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职校编程老师,女友嫌无聊,我熬夜给她写了个闯关游戏。
第二天,下载量破了三百万。
评论区齐喊:「建议查查他教师资格证!」
女友还在冷战,我把下一关调成了地狱。
下午,游戏公司拿着我的代码找上门。
「抄我们的东西,还敢收费?」
我把地狱关的钥匙递了过去。
【第一章】
手机在枕头边震到第十九次。
我摸了半天,先碰到半块饼干,再摸到一只拖鞋。
床边,许知意抱着胳膊看我。
「顾行舟,你昨晚几点睡的?」
「两点。」
她把我的电脑转过来。
屏幕右下角显示,最后保存时间是早上六点十二分。
我撑着床坐起来。
「我说的是,离八点还有两点。」
她抓起枕头。
我抬手护住脑袋,手机正好从枕边滑进被子里。
屏幕上,一只方头鸭站在悬崖边。
它头顶挂着四个字。
「相信作者。」
许知意把手机举到我面前。
「你让我相信你,然后呢?」
她按下跳跃键。
鸭子跃过悬崖,落到对岸。
地板忽然弹起一只拳套。
鸭子被打回了原点。
屏幕跟着跳出提示。
「人与人之间,少一点信任。」
我嘴角刚动,枕头已经砸了下来。
「我直播间三千个人,看我在这儿死了一百四十七次!」
「一百四十七次?」
我捧住手机。
「你进步了,昨晚测试的时候,你死到八十次就开始骂我了。」
她闭着眼,抬手指向门口。
「出去。」
「这是我家。」
「那你出去的时候,把你家带上。」
我穿着拖鞋蹲到客厅,才看清后台的数字。
下载量三百一十七万。
这是平台分发后的累计安装,不是同时在线。
在线人数也已经过了十万。
我手里的饼干掉进拖鞋,鞋底黏了一下。
昨晚许知意直播结束后,说最近测的游戏全是自动寻路。
「我按一下,它能自己玩半小时。」
我顺嘴接了一句。
「那我给你写个不能自动玩的。」
我教编程,课上经常用自己写的二维闯关框架。
换套鸭子素材,再补些机关,一晚上足够做出试玩版。
她给鸭子配了音,又用自己的账号发了测试链接。
睡前,只有二十七个人下载。
现在评论区已经热闹起来。
「作者老师教哪个学校?我孩子不去了。」
「别的游戏收钱,这游戏收徒,教人忍气吞声。」
「我爸看我砸键盘,说他来,两分钟后我们家少了一个鼠标。」
我往下翻,肩膀抖了起来。
许知意站在卧室门口。
「看见最后一条了吗?」
我低头。
她的置顶评论只有七个字。
「顾老师,你等着吧。」
我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知意,技术问题,要用技术解决。」
「比如?」
「下一关加个存档点。」
她伸出手。
「拿来。」
我打开电脑,在第三关里加了一面旗子。
旗子上写着存档。
鸭子碰到旗子,立刻被传送回第一关。
许知意看了十秒,转身提起行李箱。
我连忙按住箱子。
「你去哪儿?」
「去工作室。」
「还回来吗?」
她把箱子拉开,里面装着摄像头、补光灯和收音设备。
「回来拿剩下的设备。」
门要关上时,她又补了一句。
「今晚直播,我要让观众投票,决定你能活到哪一关。」
我站在原地,默默打开编辑器。
第四关的难度,被我调到了地狱。
下午两点,一封律师函送到了学校。
教研室的打印机吐出四页纸。
同事老唐夹着保温杯凑过来。
「顾老师,出息了,第一次看见有人靠鸭子违法。」
律师函抬头是星跃互动。
对方称,我的游戏《鸭命也是命》涉嫌复制他们尚未上线的项目,要求马上停服、交出源代码,并赔偿三百万元。
附件里有一张地图。
地板、机关、悬崖的位置,和我的地图完全一样。
我的指尖停在纸边,纸张有点毛。
老唐放下杯子。
「真撞了?」
我翻到落款。
产品负责人,杜成。
四年前,我在星跃做底层开发。
项目上线之前,我父亲住院,我申请调休。
杜成把交接单拍到我桌上。
「签离职,或者签自愿放弃项目奖金。」
后来,他拿着我写的框架领了公司的技术奖。
我带着工资卡里剩下的七千块去了医院交费。
手机响了。
杜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行舟,还教书呢?」
我没有接话。
「网上这么热闹,我一看就认出你的手艺了。」
「认出哪部分?」
「别抠字眼。你在公司做过相关项目,代码归属有争议,这事闹下去,对学校影响不好。」
我把律师函压在桌上。
「你想怎么解决?」
「下午四点,来公司。签个合作协议,我让法务撤函。」
「我要是不签?」
他笑了两声。
「三百万下载,能赚几个钱?三百万赔偿,你能教多少年书?」
电话断了。
我抽出最下面一页。
证据截图里,那只鸭子站在地图右上角。
它脚下有一块砖,旁边画着三道划痕。
我盯着那三道划痕,把电脑拖到面前。
老唐伸长脖子。
「怎么了?」
「这张图,公开版里没有。」
「那他们从哪儿弄的?」
我点开内部测试后台。
昨晚我给四个人发过测试包。
其中一个,是我带过的学生梁小满。
上午十一点,他给我发过一条消息。
「老师,有人想帮您做发行,我能把测试包转过去吗?」
当时我正在挨枕头,没回他。
现在,那条消息已经撤回了。
我拿起手机,给杜成回拨。
「四点是吧?」
他嗯了一声。
我看着屏幕上的地狱关。
「我带电脑。」
【第二章】
星跃的前台已经换了。
我离职那年,门口还摆着绿植。
如今那里立着一面发光的企业文化墙。
上面写着,尊重创造。
我掏出手机拍了一张,手机壳边缘硌着手指。
杜成从会议室出来,视线落到我的手机上。
「拍什么?」
「留个纪念。」
他抬手让前台倒茶。
「没必要夹枪带棒。我这次找你,是给你机会。」
会议室里坐着法务和发行总监。
桌上放着一份十二页的协议。
法务把笔推到我面前。
「项目版权整体转让,顾老师保留署名权,公司一次性支付十五万元。」
我翻到收益条款。
「后续收入跟我没关系?」
杜成靠进椅背。
「你只有程序,没有运营,没有买量,没有渠道。下载量是热闹,商业化是生意。」
我又翻了一页。
「历史侵权责任由我承担?」
法务按住纸角。
「模板条款。」
「你们花十五万买一个项目,再让我承担项目过去所有风险。」
我看向杜成。
「公司最近改做慈善了?专门救助你?」
发行总监端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杜成坐直了。
「顾行舟,别把话说死。」
他打开投影。
屏幕上是我昨晚的测试关卡。
右上角那块砖还在。
「项目相似度这么高,你解释得清吗?」
「这图谁给你的?」
「商业来源,不方便透露。」
「有授权吗?」
「你先考虑自己的处境。」
我合上协议。
「十五万太少。」
杜成眼角动了一下。
「你要多少?」
「两百万,加流水分成,授权范围限国内移动端,源代码不转让。」
法务抬起头。
发行总监笑出了声。
「顾老师,你当三百万下载都是付费用户?」
「所以可以谈。」
我把电脑接上投影。
鸭子出现在第四关入口。
这一关只有一道门、一只按钮和一块写着通关的牌子。
杜成扫了一眼。
「就这?」
「你按一下。」
他拿起鼠标,按下按钮。
按钮沉了下去,门却没有开。
屏幕里掉下一张试卷。
第一题,请写出你按下按钮前的心理活动。
发行总监把茶喷进了纸巾。
杜成松开鼠标。
「这种恶搞玩法,没有长期价值。」
我点开关卡编辑器。
「机关可以组合,地图可以热更,主播能生成自己的挑战码。用户玩完官方关卡,还能玩社区关卡。」
他没说话,视线一直跟着投影面板移动。
我拖了一下滑块,地板变成蹦床。
再点一下,出口跑了。
鸭子追着门跑了半张地图,门上浮出一句话。
「下班了,明天再来。」
发行总监放下茶杯。
「编辑器可以给渠道看吗?」
「演示版可以。」
杜成抬手制止他。
「先把权属问题解决。」
我拔掉投影线。
「你们认定这是你们的项目,还要从我这儿买?」
法务开始整理文件。
杜成盯着我。
「先合作,再处理历史遗留问题,对双方都好。」
我把一个文件夹发到会议群。
里面只有试玩包、功能说明和授权条件。
「这是评估版。可以内部测试,不得发行,不得转授权。要谈,按文件里的条件来。」
法务看见文件名,提醒了一句。
「杜总,先走评估流程。」
杜成没有接她的话。
他看着我收电脑。
「你现在做老师,名声比钱重要吧?」
我扣好电脑包。
「所以我不给学生教怎么偷东西。」
电梯门快要合上时,梁小满从消防通道探出头。
我停下脚步。
他比以前瘦了一圈,脖子上挂着实习工牌。
「老师。」
他手里攥着一盒牛奶,纸盒被压出了折痕。
「测试包是我发的。」
「为什么?」
「杜总说公司准备签您,让我先做适配。他说您知道。」
我看了一眼他的工牌。
研发实习生。
梁小满低下头。
「我妈上个月复查,医保报完还差一笔。我想转正。」
我刚要开口,电梯里有人按住了关门键。
他赶紧往后退。
「老师,您别签。」
门缝合拢前,我看见他手背上的一道伤口。
我下楼后,在路边给他发消息。
「包发过几次,发给谁,原始记录先保存。别动公司设备,不要拷任何不属于你的文件。」
十分钟后,他回了一个好。
紧接着,杜成给我发来消息。
「条件太高,再考虑。」
我回他。
「地狱关还没做完。做完以后,价格会涨。」
回到家,我打开自己的代码仓库。
公开版发布以前,我就保存过每次修改。
昨晚的测试包只能证明谁碰过那套地图。
还不够。
我得让他们自己说明,这东西到底是怎么来的。
【第三章】
许知意回家时,我正趴在餐桌边贴标签。
每个版本的文件、提交记录、素材授权凭证,都被我分进不同目录。
她放下外卖。
「你这是准备移民,还是准备坐牢?」
我把律师函递给她。
她看完第一页,手里的筷子断了一根。
「他们管这个叫证据?」
「先别拿筷子审判,排骨还没吃。」
她把手机支在纸巾盒上,拨通一个号码。
「方律师,有空吗?我男朋友可能值三百万。」
半小时后,视频里的方宁推了推眼镜。
「先说清楚,你们要维权,还是要直播吵架?」
许知意按住桌角。
「能一起吗?」
「能,先准备证据,再控制表达。没有证实的部分,不要对外下结论。」
我把电脑转过去。
方宁逐项询问开发时间、工作合同、软件依赖和素材来源。
问到旧公司项目时,我调出四年前的离职材料。
「他们当年那套商业代码,我没带走。」
「现在这套框架呢?」
「离职后重写的,第一版是学校社团的教学项目。学校确认过教学成果与个人项目的边界,学生参与的演示素材没有放进发行版。」
方宁看完记录。
「这些得整理成能让第三方核对的东西。」
许知意指着律师函。
「那张内部地图呢?」
「可以证明来源存在疑点,不能单靠它认定复制代码。」
我点头。
「我知道。」
她看了我一眼。
「你笑什么?」
我把下午发给星跃的评估包拖了出来。
「他们拿到了一个能运行的编辑器。」
许知意夹起排骨,动作停住。
「你还送货上门?」
「内部评估授权写得很清楚。」
方宁打断我。
「里面有没有收集对方设备信息,或者远程执行功能?」
「没有。评估版启动时会显示授权范围,关卡末尾也有作者署名。日志只记录我自己服务器收到的正常联网请求。」
「那就保留交付记录,不要做越界动作。」
许知意把排骨放进我碗里。
「顾老师,你最好真有后手。」
我咬了一口,立刻被烫得吸气。
她把水杯推到我手边。
「慢点。人家偷你代码,你别先让排骨灭口。」
晚上八点,她照常开播。
直播标题是,男朋友与我只能活一个。
我坐在镜头外,远程接入测试关卡。
她控制鸭子走到门前。
门上挂着提示。
「请说一句让作者满意的话。」
她抿住嘴。
弹幕一条接一条滚过去。
「夸他。」
「求求你了,顾老师。」
「承认昨天不该骂他。」
许知意对着麦克风开口。
「我男朋友,才华横溢。」
门开了一半。
她又接着说。
「就是人不行。」
门把鸭子夹死了。
直播间的礼物提示挤满屏幕。
我笑得水都呛进了鼻子。
她转头看我。
「你最好别睡太熟。」
直播过半,一个自称星跃工作人员的账号发出长文。
对方称,某教师利用任职经历窃取商业成果,借主播流量抢先发布。
文末还附上了律师函。
许知意的手停在鼠标上。
弹幕开始变了。
「原来是偷的?」
「程序员离职带代码很常见吧。」
「学校不处理?」
她抬手就想关掉游戏。
我按住她手边的桌面。
「继续玩。」
「他们点名你了。」
「看见了。」
我把电脑里的文件发给方宁。
接着用项目官方账号发出一条声明。
「本项目独立开发,已保留完整研发记录。请星跃说明所主张权利的具体代码、形成时间及权利依据。」
评论区有人问我敢不敢接受鉴定。
我回复。
「接受共同选定的第三方技术核验。」
十分钟后,杜成打来电话。
「顾行舟,你把事闹大,对谁都没好处。」
「不是你们先发的?」
「运营动作,不代表公司最终意见。」
「那你撤了。」
他顿了一下。
「签约就撤。」
我开着免提,方宁在另一台设备上听着。
我问他。
「我签了,你们就承认没有侵权?」
「合作以后,都是一家人,没必要分那么清楚。」
许知意把那根断筷子从垃圾桶里捡出来。
我伸手接住,免得她隔着电话给人做针灸。
挂断前,我说。
「杜总,公开核验吧。你不是有证据吗?」
他没有答应。
第二天上午,平台给我的游戏加上了权属争议提示。
推荐入口撤下,付费功能冻结。
办公室里,教务主任把手机放在我面前。
「顾老师,先说明情况。」
窗外在下雨。
走廊上,几个学生贴着门缝往里看。
我把材料一份份摊开。
「给我四十分钟,我从第一版开始演示。」
主任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先喝口水。」
我端起纸杯。
杯沿已经压扁,水顺着手指流到袖口。
这回我没顾上擦。
【第四章】
教务主任没有让我停课。
他听完演示,只说了一句。
「网上的事依法处理,课堂上的事别耽误。」
我从办公室出来,几个学生正堵在门口。
有人把手机递过来。
「顾老师,我们能帮忙骂吗?」
「不能。」
「那点赞呢?」
「作业交了吗?」
四个人同时往后退。
最前面的学生把手机收回去。
「老师,我们相信法律。」
我点头。
「顺便相信一下截止日期。」
中午,星跃开了线上发布会。
他们的新游戏叫《鸭鸭别跑》。
鸭子换成黄色,悬崖换成草地,机关的位置却没动。
杜成穿着西装站在屏幕前。
「这是我们团队打磨半年的休闲产品,拥有完全自主研发的关卡系统。」
我把直播链接发给方宁。
她回了消息。
「正在保全。」
杜成介绍到编辑器时,我的手机亮了。
星跃商务发来邮件。
他们拒绝我的授权报价,声称评估包只用于辅助验证,并保留追究我侵权责任的权利。
我把邮件下载保存。
两分钟后,杜成在直播里宣布。
「试玩版即刻开放。」
许知意坐在我旁边,慢慢卷起袖子。
「这帮人,是把法院当许愿池了吗?」
「先下载。」
我们分别从他们公开发布的链接获取试玩包。
方宁那边也安排了独立取证。
我没有在电脑里找暗门。
没有后台开关。
也没有能把别人的服务器炸掉的按钮。
我只打开游戏,按顺序走到了第四关。
星跃把我的署名界面盖掉了。
可评估版里的一部分图块、对话文本和关卡数据,仍然原样留着。
他们甚至没有改掉一个只在内部测试时出现的错别字。
许知意盯着屏幕。
「这鸭子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后面为什么是,先交渔具押金?」
「我给学生讲商业套路时加的彩蛋。」
「押金为什么写成鸭金?」
「因为我当时困了。」
她沉默了两秒。
「你这错字,现在值钱了。」
下午三点,我按约进入一个游戏行业的线上圆桌。
这是方宁联系的公开技术交流,星跃也收到了邀请。
他们没来。
主持人先说明,现场只比对公开材料,不代替司法判断。
我共享屏幕。
左边是我的原始工程,右边是星跃刚发布的试玩版。
「请大家看这块砖。」
我让鸭子跳过去。
砖面翻起,露出三道划痕。
「公开版中,这里没有划痕。内部测试版有,对应的是我排查碰撞偏移时留下的标记。」
一位开发者打开星跃版本。
鸭子跳过去以后,同样露出了三道划痕。
评论区刷得更快。
「换个颜色就自主了?」
「先别急,还能说关卡撞了。」
我继续点开文件。
「这是我交付评估包时的邮件,授权范围是内部评估。对方在发布前明确拒绝了商业授权。」
主持人逐页展示经过遮挡的邮件。
我没有放出对方员工的私人号码,只保留了公司域名、时间和授权内容。
弹幕开始刷杜成的名字。
十分钟后,他进入连线。
「顾行舟,你用测试材料误导公众,涉及我们的商业秘密。」
我把共享画面停在授权页。
「这是我的邮件。」
「你曾经是公司员工,框架归属还没认定。」
「那请你提供四年前项目中,与现在对应的具体代码。」
「这种内容不能在直播里公开。」
「可以提交给共同选定的第三方。」
他扶了一下耳机。
「公司需要走程序。」
「可以。你今天发布试玩,走的哪条授权程序?」
他张了张嘴,画面停了半秒。
发行总监从镜头旁伸进一只手,递给他一张纸条。
杜成低头看完。
「评估版误传,是外包团队的操作失误。我们已经启动调查。」
我打开另一份文件。
「那发布会里这句,完全自主研发,也是外包替你说的?」
主持人没忍住,把麦克风往旁边拉开。
旁边传来一声咳嗽。
杜成的耳机掉到一边。
他伸手去扶,碰倒了桌上的纸杯。
水漫过文件。
「你别断章取义!」
我看着他的摄像头。
「我没有剪,一整段都在。」
连线断了。
圆桌没有宣布谁胜谁负。
主持人只是把双方资料封存,等待后续核验。
当天晚上,星跃试玩链接撤下。
平台的争议提示还没有撤销。
我靠在椅背上,手心全是汗。
许知意伸出手。
我抬手和她击掌。
她却把一张纸拍进我掌心。
「损失清单。」
纸上列着她直播被停的两次商务合作,还有被我游戏毁掉的一个鼠标。
最下面一行写着。
男朋友精神维修费,面议。
我盯着看了半天。
「鼠标不是你自己摔的吗?」
她把袖子又往上卷了一截。
「你再说一遍。」
【第五章】
第二天,杜成没再提十五万。
他让人送来一份和解意向。
一百二十万元。
条件是双方共同声明,项目存在沟通误会,之后互不追究。
方宁看完,把文件推到一边。
「这句话签了,你以后解释什么,都得先跨过它。」
许知意捏着纸角。
「一百二十万买一句,是我们误会他偷了?」
我把笔帽扣上。
「不签。」
下午,星跃换了一套说法。
他们发布了一份经过遮挡的旧劳动合同,强调我在职期间接触过公司的核心技术。
又放出一张截图。
四年前的工程文件夹里,有一个和我如今框架同名的目录。
星跃的声明不再说完全自主研发。
他们改称,双方对历史技术成果存在权属争议。
措辞变了,渠道也跟着变。
几家媒体打电话过来。
问我是不是在任职期间就开始做这套游戏。
我挂断第三通电话时,掌心把手机壳捂得发热。
许知意坐在地毯上,一页页翻旧邮件。
「他们开始把水搅浑了。」
「这招比上午那份声明有用。」
「你还夸上了?」
「得知道他准备往哪儿打。」
我打开四年前的电脑备份目录。
里面没有公司的源代码。
只有工资条、调休申请,还有我自己发出的工作交接邮件。
旧框架的名称是我当年起的。
新框架继续用了这个名字。
这点不难解释。
难的是让不看代码的人分清,同名不等于同一份东西。
方宁在视频里提醒。
「他们的目的可能不是赢,是拖到你失去商业窗口。」
我看了眼后台。
下载还在涨,付费仍然被冻结。
服务器费用每天都在扣。
用户催着更新新关卡。
还有人留言,让我别把更新写成律师论文。
我把账单拉出来。
余额够撑二十三天。
许知意把自己的银行卡放在桌上。
「先用。」
我推回去。
她又推了过来。
「借款。按银行同期利率。」
「你还收我利息?」
「不然你又要说不能花我的钱。」
我看着那张卡,手到了桌沿,却没再推回去。
她把卡塞进我的电脑夹层。
「你给我写游戏的时候,也没问我值不值得熬一晚。」
门铃响了。
梁小满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便利店袋子。
他没往里走。
「老师,我能在楼道说吗?」
我拿了两把折叠椅出去。
楼道里有刚拖过地的消毒水味,鞋底踩上去有些滑。
他坐在椅子边,膝盖抵着袋子。
「他们让我签一份情况说明。」
他把手机递给我。
说明里写着,他未经允许,把公司项目误认为我的作品,私自向我提供素材。
我看完,把手机还给他。
「签了吗?」
他摇头。
「杜总说,不签就追究泄密,赔偿金额按合同算。」
「合同你带了吗?」
他从袋子里拿出几张折过的纸。
实习协议、保密协议,还有一张借款申请。
我翻到最后。
「公司借你四万元?」
「我妈手术差钱,杜总给我批的。」
他用指甲抠着纸袋。
「他说钱能借,转正也能办,就是得懂事。」
我给方宁发了消息。
她让我们先拍下协议,由她看条款。
梁小满低着头。
「老师,您骂我吧。」
我把他手里的袋子拿开。
「抬头。」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做错的是,没经过授权就转了测试包。这件事该怎么负责,我们按事实来。」
他点头。
「但别人拿你家里的事逼你作假,是另一件事。」
他用掌根压住眼睛。
楼下有人拎着菜经过,抬头看了我们一眼。
我抽出纸巾递过去。
他没有接,先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
「原始聊天记录还在。交付记录也在我的个人邮箱里。我没有碰公司的电脑。」
我接过手机。
杜成在聊天里说得很明白。
「先拿顾老师的包做适配,他那边我谈。」
下一条消息是。
「别在群里提来源,统一叫自研版。」
我没有立刻笑。
这份记录能补上一块证据,却不能让所有争议自动消失。
「你愿意依法提交?」
梁小满把纸巾接过去。
「愿意。」
我把折叠椅往他那边挪了些。
「那先吃饭。空着肚子,签字都容易写歪。」
【第六章】
星跃没等我们把材料补齐。
周一早上,我的课表被发到了网上。
几个账号跑进学校评论区,问为什么还让涉嫌侵权的人教学生。
有人把我的课堂截图剪成短视频。
画面里,我指着学生屏幕说。
「先照着做,做出来再理解。」
视频标题却成了,老师亲授复制技巧。
我讲的是循环结构。
前后内容都被剪掉了。
上课铃响时,教室后排坐着两位听课老师。
我把水杯放下。
第一排的学生举手。
「老师,今天还照着做吗?」
教室里有人笑,也有人没笑。
我打开投影。
「今天换个题。」
屏幕上放着一段只有十几行的程序。
「同样的输入,写两种实现方式。可以讨论,不许复制。」
后排的听课老师开始记笔记。
我沿着过道走过去。
键盘声一阵接一阵。
一个学生盯着空白屏幕,手指停在半空。
「老师,我不会。」
「哪一步不会?」
「第一步。」
我拉开旁边的椅子。
「那就从第一步来。」
下课后,教研室要求我补交一份情况说明。
我写到第三页,笔尖把纸划破了。
手机上,许知意发来一段录屏。
她正在直播,弹幕问她是不是也参与偷代码。
她没有吵,只把最早的试玩聊天、配音原始录音和直播记录逐个打开。
有人让她交出开发合同。
她对着镜头说。
「我能证明我参与的部分。不是我参与的,我不替任何人编。」
有人刷,让她现在跟我分手还能保住账号。
她拿起手机。
「顾行舟,中午吃什么?」
我盯着那条语音,鼻腔堵了一下。
回她。
「食堂,红烧肉。」
她回。
「给我留一份。肥的也要。」
下午,方宁把第三方核验方案发给双方。
旧项目和新项目分别提交。
限定人员接触。
保留指纹记录。
核验结论只公开与争议相关的部分。
星跃法务同意了。
杜成拖了两个小时,也在确认函上签了字。
我盯着他的签名看了一会儿。
「他为什么肯?」
方宁把合同中的一条放大。
「因为他还有这张牌。」
我当年的劳动合同写着,在职期间完成的相关研发成果归公司。
附件里有一份项目立项单。
名称与我的框架同名。
落款时间是四年前。
只看这张纸,星跃确实能把问题拖很久。
许知意把椅子拉到我身边。
「立项单是真的?」
「我见过。」
「那你怎么证明现在是重写的?」
我调出学校社团最早的课程视频。
视频里,我站在黑板前写碰撞检测。
台下有人问,为什么不用公司那种做法。
我在视频里回答。
「原来那套属于公司,这套咱们从头搭。」
可视频只能说明我说过什么。
真正要比的,还是代码结构与形成过程。
核验需要时间。
平台处置也需要时间。
我的服务器余额只剩十七天。
晚上,杜成约我见面。
地点是一家茶馆。
他没带人,我带了方宁。
他看见方宁,嘴角停了一下。
「有必要吗?」
方宁坐下。
「有。」
杜成把一份新协议推到桌面。
这次不是收购,而是诉讼期间的临时运营合作。
公司提供服务器和渠道,我接受收入监管,争议解决后再结算。
「你不签,游戏撑多久?」
我没碰协议。
他把茶杯转了半圈。
「年轻人爱热闹,过一个月又有新东西。你等到赢,市场也没了。」
「所以呢?」
「我给你留口饭。」
杯底碰到托盘,发出一声轻响。
我听见自己牙齿咬到了口腔内侧。
方宁伸手按住协议。
「这份文件里,合作前提是顾先生承认贵方拥有基础技术权益。」
杜成看着我。
「他不承认,我凭什么替他承担成本?」
我慢慢松开握着杯子的手。
「杜成,你当年让我签放弃奖金,也说过这句话。」
他往后靠。
「四年前的事,别翻了。」
我站起身。
「你把旧合同搬出来的时候,怎么没嫌它旧?」
他也站起来。
「顾行舟,你今天走出去,明天可不一定还有这个价。」
我把椅子推进桌下。
「你先把你自己的价,问明白。」
出门后,许知意发来一张截图。
游戏独立开发者扶持计划的申请结果。
基础托管额度,通过。
申请时间是律师函送到的当天。
她又发来一句。
「顾老师,鸭子的饭,续上了。」
我站在路灯下,呼出一口气。
这次,我把手机握稳了。
【第七章】
扶持额度不多。
不过足够把服务器从十七天续到两个月。
申请审核看的是试玩数据和课程工具的技术资料,不要求我出让版权。
我列好迁移计划,连夜调整部署。
凌晨一点,许知意趴在桌边睡着了。
她手里还攥着一支笔。
她在我的待办事项后面加了一条。
「睡觉,不接受技术反驳。」
我把毯子盖到她肩上,正要合上电脑,梁小满发来消息。
「老师,明天星跃有渠道闭门演示。」
我回。
「不要去拿资料。」
「我没拿。他们让我做演示。」
我盯着屏幕。
他又发来一张工作安排。
演示负责人,梁小满。
技术方案说明人,杜成。
出问题的人,已经被提前摆到了台上。
我给方宁打电话。
第二天上午,星跃收到一份正式通知。
我们要求他们说明公开试玩的授权来源,并提议在行业协会见证下进行现场技术核验。
通知附上已经保全的邮件、评估授权和公开版本取证材料。
同一时间,几家收到闭门演示邀请的渠道,也收到了事实说明。
没有骂人,也没有猜测。
只写明哪些权利还存在争议,哪些使用行为没有取得授权。
十一点,杜成打来电话。
「你往渠道发东西,知道造成什么影响吗?」
「知道,所以每句话都让律师看过。」
「你想堵死公司?」
「我想让他们在签字前看见完整材料。」
他的呼吸顶着麦克风。
「现场核验是吧?来。」
下午两点,会议室坐满了人。
星跃法务、发行总监、渠道代表、协会人员,还有两名技术专家都在场。
我把电脑放到桌上。
杜成指着投影上的旧立项单。
「这是权利源头。顾行舟离职后,使用原项目技术重新包装,不改变成果归属。」
专家先看材料,没有立即接话。
轮到我时,我没先打开代码。
我把两套程序放在同一台测试机上。
「请给一个输入。」
专家报了一组移动参数。
旧框架运行起来。
鸭子穿过斜坡边缘,脚底陷进去一截。
新框架运行。
鸭子停在坡面。
我打开对应文件。
「旧框架采用固定步长的碰撞修正。现在这套从数据组织到碰撞处理,都重新实现了。」
杜成抬手。
「修补旧框架也能做到。」
「能。所以还要看形成过程。」
我逐段展示提交记录。
每一次重构,都能和课程录像、测试样例、错误记录对应起来。
这不是突然冒出的一份成品。
我把四年前公司项目的缺陷记录也交给专家。
那是我任职期间通过个人工作邮箱发送、依法留存的交接附件,不含源代码。
「请核对当时的结构描述。」
专家抬头问星跃技术人员。
「现有材料中,你们主张被复制的具体部分在哪里?」
技术人员翻了几页。
「需要进一步逐项核对。」
杜成接过话。
「他有接触条件,不能排除重写过程中使用了公司的技术。」
专家把笔放下。
「接触条件需要考虑,仍需结合具体成果判断。通用思路,也不能直接等于贵公司独占。」
会议室里的纸页声停了。
我又打开评估包的交付邮件。
「旧框架权属可以继续核验。请现在解释,新游戏里的这份评估内容,依据什么授权使用?」
杜成转头看向梁小满。
「由你说明。」
梁小满站起来,膝盖碰到了桌腿。
杯里的水晃出一圈。
「是我转交的。」
杜成抬手。
「员工擅自——」
「我还没说完。」
梁小满把手机放到取证设备前。
「转交之前,杜总告诉我,他与顾老师在谈授权,让我先做适配。」
聊天记录被投到屏幕上。
那句统一叫自研版,占了半面墙。
渠道代表往前坐了些。
杜成盯着梁小满。
「你考虑清楚,你跟公司有保密协议。」
方宁翻开文件。
「依法提交与争议相关的证据,不等于可以任意传播商业秘密。具体范围我们已经审核。」
梁小满从口袋里拿出另一张纸。
「这份说明,我没签。」
纸上就是那份把全部责任推给他的声明。
发行总监伸手拿过去,看见落款后,指节绷紧。
「杜总,这跟你上午说的不一样。」
杜成扯了一下领带。
「内部管理问题,不影响公司权利。」
我把最后一封邮件点开。
星跃拒绝授权的回函,以及当天发布会的时间记录。
「拒绝授权在先,公开发布在后。」
「杜总,你说是误传。」
我按下播放键。
投影里,他站在台上。
「试玩版即刻开放。」
会议桌尽头,有人把原本放在桌上的签约文件收进了包。
拉链声划过会议室。
杜成伸手去拿水杯。
杯盖没有拧开。
他又拧了一次。
【第八章】
现场核验没有当场替法院判案。
但渠道暂停了合作。
星跃法务也要求内部复查。
当天傍晚,公司发来一封函,要求杜成说明评估包的取得与使用经过。
那封函不是发给我的。
是梁小满收到询问通知后,依法提交材料时抄送给代理律师的。
方宁告诉我结果。
「公司开始切割了。」
我看着电脑里的地狱关。
「他会把责任推给梁小满。」
「所以小满那边的劳动与借款问题,也得单独处理。」
我给梁小满打电话。
他没接。
十分钟后,他发来语音。
背后有医院叫号声。
「老师,我妈今天检查,我没看手机。」
我握着手机坐回椅子。
「钱的事,方律师在核对。该还的依法还,不该承担的,别让人吓着就签。」
他低低嗯了一声。
「她问我转正了吗。」
我没接话。
他吸了一口气。
「我说,我可能要换家公司。」
「她怎么说?」
「她说,别换得离食堂太远。我胃不好。」
电话那头响起塑料袋摩擦的声音。
他笑了,笑到中间又停住。
「老师,我是不是把工作弄没了?」
我看着他发来的检查单照片。
「你现在做的是,把没做过的事说清楚。工作,我们另外找。」
晚上,杜成的反扑来了。
这次不是声明,是录音。
他放出我们在茶馆见面的片段。
里面只有我那句。
「你先把你自己的价,问明白。」
配文说,我借舆论施压,索要高额商业利益。
下面还附上我最早提出的两百万授权报价。
评论区又翻了一次。
「原来是谈钱没谈拢。」
「谁也别装,都是生意。」
许知意把手机扔到沙发上。
「他是属切片面包的吗?」
我打开当天的完整录音。
录音是在我参与的谈话中留下的。
方宁审核后,公开与争议相关的完整上下文,并保留原始文件供核验。
杜成那句「我给你留口饭」,紧跟着我四年前的奖金问题一起出现。
可我没有只做回应。
我把游戏更新公告发了出去。
周五晚八点,挑战地狱关。
作者现场答疑。
全部争议材料,另设独立页面按来源展示。
玩家不用读完律师函,才能继续玩游戏。
许知意抬起头。
「你要这时候更新?」
「再不更新,玩家真要去考法考了。」
「地狱关做完了?」
我打开画面。
鸭子站在一座塔前。
塔顶有个王冠。
旁边写着,登顶即可成为原创之王。
许知意看了一眼。
「听着就不像什么好东西。」
「这是双人关。」
「你又准备坑谁?」
「一个人负责控制,一个人负责指挥。指挥的人能看见隐藏规则,但按不了键。」
她把椅子拖近。
「那我指挥。」
「你确定?」
她点头。
游戏开始。
她读出提示。
「前方有坑,别跳。」
我没有跳。
地板塌了。
鸭子掉了下去。
她把提示翻到下一页。
「哦,规则写着,指挥者读出的第一条提示,一定是假的。」
我转头看她。
她按住我的脸,把我转回去。
「继续。」
第二次,她说跳。
我跳了。
头顶砸下一只公文包。
屏幕提示出现。
「信任建立成功,责任转移成功。」
许知意盯了三秒。
「你这关,能告吗?」
「能玩。」
她抓住我的鼠标。
「我先告你。」
我们把这段测试剪成预告。
两小时后,预约人数过了百万。
评论区换了画风。
「官司还没结束,鸭子先判了。」
「作者忙着维权,还抽空害我。」
「我不关心谁原创,我只关心我为什么生在这个有游戏的年代。」
我盯着最后一条,笑出了声。
手机又响了。
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接通后,对面先报了名字。
周启衡。
星跃的实际负责人。
「顾老师,周五的直播之前,我们能见一面吗?」
我看向方宁发来的新文件。
第三方核验阶段意见已经出具。
我回他。
「可以。」
「但材料该交的,一份都不会少。」
【第九章】
周启衡比我早到。
他没摆茶,桌上只有两瓶没开封的水。
杜成坐在旁边,领带松在衬衫领口。
他看见我,手掌按住膝盖。
周启衡先开口。
「阶段核验意见,我们看了。」
方宁把文件放到桌上。
核验没有说我会写代码,所以我一定无错。
它逐项分析了形成记录、代码结构以及双方提出的对应内容。
现有证据不支持星跃对新框架的侵权指控。
而公开试玩中使用的评估内容,与我交付的版本存在多项一致特征。
周启衡看向杜成。
「你当时上报,已经取得口头授权。」
杜成抬起头。
「前期谈判,他有合作意向。」
「合作意向,等于授权?」
「发行窗口只有几天,我想先把热度接住。」
我拧开水瓶,瓶盖发出咔的一声。
杜成的眼皮跳了一下。
周启衡把另一份材料推到他面前。
「那这张旧立项单呢?」
杜成没有碰。
我看见附件编号,手指停住了。
那不是当年我见过的版本。
日期提前了,项目范围也扩大了。
周启衡看向我。
「公司审计核对归档,发现提交给法务的扫描件,与原始留档不一致。具体经过会继续调查,该移交的依法移交。」
杜成站了起来。
椅脚擦过地板。
「我没有改日期,是行政整理错了!」
门边的法务抬起头。
「文件是你从个人邮箱提交的,邮件我们已经保存。」
「我让人整理的!」
「请你提交整理人员与过程。」
他的嘴动了几下。
没有声音。
我把水瓶放下。
这就是他肯参加核验的原因。
他赌的不只是我的新旧框架分不分得清。
他手里那张纸,本来就多长了一截。
周启衡拿出一份解决方案。
公开撤回指控。
说明未获授权使用评估包的经过。
承担依法核定的损失与合理维权费用。
停止发行并处理相关素材。
公司也接受平台核验。
我没立刻签。
「梁小满呢?」
周启衡翻到下一页。
「公司不以这次依法提供证据为由追责。其转交测试包的行为按实际情况处理,不接受虚构说明。借款按原合同履行,不提前催收。」
方宁逐条往下看。
我看向杜成。
「还有四年前的奖金。」
周启衡皱了一下眉。
「那是另外一件事。」
「对,另外算。」
我从包里拿出当年的工资与项目奖金约定。
「我不拿今天的流量换四年前的账。能主张的,按法律走。」
杜成忽然伸手,一把抓住文件。
「你到底要怎样?」
他的指甲刮过纸面。
「一百二十万你不要,公司给你道歉还不够?我现在职位没了,你还揪着以前!」
我按住文件另一边。
「你当年把交接单推给我时,问过我够不够吗?」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
周启衡叫人进来。
杜成坐回椅子,膝盖撞在桌底。
他伸手拿水,碰到瓶身,瓶子滚到了地上。
没人捡。
晚上八点,直播开始。
许知意坐在主机位,我坐到她旁边,膝盖抵着桌子底下那根横档,怎么放都不太舒服。
地狱关还没开,屏幕上先放出了星跃的公开说明。
里面没再写沟通误会。
星跃撤回缺乏依据的侵权指控,确认未经许可使用评估内容,并就相关行为致歉。
平台同步撤下争议限制。
游戏后台的付费按钮也重新亮了。
弹幕一条压着一条,已经看不清了。
「道歉还能不写误会,我第一次见。」
「杜总呢?」
「老师,鸭子能判他几关?」
我没接着骂,打开了双人模式。
许知意挑了控制位。
「这次你指挥。」
鸭子进塔。
第一层的门上写着,出示原创证明。
我读出提示。
「左边的门不能进。」
她停在原地。
「第一条是假话,所以进左边?」
「对。」
鸭子进去,立刻被传送到台上。
聚光灯亮起。
一群方头鸭举着牌子。
「请开始你的自主研发演讲。」
许知意按住鼠标。
「顾行舟,这关到底奖励谁?」
我还没回答,游戏里的王冠就掉了下来,扣住鸭子的头。
屏幕上出现一行字。
「恭喜获得头衔,临时负责人。」
紧接着,无数公文包砸向鸭子。
直播间的笑声提示和礼物音效响在一起。
许知意摘下耳机。
「我举报,这游戏存在职场伤害。」
桌边的手机亮了。
杜成发来消息。
「你现在满意了?」
我看着那六个字,手掌还贴再桌沿上。
没有回复。
另一边,星跃直播间里,有记者追问杜成是否参与对文件的修改。
他嘴唇贴着杯沿,杯里没有水。
他连着说了三次。
「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
镜头移开前,他伸手去拦,手掌落了空,人也滑到了椅子边。
旁边的人扶住他胳膊。
他没站起来。
【第十章】
地狱关上线了,付费人数却没有像我想的那样,跟着下载量一起涨。
大多数人还是来看主播受罪。
老唐端着保温杯走到我工位旁。
「发财了吗?」
我把服务器账单给他看。
他看完第一行,拧紧了杯盖。
「打扰了,顾老师,继续为教育事业发光。」
我把鼠标垫拍在桌上。
「已经能覆盖成本了。」
「那离财富自由还差多少?」
「差你别再问。」
他伸手拿走我桌上的饼干。
「等你自由了,记得解放我们。」
星跃发过公开说明,权利争议也开始正式收尾。
赔偿没有当晚到账。
文件签了,后面还有一项项手续要办。
方宁盯着每一项履行。
平台更正了处置记录。
相关视频补充说明。
恶意剪辑课堂片段的原发布账号,删掉视频,也道了歉。
学校把处理结果归档,主任在教研会上敲了敲桌子。
「顾老师的事,材料已经核清。网上看见半段话,先别替人下结论。」
老唐在旁边翻教案。
「那他上课布置三份作业这个事,核清了吗?」
主任看向我。
我低头喝水。
前排几个老师笑了起来。
旧奖金的事,另办。
方宁继续处理,能拿到多少,还得看证据和程序。
我把那张存了四年的交接单从硬盘深处翻出来,交了出去。
梁小满离开了星跃。
他没有马上变成年薪几十万的天才,先找了一家做教育软件的小公司面试。
面试题里有一道碰撞检测。
做完后,他给我发消息。
「老师,我这次没照着抄。」
我回他。
「测试了吗?」
他发来一段视频。
方块落地,直接穿过了地板。
我盯着看了十秒。
回他。
「先别谈原创,先把地板修好。」
他发来一排捂脸的表情。
面试过了。
工资不算高,有社保,试用期条款也写得清楚。
入职之前,他拿着合同找方宁看,这次从第一页看到最后一页,一页都没跳。
他母亲出院那天,给我送来一袋自己包的饺子。
我拎回家,手指被提手勒出一道印,痒得历害。
许知意拆开袋子。
「这能抵你几顿加班餐?」
「至少十顿。」
她低头数了数。
「你对自己的饭量,有没有基本尊重?」
我合上电脑,去洗手。
她在厨房烧水,我站在旁边剥蒜。
水开了,锅盖震着响。
她忽然问。
「你最开始,为什么没告诉我杜成那件事?」
我把蒜皮拢成一堆。
「觉得过去了。」
她把饺子倒进锅里,水声盖住了半句话。
「真过去了,你还记得他当年每一句话?」
我没说话。
她拿勺子推开粘在一起的饺子。
「以后别总等到律师函送上门,我才知道你以前吃过什么亏。」
我正想答应,手机响了。
方宁发来一张回执。
星跃已经完成第一笔款项支付。
合理维权费用与阶段赔付,按协议执行。
另一条消息说的是争议扫描件的后续。
调查还在继续,杜成被要求配合。
我把屏幕转给许知意。
她看完,把手机放到了冰箱上。
「现在,吃饭。」
「我先回一句。」
「饺子要坨了。」
我把手机留在那里。
坐下时,碗里多了一头剥好的蒜。
许知意拿出一张纸。
「我们也签个协议。」
我的筷子停住。
「什么协议?」
她把纸推过来。
第一条,不准连续通宵。
第二条,新关卡上线前,许知意拥有试玩否决权。
第三条,试玩否决不影响顾行舟承担洗碗责任。
我看到最后,抬起头。
「第二条和第三条之间,有因果关系吗?」
「模板条款。」
我把纸往回推。
「方律师说,模板条款也要看。」
她抱起胳膊。
「你签不签?」
我抽出笔。
「加一条。」
她按住纸。
「说。」
「以后冷战,不许不吃饭。」
她看了我一会儿,手指松开了。
我写完,她拿过笔,在下面补了一句。
「吵架期间,也不得用游戏机关实施报复。」
我盯着那行字,想划掉,笔尖却停在了纸面上。
她抬眼。
「你是不是已经做了?」
我把纸收起来。
「饺子凉了。」
晚上,她重新开播。
我在旁边批学生做业,纸张铺了一桌,胳膊肘挪一下就能碰到她的鼠标线。
她控制鸭子走进新关卡。
开场没有悬崖,也没有拳套。
只有一条砖路,尽头是一扇门。
她停了下来。
「顾行舟,今天怎么这么顺?」
我没抬头。
「改善玩家体验。」
她将信将疑,往前走了两步。
鸭子没死。
又走两步,还是没死。
弹幕开始催。
「这不对。」
「作者是不是被夺舍了?」
「快检查男朋友呼吸。」
许知意伸手,在我鼻子下面探了探。
我抓住她的手,放回鼠标上。
「好好玩。」
鸭子走到门口。
门上出现一个问题。
「你是否承认,作者是世界上最值得信任的人?」
下面有两个按钮。
左边,承认。
右边,勉强承认。
许知意慢慢转过头。
我已经抱起电脑。
她点了左边。
门开了。
鸭子走出去,屏幕上升起烟花。
她睁大眼,手还停在鼠标上。
直播间全是问号。
我站在门边,清了清嗓子。
「这次真的没有机关。」
她看看屏幕,又看看我。
「那你跑什么?」
我没来得及回答,通关画面已经跳出最后一行字。
「恭喜过关,请把电脑还给作者。」
她低头一看。
自己的电脑桌面,被我设成了洗碗倒计时。
旁边还有一只举牌的鸭子。
牌上写着。
「本次奖励,免洗碗券一张。」
许知意握住那只被游戏逼得换过一次的鼠标。
我把电脑护在胸前。
「知意,先说好,冷战也得吃饭。」
她站起来。
「吃。」
「那你拿鼠标干什么?」
她拔掉连接线,绕过桌角。
「给你加餐。」
我转身跑进厨房。
身后,直播间还开着。
游戏里的鸭子摇摇晃晃,举起第二块牌子。
「下一关,家庭地位保卫战。」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