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缓解考公压力,我谈了个陪考女友。
她说,谁先上岸谁先走。
我放弃刷题,享受恋爱,爽得不行。
她上岸后,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分手。
她挑眉:「你连笔试都没过,拿什么和我谈以后?」
后来她却在我相亲结束时,守在我家门口。
她眼尾泛红,手指捏皱了我的旧门票。
她抓住我:「周叙,你不是说只要我回头,你什么都愿意给吗?」
我婉拒:「我愿意给你的东西,早在你拿去换名额那天就收回来了。」
【第1章】
我跟许知遥谈恋爱,地点是在市图书馆三楼的饮水机旁。
那天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空调出风口往下滴水,刚好落在我的申论卷子上。
墨水被水晕开一片。
我看了两秒,把卷子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许知遥从旁边伸过脑袋。
她的马尾扫过我的手腕,手里还端着半杯已经凉掉的咖啡。
「周叙,你又错了。」
「错什么?」
「你这道题的论点,和参考答案差了三层。」
她把卷子重新捡出来,摊平,用红笔在上面圈了三下。
「先写现象,再写原因,最后落到治理。你写成了抱怨领导不给假,阅卷老师看完会把你送回去继续上班。」
我盯着她的批注,觉得那几个红圈有点刺眼。
「你这么懂,怎么不去当老师?」
「我去当公务员。」
她把咖啡塞进我手里。杯壁上的水珠流到掌心,我下意识用袖口擦了一下。
「你也去。咱们俩互相监督,谁先上岸,谁就请另一个吃一顿海鲜。」
「要是都没上岸呢?」
「那就继续考。」
「考到退休?」
她抬脚踢了我一下,鞋尖撞在我的脚踝上。
「你这个人,能不能别把什么事都说得这么晦气。」
她抽走我的错题本,翻到第一页,替我重新列了计划。
早上六点背词,上午两套行测,下午申论,晚上复盘。
每一行都压着线,几乎没有空白。
那时我刚被公司裁掉。
父母每天轮流往我手机里发招聘链接,手机一响,我的胃就会跟着缩一下。
许知遥也在备考,比我早准备半年。
她桌上放着五种颜色的便利贴,连喝水都设了提醒。
我看了她一会儿,突然说:「要不谈个恋爱?」
她的笔尖停在纸上,墨水在一点聚成黑色。
「你说什么?」
「为了缓解考公压力,我谈了个女朋友。」
「你是在给我写申论标题?」
「不是。我的意思是,咱俩别只谈上岸,也谈点别的。」
她捏着笔,视线在我的脸上停了一圈,又落回试卷。
「谈恋爱会影响学习。」
「我保证不影响你。」
「你已经影响我了。」
「哪儿?」
「你坐在我旁边,空气都变吵了。」
她抬头看我,嘴角没压住,露出一点笑意。
我把草稿纸翻面,写下几个字,推到她面前。
「试用三天,不满意随时退货。」
她看了三秒,把纸折成四方块,塞进我的笔袋。
「先试用。」
这段关系起得很快,也没什么仪式。
她给我划重点,我给她买早餐。
她在我背不出时敲桌子,我在她熬夜时把台灯挪远一点。
有一次图书馆保安突然关掉半层灯,她伸手摸到我的掌心,立刻攥紧。
那是她第一次主动牵我。
我没有说话,只把她的手塞进外套口袋。
她的手指动了动,很快安静下来。
后来她靠在我肩上睡着,呼吸落在颈侧。
我没做题,只看了她两个小时。
桌角有一小块掉漆,我盯得久了,竟然把形状记住了。
真正让她改变的,是我做的评分程序。
我大学学的是数据分析,毕业后和唐赫一起做过一套文字相似度检测工具。
那东西没有上市,源代码一直留在我的电脑里。
我把它改成申论批改版,能找出论点缺空、材料重复和套话比例。
许知遥用了三天,分数从五十六涨到七十二。
她盯着屏幕,手指在桌上敲了七下。
「周叙,你有这个东西,为什么还天天跟我一起刷题?」
「程序能找错,不能替我写答案。」
「你把它给我?」
「试用版。」
「有完整版吗?」
我把电脑合上。
「有,等你进面再说。」
她咬住吸管,视线落在我的手背上。
「那你可别反悔。」
「我什么时候反悔过?」
她没有接话,只伸手捏了捏我的耳垂。
那天夜里,我没有注意到她手机上的新消息。
后来才知道,发消息的人是她的舅舅高启成。
高启成开着一家公考培训机构,正准备竞标市里的智能评卷项目。
他需要的不是老师,而是一套能拿出手的程序。
我的评分工具刚好合适。
凌晨一点二十六分,测试服务器跳出访问记录。
许知遥的账号下载了未公开的接口文档。
我看着那行记录,鼠标停在手边,半天没有动作。
我原本想问她,最后还是没问。
关掉页面后,我重新给她的账号开了权限。
完整版。
里面多了一条指纹标记。
它藏在每一次评分结果的末尾,普通人看不出,审计程序却能认出来源。
第二天早上,她抱住我的脖子亲了一下。
「周叙,你真是我的福星。」
她的嘴唇擦过我的下巴,床头的手机不停地震。
我没有伸手去看。
那时候我以为,她说的福星是我这个人。
后来才知道,她说的是程序。
【第2章】
许知遥进面那天,把成绩截图发给了我。
她的名字排在第一位,分数后面跟着一串红色标记。
我在出租屋煮面,水刚烧开,手机就亮了。
她只发来一句话。
「我进面了。」
我关掉火,端着锅跑到阳台,差点把汤洒到拖鞋上。
「我就说你可以。」
「你呢?」
「差两分。」
其实我差的不止两分。
报名截止之前,我就把准考证撕了。
那段时间,我把精力都花在整理服务器日志、申请软件著作权和给她准备面试题上。
她没问我为什么没去。
她只回了一句:「那你继续准备下一次吧。」
三个小时后,她让我去参加庆功饭局。
包间里一共七个人。
高启成坐在主位,手边放着一只黑色文件袋。
许知遥挨着他坐,见我进来,马上起身替我拉椅子。
「我男朋友,周叙。」
高启成把我从头看到脚,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就是那个帮你做程序的?」
许知遥的筷子停在半空。
「舅舅,别说得这么难听,他只是帮我改过几次。」
「年轻人互相帮忙嘛。」
高启成把文件袋推到桌边。
「小周,听说你会数据分析,正好我们机构有个项目,想请你过来做兼职。工资不高,三千一个月,先干半年。」
我看向文件袋上的标志。
方舟教育。
我的评分程序已经被印进他们的项目介绍里。
我拉开椅子坐下。
「三千?」
「你现在没工作吧。」
他端起酒杯,笑了一下。
「年轻人先积累经验,别总想着一步到位。」
许知遥在桌下碰了碰我的膝盖。
「周叙,先做着。等我上岸了,也能帮你问问单位有没有合同工。」
包间里的声音停了一瞬。
我端起茶,舌根被烫得发麻。
「不用。」
高启成放下杯子。
「不愿意?」
「我不去。」
许知遥的眉头皱起。
「你别总把自己看得太高。」
「我没把自己看高。」
我抬眼看她。
「我只是看过你们的项目报价。」
高启成的手指停住。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吃饭。」
我夹了一块鱼肉,慢慢把刺挑出来。
那顿饭吃到一半,高启成带着许知遥先走了。
剩下的几个人继续低头吃饭,有人压着声音问我。
「你是不是得罪高总了?」
「没有。」
「那你还挺有脾气。」
我看了他一眼。
「脾气不值钱,源代码才值钱。」
他没听懂,继续埋头夹菜。
许知遥凌晨两点才回出租屋。
她进门后踢掉高跟鞋,站在玄关看我收拾书架。
「你为什么不给我面子?」
「你舅舅先不给我面子。」
「他只是开玩笑。」
「把我的程序拿去投标,也算开玩笑?」
她的脸色变了。
「你有证据吗?」
「有。」
「那你为什么不拿出来?」
「我想等你面试结束。」
她往前走了一步。
「你是在威胁我?」
「我只是在提醒你,东西是谁的。」
她抬手,把桌上的书一股脑扫到地上。
书页撞地,声音一阵接一阵。
「周叙,你能不能别这么自私?我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难道你要因为几行代码毁掉我?」
我蹲下捡书,指腹被纸边划破。
「几行代码?」
「那你想要什么?我陪你吃饭,陪你复习,陪你谈恋爱,还不够吗?」
我把书叠起来。
「你陪我谈恋爱,换走我的东西,这笔账算得挺清楚。」
她的呼吸顿了半拍。
她去了浴室,关门前留下了一句。
「等我上岸,我们就分手。」
浴室里的水声响了十七分钟。
第二天早上,她把钥匙放到桌上。
「你舅舅那边的项目,我已经签了保密协议。你别再闹了。」
「你签的不是保密协议。」
「那是什么?」
「授权转让书。」
她的手指抖了一下。
「我没签你的名字。」
「可你签了自己的名字。」
我把打印件推到她面前。
文件第三页写明,方舟教育拥有软件的独家使用权,作者一栏填的是许知遥。
她把纸折成两半。
「我只是帮你保管。」
「保管到你舅舅公司?」
她没回答。
我进卧室,把她留下的衣服装进纸箱。
她站在门边看着我,嘴唇动了几下。
「周叙,你真的要这样?」
「你不是早就决定了吗?」
「我上岸后,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分手。」
她说得很平静,连停顿都没有。
「你现在没工作,也没考上。我们要是继续下去,只会互相耽误。」
我把最后一件外套放进去,扣上纸箱。
「挺好。」
「你不挽留?」
「不挽留。」
她看着我,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你连笔试都没过,拿什么和我谈以后?」
我把纸箱推到她面前。
「我没打算和你谈以后。」
她提起纸箱,走到门口,又回头看我。
「周叙,别拿程序吓人。你离开我,什么都没有。」
她下楼后,高跟鞋声一下一下地远去。
我等到楼道完全安静,才打开电脑。
测试服务器上,许知遥的账号还在线。
她正在把完整版程序上传到方舟教育内网。
我把上传记录截下来,分别存进三个硬盘。
然后,我给她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授权文件我收到了,祝你面试顺利。」
她没有回复。
半小时后,方舟教育官方账号发出一张海报。
方舟教育自主研发智能评卷系统,首席研发人,许知遥。
我盯着海报,把电脑里另一个文件夹打开。
里面有她每次登录的时间、下载地址,还有藏在评分结果末尾的指纹。
我把文件夹改名为:上岸礼物。
桌上的鼠标垫有点卷边,我顺手压平了它。
【第3章】
许知遥的面试在三天后。
她拉黑了我所有联系方式,只留下邮箱。
高启成倒是没有拉黑,每天给我发一条消息。
第一条是警告。
「年轻人,做事留一线。」
第二条是嘲讽。
「你要是愿意来方舟,项目负责人可以写你的名字。」
第三条只有一句。
「别自找麻烦。」
我把三条消息打印出来,钉在墙上。
唐赫来我家时,看了一会儿墙上的纸。
「你这是要开追悼会?」
「差不多。」
「谁没了?」
「我的恋爱。」
「那你怎么还笑?」
我指着墙面。
「你看,逝者留下了三条遗言。」
唐赫凑近读完,拍了拍我的肩。
「你前女友的舅舅要是知道你拿他的话做证据,今晚能从床上弹起来。」
「他不知道。」
「你准备怎么办?」
我打开电脑,屏幕上是一份采购公告。
市数据服务中心正在招标智能评卷项目,预算八百六十万。
技术要求里写得很清楚,投标方必须拥有核心算法的合法授权。
方舟教育已经把许知遥的名字写进申报材料。
「我要投标。」
唐赫张了张嘴。
「你一个人?」
「和你。」
「我只会写稿。」
「那就负责把稿子写得不偏不倚。」
「你不是要告他们吗?」
「告他们之前,得让他们把钱、名声和证据都摆到桌上。」
我把软件著作权证书放进文件袋,又把方舟教育内部的下载记录复制到移动硬盘。
这些还不够。
下载记录只能说明他们拿过程序,还不能证明申报材料里的代码来自我。
所以我重新启动测试服务器。
给许知遥发了一封邮件。
邮件只有一行。
「你们项目需要最新版评分模块吗?」
六分钟后,她回复。
「你还愿意给?」
「看在过去的关系上。」
「条件。」
「不用钱。你们把测试结果发回来就行。」
「你想干什么?」
「我想看看它能不能真正运行。」
当晚,她发来一个新的内网地址。
我没有点开,只把一份处理过的测试包上传过去。
里面没有破坏程序的东西,只多了一组独特的识别标记。
等他们进行正式演示时,这组标记会显示来源编号。
唐赫看完方案,咽了口水。
「你这是给他们喂饵。」
「他们已经咬了一次。」
「万一他们不用呢?」
「高启成不会不用。」
「你凭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他没买过新的程序。」
我调出方舟教育的财务公开信息。
近三个月没有软件采购支出,只有一笔培训咨询费,收款方是许知遥名下的账户。
唐赫看完,一掌拍在桌上。
「这也能算研发经费?」
「他们把钱分给她,再让她把程序送回去。」
「这群人把账做得这么糙?」
「不是糙,是觉得没人会查。」
我把资料存档,起身烧水。
水壶刚响,手机又震了一下。
「周叙,你有没有想过,项目拿下来以后,我可以把你的名字加进团队?」
我接了半杯水。
「不用。」
「你别赌气。」
「我没赌气。」
「那你要什么?」
我在输入框里写了几遍,删掉后,只回了一句。
「我要你们按照自己的能力,把演示做完。」
她很久没再说话。
第二天,方舟教育发出项目预热视频。
许知遥站在白板前,拿着激光笔讲算法逻辑。
她把我以前写在草稿纸上的三层评分标准,原样讲了出来。
视频下面很快堆满评论。
「年轻有为。」
「自主研发终于有成果了。」
「这套系统要是落地,阅卷效率能提高一倍。」
唐赫盯着屏幕,鼻孔重重出气。
「她连变量名都没改。」
「改了也没用。」
「你不生气?」
我把视频下载下来,保存进证据目录。
「气要花力气,留着到该用的时候。」
三天后,许知遥顺利通过面试。
她给我发来一张录用通知。
「我上岸了。」
我正在提交投标文件,只回了一个字。
「恭喜。」
她随后打来电话。
「周叙,你真的不来送我吗?」
「不用送。」
「我今天晚上有庆祝会。」
「祝你玩得开心。」
「你就没有别的话?」
「有。」
「什么?」
「项目演示别迟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是不是觉得,你手里有点东西,就能把我按住?」
「我从没按过你。」
「你会后悔的。」
「这句话,高启成也说过。」
我挂掉电话,把投标文件传了上去。
提交人一栏写着:周叙,青衡数据技术负责人。
唐赫把屏幕看了三遍。
「你什么时候注册的公司?」
「两年前。」
「你不是一直说自己没钱?」
「注册资本十万,还是借你的。」
「那你现在还我。」
「项目拿下来就还。」
「拿不下来呢?」
「下辈子还。」
他抄起抱枕砸过来,我侧身躲开。
抱枕撞到墙上的证据文件,纸张晃了几下,没有掉下来。
我按住最下面一角。
这一次,他们丢掉的不会只是一个项目。
【第4章】
项目答辩在市数据服务中心举行。
大厅里摆了九张长桌,每张桌上放着一台电脑和一瓶矿泉水。
投标公司按抽签顺序进场。
方舟教育排在第三位,青衡数据排在第七位。
许知遥坐在方舟队伍中间,穿着浅灰色西装,头发全部束在脑后。
她看见我,手里的文件夹合了一下。
高启成站在她身后,贴着她耳边说了几句。
她抬头看向我,目光在我的胸牌上停了一下。
青衡数据。
评审翻了翻材料。
「青衡数据只有三个人?」
「目前是。」
「你们的项目经验呢?」
「今天之前,没有政府项目。」
「那你们凭什么和方舟竞争?」
我把文件推过去。
「凭算法是我的。」
评审眉头压下去。
「请不要在答辩现场做无关指控。」
「我会在方舟演示结束后提交证据。」
「先坐下。」
我回到最后一排。
唐赫抱着电脑,膝盖一直在抖。
「你要是现在掀桌,热搜标题我都想好了。」
「什么?」
「失恋程序员怒闯招标现场。」
「不够专业。」
「那就,前男友携代码索命。」
「你这稿子发出去,我先起诉你。」
方舟教育第三个上台。
灯光暗下来,许知遥接过话筒。
「各位评审,我们的系统采用多维语义识别和结构化评分,能在三十秒内完成一份申论的初步审核。」
她按下遥控器。
屏幕出现一篇测试文章,系统开始运行。
右侧依次显示评分结果。
论点完整度,百分之八十七。
材料重复率,百分之十二。
逻辑连贯度,百分之七十九。
台下有人点头。
高启成搭在椅背上的手指轻轻敲动。
「这套系统由我们团队自主研发,核心模块完全独立。」
我低头看表。
还剩二十秒。
屏幕右下角跳出一行小字。
来源识别码,青衡二零二四零七一三零九。
现场一开始没人看懂。
唐赫把电脑转给我。
「出来了。」
我起身举手。
「评审老师,我申请中止演示。」
高启成回头,笑意已经没了。
「你什么意思?」
「这套系统调用了青衡数据的未授权模块。」
许知遥握着话筒,指节发白。
「周叙,你不要在这里闹。」
「我没有闹。」
我走到前排,把移动硬盘交给工作人员。
「这是我方原始代码、提交记录、软件著作权证书,以及方舟教育账号的下载日志。」
工作人员将硬盘插入电脑。
第一份文件显示源代码提交时间,两年前,作者周叙。
第二份文件显示方舟教育服务器的下载记录,时间是四个月前。
第三份文件是许知遥签署的授权转让书,转让人一栏写着许知遥。
她猛地看向高启成。
「舅舅,你不是说已经处理了吗?」
这句话从麦克风里传出去,所有人都听见了。
高启成脸色绷紧。
「你闭嘴。」
「可你说过,只要把名字换成我的,就不会有人追究。」
「许知遥!」
她手一抖,话筒撞在桌边,发出一声尖响。
评审席有人站起来。
「请方舟教育暂停演示,所有人员留在现场。」
高启成朝门口走,两名工作人员拦住他。
「高总,项目资料还没核验完。」
「我去接个电话。」
「电话可以在这里接。」
他转头瞪我。
「你这是恶意竞争。」
「那就把证据留在这里,一起核验。」
我指向还在运行的电脑。
「别关机,也别让我们任何一方碰它。」
高启成的手伸向电源,停在插座前。
工作人员走过去,把电脑和外接硬盘一起登记。
评审负责人翻开记录本。
「方舟教育先说明,这个来源编号是什么?」
「第三方测试组件。」
高启成把领带扯松一点。
「商业软件调用第三方组件很常见。我们有自己的研发部分,不能因为一个编号就认定侵权。」
我点头。
「同意,编号只能提供核查线索。」
高启成盯着我。
「所以请把双方源代码封存,交给独立机构比对。除了编号,还要核验原始文件、修改记录,以及商业授权范围。」
高启成没有回答。
许知遥放下话筒,朝我走过来。
「一定要做到这一步?」
「你们写的是完全自主研发。」
「我用过你的测试模块,不等于整个项目都是你的。」
「那就把你开发的部分指出来。」
她翻开文件,纸页在指间不停作响。
翻到第七页时,她停了下来。
上面是用户登录界面。
「换了背景颜色,还是改了按钮位置?」
后排有人咳了一声,矿泉水瓶从桌沿滚下去。
高启成把文件抽回去。
「周叙,我们没必要在这里谈恋爱期间的财产归属。」
「所以我没带聊天截图。」
我指着他提交的研发声明。
「我带的是你签字盖章的文件。」
负责人抬手打断双方。
「今天不作权属裁判。涉及争议的材料全部留存,方舟教育的资格核验暂停,后续按程序处理。」
高启成重新坐下,打开手机接连发消息。
许知遥想拿回授权书,工作人员按住文件边缘。
「原件需要留档,会给你收据。」
她收回手,指甲在掌心掐出四个印子。
轮到青衡数据时,唐赫抱着电脑走上前。
刚接好投影,屏幕就跳出提示。
系统更新,请勿关闭电源。
唐赫看我。
我看着进度条,从百分之一开始动。
我把备用电脑放到桌上。
「这也是我们方案里设置备用设备的原因。」
评审席传来两声笑。
演示结束后,我走出大厅。
高启成在楼梯口等我,递来一张名片。
背面写着一个数字:二十万。
「买断。」
我把名片推回去。
「诉求会由律师发给你。」
他把名片捏在指间。
「你以为拿着旧代码,就能证明现在这套东西全属于你?」
「不能。」
我按下电梯按钮。
「所以接下来,我会把新的也证明给你看。」
电梯门合上之前,他拨通了一个号码。
「准备发声明。」
【第5章】
唐赫把早餐放到桌上时,手机震得塑料袋都在响。
「你火了。」
我打开豆浆盖。
「哪种火?」
「需要消防员的那种。」
他把手机递过来。
方舟教育发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我坐在出租屋书桌前,对着镜头说:
「我的东西,你随便用。」
视频到这里结束。
配文只有两行。
恋爱时承诺赠与,分手后索要天价。
研发人员的婚恋纠纷,不该绑架企业经营。
评论区已经替我安排好了。
有人说我吃软饭失败,有人说我见不得女朋友上岸,还有人替我算账,说我这些年买早餐的投入没收回来。
唐赫盯着其中一条,筷子戳进包子。
「他说你长得就不像会写代码的。」
我看了一眼。
「这条可以留。」
「留着起诉?」
「留着招聘。终于有人夸我长相了。」
他被豆浆呛了一下。
我把视频下载下来,打开聊天记录,日期往前翻到五个月前。
同样的画面,完整版有四分十七秒。
许知遥当时拿手机拍我,还问我借显示器。
「我的东西,你随便用。」
她问我:
「显示器别搬走,周末我得测试程序。」
后面她转过镜头,拍到桌上两个吃空的饭盒。
「周工程师,程序也能随便用吗?」
「个人练习可以,商业用途找我签授权。」
「亲女朋友也要签?」
「亲女朋友使用免费,公司不行,公司又没亲我。」
唐赫听到这里,手里的包子掉了。
「你当时就这么欠?」
「职业习惯。」
「那你怎么不马上发?」
我把视频保存进证据盘。
「他们现在说赠与,明天可能说共同开发,后天还能说我拿了研发工资。」
「你准备等他们把借口编齐?」
我让律师发出通知,请方舟教育在正式回复中说明权利来源究竟是赠与、合作研发,还是职务开发。
回复期限写得清楚。
他们不能在公开声明里说我全送了,在核验材料里说自己全写了,到了法院又改成我给他们打工。
上午十点,我接到核查电话。
方舟教育反映,有人向其服务器发送异常程序,干扰项目演示。
我把电话开成免提。
「请问你有没有访问过方舟内网?」
「没有。」
「有没有向对方发送过软件?」
「有,对方通过邮件接收,自行部署。往来邮件和文件校验值都能提供。」
「请保留原始设备,配合核验。」
「可以。」
电话挂断后,唐赫放下包子。
「他还真敢反咬。」
「先交材料。」
我把那封邮件打开。
许知遥发来的接收地址、测试包说明,以及她回复的两个字,都还在。
收到。
打印机吐出纸页,油墨味落在桌角。
我伸手去接,指尖被纸边割开一道口子。
唐赫翻抽屉找创可贴,翻出一张门票。
市天文馆。
双人场。
票角有两道折痕。
他看了看我,把门票翻扣过去。
「这个也收证据袋?」
「不用。」
我把它放回抽屉。
这时我妈打来电话。
「你是不是跟知遥分手了?」
「是。」
「网上那些话呢?」
「假的。」
她那边安静了几秒,锅铲碰到锅沿。
「吃饭没有?」
「正在吃。」
「别光喝豆浆,吃点实的。」
我咬了一口包子,肉汁烫到舌尖。
她没追问经过,只在我喝完水后继续说。
「你王姨介绍了个姑娘,叫江予安,小学老师。哪天事情忙完了,见见?」
唐赫在旁边拼命摆手,又指了指电脑和我的手。
我把他的手按下去。
「行,等这阵忙完。」
「你可别见面就给人讲软件。」
「知道。」
「也别问人家考不考编。」
「知道。」
「上次你表哥相亲,问人家五年职业规划,人家问他有没有辞退权限。」
唐赫蹲在桌边笑得肩膀直抖。
挂断电话,我收到方舟教育的回复。
他们选择了共同开发,附件里还有一份研发人员说明。
核心算法共同参与者,唐赫。
我把电脑转给他。
他看了两遍。
「我?」
「恭喜,升职了。」
「我连安装环境都靠你远程。」
「他们可能觉得,你负责给代码朗诵。」
话音刚落,唐赫的手机响了。
来电人是高启成。
唐赫和我对视一眼,按下接听。
「小唐,听说周叙还欠你十万块钱。」
唐赫没有出声。
「出来聊聊,钱不是问题。」
【第6章】
高启成约在一家茶楼。
唐赫出门前换了三次鞋。
「皮鞋是不是显得我比较有身价?」
我看了眼他的鞋。
「鞋底标签撕了。」
他抬脚把打折贴纸扯掉。
「差点把底价亮给对方。」
我给他一份文件,上面是借款记录和还款安排。
「钱我会还,你怎么选,不受这个影响。」
唐赫捏着文件,没马上接话。
「你就不怕我真被买走?」
「怕。」
「那你还让我去?」
「你得自己知道,他要买的是什么。」
他走后,我没有继续盯着电脑。
水池里的两只碗泡了很久,我挽起左边袖口,洗到第三遍,手背被热水烫红。
手机始终没有响。
四十分钟后,唐赫发来一张菜单。
一壶茶,一千二。
「现在跑路,茶钱算谁的?」
我回他:「别摔杯子。」
又过了二十分钟,他打来电话。
「你来一下。」
茶楼包间里,高启成坐在窗边,桌上放着两份合同。
一份是年薪三十万的聘用协议。
另一份是研发情况确认书。
我没有坐下。
「谈到哪儿了?」
高启成把茶杯推到对面。
「唐赫参与过早期项目,你不能把他的劳动全吞了。」
唐赫拿起确认书,念到第二段。
「本人确认,涉案评分系统的核心逻辑,由许知遥提出并组织完成。」
他抬起头。
「高总,我只是来要工资,不是来要失忆的。」
高启成看向我。
「你教他的?」
「我不需要教他认字。」
我拉开椅子坐下,换了只茶杯。
高启成继续说:
「早期查重工具,是你们两个人做的吧?」
「是。」
「那就存在合作关系。」
「早期语料整理和交互文案,是唐赫负责。算法代码由我编写,后续评分系统也是我独立开发。」
「口说无凭。」
唐赫从包里抽出另一份文件。
「这是两年前我们签的成果归属协议。」
高启成没有接。
唐赫把文件摊在桌上。
「我拿约定报酬,不拿软件著作权。这笔借款另外计算,也没换成股权。」
我看着高启成。
「原件可以核验。」
茶水顺着壶嘴滴进托盘,聚成一小洼。
高启成把聘用合同收了回去。
「看来今天是白谈了。」
唐赫按住确认书。
「这份我没签,别再把我写进去。」
高启成看向他。
「你以为周叙能给你什么?」
「先给我解释了这份合同。」
唐赫把纸翻到背面。
「三十万年薪挺好,后面为什么写,入职前产生的研发争议由本人独立承担?」
高启成伸手来拿。
唐赫已经拍下照片。
「合着工资还没到手,锅先入职。」
我没有拦他。
高启成站起来,椅腿在地面上拖出声音。
「周叙,登记过旧版本,不代表新版本也归你。你让知遥整理训练材料,她提交过几百篇文章,不算参与?」
「使用者反馈可以证明,不能替代开发记录。」
「那就让专家判断。」
「已经在做。」
我把独立比对的委托受理单放到桌上。
他看见机构名称,没伸手碰。
离开茶楼时,唐赫走到收银台。
「我们这桌谁买单?」
服务员朝包间看去。
唐赫晃了晃手里的合同照片。
「先问清楚,我今天已经差点买一家公司过去的责任了。」
回到公司,核查人员正在等我。
我拿出原始设备,逐项说明测试包的发送过程。
邮件导出、接收确认、文件签名,每一步都有时间记录。
核查人员指着代码里的来源编号。
「这个会影响对方程序正常运行吗?」
「不会,只显示来源,不修改评分,不连接他们的其他系统。」
唐赫站在旁边,想说什么,最后咽了回去。
核验结束时天已经黑了。
我打开对方提交的研发说明。
许知遥把我教她分析材料时说的话,写成了自己的算法设计理念。
旁边还附了一张照片。
她拿着红笔,在我的草稿上画圈。
高启成把这张照片标成联合研发现场。
唐赫指着照片右下角。
「这不是你给我批求职信那天?」
我把图片放大。
桌边压着半张纸。
求职者,唐赫。
应聘岗位,品牌文案。
唐赫把自己的求职文件拍在桌上。
「我这封信要是能训练算法,我现在至少值两千一壶的茶。」
我将两份材料并排保存。
邮箱弹出新消息。
方舟教育邀请我参加研发成果权属说明会,形式是公开直播。
高启成还在邀请函最后写了一句:欢迎现场对质。
我点开回复。
「接受,请保留完整直播记录。」
【第7章】
说明会放在方舟教育的多功能教室举行。
门口竖着两块展板,一块写自主研发,另一块写抵制技术讹诈。
唐赫站在第二块展板前,来回读了两遍。
「他们连你的工种都换了。」
我把律师函回执收进包里。
「今天给他换回来。」
教室里坐着行业同行、合作方和买过课程的学员。
我把电脑交给技术人员。
高启成抬手拦住。
「播放内容先审核。」
我拿出双方确认过的议程。
「先播你们公开发布的视频,再播完整原件,最后展示技术比对材料。你昨天回复同意了。」
后排有人举起手机。
高启成只好放下手。
「我不希望私人感情占用大家时间。」
「同意。」
我坐到话筒前。
「那就先把你们视频里删掉的部分放出来。」
显示器借用的完整对话在教室里响起。
播到公司又没亲我时,前排有人弯腰,肩膀碰翻了纸杯。
水流到鞋边,他一边擦,一边把头埋得很低。
许知遥伸手想拿遥控器,技术人员没有递给她。
高启成握住话筒。
「一句玩笑,不能覆盖长期共同开发的事实。」
「所以看第二份。」
屏幕上出现所谓的研发现场照片。
紧接着,是唐赫当年的求职信。
文件形成时间、邮件发送记录和纸张右下角缺失的半句,逐项对应。
唐赫站起来。
「感谢方舟教育,让我知道我那封求职信除了没帮我找到工作,还顺便研发了人工智能。」
有人笑出了声。
许知遥把杯子推远,杯底在桌面上拖出一道声音。
「照片只是说明我们经常在一起讨论,不是唯一依据。」
「那看开发记录。」
我打开原始工程。
页面加载到一半,投影突然黑了。
技术人员弯腰检查线路,高启成靠向椅背。
我没有停下,先让唐赫把纸质材料从第一排往后传。
「双面打印,别撕,印一份八毛。」
灯光落在纸面上。
有人翻到第二页,动作停住。
独立技术比对显示,方舟提交系统与我的评分模块,在核心实现上存在大段对应。
所谓新增研发,主要集中在页面布局和配置项。
报告没有替法院作结论,但每一处对应都能打开原文件核验。
高启成拿起其中一份。
「这是你委托的机构。」
「你可以提出异议,也可以申请司法鉴定。」
「我们当然会。」
「原始材料已经封存,欢迎。」
投影恢复后,我打开方舟盖章的研发声明。
完全独立开发。
未使用任何外部未授权成果。
我把这两句放大。
「共同开发的人是谁?」
高启成看向许知遥。
她拿起话筒。
「我提出过评分需求,也整理过材料。」
「这些我认可。」
我看着她。
「你的试卷,我改过。你提的使用问题,我修过。你上传的文章,也能查到。」
她的手指收紧在话筒上。
「那你为什么不承认我参与?」
「我承认你用过,也反馈过。」
我把授权转让书放到屏幕上。
「但你签的是软件作者,不是使用者。」
教室里只剩空调送风声。
高启成接过话筒。
「即便研发归属有争议,方舟也是依据许知遥提供的材料采购。公司不可能知道她和周叙之间的全部情况。」
许知遥转头看他。
「你说什么?」
高启成没有看她。
「她向公司出具过权利保证。」
屏幕上的转让书翻到最后一页。
违约责任。
若转让方不具备完整权利,应赔偿全部损失。
许知遥站起来,膝盖撞到桌沿,水杯倒下,水浸过文件。
「你当时说只是走流程。」
「成年人签字,应当知道责任。」
她抓住他的袖子。
「你明知道程序是周叙的。」
高启成把袖子抽回去。
台下有学员举起手。
「高总,我买课时,你们宣传的是独立研发。现在到底是哪一种?」
另一个人也站起来。
「退费找谁?」
高启成扶住讲台,掌心在台面上滑了一下,又按住。
我合上电脑。
「直播记录请按约提供完整版本。相关争议,我们走法律程序。」
走出教室,唐赫回头看了眼展板。
有人在遮「自主研发」那四个字,胶带粘在手指上,甩了好几下也没甩掉。
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许知遥发来消息。
「你满意了吗?」
我没回。
很快又来一条。
「我们见一面,我有东西给你。」
【第8章】
我没有单独约她。
律师回了函,请她把与争议有关的材料通过正式渠道提交。
许知遥连着发来几个问号。
我把手机放进抽屉。
先这样吧。
楼下理发店还开着,我去理了头发,围布领口扎得有点紧,碎头发落在脖子上,痒得很。
理发师举起镜子。
「满意吗?」
唐赫站在门口,朝里面看了一眼。
「有种准备投案的整齐。」
我把他推出去。
下午六点,我提前到了餐厅。
江予安以经坐在窗边,面前摊着两张练字纸。
看见我,她把纸收起来。
「抱歉,刚下课。」
「没事。」
我拉开椅子,看见纸上的红色批注,手腕先往回缩了一下。
她注意到了。
「你怕老师?」
「分人。」
「怎么分?」
「不问我论点为什么不够高的,都能吃饭。」
她扣上红笔,放进包里。
「我教二年级,暂时不要求你把吃饭提升到治理层面。」
我喝了口水。
杯子还没放稳,她又问。
「听王姨说,你在做软件?」
「是。」
「她说你创业,还说你不考了。」
「都对。」
「那她为什么给我发了你的行测成绩?」
我停住。
江予安拿出手机。
我妈发过去一张成绩截图,下面还跟着一句。
孩子脑子没问题,考试失误,属于正常发挥。
我捂住杯口。
「我回去和她核实一下,这个正常发挥指哪一部分。」
江予安把手机扣在桌上,嘴角抬了起来。
服务员送来菜单,我问她有没有忌口。
她说不吃香菜。
我在备注栏划了两道。
她看着那两道线。
「你这记法,有点批卷子的意思。」
「我改。」
我把划线圈了起来。
她直接拿走菜单。
「更严重了,现在成重点错题。」
饭吃得还算轻松。
没人问我能挣多少,也没人替我安排以后进哪个单位,她倒是对软件有点好奇,问能不能识别小学生写的句子。
我说得看句子。
她举了个例子。
「我的妈妈每天都很累,所以我决定让爸爸多娶一个妈妈。」
我一口水差点从鼻子里出来。
她把纸巾推过来。
「你这反应,暂时可以替代人工审核。」
结账时,她伸手拦了我一下。
「这顿我请。」
「下次呢?」
她捏着付款码,抬头看我。
「你这么快就预约下次?」
我想把话收回来,张了嘴,又觉得没必要。
「如果方便。」
她按下支付。
「下次你请,地点我挑。」
出了餐厅,路边有卖烤栗子的,风吹过来带着甜味。
她站在路边等车,我把手里的纸袋递给她。
红笔落在桌上了,装在里面。
她接过去,笔帽碰了下我的指节。
「谢谢,周叙。」
「不客气,江老师。」
「相亲还要带职称?」
我刚要改口,她叫的车到了。
车窗降下半截。
「下次见。」
我站在路边,等车并进车流,才拿出手机。
十一个未接来电。
全是许知遥。
回到家,楼道里的感应灯没亮。
我从口代里摸出钥匙,刚插进锁眼,身后就传来鞋底摩擦的声音。
许知遥从楼梯拐角站起来。
手里捏着一张门票。
和我抽屉里那张是同一场。
「你去相亲了?」
「是。」
「这么快?」
我没拔钥匙。
她往前走了一步,声控灯亮了,我看见她眼尾有血丝,门票边缘被指甲捏出了几排缺口。
「你是不是故意让我知道?」
「不是。」
「那个人是谁?」
「与你无关。」
她伸手抓住我的袖口。
「周叙,你不是说,只要我回头,你什么都愿意给吗?」
钥匙还在掌心里,硌得疼。
我低头看着她的手。
「我愿意给你的东西,早在你拿去换名额那天就收回来了。」
她的手松了一点。
我推开门,仍站在门口。
「材料带了吗?」
她从包里取出文件袋。
「我可以把舅舅当时说的话交出来。」
「交给律师。」
「你先答应我。」
「答应什么?」
她舔了下嘴唇。
「撤诉,再给我写一份参与研发的证明。我不用当作者,证明我参与过就行。」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把文件袋收回胸前。
「岗位要求有实际研发经历,我申报时交了这个项目。单位现在要求我说明。」
楼道灯灭了。
她跺了一下脚,灯重新亮起来。
「我笔试分数是真的,面试也是自己答的。你不能因为这件事,把我前面的努力全部抹掉。」
「我没有抹掉你的分数。」
「可我不能丢这个工作。」
「所以你来找的是项目证明。」
她张着嘴,过了几秒才说。
「我们也可以重新开始。」
我把袖口抽出来。
「如果我没去相亲,你今晚会说这句话吗?」
她低头看门票,没有回答。
我取下钥匙。
「证据交给律师。至于相亲,我会继续。」
门合到一半,她用手掌撑住门板。
「周叙,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停了一下。
「把没写过的代码,写成自己的,这条办法也该停了。」
她的手从门板上滑下来。
【第9章】
再次开庭,许知遥和高启成中间隔着一条过道。
两人各翻各的材料,没坐在一起。
我坐到原告席,桌面有清洁剂的味道,手背贴上去还有点凉。
唐赫坐在旁听席,攥着一瓶水。
书记员提醒关闭手机。
他找了三次按键,又把那部电池耗尽的备用机掏了出来,手机全关上才坐好。
鉴定意见已经送达双方。
法官问有没有新的异议。
高启成站起来。
「公司承认采购审核存在不足,但许知遥保证过权利完整,方舟不应承担她个人欺骗造成的全部后果。」
许知遥抬头。
「你知道来源。」
「知道你有男朋友,不等于知道权利不属于你。」
高启成提交了一份采购邮件。
截取的内容里,许知遥写着:
本人保证具备完整处分权。
法官翻了两页。
「邮件原件是否提交?」
高启成的代理人点头。
我方律师起身,申请展示完整往来。
此前申请核验的原始邮件,双方已经确认提取。
展示出来的是连续的回复链。
第一封,许知遥发的。
她提出把周叙的工具交给方舟,包装成独立研发成果。
第二封,高启成问原作者会不会追究。
第三封,她回复:
「他正在帮我准备面试,不会把事情闹大。」
那张所谓的研发现场照片,也是她随后附上的。
邮件里还有一句。
「只需要保留我拿笔的部分,不要把他的电脑屏幕拍进去。」
我盯着投影。
手背还贴在桌沿,右手拇指无意识地蹭着笔杆,蹭到笔夹才停住。
她之前告诉我,是舅舅让她签字,她以为只是帮忙。
这封邮件比转让书早十一天。
法官问她。
「邮件是否由你发送?」
她嘴唇动了一下。
「是。」
「为什么作出这些表述?」
她看向我,眼泪积在下眼睑。
「他当时没有说绝对不可以。」
我抬起头。
「完整视频已经说了商业使用需要授权。」
她攥住面前的纸。
纸被她抓皱了。
高启成刚要坐下,我方律师继续申请展示后续回复。
他扶着椅背,没能坐下去。
邮件里,高启成明确要求许知遥先拿到完整程序。
「登记和署名可以后续处理,先赶项目申报。」
后面是他确认支付研发咨询费的记录。
三十万元。
收款人,许知遥。
法官看向高启成。
「你刚才说,公司不知情?」
他的喉结动了两次。
「我理解的处理,是合法处理。」
「是否取得原作者书面授权?」
「当时考虑到他们的关系……」
「请回答有没有。」
高启成低下头。
「没有。」
许知遥突然站了起来。
「钱不是我一个人用的,是你说要先做流水,证明我有项目经历!」
高启成扭头。
「你签字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法槌敲响。
两个人都停了。
我没再看他们。
律师递过来一张纸,我在确认栏签下名字,笔尖划过纸面,写完最后一笔才松开手指。
休庭时,许知遥再走廊拦住我。
这次她没拿门票。
手里是一份单位发来的核验结果告知材料。
「我已经提交过说明了。」
我没有接。
她又说。
「他们核对了项目证明,也问过我具体做过什么。」
她想指给我看,手抖着,好几次没对准那一行。
因申报专业经历与事实不符,取消录用。
纸折到一半,她停住了。
「你现在能不能证明,我至少提出过需求?」
「提出过。」
她马上抬起头。
「那你写——」
「我会按事实说,你作为使用者提过需求,上传过自己的习作。」
她的肩膀落了下去。
「你知道那不够。」
我看着那份材料。
「我也知道,签我的名字不够,你后来把它换成了你的。」
她靠住墙。
纸从手指间滑下去,没人替她捡。
再次入庭,审判长拿起判决书。
停止侵害。
删除虚假署名及相关宣传。
公开赔礼道歉。
方舟教育与许知遥共同承担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共计六十二万六千元。
高启成猛地抬头。
「我们项目根本没中标!」
法官看着他。
「赔偿依据已经写明,可以依法行使上诉权。」
他撑住桌面,膝盖弯下去,椅子却向后滑了一截,没坐稳。
许知遥低头盯着判决主文。
「共同承担?」
她念了一遍,又把那四个字念了一遍。
高启成转头看她。
「三十万你拿了,你自己想办法。」
许知遥扑过去抓他的衣服,被身边的人拦住。
「你说不会出事的!」
高启成把头埋进手掌。
「我当时买个授权不就完了……」
说完,他肩膀向前耸了一下,掌心里传出抽气声。
许知遥坐回椅子,眼泪落在纸上,自己的名字被洇湿了。
法官问我是否听清。
我松开握笔的手,掌心有一道笔夹压出的凹痕。
「听清了。」
【第10章】
判决生效后的履行谈话,约在律师事务所。
许知遥坐在长桌对面,先推过来一张转账回单。
三十万元。
又递来一份财产说明。
原本准备作首付的钱,已经转出。
剩余部分,按共同赔偿义务继续履行。
高启成没来。
方舟教育的代理人带来盖章文件,确认其余款项由公司承担,分期安排和担保手续都写进了协议。
我方律师逐条核对。
许知遥低着头,一直看桌角。
桌角贴了块透明防撞胶,有一边翘起来了,她的目光就停在那儿。
核对公开道歉内容时,她拿起笔,划掉一句话。
我看过去。
周叙从未授权本人将涉案软件作为自主研发成果转让。
「这一句能不能换个说法?」
「哪里与事实不符?」
笔悬在纸上,她没落下去。
「没有。」
「那就保留。」
她把划掉的句子重新誊写一遍。
签名时,笔尖划破了纸。
律师给她换了一张。
她没再要求修改。
手续办完,我往门口走,许知遥叫住我。
「那张门票,我一直没扔。」
玻璃门外,唐赫拿着停车缴费单,正在机器前折腾。
我看了眼时间。
「扔不扔,由你决定。」
她捏着包带。
「我们真的一点可能都没有了吗?」
我推开门。
「赔偿按协议履行就行。」
唐赫听到动静,马上把缴费单递过来。
「这个机器说我停了三百多个小时。」
我低头看了一眼。
「这是上个月的。」
「难怪我扫得它都快报警了。」
他把口袋翻了个遍,才找到今天那张。
许知遥还站在玻璃门里,没有跟出来。
停车场里有汽车启动,离我们很进,尾气混着雨后水泥的味道。
我拉开车门,把文件放到后座。
唐赫坐进副驾驶,扣好安全带。
「回公司?」
「先去银行。」
「干什么?」
我看他一眼。
「还钱。」
他伸手拧住自己的大腿,疼得抽了口气。
「你拧自己干什么?」
「确认不是梦。」
到账提示响了。
唐赫把手机举到耳边,又听了一遍。
十万元。
另加约定利息。
他盯着屏幕,好一会儿没动。
「真还了?」
「不然呢?」
「我连你下辈子的出生证明都快准备好了。」
我发动汽车。
他忽然按住我的胳膊。
「等会儿,今晚我请。」
「确定?」
「确定。」
「你录音没?」
唐赫把安全带往胸前一拉。
「你再说一句,今晚就喝白开水。」
回到公司,桌上多了一份采购合同。
重新组织的项目评审已经结束,青衡数据中标。
我翻开合同。
后面夹着交付计划、人员配置和验收要求,厚度一点不比技术方案少,唐赫先翻到金额那页,手指停在那里不动了。
我递给他另一份预算。
「先看成本。」
开发。
部署。
培训。
三年维护。
他接着往后翻,嘴角慢慢收回去。
「原来钱不是打到账上,咱俩就能提桶退休。」
「你可以现在退休,顺便把文案岗位让出来。」
他把合同抱进怀里。
「我还年轻,我愿意奋斗。」
签章前,采购方要求再做一次现场验证。
我打开测试界面,输入新材料。
运行到最后,页面弹出提示。
请补充治理建议。
唐赫凑过来看。
「这段是食堂意见表。」
我往上滚动。
里面只有一句话。
建议把昨天的红烧肉师傅找回来。
对面的技术人员捂住嘴。
我关掉演示窗口,在待修复事项里记了一条。
「短文本误判,今天修。」
唐赫也拿出笔。
「顺便记一下,昨天的红烧肉师傅确实该找回来。」
下午,合同最后一枚章落下。
桌边还有印泥的味道。
我把属于我们的那份收进文件夹,手指沾了点印泥,拿纸擦了两下。
没人放礼炮,也没人递香槟。
唐赫的声音先从走廊传过来。
「周总,打印机又卡纸了!」
我放下文件夹,卷起袖口。
「别拽,先开后盖。」
晚上七点,我赶到烧烤店。
江予安坐在靠窗的坐位,手边放着两杯酸梅汤。
看见我,她推过来一杯。
「今天带合同来了?」
我低头看公文包。
「下班没来得及放。」
「那我得确认一下,这顿饭有没有验收标准。」
「有。」
她抬眉。
「不能让我一个人把话说完。」
她拿起一串烤蘑菇,递到我面前。
「先吃,吃完再说。」
孜然味很重,还有炭火味。
我咬了一口,烫得舌尖往回缩。
她把酸梅汤往我这边推近,杯壁上的水珠沾到手背。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许知遥发来公开道歉链接。
道歉已经按生效判决发布,作者署名、侵权事实和赔偿责任,都写清楚了。
我确认收到,转给律师留存,把手机调成静音。
江予安没探头看。
她把烤好的肉从铁签上拨下来,放进我面前的盘子。
「忙完了?」
「忙完了。」
「那说说,下次想去哪儿?」
我想了想。
「天文馆。」
她看着我,没有马上回答。
我刚想换个地方,她已经拿出手机查场次。
「可以,不过先说好。」
「说。」
「我不接受你对着星星讲算法。」
「那讲什么?」
她把手机放到桌上。
预约页面亮着,两张票。
「先把我的名字叫对。」
「江老师?」
她拿出红笔,在纸巾上画了一个叉。
我放下杯子。
「予安。」
她在叉旁边补了个勾,把纸巾推过来。
「这次过了。」
我折好纸巾,放进口袋。
唐赫的消息又来了。
「兄弟,说好的今晚我请,你人呢?」
我把烧烤店的位置发给他。
刚点发送,江予安伸过手,指尖停在屏幕上方。
「你约了别人?」
我撤回位置。
唐赫回了六个问号。
我打字。
「明天。」
他马上又发来一行。
「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江予安拿走我面前那串烤肉,咬下一块,抬眼看我。
我按住语音键。
「正在申请。」
她把另一串放进我手里。
「申请通过,手机收起来。」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