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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20 03:08:40

顶流弟弟上综艺控诉我抢他衣服,我开播半小时,卖了一千多万。

我举着剪烂的画册:“家人们,他三岁毁我几百件高定,这败家弟弟今天清仓!”

经纪人要我赔钱。

我还没开口,弟弟先举了手。

“哥,我能用经纪人抵债吗?”

第一章

我弟在电视里说我抢他衣服的时候,仓库门口正蹲着三个催账的。

面料商钱丰捧着我的保温杯。

物流站长坐着我的椅子。

房东把我的电动车钥匙揣进了兜。

三个人把我围在中间,电视里主持人还在笑。

“周有礼,你现在这么红,家人是不是都特别支持你?”

我弟穿着我做的灰色卫衣,嘴角一抬。

“我哥特别支持。他连我的衣服都抢着穿。”

画面切到我上个月在厂门口吃盒饭的照片。

同款灰卫衣。

油点子都拍得清清楚楚。

字幕贴着我的脸弹出来。

顶流哥哥的精致生活。

钱丰看看屏幕,又看看我脚上开胶的鞋。

“小周,你这个精致,挺费脚啊。”

手机开始震。

有人骂我吸弟弟的血。

有人问我一个成年人为什么不能自己挣钱。

还有人给服装店刷留言,让我把骗弟弟的钱退回去。

我的助理唐圆举着手机跑进来。

“哥,店铺评分掉了。”

我接过来一看,手里的筷子断了一根。

上午,启星娱乐刚取消了两万六千件卫衣的采购意向。

下午,他们旗下最红的艺人,我的亲弟弟,上节目给我补了一刀。

仓库里压着货,四十万面料尾款明天到期。

这件事安排得很齐整。

连我埋哪儿,都替我选好了库存区。

电话接通,经纪人贺成先笑了一声。

“行舟,别当真,节目效果。”

“节目效果把我店砸了,你们负责重新装修吗?”

“这也是热度。你弟弟能带你上热搜,你该高兴。”

我把断筷子插进饭里。

“那我把你欠钱的聊天记录贴上去,你也高兴一下?”

他的笑声停了。

“采购只是意向,我们没付定金,你自己备货,怪不了公司。”

“备货确认邮件谁发的?”

“你可以慢慢找律师。现在有个更省事的办法,三十万,我们收你的品牌和设计档案。库存另谈。”

我看着墙上的工资表。

三十六个名字。

最下面是我。

别人领工资,我给自己写了个继续努力。

“贺经理。”

“想通了?”

“你们公司员工体检,查不查脸皮厚度?”

他挂了电话。

唐圆握着手机,想说话,又把嘴抿住。

钱丰把保温杯放下。

“我不是要逼你。上游也催我,明天四十万,你总得给句话。”

我打开直播后台。

“给你个链接行不行?”

钱丰站起来了。

“我催债,你让我购物?”

“你坐近点,镜头拍得到。今天你负责监督我有没有卷款跑路。”

“那我算什么?”

“债权人形象代言。”

我把手机架在纸箱上,抓过一件卫衣。

唐圆倒吸一口气。

“现在开播,全是骂你的。”

“免费来的。”

“哥?”

“以前投广告,一千块才来几十个人。现在几十万人来骂我,我不接待,显得咱们厂没礼貌。”

开播不到一分钟,在线人数冲过两万。

屏幕上全是让我还衣服。

我把卫衣往桌上一放。

“先解释,我穿的是我自己做的样衣。我弟那件,是从我这儿借走的。”

评论不信。

我从抽屉里翻出一本画册。

封面写着周行舟服装帝国。

里面一半纸页都缺胳膊少腿。

“家人们,他三岁剪纸,毁了我几百件高定,这败家弟弟今天清仓大甩卖!”

屏幕卡了一瞬。

我又补上。

“说清楚,是我十三岁画的两百多张设计练习稿。那时候吹牛,管自己的画叫高定,不是两百件真衣服,更不拿这个找他索赔。”

唐圆把镜头凑近。

第一页,一条婚纱被剪成了面条。

第二页,西装胸口开了个洞。

第三页有我妈留下的批语。

弟弟不懂事,哥哥不要把弟弟放进洗衣机。

评论区开始变方向。

我把画册一合。

“人不能卖,卖衣服。三百九十九,现货,不限粉丝,谁穿不合适谁退。”

“我弟穿的是大码,他一米八六。别照着明星瞎买,看尺码表。”

钱丰忍不住探头。

“这面料,我供的。”

我把他往前拉。

“介绍一下,这是今天最希望大家收到合格商品的人。”

“为什么?”

“我还欠他四十万。”

钱丰的笑容当场收回去一半。

后台订单声开始响。

一声接一声。

半小时后,唐圆扶住纸箱。

“哥,支付金额过一千万了。”

房东站起来,把电动车钥匙放回我面前。

“其实我拿它,就是怕你弄丢。”

我刚要说话,贺成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这次,他没笑。

“周行舟,谁允许你拿有礼挣钱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订单。

“你不是让我高兴吗?”

“我高兴得比较有经济效益。”

第二章

贺成让我立刻关播。

我把手机拿远了点。

“你声音小一点,债主听见了容易应激。”

钱丰伸手要接。

“你让他跟我说。”

我没给。

直播还开着,我不能凭着火气把私人电话往外放。

唐圆把麦克风关掉,我才走到仓库外。

贺成换了口气。

“你弟弟身上有商务合约,你借他的名字卖衣服,出了问题,你承担得起?”

“商品页没用他的照片,没印他的名字,也没写他代言。我解释自己被骂的原因,有什么问题?”

“你嘴硬没用。现在所有人都把这件衣服当有礼同款。”

“那你们节目为什么先放我的照片?”

他停了两秒。

“我是在帮你控制风险。”

“你控制得挺贵,三十万就要买我全套设计。”

“那份报价只保留到明天。”

“你留着。明天垫桌脚还能用。”

我回到直播镜头前,先关掉了商品链接。

评论区催着补货。

我把库存表翻过来。

“两万六千件,一件不多卖。付款不等于利润,更不等于钱已经到我手里。平台确认收货以后才会结算,退货也按规则来。”

钱丰刚露出来的牙又收了回去。

“意思是,你现在还是没钱?”

“你理解得很快。”

“那你刚才让我笑什么?”

“客户需要看见希望。”

他把椅子往旁边挪了半米。

唐圆笑到拿不稳手机。

我对着镜头展示洗标,讲面料,拉开袖口给大家看走线,又让仓管把不同尺码各拿一件。

有人问是不是挂羊头卖狗肉。

我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翻到里侧。

“样衣领口有手写编号,卖的成衣没有。买家收到什么,以商品页为准。想买我弟穿过的原件,别下单,我不卖他的旧衣服。”

评论里有人问,能不能把弟弟加赠进去。

“不能。他吃得比你想的多,还掉袜子。”

“能不能让弟弟签名?”

“不能。三百九十九买衣服,不要顺便给我安排家庭作业。”

这场直播结束时,唐圆的手机烫得贴不住手。

她举着后台给我看。

“有人把咱们解释样衣的片段剪出去了。”

我还没点开,我弟来电了。

接通第一句就是嚎。

“周行舟!你把洗衣机那页放出去干什么!”

仓库里三个债主同时抬头。

我把免提关掉。

“你先解释,谁抢你衣服了?”

“那句后面还有半句!我说你连我衣服都抢着穿,替我试有没有扎人的线头!”

我往墙上一靠。

“节目剪了?”

“我刚录完直播预热才看到。你给我的那件灰卫衣,领口不是扎脖子吗?你拿回去试了两个小时,最后拆了重缝。我说的是这个!”

我伸手摸了一下自己脖子。

那道被线头磨破的地方已经结了痂。

“原始录像有吗?”

“我问导演要,他说得找公司。”

“别吵,留记录。”

“我已经吵了。”

“吵到哪一步?”

“贺成说我不懂感恩,我问他工资是不是靠我不懂感恩发的。”

我闭了闭眼。

这孩子出门三年,嘴倒是没丢。

他压低声音。

“哥,今天他们还让我签一份衣物归还确认单。我觉得不对,拍给你了。”

图片进来。

正面是归还我借给他的十七件样衣。

我翻到第二页,手指停住。

所有相关款式的完整著作财产权及后续衍生开发权益,归启星指定合作方所有。

签个收衣服的字,顺便把衣服的爹都送出去。

我问他:“你签没签?”

“没。”

“为什么没签?”

“我看见永久两个字就害怕。上回健身房说永久会员,现在老板都永久失联了。”

我刚吐出一口气,他又发来一张照片。

“还有这个。贺成说我后天要穿它,给见山的新系列站台。”

照片里是一件黑色短外套。

袖口有三道折线。

我盯了五秒。

那不是他们的新系列。

那是我锁在办公室抽屉里的版。

第三章

我把黑外套的图片发给版师梁穗。

她直接打了视频过来。

“谁做的?”

“见山后天要发布。”

“放大左边袖口。”

我照做。

她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

“第二道折线反了。”

“你确定?”

“我画第一版时故意留的。那样做,抬胳膊会卡。”

她把自己的纸样摊开。

“正式版改过,这张没给过外人。”

仓库机器还在响,我却听见自己指甲刮过手机壳的声音。

我让唐圆调文件记录。

上个月,贺成带见山的人来看过厂。

当时他说,要给我弟做一个真正有设计师参与的系列。

我拿了七套草图出来。

他的第一句话是:“能不能简单点?消费者只看有礼的脸。”

我把稿子收了一半。

“那你印他脸,别找我画。”

他笑着说我不懂生意。

现在看,他确实比我懂。

他连进货都想省。

梁穗把电脑转向镜头。

“原始文件在,修改记录也在。纸样编号、试衣照片、每次寄样的快递单,都有。”

我说:“先备份,别急着发。”

唐圆已经撸起袖子。

“还不发?他们都骑咱头上缝领标了!”

“发一张图,他们说撞款。发一摞记录,他们才得坐下来解释。”

我把最早那封合作邮件打开,拉到附件页。

保密条款还在。

签收人是贺成。

这时,钱丰敲门。

“我问一句,你那批衣服不会有纠纷吧?”

我把灰色卫衣的生产档案递给他。

“直播卖的是去年就上架过的基础款。黑外套没量产,两件事。”

他翻了两页,没走。

“启星的人给我打电话了。”

“说什么?”

“说你会卷款,说我帮你站台,回头也得担责任。还说只要我今天催你还清,他们能介绍个大客户。”

我手指压住桌沿。

“你怎么回的?”

“我说,先把介绍费打过来。”

屋里几个人全看他。

钱丰摸摸鼻子。

“我没收。我就是听听,他能舍得多少钱买我。”

“多少?”

“五千。”

他把合同往桌上一拍。

“我四十万债权在你这儿,他拿五千叫我帮着砸。我是卖布的,不是卖脑子的。”

唐圆给他把茶添满了。

我正在整理文件,弟弟又发来一段录音。

录音前面是他自己的声音。

“贺哥,你说这两件事没关系,那这张表什么意思?”

贺成的声音隔着手机传出来。

“内部宣传安排,你不需要看。”

“上面写哥哥啃弟争议,挂在节目播出前两天。节目都没播,你们怎么知道会有争议?”

椅子腿刮过地面。

“周有礼,你翻我电脑?”

“桌上打印出来的,压着我的合同。我识字,给您添麻烦了。”

后面的声音陡然变高。

“你哥的厂撑不了多久。让他识相点,把设计交出来,大家都有钱赚!”

录音停了。

我弟跟着发来照片。

宣传安排表上,日期、投放账号、预算列得整整齐齐。

我那张吃盒饭的照片,文件名都提前起好了。

不是节目组随手剪坏了一句玩笑。

他们先把我的厂摆上货架,再准备把我压到三十万。

我拨回去。

“你现在在哪儿?”

“公司楼下。”

“经纪人呢?”

“楼上骂人。”

“你别继续刺激他,先回家。”

我弟没答。

纸张在电话里哗啦响。

“哥,你再看那张表最后一栏。”

我拉到最下面。

黑字挤在单元格里。

发布会现场,由艺人亲属确认原始设计为粉丝赠稿,完成权属切割。

弟弟的声音贴着听筒。

“他不是要买你的设计。”

“他要你亲口说,那些东西根本不是你的。”

第四章

晚上九点,贺成亲自来了。

皮鞋踩进仓库,先躲开了地上的胶带头。

他带着一名法务,手里夹着文件袋。

“行舟,你误会了。”

我把一次性纸杯往桌上一推。

“喝水。没有茶,茶归债权人。”

钱丰抱着保温杯坐在角落,连眼皮都没抬。

贺成看了眼摄像头。

“没直播吧?”

“没有。厂区监控开着,门上有提示。”

他把椅子往摄像头外拖了拖。

拖到一半,椅子轮子卡进地砖缝。

我伸手帮他拔出来。

“别紧张,这个位置也拍得到。”

他不拖了。

文件摆到我面前。

标题是家庭争议联合澄清声明。

第一条,我承认借弟弟热度进行不当营销。

第二条,我承认提供给启星的设计来自公开渠道收集。

第三条,我同意三十万元转让拾布品牌及相关经营资料。

我看完,抬头问法务。

“你写这份东西的时候,键盘烫手吗?”

法务张了张嘴,又低头整理纸页。

贺成敲了敲桌子。

“你今天卖得好,是因为有礼。没有他,谁知道你是谁?”

“衣服是谁做的?”

“这不重要。”

“工钱谁发的?”

“我们可以接手。”

“退款谁承担?”

“周行舟,你别抬杠。”

我把笔帽拔开,推到他手边。

“你说得这么轻松,先把两万六千件的售后责任签了。”

他把笔推回来。

“这是你自己的生意。”

“挣钱靠你弟,出事靠你自己。你们这套分工,比我厂里流水线细。”

门外传来一声笑。

周有礼戴着帽子,拎着两个塑料袋站在门口。

贺成一下站起来。

“谁让你过来的?后天发布会之前,你知道自己有多少工作吗?”

我弟摘了帽子。

“知道。工作表上包括劝我哥交出版权。”

法务手里的纸落了两张。

贺成伸手去捡,我弟把鞋往旁边挪开,让他捡。

“别看我。我不会踩你文件,踩坏了你又要我哥赔。”

贺成捏着纸站直。

“你现在帮他,以后商务出了问题,损失的是你。”

“那你为什么让我穿一个权属没弄清的系列?”

“公司有公司的安排。”

“安排我挣钱,我能理解。安排我替人背锅,得另算。”

我弟从袋子里拿出炒饭,递给我。

“没放葱。”

我接过来。

“筷子呢?”

他掏了掏口袋。

贺成看着我们,嘴角抖了一下。

“你们能不能严肃点?”

我弟把两双筷子递过来。

“正在严肃。一个成年男人饿了六个小时,你还不让他吃饭,容易发生商务意外。”

我坐下吃了一口。

米饭有点硬,锅气还在。

贺成把一张补充协议摁在桌上。

“有礼,明天你发个声明,和哥哥的商业活动切割。后天正常出席。至于设计,我们可以把转让费加到五十万。”

我弟拿起来看。

我说:“先别撕。”

他手指一顿。

贺成的肩膀松下来。

“还是你哥懂事。”

我掏出手机。

“拍完再撕,原件留给律师。你要实在想撕,让唐圆复印一份。”

唐圆抱着文件就去了。

贺成拍桌站起。

纸杯倒了,水漫过他的文件袋。

我赶紧端走炒饭。

我弟看着他。

“你们把我哥剪成靠我养的废物,还让我去踩他的作品。贺成,我没红的时候,他给我改一条裤子改到凌晨三点。”

“你给过我什么?”

贺成张口。

我弟抢在前面。

“别说机会。机会在合同里分过账,不是你给我买的命。”

门口几个工人没再笑。

贺成盯着他,拎起文件袋。

“行。你们兄弟情深,就看看能撑多久。”

他刚出仓库,唐圆的电脑响了。

平台提示,商品因权利投诉暂停新增交易,相关款项暂缓结算。

投诉人,是见山项目的合作主体。

理由写得很齐全。

盗用设计。

虚假宣传。

未经授权利用艺人进行商业推广。

我弟把饭盒往桌上一放。

“我去找他。”

我拉住他帽子后沿。

“找什么?”

“讲道理!”

“你这手攥得,比较适合讲骨科。”

第五章

平台给了材料补充期限。

仓库里两万多份订单也有发货时限。

凌晨一点,我把手机调成了最大音量。

平台客服一打来,半个办公室同时伸手找手机。

客服逐条说明要什么材料。

营业资质。

原创文件。

历史销售记录。

直播完整回放。

商品页与实物对应关系。

我拿笔记,周有礼趴在旁边看。

“还要我的说明吧?”

客服说:“本人可以补充事实说明,但亲属关系不能代替商品权属材料。”

我弟点点头。

“挺好,终于有地方不靠我脸办事。”

我把他推去量尺码。

他捏着软尺,摆出上台领话筒的架势。

梁穗看了两秒。

“孩子,先把尺子翻过来。”

他低头。

量了半天,单位面朝下。

凌晨两点,律师许知远到了。

他是唐圆请来的,做过服装设计纠纷。

进门先看文件,再看我们。

“谁说要把对方送进去?”

周有礼把手缩回桌底。

许知远拉开椅子。

“先解决订单,再固定证据。侵犯什么权利、谁承担责任,要分开看。别在网上把结论喊满,给对方送把柄。”

我问:“那能骂吗?”

“建议少骂。”

“我已经很克制了。”

唐圆把我刚写的声明递过去。

第一句,贺成,你是不是拿良心换了商务车。

许知远把纸翻面。

“从背面重新写。”

我们忙到天亮,申诉材料交了上去。

钱丰没催着要四十万,他把合同摊开,指着付款日期。

“我能给你三天,不是三十天。上游那边,我得拿出钱。”

“我知道。”

“知道没用,拿方案。”

我把车钥匙推给唐圆。

“联系昨天那个二手车商,价格按他说的来。先把物流欠费和纸箱钱补了。”

我弟一把按住。

“我有钱。”

“你账户不是还在核算分成?”

“我自己存的有。”

他打开手机给我看。

一笔转账已经填好了。

我盯着那个数。

“你存这么多?”

“我三年没买过正经衣服,都是从你这儿拿的。”

钱丰抬起头。

“那网上说你哥抢你衣服,属于本末倒置啊。”

我弟把手机往我眼前送。

“借给厂里,写借条。”

我没接。

他喉结动了动。

“哥,你别因为别人骂你靠我,就连正常借钱也不敢。你给工人发工资的时候,不是这么磨叽的。”

我看向玻璃外。

几个工人已经到了,正在重新核对水洗标。

没人问今天会不会发不出货。

我拿过纸。

“利息按同期合理水平写。”

“行。”

“还款日写清楚。”

“行。”

“以后借衣服也得登记。”

他把手机往回缩。

“前两条我都认,第三条有点伤感情。”

钱到账,物流欠费结清,钱丰拿到第一笔材料款,继续帮我们联系补充包装。

车也没留住。

我把它卖了,补进售后备用金。

周有礼站在厂门口,眼睛跟着拖车走。

“你不是说我借了就不用卖?”

“你借的钱有用途。退货的钱也得预留。”

“那你以后开什么?”

我拍拍电动车。

“敞篷。”

他低头看了看后座。

“我坐哪儿?”

“顶流一般不是自带商务车吗?”

他掏出手机,给我看司机刚发的消息。

公司暂停车辆安排。

我们兄弟对视了五秒。

我把头盔递给他。

“戴上,别让粉丝看见你坐我车还漏风。”

刚要出门,唐圆追出来。

“别去了,平台要视频核验!”

周有礼一条腿悬在后座上。

“我刚酝酿好落难巨星。”

我拽着他往回跑。

“先当仓库巨星。”

第六章

视频核验时,周有礼站在称重台后面。

他想找个镜头外的位置,结果个子太高,露了半张脸。

审核人员问:“后面那位是艺人本人吗?”

我说:“是,临时搬运,没写进商品卖点。”

他举起手。

“本人自愿,不包售后,不随单赠送。”

唐圆低头捂住嘴。

审核人员停了一下,让我们继续展示样品。

从领标到装箱,从采购票据到去年上架的页面,我们一项项给。

我把直播里那本剪坏的画册也举起来。

“当时做了即时说明。完整回放第六分钟开始,没有把童年画稿宣传成真实损失,也没有卖艺人本人相关权益。”

对面记完,要求我们补一份书面承诺。

许知远坐在旁边,只看事实,不让我多说。

中午,平台通知基础款卫衣的权属投诉现有证据不足,相关订单可以继续履约,其他宣传争议还要审核。

资金仍按正常订单周期结算。

我没让唐圆发胜利海报。

“先发货。”

她抱着电脑冲进仓库。

“开工!今天谁再问我弟弟送不送,我就给他发尺码表!”

第一批快递车来时,贺成的反扑也来了。

几个账号同时放出一张截图。

截图里是我向周有礼要钱。

只有三句话。

这个月该转了。

别装死。

不转我去你公司。

配文写得直白。

成年哥哥长期向艺人弟弟索要生活费。

周有礼一看,肩膀抖了起来。

我拿过手机。

“你笑什么?”

“哥,这个月该转的是我在你那儿团购的健身餐钱。”

“我知道。”

“他们怎么把下面一句裁了?”

他找出完整记录。

不转我去你公司,把你藏在健身房柜子里的泡面吃光。

下一条是他回复。

哥,给我留老坛那个。

唐圆把脸埋在纸箱上。

“你们艺人维权能不能体面点?”

周有礼自己发了完整截图。

附了一句说明。

本人吃了三个月健身餐未结账,已补。泡面属于私人财产,希望各方尊重。

他刚发完,手机震了。

贺成打来。

这一次,我弟在许知远示意下,保存好通话记录。

“谁允许你发的?个人账号也受公司管理!”

“合同约定的是商务发布审核,不包括你拿我私人聊天造谣以后,我还得排队申请说人话。”

“你明天不想上台了?”

“想。”

“那就删掉!”

周有礼看着我。

我摇头。

他咧了一下嘴。

“我想上台,不代表我想上供。”

电话断了。

仓库里有人拍手,许知远抬了抬手。

“先别庆祝。他能看到私人聊天,账号和设备权限都要查。”

我弟的笑收住。

他把公司配的旧手机放到桌上。

工作账号、云端同步、共享登录,一项项退出,证据先留存,再改密码。

下午,事情又往下掉了一截。

见山发了一段制作花絮。

黑外套挂在模特身上,设计师署名是贺成推荐的赵柯。

赵柯对着镜头说:“灵感来自山脊线,我们团队磨了半年。”

梁穗盯着那三道折线。

“半年没发现袖子抬不起来,他们团队平时都举不起手吗?”

我还没答,花絮切了镜头。

背景的工作台上,摆着我的纸样。

纸样右下角,一枚蓝色印章露出半边。

拾布内部留档。

唐圆把画面暂停,手指戳着屏幕。

“他们拍宣传片的时候,都不检查的吗?”

许知远已经开始保存公开页面。

“不是不检查。”

“他们以为明天之前,他会签字。”

第七章

我没立刻把纸样截图扔上网。

先把材料发给了见山的合规负责人。

邮件里只有事实、文件和诉求。

停止使用争议设计。

核验授权链条。

保留宣传及采购记录。

唐圆看我按发送,咬着下唇。

“他们跟贺成一伙的,会管吗?”

“品牌不一定跟经纪人一条心。先把知情这一步送到。”

“要是不管呢?”

“那就让他们对不管负责。”

半小时后,负责人罗敏给我打了电话。

她没说客套话。

“周先生,我们收到的授权说明,写的是你已同意由启星统一处置相关设计。”

“有我签字的文件吗?”

“目前只有项目方盖章承诺。”

“那请你们核验。”

“你能提供实物样衣吗?”

“可以,但不能无凭据寄走。现场查验,双方签记录。”

罗敏约了当天傍晚。

贺成的电话紧跟着打进来。

“你绕过我联系品牌?”

“你不是一直说自己帮双方沟通吗?我怕你太累。”

“你知道这场发布会投入多少吗?你把它搅黄了,你弟弟赔得起?”

我把通话放在桌上,等许知远翻开合同。

“艺人按约出席,与品牌项目方证明设计来源,是两项义务。”

贺成没接律师的话,继续叫我名字。

“周行舟,你弟弟走到今天,不容易。”

“我知道。”

“知道就别把他毁了。”

我把压在桌上的手松开。

“所以你们让他穿来路不明的衣服,我不能装瞎。”

贺成那边传来一声闷响。

不知道摔了什么。

我只希望不是公款买的。

傍晚,罗敏带了两个人来厂里。

他们查完文件,又看纸样。

梁穗把初版和修改版叠在灯下,指着袖窿位置。

“这块一开始少了活动量,第二版放开一厘米。你们花絮里的成衣,用的是初版。”

其中一个技术人员抬起头。

“为什么初版会在项目方手里?”

我拿出当时的交接清单。

“现场看样,禁止复制,禁止外传。贺成签的。”

罗敏翻到最后,手指压在签名上。

她拍了照片,拿着手机出去打电话。

没过多久,贺成带着赵柯冲进门。

他先看罗敏,再看我。

“这是商业合作,谁还没有几版废稿?拿几个修改时间,就能证明你原创?”

我把原始文件打开。

“那请赵设计师讲讲,右胸为什么留了一道空折?”

赵柯盯着屏幕。

“视觉平衡。”

梁穗扯了扯嘴角。

我把样衣拉链拉开,翻出里面的小扣带。

“给舞台用的收音设备预留走线。那道折不是装饰,是为了藏线。”

周有礼站在门边,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接收器。

“我的尺寸。”

屋里没人接话。

他把接收器塞进内袋,线从折缝穿过去,刚好扣住。

赵柯伸手摸了一下领口。

“这种结构也不是你们独有。”

“对,所以我没只拿这一条。”

我摊开试衣记录。

每一页都有日期、调整部位和周有礼手写的试穿反馈。

第二次:抬手卡,别让我唱到副歌敬不了礼。

第三次:口袋太深,摸耳返摸出了人生。

第四次:可以,哥牛,能不能免费。

罗敏看完最后一句,抬眼看我弟。

周有礼把下巴收了收。

“前面的专业意见更重要。”

我又放出那段宣传表录音。

贺成听到自己的声音,猛地伸手。

许知远把电脑合上一半,挡住他的手。

“材料已经备份。我们只向相关方提交,不接受您在这里删除。”

贺成的手悬了两秒,改成了指我。

“你们给我设套!”

钱丰恰好提着饭进来。

“你自己说的话,你自己签的字,你自己送的衣服。”

他把饭放下。

“这套你可真是自带的。”

罗敏当场要求暂停争议系列的展示安排。

贺成的额角绷出一道筋。

“明天媒体都到了,你现在说停就停?”

“正因为媒体要到,才不能带着这个问题继续。”

她转向我。

“我们需要今晚完成内部核验。发布会保留品牌其他项目,争议部分先撤。”

我点头。

“核验期间,请别继续拿我弟弟和我的厂转移话题。”

贺成突然笑了。

他抽出手机,递到罗敏面前。

“别急着信他。周行舟的厂刚被人举报了。你们最好看看,他准备拿什么给消费者交货。”

屏幕里,是我们仓库的一段视频。

一名工人撕掉衣领上的标,把它扔进纸箱。

配文只有一句。

顶流哥哥直播卖残次翻标货。

第八章

举报视频一出来,售后消息就炸了。

唐圆接了三个电话,第四个接起来时,嗓子已经发哑。

“可以退款,我们不会拦。已经发出的也可以按规则办理。”

门口,周有礼抬脚要走。

我抓住他胳膊。

“又干什么?”

“我找偷拍视频的人。”

“找到以后呢?”

他咬着牙不说话。

我把手机塞给他。

“去回答尺码。你现在最大的作用,是让客服少挨两句骂。”

他低头看了眼消息。

第一条问客服在不在。

他回在。

对面要退货。

他说可以。

对面又问,真是周有礼吗。

他回复本人。

下一秒,对面发来一串字。

那你先别走,我妈说你唱歌没气,让你多吃饭。

他握着手机抬头。

“哥,这单我不想接。”

“服务行业,不许挑客人。”

我去找视频里的工人老于。

他坐在裁床边,手背上还粘着胶。

看见我,先站了起来。

“小周,我没拍。”

“我知道,那个角度不是你自己能拍的。”

他把一沓替换标签拿给我。

“上批尺码标印错了,你让返工。洗标没动,布也没换。我每件都登记了。”

他的手指发抖,纸边一直撞桌面。

“我媳妇看见了,问我是不是干缺德事。”

我把登记表接过来。

“监控在,工单在,先别自己认骂。”

梁穗调出当天完整监控。

视频里,老于拿到的是返工单。

他拆的是错误尺码标,换上正确尺码标,再交给质检复核。

整段工序清清楚楚。

被发到网上的十二秒,偏偏从拆标开始,到新标拿出来之前结束。

唐圆翻用工记录,找到那天来做短期拍摄协助的人。

这人是贺成介绍来的,说替后续合作留厂区素材。

我们留着他的进出登记和拍摄范围确认。

许知远把证据收好。

“先做澄清。对方是谁发的、有没有收钱,要依法查,不靠猜。”

我点头,打开直播。

没有摆货。

没有链接。

桌上只有两件卫衣、一份返工记录和一台电脑。

我先放十二秒的视频,再放完整版本。

“尺码标印错,我们返工纠正。这不是把别人的牌子剪掉换成自己的。”

“这是原采购单,这是生产流转卡,这是质检记录。”

“消费者可以查,平台也可以查。已经不想要的,正常退款,不需要跟我证明忠诚。”

评论区有人问,为什么这么多截图、这么多录像。

我把手机摄像头转向工资表,又避开了具体姓名和金额。

“因为我不能拿一句相信我,让这么多人跟着挨饿。”

老于站在旁边,帽檐压得很低。

我把一张空白操作单推给他。

“于师傅,讲讲这活怎么做。你干了二十二年,别让十二秒替你开口。”

他揉了两下手,拿起拆线器。

“先挑这里,别伤面料。尺码错了,买的人就穿不了。发现了得改,不改才是骗人。”

他一边说一边拆,线头落进专门的小盒子。

弹幕开始问,那条视频为什么不放全。

有人给他道歉。

老于没看见,头一直低着。

我把手机往他面前移。

“你媳妇发消息了。”

他眯眼看。

屏幕上写着,让你下班买醋。

老于把帽子摘下来,抹了把额头。

“那没事了。”

我刚把完整证据发给平台,贺成又开始打电话。

我没接。

他发来语音。

“闹够了吗?明天取消你弟弟的发布会资格,你是不是才甘心?”

我把消息转给律师和罗敏。

五分钟后,罗敏回复。

艺人正常履约,品牌已安排独立对接,不以经纪人口头意见变更。

紧接着,节目组发来了原始采访片段。

不是忽然良心发现。

是许知远正式要求保全素材,品牌也在追查争议来源。

片段里,我弟把那句被剪掉的话完整说了出来。

“我哥连我的衣服都抢着穿,替我试有没有扎人的线头。他嘴上说我事多,回去拆了两遍领口。”

主持人问:“那你想对哥哥说什么?”

我弟看着镜头。

“少熬夜,少喝冰的。”

“还有,你给我做的衣服,我都留着。别老说没人穿。”

我按暂停的手碰偏了。

画面停在他抿嘴的那一刻。

周有礼从客服桌后抬头。

“干什么,不许循环播放。”

我把电脑转过去。

“这段能给妈看吗?”

他想伸手关,又停住。

“只能一次。”

我妈的视频电话正好打来。

我按了接听。

她第一句是:“有礼,客服怎么不回我?我问那件卫衣能不能便宜二十。”

周有礼站起来了。

“妈!你也买?”

“我看那个要退货的都收到你语音了,你凭什么不回我?”

第九章

第二天下午,我们去了发布会。

我穿了自己做的黑外套。

不是争议那件,是后来改过的正式版。

周有礼跟在我身后,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门口工作人员看了邀请确认函,把我领到采访区。

我刚坐下,贺成就来了。

他眼底一圈血丝,领带歪着。

“行舟,现在停手还来得及。”

我把椅子往旁边挪了一点。

“你挡灯了。”

他没动。

“你卖货赚了上千万,还想怎么样?”

“成交额,不是利润。这里有平台服务费、物流费、税费、人工、面料和退款。你别每次都把算术省在自己有利的地方。”

“行,算我说错。公司可以给你补偿,你把那些材料撤了。”

“钱解决损失,公开的错话要公开改。两件事。”

贺成的手攥住椅背。

“你知不知道,有礼的续约还在我手上?”

周有礼把文件袋打开,抽出一份律师函。

“现在也在律师手上了。”

贺成扫了一眼,手指骤然收紧。

“你要解约?”

“依合同和证据处理。该履行的我履行,该追究的我追究。你别替法院抢活。”

贺成转向我。

“你教的?”

我摇头。

“律师教的。我原话没这么文明。”

采访区外陆续坐满人。

见山没有照常发布争议系列。

罗敏上台,先公布暂停相关产品展示与销售,独立核验授权链条。

她没有替任何人提前下最终结论。

她把能确认的事实一条条摆出来。

项目方提交的授权材料里,没有我的有效签字。

宣传片中的初版纸样,与我方保存的文件和交接清单相符。

项目方在收到权属异议后,仍尝试推动我签署倒填性质的确认文件。

最后一条说完,台下有人举起相机。

贺成的脸贴着灯光,嘴唇一点点绷直。

主持人请我说明。

我把手放到桌面上。

“我不是来争谁更惨。我来说明两件衣服。”

“灰卫衣,拾布去年已经销售的基础款。直播商品与黑外套无关。那两万多名消费者,不该被拖进我们的纠纷。”

“黑外套,我与版师共同完成,原始资料、试衣记录、文件版本已经提交核验。没卖过,也没授权项目方发布。”

有人问我,为什么之前不说弟弟的衣服都是自己做的。

我看了眼周有礼。

“怕他说出去,同行以为我只会做免费的。”

台下笑了一阵。

周有礼把话筒拿过去。

“付过。”

“付过什么?”

“情绪价值。”

我看着他。

“那你欠得更多了。”

他把话筒放回去,坐正了。

接下来放的是原始采访。

我弟那句替我试线头,在会场音响里响起来。

播放结束,一个记者看向贺成。

“请问是谁要求删除后半句,并配上亲属依赖艺人的宣传方向?”

贺成张开嘴。

“剪辑是节目组的工作,我不直接参与。”

罗敏让人展示了一份已核验来源的项目往来邮件。

节目宣传负责人转来的版本意见。

发件人,贺成。

建议保留抢衣服表述,弱化制作背景,强化家庭索取争议。

贺成的脖子往前伸了一下。

“这是营销建议,不代表具体执行!”

“那宣传投放表呢?”

“表可能被人改过。”

“你要求周行舟承认设计是公开渠道收集,又怎么解释?”

“合作谈判,总有几个版本!”

问到第三句,他声音已经盖过了话筒。

罗敏没有与他抢话,等他停下,才拿出那份声明。

“这是你带到厂里、试图让对方签署的纸质版本,法务和监控均可核实来源。”

贺成扭头看向赵柯。

“设计怎么来的,你自己说!”

赵柯坐在后排,膝盖抵着前排椅子,半天没站起来。

“是你给我的文件。”

“我给你什么了?我让你做参考!”

赵柯把手机掏出来。

“你说原作者马上签字,让我按这个做,先把宣传拍了。”

贺成伸手指他。

指到一半,旁边启星的负责人叫住了他。

“够了。相关工作暂停,资料由公司合规人员接管。”

贺成转过去。

“我是在替公司谈项目!”

负责人没有接这句话。

“项目采购主体、推广支出和外部供应商关系,都要查。”

贺成的肩膀往下一塌。

他退了一步,膝弯撞上椅子,整个人坐了进去。

我看见他反复抹掌心。

有人把水递过去,他没拿稳,杯沿磕到桌角。

水洒了一裤腿。

他嘴里还在说。

“只是个营销方案。”

“我没想到会这样。”

“没必要弄这么大。”

周有礼把自己的水杯往远处挪了挪。

“你剪我哥的时候,挺会控制大小的。”

贺成抬头看他,眼圈湿了一片。

“有礼,我带你三年,你就这么对我?”

我弟没有立刻说话。

他把那份衣物归还单翻到第二页,推到贺成面前。

“你让我签这个的时候,想过带我三年吗?”

贺成低头。

纸上永久转让几个字,正对着他。

会场里只剩相机按动的声音。

记者又问我,是否接受赔偿后不再追究。

我握住话筒。

“损失会依法核算,责任也按程序追究。工人、消费者和我弟弟,都不是一句误会就能划过去的。”

贺成撑着椅子扶手,想站,又坐了回去。

他转向我,声音发颤。

“三十万不行,五十万,八十万……你开个数,别再把材料往外递了。”

我指了指桌上的那件灰卫衣。

“三百九十九。”

他愣住。

“什么?”

“衣服的价。版权不卖,证据不卖,消费者也不卖。”

台下有人没忍住笑,笑声接连响起来。

贺成低下头,抬手挡住了脸。

周有礼忽然举手。

主持人把话筒递给他。

“最后补充一项。”

我转头,眼皮直跳。

这小子每次说补充,都有人要多干活。

他从文件袋里掏出那本剪烂的画册。

“网上一直问,我三岁毁坏的那些设计,最后怎么处理。”

我伸手。

“这个不用补充。”

他往旁边一躲,翻到最后。

那里贴着一张我妈写的欠条。

周有礼剪坏哥哥画册,自愿洗碗二百一十六次,由监护人代签。

下面用红笔记着。

已完成三次。

我弟对着镜头,坐得笔直。

“本人确认,债务真实。”

台下彻底笑开了。

我捏住他后领。

“你今天把它带来干什么?”

他指了指贺成。

“哥,我能用经纪人抵债吗?”

我看向贺成,又看回他。

“不能。”

“为什么?”

“咱们碗没做错事。”

第十章

发布会结束,我没空吃庆功饭。

唐圆发来消息,退货仓到了第一批包裹。

周有礼看着手机。

“都解释清楚了,还退?”

“解释清楚,只能证明咱没骗人,不能保证每个人穿着都合适。”

“那我回去帮忙。”

“你会叠衣服?”

他没答。

我拍了拍他的肩。

“行,至少你会回答是不是本人。”

回厂的路上,我们先去了一趟节目组。

他们补发了完整采访和更正说明,对剪辑造成的误导道歉。

我让他们把涉及工厂和商品的错误关联一并说明,没接受只对艺人致歉的版本。

贺成被暂停项目职务,启星开始核查相关费用和供应商关系。

他那边提出的赔偿方案,许知远没有让我现场点头。

“先核损失,先看履行保障,再谈文字。不要让一份新协议替对方把旧事全擦掉。”

我把材料交给他。

“按程序走。”

“还有,别自己再写声明。”

“我写得很差?”

“感情很充分,法律风险也很充分。”

我把刚写了一半的稿子揉了。

周有礼伸手要看,我顺势塞进他口袋。

“废纸回收,别浪费。”

见山撤下了争议系列全部宣传,向我方返还样衣,并承担已核实的打样等费用。

涉及设计使用与名誉损失的部分,仍由律师处理。

罗敏问我愿不愿意另谈正式合作。

我说可以发需求,不当场答应。

她看向旁边的周有礼。

“有礼可以继续做沟通人。”

我弟立刻挺直背。

我摇头。

“别。他传需求会加私货。”

罗敏问加什么。

“口袋再深点,能装炸鸡。版型再松点,看不出吃了炸鸡。面料再耐洗点,炸鸡汁不好去。”

周有礼伸手捂住我的话筒。

我们当时根本没有话筒。

他捂到了我的衣领。

罗敏低头笑了一会儿,让助理按正式流程发邮件。

回到厂里,第一批已经确认收货的订单开始陆续结算。

我没有碰售后预留金,先按约把钱丰剩余的款补齐。

钱丰盯着到账提示看了两遍。

然后他放下手机,整理了下领口。

“小周,其实我一直相信你。”

唐圆把他那天抱着保温杯堵门的监控截图举起来。

他凑近看。

“这个角度不行,拍得我没脖子。”

我弟给他递了张纸。

“签个名吧。”

钱丰怔住。

“我?”

“直播观众都问,四十万大哥拿到钱没有。我哥说让你写个收款确认。”

钱丰拿笔,写完又加了一行。

货真价实,欠款已清。

他举起来,腰背挺得直直的。

唐圆刚要拍,他忽然把纸放下。

“这算不算代言?”

我说:“算收据。”

“那不收费。”

“谢谢你。”

“但那个保温杯我用顺手了。”

我朝门口一指。

“拿走,赶紧拿走。”

售后比直播难做。

有人觉得袖长,有人买重了,有人颜色选错。

我们该换的换,该退的退。

一件有瑕疵的衣服被寄回来,我把它挂在质检台边,谁路过都能看见。

老于把返工表贴在旁边。

这次不藏,不躲,每一道补救都留记录。

唐圆整理评论,有一条被她单独打印出来。

买的时候为了看兄弟吵架,收到发现衣服真能穿。

她说想挂荣誉墙。

我想了半天,点头。

“也行,至少没说只能擦桌子。”

周有礼与公司的合约争议,没有靠一场发布会当场解决。

他换了独立律师,按合同做已经排定的工作,争议部分走正式程序。

有一份原本口头说好的新商务没谈成。

他把消息给我看,没骂人,先咬了一口包子。

“你赔我。”

我正在算账。

“怎么赔?”

“给我做件外套。”

“付钱。”

他把包子放下。

“周行舟,我为了你损失一单商务,你让我付钱?”

“你为了不替别人背锅,保住的是你自己的名声。别把成本全记我身上。”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伸手把电脑转过来。

“你借我的钱怎么还?”

我点开还款计划。

利息、日期,一项没少。

他把电脑转回去,重新拿起包子。

“行。”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

“亲属价呢?”

“九五折。”

“粉丝券都九折。”

“你比粉丝多享受二十三年售后。”

他咬住包子,没再开口。

我妈来的那天,正赶上厂里盘点。

她没进办公室,先去看了返工区,再去摸了摸新到的布。

最后,她把我和周有礼喊到一块。

我以为要说几句一家人互相照应的话。

她打开手机,指着客服记录。

“我问能不能便宜二十,你们回复建议等活动。”

周有礼往后退了一步。

“是统一话术。”

“亲妈也是统一话术?”

我把他推到前面。

“他回的。”

他扭头看我,眼睛都瞪圆了。

“你拿我挡?”

“客服独立承担沟通责任。”

我妈把手机收起来。

“行,我不跟客服计较。”

她从包里掏出那张洗碗欠条。

“我跟债务人计较。”

周有礼的肩膀垮了。

“不是,那个已经上过发布会了。”

“上过发布会就不用还?”

我往旁边挪,给他让出通往水池的路。

“公开确认过的债务,影响大,别失信。”

他走到水池边,挽袖子,抓起洗洁精。

刚挤下去,手一滑,半瓶都进了盆。

泡沫顺着水往上冒。

我妈把盆端开,往他手里塞了块抹布。

“你先擦桌子。碗暂时不想认识你。”

他转身看我。

我已经举起了手机。

这回不开直播,只给一家人的群发。

他扑过来抢。

我退到裁床后面,顺手拎起一件新样衣挡在胸前。

“别拽,三千八。”

他的手立刻停在半空。

“你抢钱?”

“定制,手工,正经收费。”

他盯着那件外套,指了指内领。

“为什么已经绣了我的名字?”

我低头看账本。

“试版要有模特。”

“为什么是我的尺寸?”

“别人没你这么闲。”

“为什么内袋能放我的耳返?”

我把衣服扔过去。

“废话真多,试。”

他接住,手掌在衣领上停了两秒,才往身上套。

拉链拉到一半,他忽然抬头。

“免费?”

我没看他。

“这件是生日礼物。”

他嘴角刚翘起来,我补了一句。

“借条照还,碗照洗。”

他抓起桌上的软尺,往自己脖子上一挂。

“行,等我以后开服装品牌,第一个就收购你。”

“出多少钱?”

“三十万。”

屋里一下安静了。

钱丰刚喝进去的茶喷回杯里。

唐圆往旁边滑了半步,把地上的拖把让出来。

我弟看着我抄起的软尺,转身就跑。

我在后面喊。

“衣服脱了再跑!还没熨!”

他一边跑一边护住领口。

“妈!周行舟又抢我衣服!”

我妈拿起手机,镜头稳稳对准我们。

“唐圆,链接还有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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