两块,咱们只剩十二块了,」
我:“孙浩你上辈子是不是饿死鬼投胎?大清早又聊吃的。”
孙浩:「你猜?」
我翻了个白眼,出去买了套煎饼,五个人一人一口尝个味。
踏马的还不如去打工!!!
吃完早饭,我蹲在筒子楼天台上观察周边环境,钱戴在餐巾纸上自动简易地图,
就在这时,泉煌突然在意识里紧张起来:“那个……你们看楼下……是不是有车开进来了?”
我立马扒着天台边沿往下,只见两辆SUV正从拆迁区入口驶进来,车上下来六七个穿黑T恤的壮汉,打头那个手里拎着根甩棍,正跟早市上卖煎饼的大爷说话。
钱戴:「跑!!!」
我拔腿就往楼下冲,黄勒猛的抢过控制权:“让开我来!老子跑得快!”
他从二楼窗户翻出去,手扒着窗沿往下一跳,落在楼后一堆碎砖头上,脚下一滑差点摔个狗啃泥,但好歹站稳,我抢回控制权,顺着楼后的外置消防梯往下爬,爬到一半听见前面楼道里传来脚步声和对讲机杂音:“三楼东侧挨个搜!每个隔间都看!”
消防梯踩上去吱嘎响,我爬到一楼梯子断了,直接跳下去,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疼得我龇牙,黄勒在意识里大喊:“别停!往北跑!北边有巷子!”
我拼命爬起来往北跑,穿过一条堆满建筑垃圾的窄巷,后面传来追兵的喊声:“那边!有人跑了!”
泉煌急得声音都劈了:“左转左转!左转有个菜市场后门!好好好,快!”
我拐进后门,从鱼摊后方挤过去,脚下踩了一脚鱼鳞险些滑倒,匆忙对着摊主低声致歉。冲出菜市场前门,早市人头攒动。我把鸭舌帽压到眉眼,放慢脚步,紧跟在拎菜篮子的大妈身侧,模仿普通人的步伐向西挪动。
黄勒在意识里急得不行:“你走快点啊!他们追上来了!”
我咬着牙道:“你他妈别催没看过谍战片吗!”
大妈看了我一眼:“姑娘,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低血糖?”
我冲她挤出一个笑:“减肥,早上没吃饭。”
大妈塞给我一根黄瓜:“哎哟!减肥也不能不吃东西。”
我拿着黄瓜,边走边啃,从早市西口出去,拐进居民区小巷,一直走了快二十分钟才停下来,回头一看,哎!没人!
一时间,我瘫坐在一个单元楼门口的台阶上,
泉煌在意识里快哭了:“我的路线图……还有巡逻时间表……全丢了……”
钱戴冷静复盘:“筒子楼据点报废,这片区域不能待了,而且姬家搜捕队会扩大搜索范围,时间拖得越久越被动。”
黄勒:“那怎么办?总不能睡大街吧?”
孙浩沉默了一会儿,在意识里语气比平时沉很多:“去找我爸吧。”
我愣了一下:“你爸?孙正国?保密系统的头子?”
孙浩:“嗯。我爸这个人,最讲证据,最恨撒谎,但他有一个软肋,”
我:“(⊙o⊙)啥?”
孙浩:“正是在下,这么说吧,我从小到大干过的家里只有我俩知道的事,他能记一辈子。如果我爆出三件以上只有我和他才知道的事,他一定会起疑,一旦起疑,他就不会轻易把我送精神病院。”
钱戴:“可行性分析:孙振邦作为保密系统一把手,对超自然事件有基本的甄别能力。如果我们能提供足够密度的私密信息,他大概率会选择先控制局面再调查,而不是直接把我们交出去。”
黄勒:“赌?”
我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口黄瓜嚼了咽下:“赌!不赌也是被姬家抓回去,赌赢了还有活路。”
孙浩:“从这条路往北走两公里,到清河桥南,那片别墅区叫清园,门口有武警站岗。我妈每天上午十点左右会出门买菜,固定走北门”
不料往清园去的路上,又碰见巡警。
这回是两个骑电动车的,看见我穿着灰色卫衣戴着鸭舌帽,但裤腿下面露出一截病号服裤脚立马放慢车速往我这边看。
这次黄勒抢先接管身体,顺手把卫衣下摆使劲往裤腰塞牢,主动上前搭话:“同志您好,请问清河桥往哪走?手机导航坏掉了。”
警察甲上下打量他:“前面右转走到头就是,你裤子怎么是蓝白条的?”
黄勒面不改色:“漫展啊。昨天华彩通宵场刚散,我还没来得及换。你们燕京这漫展办得真不错,就是场馆里盒饭太贵了,一份卤肉饭卖四十五,抢钱呢。”
警察乙乐了:“你昨天也去了?我妹也去了,说那边有个穿病号服的cos特别像,还上热门了。”
黄勒:“……那个就是我。”
警察甲肃然起敬:“行啊,网红。赶紧回去吧,别在街上晃了。”
电动车开走了,黄勒抢回控制权,喘了口大气。
我:“你刚才说卤肉饭那段编得也太自然了。”
黄勒:“我真去过漫展。中调部去年在漫展布控抓过间谍。”
我:“……”
又走了十来分钟,拐过街角,迎面又撞上一群coser。这回是七八个穿校服的,领头那个扎马尾的姑娘看见我眼睛就直了:“姐妹!你就是昨天那个病号服!我刷到视频了!合个影呗!”
我:“我赶时间……”
马尾姑娘已经掏出手机怼脸拍了:“就一张!你那个浮肿妆到底怎么画的?太绝了!”
黄勒在意识里笑成奶龙:“林微你就从了吧哈哈哈哈!”
我挤出微笑拍了张照,赶紧脱身,泉煌在意识里小声说:“……你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我:“谢谢。我知道。”
十点差五分,我终于摸到了清园北门对面,隔着一条马路,铁栅栏门里面站着两个武警,门禁森严,我只能蹲在对面公交站台假装等车,眼睛盯着北门出口。
十点零八分,一位气质端庄的中年妇人提着布袋子走出门,正是孙浩的母亲。
孙浩在意识里声音都变了:“妈!!林微,快跟上去。”
“哟西!!!”我直接站起,跟在孙母后走了大概五十米,等她周围人少了些,深吸一口气从侧面绕到她前面,低声道:“阿姨,孙浩让我给您带句话。”
她脚步顿了一下,目光警惕:“你说什么?”
我压低声音:“孙浩说,他九岁那年偷了您衣柜里的金项链去换游戏机,后来被您发现,他撒谎说是猫叼走了。第二天您把猫抱到客厅,当着猫的面把孙浩揍了一顿,孙浩说,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看见猫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孙母的脸色变了,盯着我看了三秒,嘴唇动了动,“你是谁?”
我:“阿姨,说来话长。孙浩现在情况特殊,您能给我五分钟吗?”
她的目光在我露出来的病号服裤脚上停了两秒,伸手把我的帽子往下压了压,低声说:“跟我来。别抬头。”
就这样我们绕到别墅区侧面的一个员工通道,孙母直接跟保安打了个招呼说是她侄女忘带门禁卡,保安点头哈腰地摆了摆手,我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孙家。
一进家门,孙母就把布袋子往地一搁,转身盯着我:“说吧。你是怎么知道我儿子的事的?”
我:“阿姨,您最好把孙叔叔也叫回来,我一个人说两遍太累了。”
她皱了皱眉,但还是打了个电话,一句“家里有事,你现在回来一趟”就直接挂断。
孙振邦二十分钟后到的家,看见我坐在沙发上,眉头拧成了疙瘩:“这谁啊?”
孙母:“她说她知道只有浩浩才知道的事。”
孙振邦上下扫了我一眼,站在客厅中间,居高临下道:“姑娘,你是哪个单位的?谁派你来的?你要是搞错了对象,现在走还来得及,我不追究。”
黄勒在意识里吹了声口哨:“孙叔这气场,比在部里开会还吓人。”
我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孙浩接管身体的那一瞬间,肩膀立刻松下来,下巴微微收着,声音里带上了特有的油滑和怂的腔调:“爸,你去年在书房偷偷藏了一瓶八二年的茅台,说是等我结婚时候喝。但是你上个月偷偷拧开闻过一次,又给拧回去了,”
孙振邦的眉头猛地跳了一下。
孙浩继续:“你保险柜密码是我妈生日倒过来再加三位,我小时候偷看过你输密码,还有,你左屁股蛋上有颗痣,我八岁那年跟你去澡堂子,指着那颗痣问你是不是被虫子咬的,你当场给了我一巴掌。”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孙振邦往前走了一步,盯着我的脸看了足足十秒,声音压得很低:“再.......说点别的。”
孙浩:“我进保密局面试那天,你头天晚上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儿子,明天面试别紧张,你爹我在这个系统干了三十年,面试官都是我老部下,没人敢为难你’。结果第二天我进去一看,七个面试官全是生面孔,你一个都没打招呼。我后来才知道你故意换了人,就为了不让人说闲话。”
孙振邦转头看了他老婆一眼,孙母已经眼眶发红。她走过来拽了拽孙振邦的袖子,声音发颤:“老孙,这事……这事只有你和浩浩知道。”
孙振邦沉默着绕过茶几,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儿子,现在,在哪?”
孙浩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爸。我在这。”
然后他指了指自己:“这姑娘叫林微,她自己也是倒霉,穿进了姬家那个姑娘身上,现在这身体里挤了五个人,我,黄勒,泉煌,钱戴,还有姬太美本人。我们都出车祸了,醒过来就在这姑娘体内了,你要是不信,我让黄勒出来跟你说两句。”
孙振邦后退一步,脸色铁青,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叫黄勒出来。”
黄勒早就憋不住了,一把抢过控制权,张嘴就嚎:“孙叔!是我!黄勒!我爸是不是又在家摔杯子呢?你告诉他别摔那个青花瓷的,那是我妈从景德镇淘的,摔了我妈跟他没完!还有,去年中调部跟保密局联合搞的那个反间谍演习,我跟你儿子联手坑了你们保密局一个处的事儿你还记着呢吧?那主意是我出的!”
孙振邦的表情从铁青变成了铁青里透着一丝茫然。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拿起手机:“老黄,老泉,老钱,你们现在立刻来我家。对,现在,出大事了,把你们手头的事全放下。”
四十分钟后,四位大佬齐聚孙家客厅。
黄勒他爹黄文中调部部长,走路带风,进门就嚷嚷:“老孙你搞什么名堂?我那边正批判呢。”
泉煌他爹泉里机要局局长,斯斯文文的,进来先打量了一圈客厅才坐下。钱戴他爹钱多纪检委委员长,手里还拎着个保温杯,不紧不慢跟在最后面。
四个人往沙发上一坐,八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我瞬间感觉自己像被探照灯照着的兔子。
在一阵简洁明了的交谈后,黄文第一个拍桌子:“老孙你脑子进水了?魂穿?你信这个?”
孙振邦:“老黄,你儿子就在这姑娘身体里,让他自己说。”
黄文:“你让她说,我听着呵。”
黄勒抢过控制权,张嘴就嚎:“爸!你去年偷摸把我妈养的那盆兰花浇死了,你重新买了一盆一模一样的摆回去以为我妈看不出来,结果我妈早就发现了,故意不说就等着你自己招!这事你到今天都没招呢!”
黄文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子红到脑门。他猛地站起来,手指头哆嗦着指着我:“你......这......你从哪打听到的......”
黄勒:“我亲眼看见的!那天我回家拿材料,你正蹲阳台上刨花盆呢!”
黄文张了张嘴,转头看向另外三位老伙计,表情跟吞了只苍蝇似的。
泉里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开口:“那我也问一个哈,泉煌呢?让他出来。”
泉煌接过控制权,声音软软糯糯:“爸……是我,你去年体检查出来脂肪肝,医生让你戒酒,你嘴上答应了,结果在办公室文件柜最底层藏了一箱白的,每天晚上加班的时候偷偷喝。”
泉里的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他扶了扶镜框,沉默三秒:“……文件柜第三格?”
泉煌:“第四格,跟《机要通讯管理条例》合订本摞一块儿的。”
泉里慢慢靠回沙发背上,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钱多拧开保温杯喝了口茶,淡淡道:“该我了,钱戴,你出来。”
钱戴接管身体,语气跟汇报工作似的:“爸,你上个月在办公室抽屉里放了三张购物卡,是下面人送的,你准备退但一直没顾上。卡就在你左手边第二个抽屉里,用《纪检监察报》压着。还有,你让我别跟我妈说你又偷偷抽烟,但我在你大衣口袋里翻出过半包软中华。”
钱多握着保温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他缓缓把杯子搁在茶几上,转头看另外三个人:“……送我购物卡的家伙已经被我送进去了喔。”
客厅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后是孙振邦先开的口,声音有点哑:“都信了?”
黄文抹了把脸:“信了。我儿子说的那事儿,除了我跟他妈,没第三个人知道。”
泉里点了点头,镜片反光看不清表情:“我信。”
钱多:“嗯。”
孙振邦:“那现在怎么办?四个孩子挤在人家姑娘身体里,外面姬家还在抓人。老钱,你们纪检委先查那个第七精神病院,那瘪犊子肯定有问题。老黄,姬家那个继母柳玉茹的底,你中调部摸一下。老泉,姬家公司账目走机要渠道调出来,我这边协调保密系统配合。先把人保住,再查案子。”
四位大佬分完工,孙振邦又打了个电话。这回是打给一个叫“陈道长”的人。
电话里孙振邦说得挺客气:“陈老,有个事想请您帮忙看看。对,挺邪乎的,您方便的话我派车去接您。”
挂了电话他跟我们解释:“陈道明,白云观的老道士,七十多了,年轻时候在咱们系统挂过顾问,专门处理一些科学解释不了的事。有些机密档案里的事,最后都是他帮着收的尾。”
我:不是?你们不应该讲唯物主义吗?(¬、¬)
陈道长下午到的,老头儿精瘦,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道袍,头顶扎个髻,背着手进门,先没说话,绕着客厅转了一圈,鼻子抽了抽,最后停在我面前,盯着我的脸看了半天,开口第一句:“五个魂挤一个壳子,也不嫌挤得慌。”
黄勒在意识里嘀咕:“这老头有点东西。”
陈道长从怀里摸出三枚铜钱,往茶几上一撒,眯着眼看了半天,又让我把手伸出来,嘴里念念有词。过了好一会儿,他松了手,往沙发上一坐,端慢悠悠地说:“前世因果。这姑娘——姬太美——前世是山西那边一个商贾家的闺女,她爹欠了四户人家的债,利滚利还不上,最后把闺女抵出去了。四户人家拿了钱,姑娘被卖到外地,二十岁不到就没了。这辈子的姬家比上辈子还狠,直接往死里整。你们四个,孙、黄、泉、钱,前世是那四户人家的账房先生,替东家收债的时候逼过那姑娘。因果轮转,这辈子要还。”
孙振邦:“怎么还?”
陈道长:“把姬家的案子翻了,姬太美冤情昭雪,那四个债就算清了。四个小伙子意识就能回自己身体里,姬太美本人怨气消了,残魂自然就散了。至于这姑娘......”他指了指我,“林微,外来的,跟这桩因果没牵扯,但她在里头帮了忙,算是善缘。等事情了了,姬太美走了,这身体就归她了。”
孙浩在意识里小声问:“那我爸他们怎么找到我们肉身的?”
陈道长像是能听见似的,看了我一眼:“燕京三院,急诊科躺着四个植物人小伙子,其中一个还欠着两万块住院费没结。去查查,姓孙姓黄姓泉姓钱,车祸送来的,家属还没认领。”
钱多在旁边记笔记:“三院急诊科,两万住院费,回头让财务那边走特批。”
陈道长站起来拍拍道袍:“行了,该说的我都说了,剩下的事你们自己办。残魂拖久了容易散,散了这姑娘就真没了。”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另外,那孩子心结太重,你们平时多哄哄,哄好了事半功倍,哄不好当庭翻供,你们全白干。”
陈道长走了之后,四位大佬关起门开了个短会。散会的时候孙振邦拍了拍我的肩,拍完才有点尴尬地收回手:“小林是吧?你先住我家客房,委屈几天。浩浩那边……你帮我盯紧点,别让他惹事。”
黄文从旁边插嘴:“顺便帮我盯一下黄勒,这兔崽子嘴没把门的,别让他在外面乱说。”
泉里推了推眼镜:“泉煌胆子小,麻烦你多安抚。”
钱多拧上保温杯盖子:“钱戴就那样,你不用管他,他自己能管好自己。”
我挨个点头,送走三位大佬,孙浩母亲把我领到二楼客房,又端了碗热汤面进来。
我吃着面,意识里五个人难得安静,只有姬太美残魂在角落里轻轻说了句:“林微……谢谢你。”
我咽下一口面:“别,等把你那破电脑拿到手,把账算清楚,你再谢。”
她小声嗯了一下。
孙浩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这面里有荷包蛋吗?我看见阿姨煎了。”
我低头一看,碗底还真卧了个荷包蛋。
第五卷:我要你们死!!!
四位大佬动手的速度比我预想的快得多。
孙振邦当天晚上就协调了保密系统的技术力量,把第七精神病院的财务流水全部调了出来;钱多那边更直接,纪检委一室连夜成立专案组,第二天一早进驻七院封存账目;老秃驴早上来上班的时候,发现门口停着三辆黑色轿车和一辆纪检委的公务车,当场腿就软了。
钱戴在意识里点评:“我爸的风格,先封账,再找人就跑不了。”
老秃驴也确实没跑,纪检委的人进他办公室的时候,正蹲在地上烧东西,纸灰飘了一屋子。
钱多后来跟我学这个场景的时候还摇头:“心理素质太差。真搞腐败的,谁在办公室烧?回家烧去啊。”
再一审就撂了,柳玉茹给他转了四十七万,分十二次,备注全是“咨询费”,他负责三件事:第一,把姬太美诊断为“妄想型精神障碍伴躁狂倾向”;第二,定期执行电疗和强制注射;第三,防止姬太美与外界联系。
纪检委的人翻他手机还发现了一条柳玉茹的微信语音,原话是:“张医生,那丫头片子脑子要是还清楚,您就想办法让她不清楚。钱不是问题。”
中调部那边同时收网,人盯了柳玉茹三天,发现她已经在联系移民中介,准备往澳洲跑。
黄文亲手批了张字条:“先别抓,等她订机票,订了就是预谋外逃,罪加一等。”
泉里走机要通道调了姬家公司的内部账目,账做得挺漂亮,但机要局的档案系统不是吃素的,泉里让技术处把姬太美亲爹姬建国死前最后三个月的审批记录全部复原,发现一笔两千万的转账在姬建国去世前三天被拆成十笔转进了柳玉茹的个人账户。
审批单上的签字是姬建国的,但泉里找了个笔迹鉴定专家一看:“这字是照着描的,姬建国签这笔的时候已经昏迷了,主治医生的病程记录写得清清楚楚。”
最狠的是钱戴他爹,钱多亲自带人搜了林辰的公寓,在衣柜夹层里翻出一部旧手机,手机里存着林辰和姬柔柔的聊天记录,从姬建国死前两个月就开始了,内容包括但不限于“老东西什么时候咽气”“遗嘱的事打听清楚没有”“你姐那个蠢货好对付,把她名声搞臭就没人信她了”。最绝的一条是林辰发给姬柔柔的:“等把你姐送进去,咱俩就去领证,她那股权我算了算,套现能有一个多亿。”
聊天记录里还有一段视频,姬柔柔自己录的,画面里她对着镜头笑:“我姐啊?她那种人,给她根棒棒糖就能哄好。让她签什么她签什么。”
钱多在专案组会上把手机往桌上一拍:“这个案子,不办成铁案我退休回家卖红薯。”
开庭定在第二十五天,这期间林微住在孙家,每天被孙浩母亲变着花样投喂。孙浩在意识里感动得不行:“我妈做饭就是好吃,那个红烧排骨,她是不是放腐乳了?”
我:“孙浩你能不能不要每顿饭都点评?”
孙浩:“你猜?”
谁知开庭前一天晚上,姬太美残魂叒出事。
起因是孙母收拾了一箱旧物来客房,说是从姬家老宅那边托人弄出来的,看看有没有姬太美想留的东西。箱子里有几张旧照片、一条围巾、一个存钱罐。
姬太美看到那张全家福照片里姬建国还活着,站在中间,一只手搂着姬太美,一只手搭在柳玉茹肩上,整个人在意识里缩成了一团,抖得我手都拿不住杯子。
“拿走……拿走……”她在意识里哭,声音断断续续的,“爸爸……爸爸还在……为什么爸爸不在了……”
黄勒这次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姬太美,你爸要是还在,看你被那仨欺负成这样,能气得从坟里爬出来。”
姬太美哭得更凶了。
泉煌赶紧出来和稀泥:“别哭别哭……好好好,先深呼吸,中,慢慢来,中……”
钱戴:“建议把照片收起来。”
我把照片翻过去扣在桌上,蹲下来抱着自己:“姬太美,明天上法庭,那三个人都会在,我替你骂他们。”
她抽抽搭搭地问:“阿辰……林辰也会在吗?”
我:“在。他坐被告席。”
她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他会不会……会不会在法庭上跟我道歉?”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不掐死自己:“他道不道歉不重要。”
那天晚上她在意识里一直没消停,翻来覆去地念叨“阿辰不是故意的”“妹妹还小”“继母也不容易”。
我在意识里烦得想撞墙,但钱戴一直提醒:“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典型表现。强行压制会导致当庭爆发,后果更严重。现在只能顺着。”
开庭当天早上,孙母给我煮了碗馄饨,刚吃两口,姬太美又开始了:“阿辰以前也给我煮馄饨……他煮的馄饨可好吃了……”
我放下勺子:“姬太美,他给你煮馄饨用的是你爸银行卡里刷的钱。”
她不吭声了。
法庭是燕京中院第三审判庭,旁听席坐满了人。
四位大佬坐第一排,孙振邦表情严肃,黄文翘着二郎腿,泉里推了推眼镜,钱多拧开保温杯喝了口茶。老秃驴穿着看守所的马甲站在被告席上,头发白了一大片,柳玉茹、姬柔柔、林辰并排站着,姬柔柔还在抹眼泪,林辰低着头,柳玉茹面无表情。
审判长敲槌,开庭。
钱戴接管身体,把之前准备好的陈述念得跟纪检委报告一模一样,条理清晰,证据确凿。公诉人那边也准备充分,张建国的受贿转账记录、林辰手机里的聊天记录、姬家公司被转移的资金流水、司法精神鉴定报告、我体内的药物残留检测报告,一份一份往法庭上呈。
老秃驴当场就软了,法警架着他才没瘫地上。
姬柔柔哭得梨花带雨,一边哭一边嚎:“姐……姐姐……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吧……我当时年纪小不懂事……”
林辰也开口了,声音低沉诚恳:“太美,我对不起你。我鬼迷心窍,我……我愿意补偿你……”
柳玉茹最后开口,姿态放得极低:“太美,继母对不起你。你要什么补偿我都答应,咱们一家人……
我:“你们不是错了!是知道.......”
然而,下一秒,姬太美残魂在意识里猛地炸了,力量大得我根本压不住,整个人像被从驾驶座上硬拽下来,姬太美抢过身体控制权,“扑通”一声跪在了原告席上。
“我原谅他们!”
她哭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声音在法庭里回荡:“我撤诉!我不告了!他们都是我最亲的人!我原谅他们!妹妹还小,阿辰只是一时糊涂,继母也是为了这个家——我撤诉!我原谅他们全部!求求你们放他们走吧!”
旁听席炸了锅,孙振邦猛地站起来,被法警拦住:“旁听人员坐下!”
审判长连敲三下槌:“原告!控制情绪!法庭不是你撒泼的地方!”
黄勒在意识里急疯了:“姬太美你给我松手!你他妈跪什么跪!站起来!”
泉煌:“别吼别吼……好好好,慢慢劝,中……”
钱戴:“靠!法庭上抢控制权导致行为异常,审判长可以直接裁定精神复犯,当庭撤销诉讼资格,送到指定医疗机构强制治疗。”
孙浩:“累了,毁灭吧,枪毙枪毙!!”
我硬生生在意识里挤到最前面,直接面对姬太美,她蜷成一个团,抱着膝盖在哭,我缓缓蹲在她面前:“姬太美,你抬头。”
她抬起泪眼看我。
我把记忆翻出一字一句:“电疗。老秃驴把电极片贴你太阳穴上,加大剂量,你疼得咬碎了牙,记得吗?”
她抖了一下。
“药片,每天一颗,吃完手抖得端不住碗,走路腿发软,脑子昏昏沉沉。柳玉茹让老秃驴给你加量,要把你吃成傻子,记得吗?”
她嘴唇哆嗦。
“林辰和姬柔柔的聊天记录。‘老东西什么时候咽气’,‘你姐那个蠢货好对付’,‘等把你姐送进去,咱俩就去领证’,姬太美,你爸还没死呢,他俩就在商量领证了。你爸的转账审批单是伪造的,他昏迷的时候钱被转走了两千万,你爸要是活着,他会不会原谅?”
姬太美怔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
“你爸给你留的笔记本电脑,藏在书房里。他让你有困难的时候打开看。你想不想知道你爸最后那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不想给他讨个公道?”
姬太美缩着肩膀,声音很小:“可是……可是他们毕竟是我家人……”
我蹲下来,跟她平视:“姬太美,家人不会往你太阳穴上贴电极片,家人不会在你饭里下毒,家人不会把你关在精神病院然后拿着你的钱去买别墅。你爸留给你的家,被这三个人拆了。”
她低着头,很久没说话。
法庭上乱成一锅粥,审判长在吼“原告方请控制情绪否则强制退庭”,旁听席嗡嗡的议论声,姬柔柔假惺惺的哭声,林辰还在那儿“太美你果然还是爱我的!!!”
姬太美慢慢松开了手。
她抬起头看我,眼泪还在流,但眼神比之前清亮了一些。她说了一句话,声音特别小:“林微……你帮我骂他们。”
我摸了摸她的头(在意识里摸的,现实里我正跪在地上鼻涕眼泪糊一脸)“行。你看着。”
我接管身体,从地上爬起来。
审判长正要宣布强制退庭,我举手:“审判长!原告情绪波动是药物后遗症导致的短暂意识混乱,现在已恢复,我请求继续开庭。”
审判长皱着眉看了我三秒,公诉人站起来:“审判长,原告方提供的司法精神鉴定报告中明确记载,被告方对原告长期使用大剂量精神药物,导致原告出现间歇性意识混乱。刚才的情况属于药物后遗症的应激反应,不能代表原告真实意愿。”
审判长立马敲槌:“继续开庭,原告,你确认不撤诉?”
我站直了:“不撤诉!不谅解!我要求依法追究柳玉茹、姬柔柔、林辰、张建国四名被告的全部刑事责任。”
姬柔柔的哭声卡在嗓子眼里,林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从“诚恳”变成了真切的惊恐,柳玉茹终于绷不住了,尖着嗓子喊:“姬太美你疯了!我是你妈!”
审判长猛敲槌:“被告肃静!”
后续的庭审就顺了,证据链完整,四名被告的辩护律师基本没怎么抵抗,老秃驴当庭认罪,柳玉茹还在嘴硬但架不住转账记录和伪造签字摆在那儿,姬柔柔的聊天记录被当庭宣读的时候旁听席有人笑出了声,林辰全程低着头没再说一句话。
宣判那天,审判长念了整整二十分钟,
柳玉茹,职务侵占罪、故意伤害罪、伪造金融票证罪,数罪并罚,有期徒刑十二年。
姬柔柔,故意伤害罪、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有期徒刑五年。
林辰,职务侵占罪、故意伤害罪,有期徒刑八年。
张建国,受贿罪、非法拘禁罪、故意伤害罪,有期徒刑十年。
审判长敲槌的那一瞬间,我听见意识里姬太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那口气像是憋了好几年,吐出来之后整个意识空间都松快了。
出了法庭,四位大佬在走廊里站着。
孙振邦冲我点了点头,没多说话;黄文冲我竖了个大拇指,转头跟钱多说:“老钱,这案子办得漂亮。”;钱多拧上保温杯:“还没完,股权返还手续明天办。”
当天晚上,我躺在孙家客房床上,正准备睡觉,脑子里突然一阵眩晕,感觉像是被人从水里往上拽,整个人轻飘飘的。
钱戴第一个反应过来:“因果了结了,我们要走了。”
黄勒:“操。这就走?我还没跟林微算账呢!她上回骂我!”
孙浩:“……林微,我妈做的糖醋排骨,你多吃点,我走了以后你帮我多看看她。”
泉煌:“好好好……那……那我走了,中,林微你保重,中……”
我坐起来:“等会儿!你们这就......”
话音未落,四股意识像被人拔萝卜似的从身体里抽了出去。我能感觉到他们离开的瞬间那种挤在脑子里的热闹忽然没了,安静得让人不适应。
姬太美残魂最后轻轻说了句:“林微,谢谢你帮我骂他们,我走了,爸爸在等我呢。”
随后她轻飘飘的,像一团雾化开。
我一个人坐在床上,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还是那双手,姬太美的手,但现在是纯粹的我了,脑子里安安静静的,没有黄勒骂街,没有泉煌念叨“中”,没有钱戴列风险清单,没有孙浩聊吃的。
我躺回去,盯着天花板,翻了个身,睡了这些天来第一个没人抢控制权的觉。
一个月后,燕京三院急诊科观察室。
我拎着一兜子水果推开病房门,靠窗四张床并排躺着,
黄勒看见我进来,苹果核直接扔过来:“林微!你来得正好!跟这护士说说,我伤口都长好了,凭什么不让我出院!”
护士头也不回:“黄先生,您车祸后昏迷二十六天,肌肉萎缩还没完全恢复,医生说了再观察三天。”
我拉了把椅子坐下:“黄勒你老实待着吧。你爹说了,你要敢提前跑,他亲自来把你腿打折。”
黄勒:“……操。”
孙浩把苹果咽下去:“我妈让你周末来家吃饭,她炖猪蹄。”
我:“行。”
泉煌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林微……那个……七院那边,真的关了?”
我点头:“关了,张建国判了十年,医院吊销资质,病人全转去正规精神卫生中心了。”
钱戴翻了一页报纸:“姬家公司的股权返还手续走完了,你现在是姬氏集团最大股东。”
我:“我知道,我准备改个名,叫‘姬微集团’。”
黄勒:“这名真难听。”
我:“那你给起一个?”
黄勒:“……及你太没?”
我:“......爬!”
从医院出来,我去了趟姬家别墅,书房里那个秘密角落,藏着一台旧笔记本电脑,开机密码是姬太美的生日。里面存的东西比我想的还全,姬建国生前的转账记录、柳玉茹和林辰的往来邮件、姬家公司被掏空的完整账目。
最终我把那台旧笔记本和那本破日记本一起锁进了姬微集团的保险柜。
日记本封面磨得起毛,页边卷得跟腌菜似的,翻开里面五种笔迹挤得密密麻麻。黄勒的脏话,泉煌的“中”,钱戴的编号,孙浩的“今天食堂有红烧肉”,姬太美颤巍巍的省略号,还有我写在边角上的吐槽。
我翻到最后一页,看见姬太美留的一行小字,歪歪扭扭的:“谢谢你们。我第一次觉得有人帮我说话。”
我把日记本合上,锁好。
又过了半个月,燕京东城一家私房菜馆包间里,五个人围着一桌菜喝酒,孙浩、黄勒、泉煌、钱戴都出院了,气色不错,黄勒还胖了一圈,我坐在对面,以茶代酒。
黄勒端着酒杯站起来:“来,敬咱们在精神病院蹲过的日子。”
孙浩:“你小点声,隔壁包间有人。”
黄勒压低嗓门:“敬咱们共用一个身体蹲大牢的革命友谊!”
钱戴碰了碰杯:“严谨一点,是共用姬太美的身体。”
泉煌:“好好好,敬敬敬,中,你们说啥都中。”
我喝了口茶:“你们四个大老爷们挤我脑子里那段日子,我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了。”
黄勒:“你拉倒吧,你还骂我来着。”
我:“你该骂。”
孙浩夹了块:“这家的肘子不如我妈做的。”
黄勒:“孙浩你能不能不聊吃的!”
我放下茶杯,看着他们四个吵吵嚷嚷的样子,忽然觉得那段挤在精神病院写日记的日子也没那么难熬。
窗外燕京的夜色亮堂堂的,远处二环的车流堵成一条红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