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桥科技董事会把我带到直播台前,要我承认偷了公司的核心代码。
我得到一款「谁骂我谁爱我」的系统。谁当众骂我,谁就会不受控制地爱上我。
贺西洲骂我是废物,白芷瑶说我是骗子。三分钟后,他们抢着替我签证词。
我没再犹豫,打开了全网直播。
这一次,我要让仇人爱上我,再让他们亲手把自己送进局子。
爱你老己。
【第1章】
星桥科技的发布厅拉着黑色幕布,投影上滚动着一行红字。
顾砚舟涉嫌盗取公司核心代码,造成项目损失两千八百万元。
三十七名股东坐在台下。摄像机摆在前排,保安守着后排的门。
我坐在台中央,桌上放着一份辞职协议。
贺西洲站在对面,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签了,新闻稿还能写得体面一点。」
「不签呢?」
「那就由我替你写。」
他抬手切换画面。监控视频出现在屏幕上:凌晨两点十七分,我刷卡进了服务器机房;四十分钟后,我抱着电脑出来。
股东们低声议论。白芷瑶把钢笔推到我面前。
她是我的未婚妻,也是星桥科技的财务总监。
「砚舟,别再拖了。」
她压低声音。
「你把责任认下来,我会替你申请保释。」
我望着她手上的订婚戒指。
那是我母亲留下的戒指,昨晚还在我手里。现在戴在白芷瑶手上。
我摸了摸空口袋,笑了一下。
「戒指挺合手。」
白芷瑶的手指微微一缩。
贺西洲把协议推近。
「你以为所有人都不知道你做了什么?顾砚舟,你就是个靠着顾叔叔留下来的名字混饭吃的废物。」
厅里有人笑出声。
我的手机就在这时震了一下。
屏幕上没有来电,只有三行字。
【恋爱反转系统已启动。】
【绑定条件:目标当众羞辱宿主,宿主承认羞辱成立。】
【每日三次,绑定持续七十二小时。目标保留记忆与判断,但会把保护宿主置于自身利益之前。】
我盯着最后一行,咽了下喉咙。
紧接着,一行小字浮了出来。
【副作用:宿主可听见目标没有说出口的真话。】
我抬眼看向贺西洲。
「贺西洲,你刚才说什么?」
他挑了下眉。
「我说你是废物。」
「再说一次。」
厅里静了半秒。
贺西洲大概以为我被吓住了,俯身靠近。
「顾砚舟,你是废物,偷代码,害公司,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手机再次震动。
【目标一绑定成功。】
贺西洲的嘴还在动,另一道声音却传进我的耳朵。
【别签,签了股份就到手了。这个废物不能进监狱,他要是被审起来,灰盒编号会被查出来。】
我看着他,指节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灰盒。
三年前父亲出车祸前,最后一次给我打电话,只提过这两个字。
白芷瑶皱着眉,又把协议往前推。
「砚舟,别闹了。」
她看向贺西洲。
「你也少说两句。」
贺西洲猛地转头看她。
「你替他说话?」
白芷瑶咬住嘴唇。
片刻后,她抬起头,声音陡然拔高。
「我替一个偷代码的骗子说话?顾砚舟,你听清楚,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跟你订婚!」
厅里响起几声吸气声。
手机又震了一下。
【目标二绑定成功。】
她没说出口的声音也跟着响起。
【你不能坐牢,不能把账本交出去,我还没拿到贺西洲答应我的那笔钱。可是你怎么能看着我被他欺负,顾砚舟,你看我一眼啊。】
我低头看着协议。
最后一页已经盖好公司的公章,只差签名。
我拿起钢笔,拧开笔帽。
白芷瑶盯着笔尖,呼吸渐渐急促。
贺西洲一只手按着桌沿,指节发白。
我正要落笔,手机忽然弹出直播提示。
【是否开启前置摄像头直播?】
我按了确认。
发布厅的大屏幕跳出手机画面。镜头里,贺西洲和白芷瑶站在我两侧,三十七名股东也都入了镜。
弹幕从画面底部刷过。
【这是星桥的顾砚舟?】
【偷代码还开直播,脸呢?】
我把钢笔放回桌面。
「大家好,我是顾砚舟。」
贺西洲伸手要抢手机。
我抬手挡住。
「别急,贺总刚才骂得很完整,观众还没听清。」
他的手停在半空。
我对着镜头开口:「他说我是废物,偷了公司代码,害公司损失两千八百万元。」
「这些话我都听见了。」
「但我不签。」
贺西洲压低声音。
「你想干什么?」
「我给你们七十二小时。」
我拿起协议,撕成两半。
「七十二小时后,我会让所有人知道,谁偷了代码,谁烧了服务器,谁把我父亲的死做成了一场车祸。」
投影上的红字停了下来。
贺西洲喉结动了一下。
白芷瑶往前走了一步,差点碰到桌角。
「你在说什么?」
「你们不是要我承认吗?」
我举起手机,对准他们。
「从现在开始,我承认自己眼瞎。」
「但我还没瞎到看不见你们脸上的字。」
贺西洲突然扑过来。
我往后退,保安刚要拦我,他却抢先挡到了我身前。
「谁都不许碰他!」
发布厅一下静了。
他回头看着我,眼底浮着一丝自己也没意识到的慌乱。
我朝直播镜头笑了笑。
「第一位证人,自己站出来了。」
【第2章】
我从发布厅后门出来时,三十七名股东还在里面吵。
贺西洲跟在我身后,手里拿着我的外套。
「顾砚舟,把衣服穿上。」
「你不是说我是废物吗?」
「废物也不能冻着。」
「那你把外套给我。」
他把外套搭到我肩上,动作做到一半忽然停住。
我看着他的手停在领口,问:「怎么,突然想起我是仇人了?」
贺西洲立刻收回手。
「少自作多情。」
他的脑子里却传来另一道声音。
【他昨晚是不是没吃饭?脸怎么白成这样?白芷瑶给他买过药,我要不要把她叫来?不行,她碰过他的手,我不喜欢。】
我差点呛到。
高跟鞋声从身后传来。
白芷瑶追出来,手里提着保温杯。
「砚舟,你先喝点水。」
她把杯子递过来,贺西洲伸手截走。
「他不喝你的。」
白芷瑶看着他。
「你凭什么替他决定?」
「凭我是他哥。」
「你们没有血缘关系。」
「那也比你这个骗子未婚妻强。」
两个人站在后门口互瞪,像是在争一件东西。
我接过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里面是白水。
我把杯子还给白芷瑶。
「两位,别抢。」
「我只喝白水。」
贺西洲耳根红了一点。白芷瑶把杯子抱紧了些。
我走到路边,打开新的直播间。
标题只有五个字:废物自证课。
上线不到十秒,观看人数冲到二十万。
我把手机架在便利店门口的矿泉水箱上。
「昨晚两点十七分,我进入服务器机房。」
「这个事实我不否认。」
弹幕一下多了起来。
【终于承认了?】
【该不会是临终遗言吧?】
【他旁边那两个人为什么一直盯着他?】
贺西洲坐在我对面,白芷瑶站在旁边。
我问:「贺总,你说我从机房拿走了源代码,那我拿走的是什么?」
「星桥二代推荐模型。」
「文件名?」
「灰盒二代。」
他说完,白芷瑶马上看了他一眼。
我把这句话重复给直播间的观众。
「奇怪,警方公布的文件名是星桥二代推荐模型,贺总为什么知道内部代号?」
贺西洲把手压在膝盖上。
【不能回答,他怎么会知道灰盒,乔叔说过不能提这个名字。】
我看着他。
「谁是乔叔?」
「我不知道。」
「你脑子里刚才已经说了。」
话一出口,贺西洲和白芷瑶同时看向我。
我咳了一声。
「我的意思是,你脸上写着不知道。」
弹幕飞快刷过。
【脸上写字?】
【这哥们是不是被逼疯了?】
【但他说得有道理,贺西洲刚才确实慌了。】
白芷瑶拿过话筒。
「我知道代码是从二号服务器导出的。」
我转头看她。
「你昨晚不是说你不清楚吗?」
「我……」
她嘴唇动了两下。
【不能说二号服务器是我开的,贺西洲会把我推出去。可是他不许我说谎,他会看着我。】
她看向贺西洲。
贺西洲马上移开视线。
我把手机往前推了推。
「白小姐,既然你这么关心我,替我解释一下二号服务器的权限。」
她深吸一口气。
「二号服务器只有三个人能进去。」
「哪三个人?」
「贺西洲,我,还有……乔鹤年。」
这个名字说出来后,直播间卡了两秒。
乔鹤年是星桥科技的法务顾问,也是父亲去世后第一个接手遗嘱的人。
父亲的葬礼上,他拍着我的肩膀说,别怕,叔叔会照顾你。
我望着便利店玻璃里的倒影,手指慢慢收紧。
【父亲死前把灰盒交给了顾砚舟,他一定还不知道那份东西在哪。】
这是贺西洲的声音。
我没有继续追问。
系统的副作用像根细针,扎进耳朵,又很快拔了出去。
不能让他们知道我听得见。
我换了话题。
「有人说我偷了代码,那请他现场复现。」
我打开一台临时买来的旧电脑。
键盘有两个按键坏了,我把那两个键拆下来,用指甲按着触点。
白芷瑶皱眉。
「你想证明什么?」
「证明这份代码不是我偷的。」
「代码都在服务器里,你写得出来吗?」
「写不出来。」
我抬头看向镜头。
「因为服务器里那份不是我的代码。」
我只写了十三行。
其中一行故意留了一个括号错误。
程序运行后没有报错,屏幕上却跳出一串乱码。
直播间安静下来。
我把乱码复制到公开的代码比对网站。
结果显示,星桥科技公布的样本里也有同样的乱码。
软件工程师黎昭在弹幕里留言。
【这不是乱码,是嵌在模型里的审计标记。】
【谁拿到过原始代码,谁的版本就会出现不同编号。】
我看向贺西洲。
「贺总,你的版本编号是多少?」
贺西洲站起身,把我的手机掀翻在地。
直播画面黑了下去。
下一秒,他又挡在我前面。
「别拍他!」
镜头重新亮起时,白芷瑶已经捡起手机。
她望着贺西洲,眼里泛起水光。
「你刚才为什么护着他?」
贺西洲没有回答。
他的手却悄悄握住我的手腕。
【谁都可以骂他,只有我不能让别人碰他。】
我低头看着那只手。
「贺总,抓够了吗?」
他像被烫到一样松开手。
我重新把镜头对准自己。
「各位,七十二小时倒计时,从现在开始。」
「我不需要你们相信我。」
「我只需要你们继续骂我。」
直播间人数冲上五十万。
远处的黑色轿车里,乔鹤年放下手机,拨通电话。
「把顾砚舟送进警察局。」
「他既然喜欢直播,就让他在里面直播到死。」
【第3章】
我在城南烧烤摊找到周弃时,他正蹲在塑料凳上啃鸡翅。
桌上有六个空啤酒瓶,脚边的充电宝快没电了。
周弃是星桥科技的前任审计主管。离职后,他做过游戏主播,直播间只有三个人,后来又去送外卖。
我把一串烤腰子放到他面前。
「帮我查个东西。」
周弃抬眼看我。
「查你有没有偷代码?」
「查谁偷了代码。」
「那不查。」
他把烤腰子推回来。
「顾砚舟,你就是个废物,连自己未婚妻都看不住,还想查账?」
烧烤摊老板抬头看了我们一眼,旁边两桌客人也转过脸来。
手机震动。
【目标三绑定成功。】
周弃手里的竹签掉在地上。
「完了。」
「什么完了?」
「我刚才骂你了。」
「我听见了。」
周弃抓住我的胳膊,往我这边挪。
「那你不能报警抓我。」
「我为什么抓你?」
「因为你现在有钱有流量,我一没钱二没流量,还骂了你。」
他的脑子里响起另一道声音。
【他怎么还瘦了?是不是没地方住?他那件外套是贺西洲的,我要不要把贺西洲揍一顿?我打不过,还是把他骗到厕所里锁起来吧。】
我看着他。
「周弃,你先把手松开。」
「不松。」
「你以前不是说我死了都不替我收尸吗?」
「那是以前。」
周弃挺直腰杆。
「现在你就是我的命。」
烧烤摊老板的夹子停在半空。
我和周弃一起转头看过去。
他立刻补充:「我的意思是,你是我的饭碗。」
老板点点头,继续翻肉。
我坐下来,把父亲车祸前的审计记录发给他。
「二号服务器,灰盒标记,乔鹤年。」
周弃看完,嘴里的鸡翅掉回盘子里。
「你怎么还在查这个?」
「因为我父亲的死也和这个有关。」
「那不是车祸吗?」
「三年前的监控说是车祸,昨天的服务器日志说不是。」
周弃沉默了一阵,从外卖箱夹层里拿出一部旧手机。
屏幕裂得像蜘蛛网,开机前还得拍两下后盖。
「我离职前拷过一份审计沙盒。」
「为什么一直没交出去?」
「因为交出去的第二天,我妹妹会从医院被赶出来。」
他说得很平,手指却把手机后盖按得发白。
我拿出银行卡。
「里面还有三千六百元。」
「你不是账户被冻结了吗?」
「这是现金卡。」
「你留着救命吧。」
「我现在就在救命。」
我把卡推给他。
周弃看着卡,眼珠转了一圈。
【他把最后的钱给我了,我不能再装卖他。可是乔鹤年手里有我妹妹的住院合同。】
我没拆穿他。
「审计沙盒在哪?」
「典当行。」
我们骑着共享电动车赶去城北。
周弃在后座抱着我的腰,嘴里一直骂共享单车平台。
「顾砚舟,你慢点。」
「不是你说赶时间吗?」
「赶时间也不能闯红灯。」
「你以前不是最喜欢闯吗?」
「以前我没爱上你。」
车头差点撞上花坛。
我捏住刹车,周弃的额头磕在我背上。
「你能不能别把这个词挂嘴边?」
「不能。」
典当行老板认出了周弃,指着柜台里的旧手机。
「押金八百,利息三百。」
周弃刚要开口,我把手机举起来。
「老板,给你一个上热搜的机会。」
老板看看直播镜头,立刻把手机推了出来。
「不用钱,拿走,记得给我打码。」
屏幕上打开一份审计沙盒。
每份代码后面,都有一个小小的鹤形标记。
周弃点开最后一条日志。
三年前,父亲出车祸前四十七分钟,乔鹤年的账号登录过二号服务器。
父亲去世后十七分钟,贺西洲的账号删除了这条记录。
白芷瑶的账号在第三分钟导出过一份文件。
文件名只有四个字:顾砚舟。
我看着屏幕,耳边突然响起贺西洲的声音。
【那天乔叔说,只要把顾砚舟推出去,星桥就能上市。可他没说会把顾叔叔的车刹车线也剪掉。】
我拿起手机。
「七十二小时还剩四十五个小时。」
周弃问:「你准备怎么做?」
我打开社交平台,发了一条消息。
【今晚八点,我会在星桥科技发布会现场,公开原始代码。】
周弃瞪着我。
「你根本没有原始代码。」
「我知道。」
「那你去送死?」
「不。」
我对着镜头按下发送。
「我要让他们先替我准备好。」
同一时间,星桥科技的服务器机房亮起一盏红灯。
贺西洲站在门口,看着那条消息。
乔鹤年的电话打了进来。
「今晚,删掉二号服务器。」
贺西洲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顾砚舟会去那里,那里会着火,他会死。】
【第4章】
晚上八点,星桥科技的发布厅又亮起灯。
这次来的记者比白天多了三倍。
我坐在第一排,面前放着一台借来的旧电脑。
周弃躲在摄像机后面,孟逢春坐在我旁边。
孟逢春是我临时找来的律师。她把一摞文件放到桌上。
「我不问你有没有原始代码。」
「那你问什么?」
「问你准备让谁先坐牢。」
我看了她一眼。
「乔鹤年。」
「那就别在直播里乱说。」
「我只说能证实的。」
「能证实的也会让人坐牢。」
她把录音笔塞进我手里。
「所以你最好别死。」
发布会开始后,贺西洲穿着深色西装走上台。
身后的大屏幕放着监控视频。
「顾砚舟利用技术权限盗走源代码,随后以直播方式制造舆论。」
「星桥科技会向警方提交全部证据。」
台下有人举手。
「请问顾先生为什么还在现场?」
贺西洲看向我。
「因为他想在所有人面前承认。」
我站起来,走上台。
周弃把镜头推近,直播间人数突破一百万。
我拿起话筒。
「我承认昨晚进入过机房。」
「但监控视频被剪过。」
贺西洲冷笑。
「你凭什么这么说?」
我打开旧电脑。
「凭视频右下角的时间。」
大屏幕放大监控画面。
我指着门口的感应灯。
「两点十七分,灯亮了三秒。」
「二点十八分,灯再次亮了三秒。」
「这段时间我一直站在门口,没有刷第二次卡。」
黎昭在直播间发了一条消息。
【感应灯每次亮起,服务器会自动写入一条访问记录。】
我把审计沙盒投到大屏幕上。
「但公司提供的服务器日志里,只有一次访问。」
周弃接着放出第二份文件。
三年前的原始记录清楚显示,有两个人进入机房。
第一个是我。
第二个账号是乔鹤年。
台下响起一片低声惊呼。
贺西洲转头看向白芷瑶。
「你不是说已经删干净了吗?」
白芷瑶抓住裙边。
她望着我,嘴唇动了动。
【别再放了,再放下去他会被抓走。只要我承认是我做的,他就能出去。】
她突然抢过话筒。
「代码是我导出的。」
全场一静。
贺西洲冲过去抓她的手腕。
「你疯了?」
白芷瑶甩开他。
「我没疯。」
她看着我,眼睛里全是水光。
「是我用财务权限打开二号服务器,也是我把文件发给乔鹤年。」
「你为什么这么做?」记者问。
白芷瑶转向我。
「因为他逼我。」
她指着贺西洲。
贺西洲的手停在半空。
我把另一份文件放上屏幕。
「白小姐,你刚才说得不完整。」
「三年前,你主动签了转账授权。」
「这笔钱进了你的父亲账户。」
她脸上褪去血色。
我接着说:「你不是被逼着帮贺西洲。」
「你是先拿了钱,再帮他把我推出去。」
白芷瑶肩膀一抖。
直播间的弹幕铺满屏幕。
【这是情侣合伙坑人?】
【她刚才还想替顾砚舟顶罪。】
【这情节比电视剧还疯。】
贺西洲一把拿过话筒。
「这些文件都是伪造的。」
我按下录音笔。
音箱里传出他的声音。
「白芷瑶,把转账做成项目预付款,顾砚舟不会发现。」
「如果他发现呢?」
「那就让他背一次锅,他最擅长的就是替别人背锅。」
发布厅里只剩下录音声。
贺西洲转头看我,脚下退了一步。
我问:「贺总,声音是你的吗?」
他想说不是,喉咙却像被堵住。
【不能承认,承认就全完了。可他为什么还在看我,我不能让他一个人站在这里。】
他抬手把话筒摔在地上。
「是我的。」
台下顿时一片喧哗。
白芷瑶扑过去捂住他的嘴。
「你不要再说了。」
贺西洲推开她。
「你们都想把他带走,我不允许。」
保安冲上台,他反手挡在我前面。
我从他身后探出头。
「各位记者,别拍贺总护人的样子。」
「多拍他的手。」
「他刚才亲口承认了。」
摄像机齐齐对准他的脸。
贺西洲站在灯光下,手指止不住地发抖。
我把最后一份文件放上屏幕。
乔鹤年账号的登录记录、车祸当天的定位、二号服务器的访问日志,全都连在了一起。
「乔鹤年才是把代码交给外部公司的那个人。」
「也是他把我父亲的车送进修理厂,换掉了刹车系统。」
后门传来掌声。
乔鹤年拄着手杖走进来,看着我,嘴角抬起。
「顾砚舟,你还是和你父亲一样,喜欢把自己当成救世主。」
我把话筒转向他。
「乔叔,轮到你了。」
「你想让我说什么?」
「说你为什么知道我父亲车里的刹车线断了。」
乔鹤年的手杖落在地上。
厅里所有镜头都转了过去。
他没有回答。
直播间人数冲上两百万。
我按下倒计时器。
「乔叔,七十二小时还剩三十七小时。」
「你可以继续骂我。」
「也可以继续替我证明,你们到底有多爱我。」
【第5章】
发布会结束后的第二天凌晨,我在公司楼下被警察拦住。
两名警察出示搜查令。
「顾先生,你涉嫌非法入侵星桥科技服务器。」
「证据呢?」
其中一人把平板递到我面前。
视频里,我带着周弃进入服务器机房,手里拿着一只黑色硬盘。
时间是昨晚发布会开始前二十分钟。
周弃脸色发白。
「那不是我们。」
我把手放进外套口袋。
「当然不是。」
「可是视频是真的。」
「视频是真的,人是假的。」
警察没有听我的解释。
我的手腕被扣住,手机也被收走了。
路边的记者围过来。
贺西洲从黑色轿车里冲下来。
「别碰他。」
警察拦住他。
「贺先生,请退后。」
他盯着我的手铐,胸口起伏得很快。
【我不能让他们带走他,可我现在拿什么救他?乔叔说过,只要我配合,顾砚舟不会坐牢。】
我朝他抬了抬下巴。
「别挡路。」
「你闭嘴。」
「贺总不是最想看我进局子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脑子里。」
贺西洲的脸抽了一下。
记者的镜头全对准了他。
我被带进警车前,忽然转过头。
「贺西洲,替我告诉乔鹤年。」
「他给我的视频剪得不错。」
「就是少了一帧。」
警车门关上。
审讯室的灯照着桌面,白得刺眼。
孟逢春推门进来,把一份文件放在我面前。
「你昨晚有没有进服务器?」
「没有。」
「那黑色硬盘呢?」
「周弃的。」
「周弃说硬盘昨晚被人偷了。」
「他在撒谎。」
孟逢春抬眼看我。
「你确定?」
十分钟后,周弃出现在办公室的新闻直播里。
他对着镜头说:「顾砚舟确实让我偷服务器资料,他还给了我一笔钱。」
记者问:「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周弃低下头。
「我怕他报复。」
孟逢春关掉直播。
「你的朋友卖了你。」
我望着黑屏,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他不是在卖我,他在拖时间。乔鹤年把我妹妹的病历拿走了,他必须让所有人相信他背叛了我。】
周弃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我靠回椅背。
「他确实卖了我。」
孟逢春盯着我。
「你还护着他?」
「不护。」
我拿起桌上的笔,在口供纸上写了一行字。
我承认,昨晚进入过服务器机房。
孟逢春按住纸。
「你疯了?」
「我进去过,但不是昨晚。」
「警方会抓住这句话。」
「那就让他们抓。」
审讯人员再次进来。
我把口供推过去。
「我承认昨晚进入过机房,时间是两点十七分。」
贺西洲站在观察室里,脸色一点点发白。
他冲进来,拍了下桌子。
「他撒谎。」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抬起头。
「贺总,你不是说监控拍得很清楚吗?」
「你根本不是两点十七分进去的。」
「那我是几点?」
「你……」
贺西洲按住桌角。
【他那晚在医院,根本没进机房。视频是乔叔做的。不能让他替我承认,他会坐十年。】
我开口:「贺总,你怎么知道视频是假的?」
他猛地闭上嘴。
孟逢春立即起身。
「请记录,贺西洲承认监控存在问题。」
警方要求他离开。
他站在门口,看了我很久。
我从他的眼里看见惶恐,却没看见后悔。
七十二小时只剩下二十九小时。
孟逢春收起口供。
「星桥科技把上市时间提前了。」
「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九点,临时股东会。」
「他们要在你被拘留时完成表决。」
我低头看着手铐。
「那就让他们开。」
「你出不去。」
「我可以让他们自己把门打开。」
我抬头,对着审讯室外的监控说:「贺西洲,听好了。」
「你今天要是敢把我的股份投出去,我就把你最想保护的秘密,先送到每一家媒体手里。」
走廊里传来一声巨响。
贺西洲撞翻了墙边的椅子。
他没走,就站在门外,拳头抵着额头,反复念着一句话。
「别说了,求你别说了。」
【第6章】
孟逢春用了六个小时,才把我从审讯室带出来。
她没能替我洗清嫌疑,只是抓住了警方证据里的一个漏洞:那段监控视频没有原始存储地址,有人把剪辑后的文件直接交给了警方。
我走出警局时,天刚亮。
周弃蹲在门口,手里端着两碗豆浆。
他看到我,马上站起来。
「我不是卖你。」
「我知道。」
「我妹妹的病历被乔鹤年扣着,我只能先演一场。」
「我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你刚才心里说的。」
周弃捂住胸口,往后退了一步。
「你这个系统是不是也能听见我打嗝?」
「听不见。」
「那就好。」
我们坐进孟逢春的车里。
她把车开到星桥科技旧实验室。
这里封了三年,门上贴着褪色的封条。
我站在门口,想起父亲出事前的那一晚。
那时我刚做完第一版推荐模型,父亲把我叫进实验室。他没夸我,只把白板擦干净。
「你写的代码有一个毛病。」
「哪里?」
「太相信人。」
他在白板上写下三个字:灰盒审计。
「给每个拿到代码的人留一处不同的错误。」
「他们要是删掉呢?」
「删不掉,错误会藏在运行结果里。」
「那我怎么知道是谁动过?」
父亲把粉笔递给我。
「别等别人把证据送到你手上。」
「重新做一份,让他自己承认。」
我回过神,推开实验室的门。
里面没有电脑,没有服务器,只有一张贴墙的白板。
白板底下还留着半截粉笔字。
顾砚舟,别相信乔鹤年。
周弃呼吸一顿。
孟逢春拿出相机拍照。
我走到白板前,用粉笔重新写出父亲留下的代码结构。
不是原始代码。
只是我记得的审计路径。
第二行,第三个括号,倒数第五个变量。
每个小错误都对应一个人的权限。
写到最后,墙后的通风口传来一声轻响。
周弃刚要过去,我抬手拦住他。
门外传来拐杖敲地声。
乔鹤年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四名保镖。
「顾砚舟,你还真会翻旧垃圾。」
「乔叔,你来得正好。」
「你父亲死了三年,你还没学会闭嘴。」
实验室里有五个人,门外还有两名记者。
我向前一步。
「你再说一遍。」
乔鹤年笑了一声。
「我说你就是顾家捡回来的一条野狗。」
手机震动。
【目标三已重置。】
【目标三绑定成功。】
系统提示后面又浮出一行字。
【当日绑定次数已用尽。】
乔鹤年压低的声音传进我耳中。
【别怕,我会把你送出去。只要你把那份灰盒交给我,我可以替你承担所有罪名。】
我看着他。
「你想替我承担?」
「我照顾了你三年。」
「所以你剪了我父亲的刹车线?」
乔鹤年的手杖往下一沉。
他很快抬起头。
「你没有证据。」
「你刚才说你会替我承担。」
「我那是——」
「那就签字。」
我把一份文件递给他。
「声明你是灰盒审计的实际负责人,声明你授权贺西洲删除服务器日志。」
乔鹤年看着文件,眼神动了动。
【先签,签完把他带走。只要他跟我走,灰盒就不会落到警方手里。】
他拿起笔。
孟逢春按住文件。
「乔先生,文件上写的是自愿签署。」
「我当然是自愿。」
乔鹤年签了名。
签完后,他抬起头。
「现在,你可以把灰盒交给我了。」
「我没有灰盒。」
乔鹤年的脸僵住。
「你说什么?」
「我只有你刚才的签名。」
我把录音笔推到他面前。
「还有你亲口说会替我承担。」
门外的记者冲进来。
乔鹤年猛地撕碎文件。碎纸落地,他把拐杖砸向我的肩膀。
孟逢春刚要挡,乔鹤年却停了手。
他的手在半空抖了几下,最后把拐杖扔到一旁。
【不能打他,他会疼。他要是受伤,我会杀了所有碰过他的人。】
我按下录音笔的播放键。
「乔叔,欢迎来到直播间。」
墙角的摄像头亮起红灯。
乔鹤年盯着镜头,脸上的皱纹都绷紧了。
「顾砚舟,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要你把三年前没说完的话说完。」
「你父亲发现了什么?」
乔鹤年沉默了许久。
我把粉笔放回盒子。
「说吧。」
「现在全网都在听。」
【第7章】
第二天上午九点,临时股东会准时召开。
星桥科技的会议室坐满了人,门外挤着记者。
我站在最后一排,周弃和孟逢春在我身后。
贺西洲坐在主位,白芷瑶坐在他左手边。
乔鹤年没有出现。
会议主持人宣读议程。
第一项,撤销顾砚舟的股东资格。
第二项,授权贺西洲代表公司完成上市。
第三项,追究顾砚舟非法入侵和商业盗窃责任。
我举起手。
「我反对。」
所有人都转头看过来。
贺西洲从椅子上站起来。
「你凭什么进来?」
「股东会没通知我,说明你们怕我进来。」
主持人拿出一份文件。
「顾先生,你的股份已经被法院冻结。」
「冻结不等于消失。」
「在冻结期间,你没有表决权。」
「那就让有表决权的人说话。」
周弃打开投影。
屏幕上出现一份员工信托名单。
星桥科技成立第一年,顾承礼把百分之五十一的投票权交给员工信托。
受托人不是贺西洲,也不是乔鹤年。
而是二百七十六名在职员工。
台下有人站起来。
「我们从来不知道这份协议。」
我把另一份文件投上去。
「因为乔鹤年把受托人名单换成了自己的空壳公司。」
贺西洲盯着屏幕。
「这份协议是伪造的。」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三年前给二百七十六名员工发过一封邮件。」
大屏幕出现邮件内容。
【只要公司上市,每位员工都能拿到信托份额。】
邮件落款是贺西洲。
贺西洲的手按住桌面。
【乔叔说信托协议早就失效了,他没有告诉我这封邮件还在。】
我转向会议室角落。
「贺总,你想不想把这句话也说出来?」
他咬紧牙关。
白芷瑶忽然站起来。
「我有话说。」
她把一只录音笔放在桌上。
「三年前,乔鹤年让我伪造顾砚舟的签名。」
「他拿走了员工信托协议。」
「贺西洲知道这件事。」
贺西洲猛地看她。
「你为什么还要说?」
白芷瑶声音发颤。
「因为我不想再看着你把他推下去。」
「他会恨你的。」
「我知道。」
她看向我。
「我也不求他原谅。」
系统的七十二小时只剩下四个小时。
她眼神里有一部分依然受系统影响,另一部分却像是在挣扎着往外走。
我没有替她说话。
孟逢春把一叠文件交给记者。
「这是白芷瑶主动提交的证词。」
「这是周弃提交的服务器原始镜像。」
「这是顾砚舟父亲车祸当天的修理厂记录。」
周弃按下播放键。
修理工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
「那辆车送来时,刹车线已经被剪开。」
「送车的人是乔鹤年。」
会议室的门忽然被推开。
乔鹤年被两名警察押了进来。
他手腕戴着手铐,嘴角裂了一道口子。
我看着他。
「乔叔,来得正好。」
他盯着我,眼底像压着一层黑水。
「你以为这样就赢了?」
「我还没说完。」
我把最后一份文件投到屏幕上。
「灰盒代码的审计标记,指向乔鹤年的外部账户。」
「那家公司在三年前收走星桥用户数据,转卖给了二十七家广告商。」
股东们开始往后退。
贺西洲抬头看乔鹤年。
「你不是说只是代码?」
乔鹤年没看他。
我问:「贺西洲,你知道用户数据被卖了吗?」
他张了张嘴。
脑海里的声音先响了起来。
【我知道。乔叔说这是上市前的最后一笔钱。我以为只要顾砚舟替我背下盗窃罪,所有人都能活。】
我把话筒递到他面前。
「现在呢?」
贺西洲看了我很久,伸手接过话筒。
「我知道。」
会议室里有人骂出声。
他没有反驳。
「我知道数据被卖了,也知道顾砚舟会被推出去。」
「我以为我能保住公司。」
「我以为他只要坐几年牢,就能换所有人活下去。」
他放下话筒,向我走来。
我后退半步。
他停住,没有再靠近。
「顾砚舟,对不起。」
我看着他发白的嘴唇。
「你对不起的人,不止我。」
贺西洲转身面对摄像机。
「我愿意接受调查。」
乔鹤年忽然笑起来,笑到肩膀发抖,最后坐倒在椅子上。
「顾砚舟,你什么都有了。」
「你父亲的名字,公司,员工,所有人的证词。」
「可你还是没有灰盒。」
「你以为没有灰盒,法庭就会相信你?」
我走到他面前。
「我确实没有。」
「因为灰盒从来不是一个东西。」
我指向屏幕上的代码。
「它是每个人亲手留下的错误。」
「而你们刚才已经亲口承认了。」
警察把乔鹤年带走。
他伸手想抓住我,指尖停在半空。
【别让他走,我还可以保护他,我可以把所有人都杀了。】
我没有躲。
「乔鹤年,别再爱我了。」
他像被抽走了力气,瘫在地上。
「不行。」
「我不能不爱你。」
会议室的门在他身后关上。
股东投票结果随后公布。
反对上市,二百七十六票。
赞成上市,零票。
星桥科技的上市计划当场终止。
【第8章】
事情没有像直播间里说的那样结束。
上市被叫停,警方立案了,可我的股东资格仍然被冻结。
乔鹤年在律师面前改了口供,把责任推给贺西洲和白芷瑶。
他承认卖数据,却说自己只是执行董事会决议。
贺西洲承认伪造证据,却说自己不知道车祸的事。
白芷瑶承认转账,却说自己没有参与删除服务器日志。
每个人都把罪名切成小块,再推给别人。
我站在法院门口,听孟逢春一条条念证据。
「如果他们都只承认一部分,主谋就可能逃掉。」
「那就让他们互相证明。」
「你准备怎么做?」
我看向远处的贺西洲。
他的律师正在替他整理领带。
白芷瑶站在台阶下,手里捏着一张纸。
周弃从另一边跑来,鞋带松着,脸上有一道擦伤。
「顾砚舟,我妹妹的病历拿回来了。」
「谁拿给你的?」
「乔鹤年。」
「他为什么突然交出来?」
周弃咽了口唾沫。
「他说你会需要我。」
我看向法院门口。
乔鹤年被警察带出来,正好与我对视。
他的脑海里传来一句话。
【只要周弃还在他身边,他就不会彻底毁掉我。】
我明白了。
乔鹤年不是在交代证据。他是在用最后一点控制,给自己留活路。
我接过周弃手里的病历。
「你妹妹的手术费,我会付。」
「你已经给过我三千六百元了。」
「那是借给你的。」
「我还不起。」
「那就从新公司工资里扣。」
周弃愣了一下。
「你还要开公司?」
「不是星桥。」
「那叫什么?」
「老己科技。」
孟逢春抬头看我。
「这名字能过审吗?」
「不能就改成爱你老己。」
周弃把脸埋进手里。
「你复仇复到最后,怎么开始做情感品牌了?」
「因为我发现,仇人爱我没有用。」
我看着法院玻璃门里的倒影。
「他们爱的是自己心里那个必须保护我的人。」
「我得先把自己从他们手里拿回来。」
说完这句话,手机震了一下。
系统界面浮出来。
【目标一,剩余绑定时间:三十七分钟。】
【目标二,剩余绑定时间:二十八分钟。】
【目标三,剩余绑定时间:十六分钟。】
【终极选项:让全网爱上你,获得永久绑定。】
【普通选项:解除所有绑定,失去听见真话的能力。】
我看着那两行字,耳朵里突然挤满声音。
贺西洲正和律师争论。
【顾砚舟不能把股份给员工,他自己会没钱。】
白芷瑶站在台阶下。
【我知道他不会原谅我,可我想替他把最后一份证词交上去。】
乔鹤年坐在警车里。
【他不能解除绑定,他还需要我。】
周弃拽了拽我的衣服。
「你看什么?」
我按下普通选项。
世界忽然安静下来。
不是周围安静了。
是那些钻进耳朵里的声音,全都消失了。
我第一次听见自己的呼吸。
周弃在我面前张嘴,我只能听到他说话。
「你是不是又把我绑定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直看我?」
「我在确认你是不是还会骂我。」
「我现在就骂。」
他抬起手,刚要开口,又把手放了下来。
「算了。」
「为什么?」
「我怕你记仇。」
我看着他,第一次听不见他藏起来的话。
但我知道,他还在我身边。
这就够了。
白芷瑶走到我面前,把一份文件递过来。
「这是我最后的证词。」
「系统已经结束了。」
「我知道。」
她把文件放进我手里。
「所以这一次,是我自己交的。」
她转身走进法院,没有回头,也没等我说原谅。
贺西洲站在原地,手铐碰出一声轻响。
「顾砚舟。」
我回头。
他看着我,眼里的东西已经没法钻进我的脑子。
「你还会来看我吗?」
「不会。」
「那你能不能别把公司卖掉?」
「公司会还给员工。」
「那我呢?」
「你自己承担。」
他垂下手。
律师催他上车。
他走出两步,又停下来。
「顾砚舟,我是真的……」
「别说。」
我打断他。
「你的爱太贵,我付不起。」
【第9章】
最终听证会在下午三点开始。
乔鹤年坐在被告席,贺西洲在他旁边,白芷瑶隔着一张桌子。
媒体把法庭外的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我作为证人走上台。
孟逢春把一台电脑放在我面前。
「你确定要现场复现灰盒模型?」
「确定。」
「如果失败,你会被他们反咬成伪造证据。」
「那就让他们继续咬。」
我打开电脑,开始输入代码。
键盘声在法庭里响起,一下接着一下。
第一段,推荐路径。
第二段,用户标记。
第三段,灰盒审计。
我没有拿出旧文件,也没有凭空变出一只硬盘。
我用三年前记在脑子里的结构,重新写出一套能运行的程序。
贺西洲的律师站起来。
「被告人顾砚舟声称自己是原始代码作者,但他无法证明代码来源。」
「他只是一个熟悉公司内部架构的前员工。」
我没抬头。
「律师说得对。」
法庭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我写完最后一行。
「所以我不证明来源。」
「我证明结果。」
我按下运行键。
程序没有立刻显示画面。
十秒后,屏幕上出现二百七十六个编号。
每个编号对应一名员工,编号后面是不同的审计错误。
我把代码复制进法庭提供的验证程序。
验证结果显示,星桥科技服务器里的灰盒模型,正是以这套结构为基础修改出来的。
审判长问:「这能证明什么?」
「证明被告没有创造代码。」
我指向乔鹤年。
「他只是在我的代码上加了一层数据转卖模块。」
「这层模块会把用户信息导出到外部账户。」
孟逢春提交一份新的鉴定报告。
「报告显示,外部账户的收款人是乔鹤年名下公司。」
乔鹤年突然站起来。
「那不是我的公司。」
「公司法人是你。」
「法人不等于实际控制人。」
「你的秘书是财务负责人。」
「她只是替我做事。」
「她已经认罪。」
乔鹤年僵在原地。
我把父亲车祸的修理厂记录递上去。
「刹车线被剪断,修理厂监控拍到乔鹤年的车。」
「车里的人戴着口罩,不能证明是他。」
「但修理厂的接待记录里有他的签字。」
「签字可以伪造。」
「签字旁边有一条备注。」
我按下播放键。
父亲的声音从录音里传出来。
「鹤年,如果你再碰我的车,我就把用户数据的事交出去。」
法庭里一片安静。
这不是凭空出现的物证。
是父亲生前寄给律师的备份录音。
三年前,律师担心自己被牵连,把录音封进了案卷。
孟逢春按照案卷编号找到了它。
乔鹤年盯着录音笔,手掌一点点蜷起来。
「不可能。」
「你父亲已经死了。」
「他怎么会留下这些?」
我看着他。
「因为他比你更早知道,人会撒谎。」
乔鹤年后退一步,撞上身后的椅子。
「顾砚舟,你以为你赢了吗?」
「你没有公司。」
「没有股份。」
「父亲也死了。」
「你拿着一堆纸,又能做什么?」
我把最后一页文件推到审判长面前。
「把公司还给员工。」
文件盖着员工信托的公章。
两百七十六名员工全部签字,申请接管星桥科技剩余资产,并接受法院监管。
贺西洲的律师站起来。
「我的当事人不同意。」
贺西洲抬手挡住他。
「我同意。」
律师转头看他。
「贺总,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他看着我。
「意味着我什么都没有了。」
「你本来就不该有。」
他垂下眼睛。
乔鹤年开始发抖。
「西洲,你不能同意。」
「乔叔。」
贺西洲转过头。
「你说过,只要我把顾砚舟推出去,我就能成为星桥的主人。」
「你说过,顾承礼死了,没人能查到车祸。」
「你说过,员工信托早就失效。」
「你说过很多话。」
他笑了一声,眼泪却从眼角落下来。
「可我现在一句都不信了。」
乔鹤年的膝盖撞上桌角。
他瘫坐下去,双手捂住脸。
「不是我,不是我一个人。」
「是你们都想要钱。」
「是你们先逼我的。」
他哭得肩膀不断发抖,嘴里一遍遍念着同一句话。
「顾砚舟不会丢下我,顾砚舟还会回来。」
我站在证人席上,没有看他。
审判长宣读了暂时裁定。
乔鹤年涉嫌故意杀人未遂、商业欺诈、非法获取用户信息等罪名,被依法羁押。
贺西洲涉嫌伪造证据、协助转卖用户数据,被依法羁押。
白芷瑶涉嫌职务侵占、伪造文件,被取保候审,等待后续调查。
庭外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记者把话筒递到我面前。
「顾先生,您接下来会接手星桥科技吗?」
我看着那栋曾经属于父亲的高楼。
「不会。」
「为什么?」
「那里的人太喜欢把别人的命换成自己的路。」
我转身下了台阶。
周弃在下面举着两杯豆浆。
「老己科技的办公室找好了。」
「在哪?」
「旧实验室旁边,房租便宜。」
「有空调吗?」
「没有。」
「那我不去了。」
「你不是说要爱自己吗?」
「爱自己也得先交电费。」
孟逢春从后面走过来。
「你们的公司还缺法务吗?」
我把豆浆递给她一杯。
「缺。」
「工资呢?」
「先画饼。」
「那我现在就走。」
周弃把另一杯豆浆抢过去。
「别走,顾砚舟会发工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欠我三千六百元。」
我看着他们,按下手机里的最后一个系统页面。
【系统已关闭。】
【宿主,请记住,爱是最强的控制。】
我点下删除。
【不,爱自己才是。】
屏幕彻底黑了。
【第10章】
旧实验室旁边有家小面馆。
门口的塑料帘被风吹得一开一合,油锅里传出滋啦声。
我和周弃坐在靠墙的位置,面前各有一碗牛肉面。
孟逢春对着电脑改公司章程。
「公司名字真的要叫爱你老己?」
「真的。」
「工商系统可能不让过。」
「那就叫老己科技。」
「商标已经被抢注了。」
我抬头。
「谁抢的?」
孟逢春把电脑转过来。
申请人写着白芷瑶。
她的申请理由只有一句话。
【不想让他再被人抢走。】
我拿起手机给她发了条消息。
【商标转让给员工信托,别拿它做个人礼物。】
过了很久,她回复了一个字。
【好。】
周弃往碗里倒了一大勺辣椒。
「她已经不受系统影响了,还在帮你。」
「她欠员工的。」
「那贺西洲呢?」
「他也欠。」
「乔鹤年呢?」
「他欠得更多。」
周弃吸了一口面,眼泪被辣得从眼角冒出来。
「那你呢?」
「我欠自己。」
他的筷子停住。
我放下筷子。
「三年前,我知道父亲的死有问题,却因为贺西洲叫我一声哥,就把所有权限交给了他。」
「我知道白芷瑶拿我的名字做过转账,却因为她说她会嫁给我,就替她把账填上。」
「我知道乔鹤年从来不是真的照顾我,却因为他在葬礼上替我挡了记者,就把他当成了家人。」
我看向窗外。
法院门口的新闻还在播。
乔鹤年被押上车时,瘫在座位上哭着喊我的名字。
贺西洲站在警车旁,一遍遍问记者我有没有受伤。
白芷瑶交完最后一份证词,独自走下台阶。
他们的声音已经进不了我的脑子。
我只看见他们各自承担做过的事。
周弃用筷子敲了敲碗沿。
「你以后还会用那个系统吗?」
「没有了。」
「那别人骂你怎么办?」
「让他骂。」
「不还嘴?」
「看情况。」
「对方说你是废物呢?」
我夹起一块牛肉。
「那我就告诉他。」
「你说什么?」
「废物也要收钱,骂一句五百。」
周弃笑得差点把面喷出来。
孟逢春抬头看了我们一眼。
「你们的商业模式就是敲诈?」
「不是。」
我把碗里的葱花拨到一边。
「是情绪咨询。」
门口忽然进来一个年轻人,手里拿着一份简历,站在我们桌边。
「请问这里是老己科技吗?」
我指了指隔壁旧实验室。
「办公室还没装修。」
「我知道。」
「工资可能要晚发。」
「我知道。」
「老板脾气不好。」
周弃立刻举手。
「这个我证明。」
年轻人看着我。
「我想加入。」
「理由?」
「我在星桥做过数据标注。」
「乔鹤年卖掉的数据里,也有我妹妹的病历。」
他把简历放在桌上。
「我不想再给这种人打工。」
我拿起简历,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写着一行手写字:我想让做错的人付钱。
我把简历递给孟逢春。
「收了。」
孟逢春点头。
周弃把自己的碗推到我面前。
「这块牛肉给你。」
「你不是最爱吃吗?」
「现在你是老己科技老板,得吃肉。」
「你是不是又想加工资?」
「我这是战略投资。」
我把牛肉夹起来,放进他的碗里。
「自己吃。」
他愣了一下。
「你不是说给我?」
「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顾砚舟,你没有良心。」
「有。」
我低头继续吃面。
「所以先喂自己。」
窗外的风把旧实验室门口的纸牌吹得翻过一面。
纸牌背面写着四个字:爱你老己。
我看了一眼,拿起手机,把这四个字发到新公司的账号上。
很快,评论区涌进一片骂声。
【这是什么破名字?】
【老板是不是有病?】
【蹭热度的骗子。】
周弃凑过来。
「要不要开系统?」
「不用。」
我在评论区回复。
【谢谢提醒,骂一句收费五百,转账请备注。】
评论区停了三秒。
接着,骂声更多了。
孟逢春捂住额头。
周弃笑得拍桌子。
我喝完面汤,放下筷子。
这一次,没人能替我决定要往哪里走。
也没人需要被迫爱我。
我站起来,把账单推给周弃。
「你不是战略投资吗?」
周弃的笑声卡住了。
「顾砚舟,你刚才还说要爱自己。」
「对。」
我拿起外套,走向门口。
「所以我不替你付饭钱。」
周弃抓起账单追出来。
「你等着,我迟早让全网知道你是个抠门老板。」
「随便。」
「我还要骂你。」
「一条五百。」
「那我不骂了。」
「晚了,刚才已经骂了。」
夕阳从旧实验室的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块翻过来的纸牌上。
我推开办公室的门。
桌上没有合同,没有股份,也没有别人替我安排好的未来。
只有一台旧电脑、一盏会闪的灯,还有三份等着我签字的员工协议。
我拿起笔,在第一份协议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顾砚舟。
笔尖停了一下。
我又在名字下面补了一行字。
爱你老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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