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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1-20 03:07:18

我坐在槐树下的摇椅上,手里握着蒲扇,轻轻拍打在胸口,望着远处风从稻田上吹起的波浪,偶尔从稻田里飞出来一两只麻雀,又飞过来一两只钻进去,还有几只麻雀停在电线上。

那一点点黑,应该是麻雀吧,眼睛已经看不了那么远了,看不清了,就当它是吧,不是又有什么关系呢。

稻田边远远走来一对年轻男女,女孩低着头微笑着慢慢走着,男孩微弯着腰,边走边看着她,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高兴的事情。

看着看着,我忽然失了神,思绪飘远。

我这辈子最遗憾的事,就是不该在25岁的时候放开了陆华的手。如果一切可以重来,我一定不会选择放手。

我和陆华两家在我们还未出生前就是邻居了,虽是邻居,但两家来往却不频繁,只停留在点头之交,但是这不影响我和陆华两小无猜的关系。

我们同岁,从幼儿园开始,一直上同一个学校,同一个班级,小学,初中,高中,甚至大学都是一个学校。我们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写老师布置的作业。

院子里的大人们有时见到,就会开玩笑说我是他的小女朋友,小的时候不懂,只是不予理会就过去了。

后来长大了有些别扭,我们只是回复说:“别乱说。”但要因此让我们拉开距离是不可能的,后来也就无所谓了,大人们也知道不好开这个年纪的小朋友的玩笑了,也就没有再说了。

我们每天一起走30分钟去学校,放学了再花30分钟走路回家,这样的路程我们每天要走四次,风雨无阻。

他会说:“你看那朵云像不像你的侧脸。”

他还会说:“我看那朵花也没有你美。”

他又说:“小心别踩着它了。”

我说:“陆华,我走不动了。”他揉揉我的头说:“拉着我的手,我拉着你走。”

因为有他陪伴,我从不觉得这些个路走起来真的有多累。

我被老师罚去后面站着听课,他也故意陪着我也去到后面站着,轮换座位的时候,我们总是想法换到尽可能离彼此最近的位置。

他语文不好,我辅导他,我数学不好,他辅导我。我们哪一科落后对方很多分,另一个人就会帮助对方把分数补上来。我出黑板报,他放学了陪着我一起完成再慢慢走回家。

他会送我生日礼物,我也会送他生日礼物。他说:“小曼,这是我给你过的第6个生日。祝你生日快乐!”。每年他送我的礼物,每一次我都好好收藏着,想着老了时可以拿出来看看。

他像个勇士一样保护我不被其他小朋友欺负,又像伙伴一样陪伴着我成长。

第一次来月经,也是他在我身旁。那天放学,我刚起身便看见凳子上的血迹,我慌忙地坐在座位上不敢起身,装作要写完作业才走的样子。所有人都走了,他见我还不动,来到我座位旁问我怎么了,我说我肚子疼催促他先走,但他怎会留我自己在教室,最终我皱着眉,红着脸,瘪着嘴看着他道:“我好像来姨妈了,弄到凳子上了。”说完我眼睛就红了,胀胀的,随时要掉下泪来。

他也慌了,又强作镇定地表示:“你带东西了吗?没有的话,我去给你买。“我摇摇头,第一次来根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没有准备。他让我等着后就跑出去了。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只黑袋子,满脸通红递给我,故作轻松地道:“你去厕所,这里交给我。”我又羞又窘,接过卫生巾就往厕所跑去。

等我回到教室时,他已经在那里等着了,我看了眼凳子,只剩下洗过的还带着清水水渍的痕迹。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往我身后一绕,两只手将我圈在中间,把两个袖子拉回到身前又在我的腰上绑了个结。他轻声说:“这样就看不见了,走吧,我们该回去了。”他又注视着我的眼睛说:“我的女孩终于绽放了。”

在漫天飞舞的情书中,他截住了我所有的情书,而他的情书,他从来不看也不让我知道,只是很多年后听他的兄弟们说起,他们怒目对我说:“你知道他为了你拒了多少人嘛?他满心满眼的都是你,从始至终都是你。”

在那个未有忧愁强说愁的年纪。有一天,朋友告诉我说陆华可能喜欢她,还振振有词的表示肯定,问就是直觉,还煞有其事的表示:”他对着我笑,我还听到他唱歌,一定是故意唱给我听的。“那一刻对我的冲击不小,一边是我的好朋友,一边是他。百般纠结下,我选择了与他保持距离,虽然心里很难过,但是当时就是觉得朋友之间不应该为了男人反目,既然他喜欢她,那我应该退开一些。我不清楚自己对他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他也从来没有向我表达过什么,我想他对我或许更多的只是照顾邻家妹妹。

之后我刻意避开我们曾经的行动轨迹,上学提前错开,放学故意抛下他搭坐其他朋友的车,出门看见他就返回家里,远远地看见他拔腿就跑。而他呢,上学提前更早等着我出门,放学就骑着车跟着我们。他看出来我在躲他,只隔着距离跟在我后面,也不靠近。周末我就躲在家里不出门,他试着拉住我想要问我怎么了,我甩开他的手就跑了。

就这样过了几个星期,他终于忍不住,在一个周五的晚上,他找一个朋友把我叫出来,我一出现,他便从角落里出来拉着我往我们的秘密基地走去。到了地方,他将外套脱下铺在地上,拉着我坐下,又坐到我对面,小心地问我:”你最近怎么了?是不是我哪里惹你生气了。我向你道歉,你别这样不理我,我受不了。”我低着头不说话,他牵起我一只手,我突然想起网上说:两个人在一起久了,牵手就像左手牵右手一样没有感觉了。想到此,我眨了眨眼睛压下湿意,即便如此我也不想放开手的,但我还是把手缩了缩,想要抽回。见我不说话还试图抽回手,他握得更紧了,再次说道:”你说,我改好不好?“

我深呼吸了几口气,才低低的道:”你都有喜欢的人了..."还是没有忍住掉下泪来,越往后几个字越是哑得开不了口,但还是坚持的说完“我们还是保持距离更好一些。”

他放开我的手,双手捧着我的脸颊,看着我的眼睛,月光打在我的脸上,照进眼里的水光,他轻轻擦拭我的泪痕,紧张地说道:“你别哭,是我的错,我竟然不知道存在这样一个大误会让你难过这么久,我没有别的喜欢的人,从来没有别人。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听来的,但你相信我。”

他又说:“这世上谁人能及你温柔。”这句话我记了很多很多年,每次想起依然能感受到当时这句话带给我的冲击,以及他说这句话时的神情和脸庞,抚慰了后来很多个想他的日子。

我低低的哭了好一会儿才把这段时间的委屈和难过发泄完,平复好后我再次问道:“你没有骗我?那王艳说你还对她笑,你还给她唱歌。”陈华无奈道:“冤枉,我都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对她笑,更不记得我什么时候给她唱歌了。”他郑重的表态:“以后我不对除你以外的其他女生露出笑脸,也只对你一人唱歌,你看这个保证行不行?”

”谁要你的保证了。我相信你。“

”那我们算和好了吗?“

”嗯,我们和好了。“

”那以后我们有误会及时沟通好不好,不要再不理我了好吗?“

”好。“

经过那一夜的坦白,我们又恢复到了原来的相处模式,之前受情绪影响的功课也在努力补回,一切好像回到了原点。

我好像更加依赖他了,但是慢慢地开始有了我们的流言蜚语,外面都在传我们俩在谈恋爱,但是我们俩一副我们没谈,就是好朋友而已,无所谓别人说什么的厚脸皮态度。依然我行我素,该怎么相处怎么相处。

后来我们考上了同一所大学,因为不同的专业,我们之间相处的时间没有以前的多了。大三的时候有男生开始追我,我其实不喜欢他,但是拒了也没有用,他一直跟着我,又是同学,不好弄得太难看,没说太难听的话,没过多久,这件事还是传到了他耳朵里。

那天下课,那个男生送我到宿舍楼下,就见他站在宿舍楼下看着我们走来,他上前走了两步,走来我身边一把揽过我的肩膀,对那个人说:“谢谢你送我女朋友回来,下次我自己会接,不用辛苦你了。”

他拉着我就走,来到了一处湖边人少的地方,很认真的问我:”你喜欢他?“

我也很认真的回他:”我不喜欢他。“

他定定的看着我的眼睛,仿佛在确定我刚才说的是不是真的。他又说:”刚才赶走了你的追求者,你生我气吗?“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回他生气还是不生气,好像不生气的,但是他胡乱说我是他女朋友,我应该生气的。正在我几次开口又咽回去的时候,他忽然握住了我的双手说道:”陈曼,做我女朋友,好吗?”

我睁大了眼睛,有些意外有些意料之中,他继续接着道“我知道这很突然,但是我们这么多年,我相信你是有想过我对你是喜欢的,不是哥哥对妹妹,不是什么邻居好哥哥,不单单是好朋友,我就是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我怕我再不说,你要被别人抢走了,所以,你也喜欢我吗?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陈曼。“

他静静的看着我,等着我的答案,但我分明看出了他眼里的不自信,这是我第一次见他有这样的眼神。

”你怎么突然说这些?”我一下慌住了,我不想说伤害的话,但更害怕这种改变会伤害到我们原有的感情。

他眼神暗淡下来,低着头,松开了我的手,“抱歉,是我......”

还未等他说完,我立马抢先道:“我愿意。”看着他眼神暗下来的那一刻,心脏突然刺痛了一下,还未多想就答应了他,是的,虽然我害怕未来的不确定,但更不愿意此刻伤害到我们的感情,而且我很确定自己是喜欢他无疑的。

“你说什么?你同意了?“陆华激动地抓住了我的肩膀。我郑重地点头回应他”是的,我愿意,你好,我的男朋友。“

陆华一把将我搂入怀里,他紧紧地抱着我,虽然这个怀抱非常熟悉,但是此刻感觉太不一样,第一次感觉像被一个人要揉进身体里,我也很享受在他怀里,但是真的好紧啊。我挣扎了两下,感觉更紧了,只好道:”男朋友,我快要呼吸不了了。“

陆华放松了一点点,声音从我头顶飘进我耳里,哑哑地说:”抱歉,我太激动了,让我缓缓再抱一会儿,好吗?我的女朋友。“我没吭声,伸手环抱住了他的腰,脑袋在他胸前寻了个舒适的位置,感觉到我的回应,他又紧了下双臂,又松了一点。

从那天起,我们正式从好朋友进入了男女朋友的关系。我们在操场牵手散步,在图书馆里看书,一起吃饭,周末一起逛街,一起旅行,一起过大大小小的”情人“节。和从前一样,多了一些拥抱,一些亲吻,一些花,还有一些我的小性子,他全然接下了。我们讨论未来,谈及结婚,谈到孩子,我说我想要2男2女,他说孩子他来带。我们说好毕业就结婚,先成家后立业。

我们一起旅行,他只订了一间房,我预感可能要发生些什么,有些事情水到渠成很正常,其实我并不介意。但是到了休息的时候,我预感要发生的事情并没有发生,他只是抱着我吻了很久,比平时还要克制,我小心试着去解他的衣扣,却被他一下抓住了手环在他的腰间,他说:”你乖一点,别动。我们的第一次留到新婚的时候。“他还说:”曼曼,我爱你。“

后来我耍性子的时候,他又咬着牙说:”我真后悔当时没办了你!你等着,看着我下次还收拾不了你了。“

我们再次旅行的时候,我都等着被收拾了,他无奈地说:”我的好曼曼,你乖点行不行,说了结婚后就是结婚后。“

我叉着腰质问他:”你是不是不行,想骗我结婚,没有反悔的余地。“

”激将法没有用,我行不行你抱了这么多次感觉不到嘛。“最后还是我败下阵来。

开心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回家后因为早就想清楚了要结婚的,所以我们也没有避开熟人。于是谈恋爱这件事还是被父母知道了,我们向各自的父母坦白了恋情,并表示毕业就结婚。他的父母没有反对,但是我的父母不同意了。在一个晚饭过后,父亲喊住我说:”我不同意你们俩在一起,他家还不如我们家,我辛辛苦苦把你培养长大,不是让你找一个还不如我们家的男人。“

我红着眼睛争辩道:”差一点点也叫差吗?况且我喜欢他,他喜欢我,他对我很好很好,这还不够吗?“

父亲怒拍桌子道:”喜欢能当饭吃吗?我不同意,无论你怎么说,我不同意!你可以找个比他条件更好的男人,除非你不想要做我的女儿,我的女儿绝对不可以嫁在这个小地方。“我第一次见父亲拍桌子发这么大火,已经被吓得说不出话来,一连几天都不敢出去见陆华。又几次跟父亲抗争后,我败下阵来。

一个月不到父亲就把我带去了城里相亲,说是一个他的老同学的同事的孩子,那是一个见面让人眼前一亮的男生,和我们小地方出来的人不一样,就如父亲所说他家条件确实比我家好很多。我好像被这太过亮眼的光迷住了眼睛,我竟然开始想或许换一个人也不会太差,父亲总不会害我的,拒绝父亲的语气都变得不那么坚定了,半推半就的就同意了这门亲事。后来我才醒悟到这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错误的决定。

我在父亲面前抗争的有多软弱无力妥协,在陆华面前分手的决心就有多强硬心狠。

我拿着这么多年陆华送我的各种礼物退还给他,向他提出了分手,我知道自己那一刻有多残忍,我告诉他我要结婚了,是我对不起他,他若爱我就别纠缠,直到最后我都还在利用他的爱来逼他放手。他红着眼睛最后一次对我说:“陈曼,我的爱给谁都热烈,你不要,有的是人要,你别后悔!”

那天后我关在家里几天没有出门,尽情的哭了很多回,我想哭完就好了吧,就可以放下了吧。他的朋友联系我,说他这几天喝了很多酒,披头盖脸将我骂了一顿,说:“你瞎了吗?他满心满眼的都是你,这世上没有人比他更爱你,你会后悔的!”

我转身往家里走的时候看见一个院子里的小女孩,戴着我们定情时他送我的手链,跟另一个小女孩说是在那边捡的,他指了指陆家的方向。

后来我和城市里的那位结了婚,也搬了家,生了一个儿子。起初也有期盼过甜蜜的婚姻生活,但是他不爱我,我也不爱他。日子过的平平淡淡,相敬如宾,偶尔还会想起陆华,想起曾经,靠着那些甜蜜的过往,我挺过了后来的很多年。再后来,他工作出现了变动,脾气变得暴躁开始对我动手,起初我还相信他会变好的,父亲也不同意我离婚,或许我们都不想承认自己选择错了。但是家暴只有0次和无数次,终于在又一次的家暴后,我结束了长达15年的婚姻。

再次回到这个小地方,我们已搬出小时候住的地方,小小的一个小镇,我竟再也没有遇见过他。听说他在我结婚一年后相亲认识了一个女孩,他很用力的追求她,后来他们就结了婚,生下了一对儿女,两个人日子恩爱且甜蜜。

再后来在父母不断的念叨中,我又找了一个同样离过婚的男人作伴,原想安安静静生活,但是重组家庭,各自带着孩子哪有那么容易,各何况我们之间没有孩子的维系,更没有感情,没几年就又离婚了。后来没有再找伴。

这么多年,我常常想起那些和他在一起的日子,想到他对我的好,每次想起我都后悔无比。也曾尝试去爱别人,但或许见过最浓烈的爱,就很难再爱别人了吧。越是年纪大越常常想起年少的时候,想起他呵护我的样子,想起他宠爱我时的样子。

“奶奶,屋里睡,外面凉。奶奶?你怎么哭了?奶奶?妈,你快出来,我叫不醒奶奶,呜呜。”耳边忽然传来小孙女哭泣的声音,声音渐渐飘远,直到再也听不见。

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正躺在床上,眼睛很是酸胀,我环视了一圈,有些熟悉的陌生,小时候的床!意识到这个的时候,一下就坐了起来,找到日历,第一次结婚前?!

我努力回想这个时间发生了什么,我想起了他送我的礼物,没有了,退还给他了!想起那个小女孩,来不及思考太多,匆匆忙忙跑出家门,找到那个戴着手链的女孩子,我用钱恳求他将这个手链还给我。

拿到手链后直奔他家,但是到了门口,我胆怯了,我怕他把我推开,我就站在他家门口很久,终于鼓起勇气,敲了敲他的家门,他像是刚睡醒的样子,身上还有一点点昨夜余留的酒味。

我叫了他一声:“陆华。”却发现声音耿得厉害,一把抱住了他,哭咽着不停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爱你,我真的爱你。你能不能原谅我?我后悔了,真的后悔了,你别不要我,我们不分手,我收回那些关于分手的话,我们再也不分开。你送我的手链我也找回来了,你别不要我,求求你。”

他将我拉开一点,看着我的眼睛,想要从我的眼里看出有多少真心。看出他的不确信,我吻住了他,像他曾经一样吻我那样,他终于确定我说的真心,紧紧地回抱住我,深深地回吻我。

他问我关于父母反对,我回他哪有拗得过子女的父母,我会搞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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