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缓解考公压力,我和富婆苏棠谈了恋爱。
我住她的房子,刷她的卡,吃完饭替她整理错题,日子过得很轻松。
她上岸那天,当着所有人的面挽住陆驰,说我只是她养过的一条狗。
我笑着把渡岸源代码交出去,转身注册了自己的公司。
三个月后,她堵在我相亲结束的门口。
「唐恕,求你别把我交给他们。」
我接过她递来的手机,按下录音键。
「苏小姐,交易开始。」
【第1章】
相亲对象走得很快。
她把咖啡钱压在桌角,起身的时候,椅子也没碰响。
「唐先生,你人还行。」
我点头。
「可你没有房,没有车,工作还是自己创业。」
我又点头。
她抿了抿唇,把包带提到肩上。
「我妈说了,女孩子不能跟着男人吃苦。」
「阿姨说得对。」
她愣了一下。
我把那张咖啡钱推回去。
「不过咖啡是你点的,我不能让你吃亏。」
她看我的眼神,像是突然发现商场里的假人会自己动。
门关上后,我看了眼时间。
晚上九点二十。
手机接连震了三下。
贺南发来消息。
「相亲结束没?」
「结束了。」
「成没成?」
「她说我人还行。」
「那就是没成。」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到现在还没发红包。」
我刚准备回复,楼梯口传来高跟鞋踩台阶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
我抬头。
苏棠站在楼道尽头,手里提着一个黑色文件袋。
她穿着白衬衫,头发挽在脑后。额角沾着几缕碎发,眼睛有些红,眼尾压着水光。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两次才出声。
「你相亲了?」
「你不是知道吗?」
「我不知道。」
「那你现在知道了。」
她往前走了几步,鞋跟蹭过地面,声音很轻。
「她是谁?」
「相亲对象。」
「叫什么?」
「不知道。」
「你连名字都不知道,就跟她相亲?」
「阿姨安排的,我负责坐满四十分钟。」
苏棠的手指扣紧文件袋,纸边被她捏出一道褶。
「你以前不是说,除了我,谁都不考虑吗?」
我把钥匙插进锁孔。
「那是以前。」
她突然抓住我的手腕。
指尖冷得像刚碰过水。
「唐恕。」
「松手。」
「我今天去找你公司了。」
我停下动作。
她压低了声音。
「他们说,你已经把渡岸卖了。」
「没卖。」
「那他们为什么说你把源代码交给了陆驰?」
「因为他们说话不用交税。」
苏棠盯着我。
她的嘴唇发白,呼吸时快时慢。
「陆驰要我进去接受调查。」
「那你进去。」
「他让我替他把所有责任担下来。」
我转过身。
「你可以拒绝。」
「我拒绝了,他就把我爸的账本交出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
苏棠的脸藏进黑暗,只剩眼睛还亮着。墙角有股潮湿的灰尘味,我下意识捏了捏手里的钥匙。
「我带来了付款记录、聊天记录,还有他让人改过服务器日志的证据。」
她把文件袋递到我面前。
「你帮我一次。」
「帮你什么?」
「把陆驰送进去。」
「可以。」
她抬头。
我接过文件袋,塞进门边的快递柜里。
「先付钱。」
苏棠僵在原地。
「唐恕,我不是来跟你谈生意的。」
「你以前也不是来跟我谈恋爱的。」
楼道里安静下来。
三个月前,她也站在一盏灯下面。
那时她挽着陆驰的手,眼睛弯着,笑意很明显。
「唐恕,你不是最会吃软饭吗?」
「现在软饭没了,你还剩什么?」
我推开门。
「今晚不谈。」
她抓住门框,指节慢慢泛白。
「那你要我去哪儿?」
「你家。」
「我爸不会让我进门。」
「酒店。」
「我没钱。」
「陆驰有。」
她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你一定要这样吗?」
我看着她。
「苏棠,三个月前,你说我没资格站在你身边。」
「现在我站在自己家门口,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我关上门。
门外传来一声闷响。
她坐到了地上。
我背靠着门,听见她压低声音拨电话。
「陆驰,你答应过我的。」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我听不清。
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不能这样。」
「陆驰,我手里有证据。」
电话被挂断。
十几秒后,苏棠笑了一声。
「原来从头到尾,你们都在等我进去。」
我垂眼看着手里的文件袋。
里面露出半张纸,最上方只有一行字。
渡岸项目原始权属确认书。
落款不是苏棠,也不是陆驰。
是我的名字。
唐恕。
我拿出手机,给贺南发消息。
「鱼咬钩了。」
贺南回得很快。
「终于轮到他们吃饭了?」
「嗯。」
「你准备喂什么?」
我看着门外被灯光拉长的影子。
「先喂一口他们最想吃的。」
【第2章】
我第一次见苏棠,是在考公培训班的厕所门口。
那天刚做完一套行测题,我错了三十七道。
答案解析摊在手里,纸边被我捏得有些卷。
一只白色高跟鞋停在我面前。
「你挡路了。」
我抬头。
苏棠抱着一摞资料,眉眼往下压着。
「这边是女厕。」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站在门口?」
「我在思考人生。」
「厕所门口思考人生?」
「主要是因为我刚刚思考完数学。」
她从我身边绕过去。
走出两步,她又停下。
「你叫唐恕?」
「你认识我?」
「班主任发过你的成绩单。」
我低头看了眼卷子。
「倒数第一也发?」
「发了。」
「那我挺出名。」
她抱紧资料。
「你准备考几年?」
「看命。」
「你这态度考不上。」
「那你考得上吗?」
苏棠抬起下巴。
「我已经签约了。」
「签约?」
「我家里的培训公司。」
「那你还来上课?」
「体验生活。」
当时我只觉得她有点奇怪。
后来才知道,她说的体验生活,是苏致远把她送进培训班,要求她一年内考进省城的单位。
她不缺钱。
她缺一个能陪她熬夜、整理资料、提醒她刷题的人。
我缺三千块房租,缺母亲的医药费,也缺一点能让我安静喝完咖啡的钱。
于是她给了我一份合同。
合同标题写得很正式。
恋爱期间生活补助协议。
每月八千,包含房租、餐费、交通费。
附加条款:乙方不得无故失联,不得在甲方面前讨论前任,不得把甲方错题整理成收费课程。
我看了三遍。
「你想包养我?」
「说得难听。」
「那怎么说?」
「压力互助。」
「你给我钱,我替你整理错题?」
「还要陪我吃饭。」
「这不是包养是什么?」
苏棠把笔推到我手边。
「你签不签?」
我拿起笔。
「先问一句,吃饭管饱吗?」
她眼睛动了动。
「管。」
「那我签。」
从那天起,我搬进了苏棠的公寓。
她睡主卧,我睡书房。
她刷题,我整理错题。
她发脾气,我去买蛋糕。
她半夜十二点想吃小龙虾,我就穿衣服下楼。
贺南知道后,在电话里沉默了整整十秒。
「你真吃上软饭了?」
「准确来说,是恋爱期间生活补助。」
「有区别吗?」
「有。」
「什么区别?」
「我签过合同。」
我躺在沙发上,脚边全是苏棠的资料。
【放弃考公,享受软饭,爽得不行。】
这句话我当时只是说给自己听,苏棠却听见了。
她扣上笔盖,问我:「你会一直陪我吗?」
「你发工资,我就陪。」
「没有工资呢?」
「那得看伙食。」
她抓起一支笔扔过来。
笔尖擦着我耳边过去,撞到墙上。
那段时间没什么好讲的。她做题,我整理;她吃饭,我买单,当然最后还是刷她的卡。
三周后,她的分数涨了四十六分。
苏棠拿着成绩单,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唐恕,你是不是偷偷给自己开了挂?」
「没有。」
「那为什么我以前做不出来的题,现在能做了?」
「你以前只会刷题,现在知道自己为什么错了。」
「你能不能把这个系统卖给我爸?」
「可以。」
「多少钱?」
「家里人谈什么钱。」
我赶紧补了一句。
「不过亲兄弟明算账,友情价两百万。」
她抬手把抱枕砸到我脸上。
「你怎么不去抢?」
「抢没有发票。」
那时我每天住她的房,吃她买的饭,穿她挑的外套。
贺南在电话里说:「你这是彻底软饭化了。」
我说:「合同上写的是服务费。」
他没接话,只在那边嘀咕了一句,估计是键盘又坏了。
苏棠有一次问我:「你是不是喜欢我?」
我当时没回答。
她也没有追问。
那天晚上,她靠着沙发睡着了。
我替她盖上毯子,把桌上的资料收拢。
她的手机亮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
陆驰:源代码什么时候拿到?
我盯着这行字,手停在半空。
苏棠翻身时,手机掉进沙发缝里。
我没叫醒她。
手机被我捡起来,放回了原处。
第二天,我登录渡岸后台。
凌晨一点十七分,有人从外部账号复制了四十二个文件。
凌晨一点十九分,访问记录被删掉。
我看着后台日志,给贺南发消息。
「查一下陆驰。」
贺南回:「那个棠川教育的项目负责人?」
「嗯。」
「查什么?」
「查他有没有手。」
「什么意思?」
「如果有,就准备让他自己剁下来。」
三天后,苏棠拿到了面试通知。
她在客厅里转了一圈,直接扑到我身上。
我被撞得往后退了两步。
她搂住我的脖子,声音贴在耳边。
「唐恕,我上岸了。」
我低头看她。
「那我是不是可以涨工资?」
她松开手,盯了我两秒。
「你怎么只知道钱?」
「因为我没有别的。」
她抬手捶了我一下。
那天晚上,她订了包厢,说要把最亲近的人都叫来。
我穿上她送的衬衫,提前半小时到了酒店。
包厢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苏棠的父亲苏致远坐在主位。
陆驰坐在她身边,伸手替她倒茶,动作很熟练。
我在门口停了一下。
苏棠抬头看我,却没有起身。
「唐恕,坐吧。」
我坐到最末位。
服务员开始上菜。
苏致远举杯。
「今晚庆祝小棠上岸,也庆祝渡岸项目正式归入棠川教育。」
我看向苏棠。
她低头喝茶。
陆驰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唐先生,签字吧。」
我没有翻。
「这是什么?」
「源代码转让确认书。」
「我什么时候答应转让了?」
苏棠放下茶杯。
「你不是说,给我就是给我吗?」
「我说的是给你用。」
「我们之间还要分这么清?」
她撑着桌面,嘴角微微勾起。
「唐恕,你不是最擅长吃软饭吗?」
陆驰笑了一声。
「苏小姐,别这样说,唐先生也是有贡献的。」
他又推来另一份文件。
「两百万已经打到你账户。」
我翻开文件。
落款处的签名确实是我的名字。
笔画、停顿、连笔,都和我的签名一致。
我抬头看向苏棠。
她扯了扯嘴角。
「惊讶什么?」
「这是假的。」
「怎么可能?」
她故意睁大眼睛。
「你不是亲手签的吗?」
我看着她。
她用手指敲了两下桌面。
「唐恕,你不是说过吗?」
「只要能上岸,什么都可以放弃。」
包厢里没有人说话。
我拿出手机,扫了一眼后台。
过去三周,被复制的文件已经从四十二个变成一百二十六个。
我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苏棠。」
「嗯?」
「祝你上岸。」
我起身。
她抬头看我。
「你去哪儿?」
「回家。」
「这里就是你的家。」
我笑了笑。
「这句话,你留着跟陆驰说。」
我走出包厢。
门合上的一刻,里面传来陆驰的声音。
「他不会真去报警吧?」
苏棠说:「他不敢。」
我站在门外,把这句话听完。
随后给贺南发消息。
「可以开始了。」
贺南回:「授权链?」
「全部放出去。」
「包括他们要的完整版?」
「包括。」
「你确定?」
我看着手机上那份签名文件。
「他们想要,我当然给。」
「给最完整的。」
【第3章】
贺南连夜赶到我家。
我开门时,他手里提着两碗泡面。
「你不是说要开始吗?」
「开始之前先吃饭。」
「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情吃饭?」
「我不吃饭,陆驰会替我吃。」
他把泡面放在桌上,打开电脑。
屏幕上全是代码和日志,字挤在一起,看得人眼睛发酸。
我坐到他旁边。
「把所有版本打包。」
「哪个版本?」
「从最初版到现在。」
「真给他们?」
「给他们能看懂的那份。」
贺南敲键盘的手停了一下。
「你想放什么?」
「两个版本。」
「一个真的,一个假的?」
「都是假的。」
他转过头。
「那真的呢?」
「在我手上。」
我拿出移动硬盘,放在桌面上。
「这份是完整核心算法。那份是我准备给棠川教育的试用版。」
「试用版里放了什么?」
「每个接收人不同的水印。」
我打开其中一个文件。
里面有一组模拟题编号,题干、答案和解析都没问题。
只是每套题里,有三道题的选项顺序被我调过。
这种调整不影响使用,却会留下唯一的排列组合。
给陆驰的版本,用的是七号排列。
给苏棠的版本,用的是九号排列。
给他们公司技术经理的版本,用的是十一号排列。
「谁把这套资料带出去,谁就会留下编号。」
贺南盯着屏幕。
「你什么时候做的?」
「苏棠第一次问我要完整后台的时候。」
「你当时就知道她要卖?」
「她不是要卖。」
「那是什么?」
「她要把我卖了。」
贺南低头吃了一口泡面。
「这味道不错。」
「你还有心情评价泡面?」
「我怕明天吃不上。」
第二天上午,陆驰给我打电话。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客气。
「唐先生,昨晚的事,是苏棠情绪不好。」
「她上岸了,情绪应该不错。」
电话那边静了片刻。
「你也是成年人,应该知道棠川教育能给你什么。」
「钱?」
「钱只是其中一部分。」
「还有什么?」
「一个体面的身份。」
我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旧短袖。
「你是说,把我从前男友升级成前员工?」
「你可以理解为合作伙伴。」
「股份呢?」
「百分之三。」
「我有渡岸百分之六十七。」
「那是过去。」
「谁告诉你过去了?」
陆驰的声音沉了下来。
「唐恕,别把路走窄。」
「我还没走。」
「你现在把授权文件签了,拿两百万,事情到此为止。」
「两百万买我的东西?」
「你不是缺钱吗?」
「缺。」
「那就别装。」
我笑了一下。
「陆总,我可以签。」
电话那头明显松了口气。
「但有一个条件。」
「你说。」
「把你们准备发布的版本发给我。」
「什么意思?」
「我要确认你们没有偷我的核心代码。」
陆驰沉默。
我接着说:「你们既然说渡岸是你们研发的,那就把源代码给我看看。」
他笑了。
「唐先生,你很谨慎。」
「吃软饭的人没有别的本事,只能多留个心眼。」
「晚上之前,资料发给你。」
「好。」
电话挂断。
贺南在旁边听完,问我:「你真要他们发源代码?」
「他们不会发。」
「那你为什么提?」
「让他以为我在求证。」
「你真正想要什么?」
我打开邮箱,给陆驰发了一封邮件。
附件是渡岸完整试用授权。
正文只有两句话。
第一句:授权范围仅限模拟测试。
第二句:未经许可,禁止商业发布。
抄送栏里,我填上了苏棠、苏致远、棠川教育法务部,还有他们准备融资的三家机构。
贺南看了一眼。
「你这是把合同送到他们脸上。」
「他们不是喜欢签字吗?」
下午,苏棠给我发消息。
「你一定要做得这么绝?」
我回:「哪件事?」
「把授权限制发给所有人。」
「我怕你们看不懂。」
「唐恕,我们只是想用你的项目。」
「那就按合同用。」
「你不能相信我一次吗?」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三个月前,她也问过我同样的话。
当时我回:「当然信。」
现在,我把输入框清空,只发了一个文件。
渡岸访问记录。
其中有一行被标红。
访问者:苏棠。
时间:凌晨一点十七分。
下载内容:核心源代码四十二份。
她过了十分钟才回。
「你查我?」
我说:「自己的服务器,不能查吗?」
「我当时只是想帮你。」
「帮我把东西交给陆驰?」
「他答应给你投资。」
「他答应给你什么?」
这一次,她没有回复。
我把手机放到一边。
母亲从厨房探出头。
「你跟谁聊天呢?」
「前女友。」
「她欠你钱?」
「欠。」
「还吗?」
「不一定。」
母亲端着两盘菜出来。
「那你别跟她聊了,先吃饭。」
桌上是青椒炒肉。
我忽然想起苏棠以前不吃青椒,每次做了,她都会皱眉,我还得另煎一块牛排。
现在桌上只有两盘菜,碗边还沾着一点汤汁。
母亲坐下,夹了一筷子青椒。
「你那套软件,真能卖钱?」
「能。」
「那你还考什么公?」
「不考了。」
「为什么?」
我低头吃饭。
「考公要等一年,卖软件只要他们先把脸伸过来。」
母亲没听懂,只把肉夹进我碗里。
「你别饿着。」
我看着碗里的肉,手机又亮了一下。
陆驰发来消息。
「源代码已准备好,明天上午十点,棠川教育发布会见。」
后面附着一张邀请函。
标题写得很大。
棠川教育渡岸智测产品发布会。
主讲人:陆驰。
项目负责人:苏棠。
我把邀请函转给贺南。
「明天去看他们怎么卖我的东西。」
贺南回:「穿什么?」
「最便宜的西装。」
「为什么?」
「方便他们把我赶出去。」
【第4章】
发布会在一家酒店会议厅举行。
我提前二十分钟到场。
贺南穿着借来的西装,领带歪到了耳边。
「我这样行吗?」
「你像来收礼金的。」
「那你呢?」
「像来退礼金的。」
我们在最后一排坐下。
会场里摆着一排展板,每块上面都印着渡岸两个字。
我看了很久。
这个名字陪我熬过三个通宵,也陪贺南改过七百多次代码。
现在它被印在棠川教育的宣传布上,旁边站着陆驰。
十点整,灯光亮起。
主持人上台。
「今天,棠川教育将发布全新的智能备考系统。」
掌声响起。
陆驰走上台。
黑色西装,袖口别着银色袖扣。
他拿起话筒。
「渡岸不是一套普通的软件。」
「它通过用户答题记录,建立个人能力画像,再安排专属学习内容。」
「这套系统由棠川教育独立研发。」
我看向苏棠。
她坐在第一排,胸前挂着项目负责人的牌子,没有回头。
陆驰开始演示。
屏幕上出现熟悉的界面。
登录页、题库页、错题页。
每一页都和我的版本一样。
贺南在旁边骂了一句。
「连我写的那句提示都没改。」
「哪句?」
「用户三次输错密码后,系统建议用户先去喝水。」
屏幕上,那句提示跳了出来。
会场里有人笑。
我也笑了。
不是觉得好笑。
只是陆驰拿着我的代码,告诉所有人这是他写的。
演示结束后,主持人开始提问。
第一位记者站起来。
「陆总,这套系统的核心算法有专利吗?」
陆驰说:「正在申请。」
第二位记者问:「项目研发周期多久?」
「两年。」
贺南在旁边低声说:「渡岸第一版上线是两年前三个月。」
「他还挺会算。」
第三位记者站起来。
「听说这套系统之前叫渡岸,创始人另有其人,是真的吗?」
台下的视线开始移动。
有人看向我。
陆驰拿起话筒。
「确实有一位早期参与者。」
「不过他只是负责资料整理,没有参与核心研发。」
苏棠终于回头。
她看见我,眉头皱了起来。
陆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
「唐先生,既然来了,不如上台说两句。」
会场安静下来。
我站起身。
贺南一把拉住我。
「你真上?」
「他邀请的。」
「这会不会有诈?」
「当然有。」
我走上台。
主持人递来话筒。
陆驰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唐先生,大家都很好奇,你在渡岸项目中到底负责什么?」
「我负责开发。」
台下有人笑。
陆驰也笑了。
「唐先生,你可能太紧张了。」
「我不紧张。」
「那你为什么说自己负责开发?」
「因为我确实负责。」
陆驰看了一眼屏幕。
「可以请你具体说明吗?」
「先把屏幕切到代码页。」
主持人犹豫了一下。
陆驰点头。
屏幕换成源代码。
我看着那段熟悉的程序。
「请把第七个模块展开。」
技术人员照做。
我指着屏幕。
「这一行,是谁写的?」
陆驰说:「我们团队完成的。」
「那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注释里有一句『贺南别再把变量写成错别字』?」
贺南站在台下,举起手。
「我写的。」
会场里的笑声比刚才更大。
陆驰的嘴角僵住。
我继续说:「这句注释没有出现在公开版本里,只存在于我的内部版本。」
陆驰拿起话筒。
「代码有相似之处,很正常。」
「那再看下一段。」
我让技术人员打开日志接口。
屏幕上跳出一组测试数据。
「请陆总随机报一个编号。」
陆驰没有说话。
我看向台下。
「谁都可以。」
一名投资人报出一串数字。
我输入系统。
屏幕上出现三道模拟题。
第一题的正确选项是C。
第二题的正确选项是A。
第三题的正确选项是D。
陆驰松了口气。
「这能说明什么?」
我看着他。
「请你们打开昨天发给棠川教育的试用版。」
技术人员看向陆驰。
陆驰抬手。
「按他说的做。」
系统打开。
我输入同一个编号。
屏幕上的题目内容没变,选项顺序却换了。
第一题变成A。
第二题变成D。
第三题变成C。
我拿起话筒。
「同一个编号,同一套题,在两个版本里有两种答案排列。」
「这是因为我给每个接收方设置了不同的数据水印。」
陆驰的脸色沉下去。
「你什么时候给的?」
「苏棠向我索要完整版的那天。」
所有视线落到苏棠身上。
她的手指扣住桌边。
我继续说:「给苏棠的版本是九号排列,给陆驰的版本是七号排列。」
「现在请陆总打开你们发布的正式版本。」
技术人员的手开始发抖。
屏幕打开。
我输入编号。
七号排列出现。
会场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陆驰抢过话筒。
「这只能证明我们使用过你的测试数据,不能证明源代码属于你。」
「那就看时间。」
我把移动硬盘交给现场公证人员。
屏幕显示完整的版本记录。
第一版创建时间,两年前三个月。
作者账号,唐恕。
核心模块提交者,唐恕。
代码注释创建者,贺南。
棠川教育所谓的第一版,创建时间,三个月前。
我把授权合同投到大屏幕上。
「我给棠川教育的是试用授权。」
「范围仅限内部测试。」
「禁止商业发布。」
「禁止修改权属信息。」
陆驰站在台上,手里的话筒慢慢垂下。
苏棠突然站起来。
「唐恕,你为什么不提前说?」
我看向她。
「我说过。」
「你说过什么?」
「合同写得很清楚。」
「你明知道我们要发布,为什么不阻止?」
「我阻止了。」
「你只是发了份邮件。」
「邮件你们收到了。」
她张了张嘴。
会场后方忽然一阵骚动。
一名工作人员拿着手机跑进来。
「陆总,网上出现了消息。」
陆驰接过手机。
他的手指在下一秒僵住。
工作人员压低声音。
「有人爆料唐恕敲诈棠川教育。」
备用屏幕自动切换。
一条热搜跳了出来。
前男友索要两百万,威胁创业公司。
下面附着一张聊天截图。
截图里,我说过一句话。
「不给钱,我就让你们发布会开不成。」
会场里的视线一下集中到我身上。
陆驰重新抬起头,眼底有了光。
「唐先生,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我看着那张截图。
它是真的,但只剩半句话。
前后的内容都被截掉了。
我把话筒放到嘴边。
「有。」
「请把聊天记录全部投出来。」
「你敢吗?」陆驰问。
我笑了笑。
「你们既然准备了第二个舞台,我当然敢上。」
【第5章】
完整聊天记录投上大屏幕时,会场没有人说话。
第一句是陆驰发来的。
「两百万,买你闭嘴。」
第二句是我回的。
「两百万买什么?」
第三句是陆驰。
「买渡岸,也买你以后不再找苏棠。」
我回:「那我考虑一下。」
紧接着,才是那句被截出来的话。
「不给钱,我就让你们发布会开不成。」
后面还有一句。
「不过你们既然坚持发布,我就不阻止。」
陆驰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我看向台下的公证人员。
「这份聊天记录来自我的手机和服务器备份,时间戳已经固定。」
那名公证员点头。
「记录完整,未发现修改痕迹。」
台下有人拿出手机拍摄。
闪光灯断断续续亮起来。
苏致远从旁边站起。
「这只是私人纠纷。」
他声音很稳。
「今天是产品发布会,不是法庭。」
我看向他。
「那苏总为什么把盗来的代码放到发布会上?」
「注意你的措辞。」
「好的。」
我点头。
「那我换个说法。」
我指向大屏幕。
「未经许可使用他人源代码,修改权属信息,向投资人隐瞒授权范围。」
「这些不叫盗用。」
「叫借用?」
苏致远的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
「唐恕,你别以为有几份文件就能胡说。」
「我没有胡说。」
我拿出另一份文件。
「这是棠川教育给陆驰的项目说明。」
「上面写着,渡岸由棠川教育独立研发。」
「这是棠川教育发给我的授权申请。」
「上面写着,渡岸属于我个人。」
「两份文件,内容不一样。」
投资人席位有人站了起来。
「苏总,贵公司到底有没有完整权属?」
苏致远没有回答。
陆驰突然走下台,来到我面前,压低声音。
「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们承认代码属于我。」
「我可以给你百分之十股份。」
「不要。」
「百分之二十。」
「不要。」
「你别太贪。」
我看着他。
「你们把我的东西搬上台,拿去找投资人,现在问我贪不贪?」
陆驰咬住牙。
「你以为你能赢?」
「我还没开始。」
他转身对主持人说:「今天的演示到此结束。」
会场里有人起身。
投资人却没有动。
其中一位戴眼镜的男人敲了敲桌面。
「陆总,先把授权问题说清楚。」
「这是我们公司的内部事务。」
男人把合同放到桌上。
「我们已经根据这个说法准备投资。」
陆驰的喉结动了动。
我拿起话筒。
「各位,如果需要,我可以现场提供完整的版本链、服务器日志和授权记录。」
「但有一件事请先确认。」
「今天的项目,究竟是棠川教育的,还是我的?」
没有人回答。
苏棠看着陆驰。
「你不是说已经处理好了吗?」
陆驰没看她。
「闭嘴。」
她身体晃了一下。
苏致远厉声道:「陆驰!」
「叔叔,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
陆驰终于转过身。
「你女儿把源代码发给我的时候,可没说她没有权限。」
苏棠的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
「难道不是你登录系统,把文件导出来的吗?」
「你说会用来做内部测试。」
「我什么时候说过只做测试?」
「你明明说过。」
「有证据吗?」
苏棠抬手指着大屏幕。
「聊天记录里有。」
陆驰冷笑。
「那是你自愿发的。」
会场里的议论声多了起来。
我看着苏棠。
她站在原地,肩膀一点点垮下去。
陆驰抓住了她最怕的地方。
项目出了问题,他可以说是员工操作失误。
苏棠是项目负责人,会成为最先被推出来的人。
这就是他们原本准备好的结局。
我收起移动硬盘。
「今天的发布会到此为止。」
陆驰盯着我。
「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没有。」
我把手机放到桌面上。
「我已经向法院提交了证据保全申请。」
「还向市场监管部门提交了投诉。」
「另外,三家投资机构都收到了完整授权材料。」
戴眼镜的投资人站起身。
「苏总,我们的投资暂停。」
另一名投资人翻着合同。
「棠川教育需要在三个工作日内解释权属问题。」
苏致远的脸沉得发黑。
他看向我。
「唐恕,你一定要赶尽杀绝?」
「苏总。」
我把话筒交给主持人。
「你们把我从男朋友的位置赶出去的时候,可没有给我留门。」
「现在门关上了。」
「别在门外问我为什么不请你们进来。」
我转身下台。
走到门口时,陆驰在身后喊了一声。
「唐恕!」
我停下。
「你别以为有了渡岸就能翻身。」
「我想让你一辈子都过不了审查。」
我回头看他。
「陆总,你刚刚说什么?」
他没有说话。
我按下手机录音结束键。
「再说一遍。」
陆驰的脸色变了。
贺南从门外探进头。
「录到了?」
「录到了。」
「那走?」
「走。」
我们刚走出酒店,几个电话同时打进来。
陌生号码、媒体电话、棠川教育法务部电话。
还有一个本地办事机构打来的电话。
对方语气客气。
「唐先生,我们收到举报,说你涉嫌泄露考试相关数据。」
我停在台阶上。
贺南脸上的笑也没了。
电话里继续说:
「请你明天上午九点,到单位接受询问。」
我看着酒店门口那块写着渡岸的展板。
风吹得展板来回晃动。
刚才还在台上讲我的代码,现在已经开始把我送进调查室。
我挂断电话。
贺南问:「怎么办?」
我把手机装回口袋。
「去。」
「他们这是给你扣帽子。」
「帽子送到头上,不戴多浪费。」
「你还有证据?」
「有。」
我看向酒店大厅。
苏棠站在玻璃门后,隔着玻璃看我。
我没有停。
「只是这次,得让她自己把帽子戴上。」
【第6章】
第二天上午,我和贺南去接受询问。
询问室里坐着两个人。
一人负责数据审查,另一人负责记录。
桌上摆着三份材料。
第一份是举报信。
举报人匿名。
内容是我通过渡岸系统接触考试内部数据,并将其出售给棠川教育。
第二份是棠川教育提供的服务器日志。
上面显示,渡岸曾访问过一个内部题库接口。
第三份,是我和苏棠的聊天截图。
其中有一句:
「把真题库给我,我就能保证你上岸。」
我看完材料。
「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记录员抬头。
「你说。」
「这份举报信是谁写的?」
「匿名举报。」
「那为什么举报内容里,知道我和苏棠的私人聊天?」
对方没有回答。
我指着第三份材料。
「这句话的前半段被删了。」
「完整内容是,『把你们公司自己制作的模拟题库给我,我就能保证你上岸』。」
「你们可以恢复完整记录。」
负责审查的人翻到下一页。
「唐先生,先解释服务器日志。」
我拿出移动硬盘。
「这份日志不是我的服务器日志。」
「为什么?」
「时间不对。」
我把电脑接上投影。
「渡岸的核心服务器使用的是北京时间自动同步。」
「棠川教育提供的日志,凌晨一点十七分访问。」
「但他们所谓的内部题库接口,在当天凌晨一点二十六分才上线。」
「一个还没上线的接口,怎么被我访问?」
记录员低头核对材料。
我打开第二个文件。
「这是棠川教育的服务器备份。」
「访问者不是我。」
「是陆驰的账号。」
屏幕上出现访问记录。
陆驰,凌晨一点十七分。
访问内容:模拟题库七号版本。
之后,他把数据导出到棠川教育服务器。
审查人员盯着屏幕。
「你怎么拿到的?」
「陆驰发给我的。」
「他发给你?」
「不是他主动发的。」
我把发布会录像放出来。
陆驰站在台上,公开演示七号版本。
系统的水印和访问记录同时出现。
我说:「我给每个接收方的测试版本都不一样。」
「他们发布的正是陆驰收到的七号版本。」
「这说明数据从陆驰手里出去。」
询问持续了三个小时。
结束时,负责审查的人收好材料。
「我们会继续核实。」
「我希望尽快。」
「如果你提供的内容属实,举报可能存在误导。」
「不是可能。」
我看着桌上的三份证据。
「是一定。」
走出单位大门,贺南把车钥匙扔给我。
「你猜是谁举报的?」
「陆驰。」
「不一定。」
「那就是苏棠。」
贺南没有接话。
我打开手机。
苏棠发来一条消息。
「不是我。」
我没有回复。
她又发来一条。
「我不知道陆驰会把事情做成这样。」
我回:「你知道他拿了我的代码。」
「我以为只是合作。」
「你签字了吗?」
她沉默了很久。
「签了。」
「那就不是不知道。」
她发来一段语音。
声音很低。
「唐恕,我可以把合同给你。」
「不用。」
「里面有我爸签的字。」
「我说不用。」
「你为什么不听?」
「因为我现在不想听你解释。」
我关掉手机。
中午,我和贺南在路边吃面。
店里的电视正在播新闻。
画面里出现棠川教育的宣传片。
主持人说:「近日,某创业者因商业合作纠纷,对合作企业进行威胁……」
贺南把筷子拍在桌上。
「他们还真能编。」
我低头搅着面。
「编得不够好。」
「哪里不够好?」
「没说我吃了多少软饭。」
话音刚落,旁边桌的人认出我。
「你就是那个被富婆养的唐恕?」
我抬头。
「谁告诉你的?」
「网上都这么说。」
「网上还说你月入三十万。」
那人愣住。
我继续吃面。
「你信了吗?」
他摇头。
「不信。」
「那你怎么信他们说我吃软饭?」
旁边几个人转过头来。
我擦了擦嘴。
「我确实住过苏棠的房子,也花过她的钱。」
「但我每个月给她做系统,合同上写着服务费。」
「她付款,我交付。」
「这是工作。」
贺南点头。
「你每天还给她做饭。」
「那是额外服务。」
「洗衣服呢?」
「增值服务。」
「陪逛街呢?」
「客户维护。」
旁边桌的人笑出了声。
那名认出我的男人拿出手机。
「我能拍吗?」
「可以。」
「你不怕被骂?」
「我都被骂成软饭男了,还怕你少骂一句?」
旁边的纸巾盒被人碰倒,汤水顺着桌沿流下来。老板赶紧拿抹布擦,我则继续把面吃完。
下午,这段吃面的视频被传到网上。
有人说我嘴硬。
有人说我把恋爱说成合同。
也有人开始问,棠川教育为什么不公开完整授权文件。
我没有回应评论。
我把所有证据交给律师和公证处。
晚上七点,苏棠来找我。
她站在公司楼下,手里提着一个文件袋。
「我说过,我可以把合同给你。」
「我也说过,不用。」
「你不想知道陆驰怎么计划的吗?」
「不想。」
她往前走了一步。
「他准备把你包装成一个被前女友甩掉后,借机敲诈公司的失败创业者。」
「这个计划已经开始了。」
「他还准备让你承担题库泄露的责任。」
「也开始了。」
苏棠的手指抖了一下。
「你早就知道?」
「我只是没想到他这么快。」
她把文件袋递过来。
「这里面有他给我的项目安排。」
我没有接。
「为什么给我?」
「因为他今晚让我签一份说明。」
「什么说明?」
「说明代码是你主动赠送给棠川教育的。」
「你签了吗?」
「没有。」
「为什么?」
她抬头看我。
「因为那份说明里,写着你从来没有参与开发。」
「那不是很符合你们的说法吗?」
她的嘴唇压成一条线。
「唐恕,我知道我对不起你。」
「别说这个。」
「你让我说完。」
「说完以后呢?」
她眼睛又红了。
「我把代码交出去,是因为陆驰答应我,项目成功后让我负责省城分部。」
「我以为这样,我爸会认可我。」
「我以为你不会真的离开。」
我看着她。
「所以你把我卖了,还觉得我会在原地等你?」
她没有回答。
楼上有人下来,推开玻璃门。
苏棠往旁边退了一步,把文件袋放到地上。
「你不接也行。」
「但我会去作证。」
我看着她离开。
她走出十几米后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唐恕。」
「嗯。」
「你真的一次都没爱过我吗?」
我低头看着地上的文件袋。
「爱过。」
她肩膀动了一下。
「那为什么现在这么狠?」
我拿起文件袋。
「因为爱过,所以我记得你当时怎么做的。」
她站了很久。
最终还是走了。
贺南从门后出来。
「你刚才差点心软。」
「没有。」
「你的手都捏皱文件袋了。」
我低头看去。
文件袋的边角确实已经变形。
我松开手。
「明天路演。」
「你打算怎么做?」
「让他们自己承认。」
「他们会承认吗?」
我打开文件袋。
里面是一份陆驰亲笔签名的项目计划。
最后一页写着一句话。
责任人:苏棠。
我看着那行字。
「不承认也没关系。」
「我准备了一个让他不得不承认的舞台。」
【第7章】
城市数字治理路演在周五举行。
棠川教育拿到了主会场最大的展位。
他们把渡岸改了名字。
新名字叫岸通。
陆驰站在展台前,向投资人讲解数据模型。
苏棠站在他身后,一句话也没说。
她胸前的项目牌,已经换成普通工作人员的牌子。
我和贺南从侧门进去。
门口的工作人员拦住我。
「先生,请出示邀请函。」
我拿出手机。
「我没有邀请函。」
「那不能进去。」
「可这个展位是用我的代码搭的。」
工作人员愣住。
贺南把一张律师函递给他。
「这是权属异议通知。」
「麻烦交给你们负责人。」
对方刚接过去,陆驰已经看见了我。
他走过来。
「唐恕,你还敢来?」
「这里是公开路演。」
「这是棠川教育的展位。」
「那你让保安把我的代码赶出去。」
陆驰盯了我两秒,侧身让开。
「进来。」
「不用请。」
我走到展台中央。
大屏幕正在播放宣传片,画面里的人物演示着智能推荐。
我伸手按下暂停。
全场的人都回过头。
陆驰压低声音。
「你到底想干什么?」
「投资人都在,当然是谈投资。」
「你没有资格。」
「那就请你证明。」
我转身面对台下。
「各位,大家现在看到的岸通系统,核心代码来自渡岸。」
「渡岸的开发者是我。」
陆驰拿起话筒。
「这是商业纠纷,不要影响路演秩序。」
「我同意。」
我把合同投到大屏幕上。
「所以我只问三个问题。」
第一份文件出现。
「第一,棠川教育是否拥有完整商业授权?」
投资人翻着资料。
陆驰说:「有。」
「请出示。」
「授权文件在法务部。」
「今天没有带?」
「正式材料会后提供。」
我切换第二份。
「第二,棠川教育是否修改了项目权属?」
屏幕上出现两个版本的代码。
一个作者是唐恕。
一个作者是棠川教育研发部。
陆驰说:「研发团队进行了二次开发。」
「二次开发不等于重新拥有原始代码。」
「这属于专业判断。」
「那就看第三个问题。」
我打开一份付款记录。
「棠川教育向陆驰个人账户支付两百万元。」
台下出现一阵骚动。
陆驰脸色变了。
「这是项目奖金。」
「项目还没签约,奖金从哪里来?」
「这是内部安排。」
「那这张项目计划怎么解释?」
我把文件放大。
最后一页的责任人三个字,占满整块屏幕。
苏棠。
旁边还有陆驰的签名。
「项目成功,陆驰获得公司百分之十五期权。」
「项目失败,苏棠负责全部数据和权属问题。」
投资人看向苏棠。
「苏小姐,这是你签的吗?」
她没有回答。
陆驰伸手去关投影。
贺南挡住他。
「别碰。」
陆驰盯着贺南。
「你算什么东西?」
贺南推了推眼镜。
「核心模块作者之一。」
「你们两个一起敲诈公司?」
「你可以报警。」
「我已经报了。」
陆驰笑了。
「警方会调查你们。」
「很好。」
我按下播放键。
一段录音传出。
是陆驰的声音。
「唐恕的东西先拿来,投资人只看结果。」
「如果项目出了问题,就说是苏棠私自操作。」
「她是项目负责人,跑不了。」
录音里,苏致远问:「那唐恕呢?」
陆驰回答:「把他包装成情绪失控的前任。」
会场里安静下来。
陆驰冲上来想抢手机。
我后退一步。
他扑了个空,手掌撞在桌面上。
手机掉在地上。
录音还在继续。
陆驰的声音清清楚楚。
「他没有公司,没有背景,也没有钱。」
「他只能靠苏棠。」
「只要把软饭男三个字扣在他头上,他说什么都没人信。」
台下有人短促地笑了一声。
陆驰转头吼道:「谁笑的?」
没人回答。
投资人站起来。
「陆总,我们的投资暂缓。」
「不只是暂缓。」
另一位投资人收起合同。
「在权属没有确认前,我们不会继续接触。」
苏致远从后排走来。
他伸手指着我。
「你录音侵犯隐私。」
「录音内容是我和陆驰的通话。」
「你故意设局。」
「是。」
我直接承认。
「我把试用版给他,把授权合同发给他,把所有问题都写在邮件里。」
「我等他使用。」
「我等他公开发布。」
「我等他把我的代码说成自己的。」
「这叫设局?」
我看向台下。
「这叫给他一个自己承认的机会。」
陆驰抓住我的衣领。
贺南立刻上前。
「松手。」
陆驰的手指收紧。
我看着他。
「路演还没结束。」
「你想说什么?」
「你刚才说,我没有背景。」
「现在我告诉你。」
我把一份工商登记资料投到屏幕上。
白纸数据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唐恕。
渡岸软件全部著作权归属:白纸数据科技有限公司。
公司持股人:唐恕百分之六十七,贺南百分之三十三。
注册时间,两年前四个月。
比棠川教育所谓的研发时间早一个月。
陆驰的手指松开了。
苏棠抬头看向大屏幕。
她脸上没有血色。
「你什么时候注册的公司?」
「在你第一次问我要后台密码之前。」
「你不是没有公司吗?」
「你问过我吗?」
她张了张嘴。
我看着她。
「你只问过我有没有钱。」
陆驰突然拿起桌上的水杯,砸向大屏幕。
水杯飞到一半,被工作人员拦下。
玻璃碎在地上。
场面彻底乱了。
保安冲进来。
陆驰指着我大喊。
「他盗窃商业机密!」
「把他抓起来!」
我把手机举起来。
「刚才的话,录完了。」
他一下闭上嘴。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两名工作人员走进来,身后跟着市场监管人员。
为首的人拿出文件。
「棠川教育涉嫌未经授权使用软件、虚假宣传,相关材料需要现场封存。」
陆驰往后退了一步。
「你们凭什么?」
「凭投诉材料。」
「谁投诉的?」
我举手。
「我。」
苏棠看着我。
那一瞬间,她的嘴唇动了动。
我不知道她想说什么,也不想知道。
陆驰被带到一旁接受询问。
他还在挣扎。
「唐恕,你会后悔的!」
我走到他面前。
「你刚才说过,我一辈子都过不了审查。」
「现在轮到你了。」
「我只希望你能把每一个字都解释清楚。」
他开始骂人。
骂到后来,声音变得沙哑。
工作人员按住他的肩膀。
他膝盖一弯,差点跪在地上。
「不是我。」
他喃喃着。
「是苏棠给我的。」
苏棠站在几步外。
她听见这句话,身体晃了一下。
陆驰抬头看她。
「你说话啊!」
「是你让我拿的!」
苏棠没有动。
「苏棠,你别装哑巴!」
「你爸也知道!」
苏致远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够了!」
陆驰甩开他。
「现在知道够了?」
他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项目成功的时候,你们让我站最前面。」
「项目出问题,就让我一个人进去?」
没人回答。
我收回视线。
贺南问:「你不看了?」
「不用。」
「这可是现场崩溃。」
「看多了会影响午饭。」
走出展馆时,苏棠追了出来。
她在台阶上喊我。
「唐恕!」
我没有停。
她追到我身后。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有公司?」
「你问过吗?」
「你为什么一直装作什么都没有?」
「我没有装。」
「那你为什么答应吃我的饭,住我的房?」
我转身看她。
「因为那时候我以为,你愿意给。」
「不是为了骗你。」
她的眼眶迅速红了。
「那你现在满意了吗?」
我看着她身后的展馆。
「还没有。」
「你还要做什么?」
「等你把知道的东西全部交出来。」
她呼吸停了一下。
「你会帮我吗?」
「看你交什么。」
「如果我把陆驰的全部证据给你?」
「我会交给该交的人。」
「那我呢?」
我看着她。
「你也一样。」
【第8章】
苏棠第二天没有来。
第三天,也没有消息。
陆驰被调查后,棠川教育的项目全部暂停。
苏致远开始四处找关系。
公司门口每天都有人等着采访。
我没有接受任何采访。
白纸数据的办公室反而比以前忙了。
有人来谈授权。
有人来问合作。
还有人专门来问我是不是真的吃过软饭。
贺南每次都把人带进会议室。
「吃过。」
「吃了多久?」
「合同期限两年。」
「后来为什么分手?」
「甲方违约。」
「具体违约?」
「擅自转让核心资产。」
来问的人通常坐不到十分钟。
只有一家投资机构留了下来。
对方负责人姓周。
他看完全部材料后,问我:「你准备怎么处理苏棠?」
「按证据处理。」
「她是你的前女友。」
「所以我才会把她的证据单独整理。」
「你不打算私下和解?」
「她没有找我和解。」
周总没有继续问。
临走前,他说:「你做事很稳。」
我没接话。
我只是见过太多不稳的结局。
周五晚上,苏棠终于打来电话。
接通后,她没有说话。
那边有风声。
我问:「在哪儿?」
「你公司楼下。」
我走到窗边。
楼下路灯旁站着一个人。
白衬衫被风吹得贴在身上。
她抬头,看见办公室还亮着灯。
「下来见我。」
「有事电话里说。」
「陆驰找我了。」
「他被调查了,还能找你?」
「他让别人联系我。」
「说什么?」
「让我替他签一份说明。」
「你签了吗?」
「没有。」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她沉默了几秒。
「因为他说,如果我不签,我爸会进监狱。」
我下楼。
苏棠站在门口,手里没有文件袋。
她的手指抓着手机,屏幕被按得发亮。
「我爸的账有问题?」
「陆驰说,他手里有我爸给投资人的回扣记录。」
「有吗?」
「我不知道。」
「你查过吗?」
「查不到。」
「那你找我也没用。」
她抬头。
「你能查。」
「我不是警察。」
「你有数据。」
「数据不能替你爸改账。」
她咬住嘴唇。
「那你能不能帮我把陆驰送进去?」
「证据已经送了。」
「我说的是,让他不能再把我推出去。」
我看着她。
「他已经在推了。」
「我知道。」
「那你还替他挡?」
「我没挡。」
「你准备怎么做?」
她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条消息。
陆驰:明天上午九点,带着说明来。你不签,苏致远的所有账目都会交给调查组。
下面还有一条。
陆驰:别指望唐恕,他只想看你倒霉。
我看完,把手机还给她。
「你信他的话?」
「我不知道。」
「那你可以去问。」
她抬眼。
「问谁?」
「问他为什么要你签一份承认盗窃的说明。」
「我去见他?」
「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吗?」
「他会防着我。」
「那就让他不防。」
她盯着我。
「你要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要做。」
「什么意思?」
「带着手机去。」
「录音?」
「你是项目负责人,问他几个问题,很正常。」
她手指慢慢收紧。
「如果他知道我在录音呢?」
「那你就说你没录。」
「如果他不信?」
「他会信。」
「为什么?」
我看着她。
「因为他一直觉得你不聪明。」
苏棠的脸白了一下。
她低下头。
「你也这么觉得?」
「以前觉得。」
「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你只是把聪明用错了地方。」
她抬头看我。
我接着说:「你不是不知道陆驰在做什么。」
「你只是觉得,只要项目成功,过程不重要。」
她的手开始发抖。
「我没想害你。」
「可你做了。」
「我以为你会理解。」
「我理解。」
我看着她。
「所以我没有在发布会当天报警。」
她眼底的水光落下来。
「唐恕,我真的后悔了。」
「后悔不能改合同。」
「那我该怎么办?」
「做你该做的事。」
「你会在外面等我吗?」
「不会。」
「你会帮我吗?」
「我帮证据。」
「不帮我?」
「不帮你改命。」
她抬手擦掉眼泪,动作很快,手背却一直在抖。
「如果我把录音交给你,我会被开除。」
「你已经在被调查了。」
「我可能再也进不了单位。」
「你签字拿代码的时候,想过这些吗?」
她没有回答。
我转身往办公室走。
走出几步,她忽然喊我。
「唐恕。」
我回头。
她站在路灯下,脸色发白。
「你以前说过,软饭凉了也能热。」
我没有说话。
「现在呢?」
我看着她。
「现在我连碗都扔了。」
她站了很久。
第二天上午九点,她去见陆驰。
我没有跟着。
贺南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电脑上的录音接收页面。
「她会按你说的做吗?」
「不知道。」
「如果她不做呢?」
「那就按现有证据走。」
「如果她做了呢?」
「那她也要付代价。」
中午十二点,苏棠发来一个文件。
文件名只有四个字。
我自己承担。
我点开。
里面是她写的情况说明。
第一行写着:
本人苏棠,承认在未取得完整授权的情况下,将渡岸源代码交给陆驰。
第二行写着:
本人知道项目对外宣传存在虚假内容,但仍然参与了发布。
第三行写着:
陆驰曾要求本人承担全部责任。
我看完后,问她:「录音呢?」
她回:「正在上传。」
十分钟后,文件传过来。
陆驰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你签了这份说明,所有问题就停在你这里。」
苏棠问:「那唐恕呢?」
「他本来就是外人。」
「源代码是他的。」
「东西到了公司手里,就是公司的。」
「授权文件呢?」
「文件可以改。」
「你让我签字,是因为你没有完整授权。」
陆驰笑了一声。
「苏棠,你别装聪明。」
「项目成功,你拿分部负责人。」
「项目失败,你负责数据来源。」
「你爸那点账,我可以帮你压住。」
「前提是,你别把我拖下水。」
录音里传来椅子被推开的声音。
陆驰又说:「唐恕不会要你。」
「他现在只想报复。」
「你去求他,他也不会管。」
录音到这里结束。
贺南听完,骂了一句。
我把文件复制三份。
一份交给律师。
一份交给调查组。
一份留在白纸数据。
苏棠发来一条消息。
「我已经把原件交给调查组了。」
我问:「你被停职了吗?」
「还没有。」
「快了。」
她过了很久才回。
「我知道。」
「你恨我吗?」
我看着这句话,没有马上回复。
过了几分钟,我打字。
「恨不恨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终于做了一件不需要我替你决定的事。」
她没有再发消息。
第二天,调查通知送到棠川教育。
陆驰和苏致远同时被叫去接受调查。
苏棠也收到了一份通知。
因涉嫌违规使用他人软件、隐瞒项目权属,暂停相关工作,接受审查。
她把通知拍照发给我。
照片里,她的手指按在纸边,指甲剪得很短。
我只回了一句。
「收到。」
她问:「你没有别的话吗?」
「没有。」
她发来一个语音。
里面是她压着哭声的呼吸。
「唐恕,你真的不要我了。」
我没有点开第二遍。
我把手机放到桌面上。
窗外开始下雨。
贺南问:「听完了?」
「嗯。」
「她说什么?」
「她说下雨了。」
「你骗鬼呢?」
我起身关窗。
「明天听证会。」
「你准备好了吗?」
我看着桌上的三份证据。
「早就准备好了。」
【第9章】
听证会在周一上午举行。
场地不大。
前排坐着调查人员、律师和投资方代表。
媒体坐在后排。
苏棠坐在左侧。
她穿着灰色外套,头发没怎么整理,眼下压着青色。
陆驰坐在另一边。
他的律师准备了厚厚一摞材料。
苏致远没有出现。
听说他正在接受另一项调查。
主持人宣读完流程后,陆驰的律师先发言。
「我方认为,渡岸项目存在共同研发情况。」
「苏棠作为项目负责人,拥有合理使用相关资料的权限。」
「唐先生在项目发布前,从未正式提出异议。」
律师看向我。
「相反,唐先生曾多次向棠川教育索要资金,并以曝光项目为手段施压。」
大屏幕上出现那张被截断的聊天截图。
主持人问:「唐先生,你是否承认这句话是你说的?」
「承认。」
现场出现一阵低声交谈。
我继续说:「但这句话前后还有完整内容。」
律师立刻打断。
「聊天记录可以被后期修改。」
我把完整记录交给工作人员。
公证处的人走上前,说明数据来源、设备封存情况和时间戳。
律师还是不松口。
「即便记录完整,也只能证明双方有争议,不能证明陆驰非法使用代码。」
主持人看向我。
「还有证据吗?」
我看向贺南。
他把电脑接入投影。
第一组画面,是渡岸早期版本。
第二组画面,是棠川教育发布版本。
第三组画面,是陆驰个人账号的访问记录。
我指着屏幕。
「请看这三个时间。」
「唐恕版本,两年前三个月。」
「陆驰下载七号试用版,三个月前。」
「棠川教育正式发布,十七天前。」
律师说:「下载试用版不代表复制。」
「那看源代码。」
我打开代码比对结果。
相同代码占比百分之八十九。
其中一段注释被标红。
「贺南别再把变量写成错别字。」
贺南站起来。
「这句话是我写的。」
律师问:「你可以证明吗?」
「可以。」
他打开大学时期的项目文件。
文件创建时间,四年前。
同一句注释出现在里面。
贺南又打开一段旧视频。
视频里的他坐在宿舍桌前,手里拿着电脑。
「唐恕,你看,我把密码错误提示加上了。」
视频中的我说:「你又把变量写错了。」
贺南说:「这叫个人风格。」
现场有人笑了。
主持人问:「陆先生,你怎么解释?」
陆驰的律师翻了翻材料。
「这只能证明代码相似,不能证明最终项目由唐先生独立完成。」
我开口。
「我没有说是我独立完成。」
「渡岸由我和贺南共同开发。」
「但从始至终,陆驰没有参与开发。」
「他只参与了复制。」
陆驰终于开口。
「我承认使用过代码。」
「可苏棠把东西交给我的时候,说她拥有项目权限。」
所有人看向苏棠。
她抬起头。
「我没有说过我拥有全部权限。」
「你说过。」
「我只说可以给你内部测试。」
「那发布会呢?」
「是你决定发布的。」
「你是项目负责人。」
「项目负责人不等于权利人。」
陆驰盯着她。
「你现在倒是分得很清楚。」
苏棠的手指压在桌面上。
「我以前分不清。」
「但你拿到授权合同后,知道得很清楚。」
陆驰的呼吸开始变重。
主持人让他们停止争执。
调查人员打开一份新的材料。
「这是苏棠提交的录音。」
录音播放。
陆驰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
「项目成功,你拿分部负责人。」
「项目失败,你负责数据来源。」
「你爸那点账,我可以帮你压住。」
录音播完,现场一片安静。
陆驰的律师站起来。
「录音可能存在剪辑。」
调查人员说:「已经完成原始设备鉴定。」
「录音未发现剪接痕迹。」
「设备属于苏棠本人。」
陆驰转头看向苏棠。
「你录我?」
苏棠没有躲。
「是。」
「你算计我?」
「是。」
「你跟唐恕联手?」
「不是。」
她声音有些抖,但还是说了下去。
「这次是我自己做的。」
陆驰忽然笑了。
他抬手指着我。
「你们看,他一直在利用她!」
「他先让她拿代码,再让她录音。」
「他从头到尾都在等今天!」
我站起身。
「陆驰。」
「你闭嘴!」
「你说对了一半。」
他愣住。
「我确实在等。」
「等你把代码放上台。」
「等你把授权合同写错。」
「等你把苏棠推出来。」
「但录音不是我让她做的。」
我看向苏棠。
「她问过我。」
「我只说,带着手机去。」
「她可以不录,也可以继续替你承担。」
「她最后选择了什么,是她自己的事。」
苏棠低下头,肩膀开始发抖。
主持人宣读处理意见。
棠川教育暂停相关项目,接受进一步调查。
陆驰涉嫌侵犯软件著作权、提交虚假项目材料、诱导他人承担责任,移交相关部门处理。
苏致远名下公司接受财务审查。
苏棠因违规取得、转让项目资料,隐瞒真实权属,解除聘用关系,取消相关岗位资格。
听到最后一句时,她闭上了眼睛。
陆驰整个人向后靠去。
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不可能。」
他盯着桌面。
「项目不是我一个人的。」
没人理他。
他猛地站起来。
「我可以补钱!」
「我把两百万还回去!」
「我还能给你们新的项目!」
调查人员按住他的肩膀。
「请坐下。」
他挣扎了一下。
椅子被推翻。
他跪坐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
「不是我。」
他不停念着。
「我只是拿了代码。」
「我只是想做成一个项目。」
「我没有想进去。」
工作人员把他扶起来。
他膝盖发软,站不稳。
被带走前,他忽然看向我。
「唐恕,你赢了。」
我没有回答。
他又看向苏棠。
「你满意了?」
苏棠捂住嘴。
泪水从指缝里掉下来。
陆驰被带出门。
门合上后,听证室里只剩纸张翻动的声音。
苏棠走到我面前。
她的眼睛红得厉害。
「你现在满意了吗?」
「没有。」
她抬头。
我说:「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那我呢?」
「你的处理意见已经写得很清楚。」
「我没有工作了。」
「嗯。」
「我爸也不会再管我。」
「嗯。」
「我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我看着她。
「你还有你自己。」
她笑了一下,嘴角抖得厉害。
「你以前不会这么说。」
「以前我会说,没关系,我养你。」
「现在呢?」
「现在不养。」
她的眼泪砸到地上。
「唐恕,我把东西都交了。」
「我知道。」
「我没有替陆驰说话。」
「我知道。」
「我也承认了。」
「我知道。」
她伸手抓住我的袖口。
「那你能不能看我一眼?」
我低头看着她的手。
她慢慢松开。
我说:「苏棠。」
「嗯。」
「你上岸那天,把我推下去了。」
「现在你落水,别再来拿我当救生圈。」
她的身体晃了一下。
旁边有人扶住她。
她却抬手推开。
「我知道。」
她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通知。
纸张被手指捏出褶皱。
「我知道了。」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停下。
「唐恕。」
我没有回头。
「你以前说,爱过我。」
「嗯。」
「现在呢?」
我看向窗外。
阳光落在楼下台阶上。
「现在我只希望你以后做选择的时候,先看看自己签了什么。」
她站在门口,哭得肩膀发颤。
过了很久,她才离开。
我收回视线。
贺南拍了拍我的肩。
「走吧。」
「去哪儿?」
「吃饭。」
「吃什么?」
「今天我请。」
我看了他一眼。
「你还钱了?」
「没有。」
「那你请什么?」
「我刚才卖了两张代码授权。」
我停下脚步。
「多少钱?」
「六万。」
「走。」
「去哪儿?」
「吃好的。」
【第10章】
白纸数据的第一份正式商业合同,是在一碗牛肉面旁边签下的。
周总把合同推到我面前。
「授权费分三期。」
「第一期到账了吗?」
「到账了。」
贺南立刻拿出手机。
「吃什么?」
我看向面馆墙上的菜单。
「加肉,加蛋,再来一份小菜。」
「你不是说要吃好的?」
「这家有空调。」
「你前女友家里那么有钱,你就学会了这个?」
「她家的空调不用我交电费。」
「你真没出息。」
贺南闭上了嘴。
面端上来,热气很快把他的眼镜蒙住。
周总翻着合同,问:「你们准备给软件换个名字吗?」
「不换。」
「渡岸这个名字,棠川教育已经用过。」
「那是他们偷的。」
我拿起筷子。
「这两个字是我写代码时取的。」
「为什么叫渡岸?」
我低头把牛肉夹进碗里。
「因为当时我以为,考公就是上岸。」
「后来呢?」
「后来发现,岸上也有人抢船。」
周总笑了笑。
「那你现在还考吗?」
「不考。」
「为什么?」
「我已经有工作了。」
贺南插了一句。
「而且现在是老板。」
我看他。
「你也有股份。」
「所以我是老板的老板。」
「那你能不能先把上个月的饭钱结了?」
他立刻低头吃面。
周总拿起手机。
「网上还有很多人讨论你和苏棠。」
「嗯。」
「有人说你太狠。」
「他们看了全部证据吗?」
「没有。」
「那不用管。」
周总点头。
「苏棠最近去了哪里?」
我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不知道。」
这不是假话。
听证会结束后,她没有再联系我。
棠川教育的项目被彻底暂停。
苏致远名下的公司接受调查。
陆驰的案子进入后续流程。
我没有再关注。
白纸数据租了新的办公室。
墙上挂着一块白板。
左边写项目进度。
右边写欠款名单。
贺南把我的名字写在最上面。
「你欠我上个月饭钱三百八。」
「删掉。」
「你还钱我就删。」
「记在公司账上。」
「公司账上已经有你买的三台显示器。」
「那是办公用品。」
「你买来打游戏。」
「测试软件兼容性。」
贺南盯着我。
「你现在有钱了,怎么还这么无耻?」
「习惯。」
下午,母亲打来电话。
「晚上回家吃饭。」
「有肉吗?」
「有。」
「青椒炒肉?」
「你想吃什么?」
「都行。」
「那就青椒炒肉。」
我挂断电话,收拾东西。
走到楼下时,前台递给我一个信封。
「唐先生,有人让我转交给你。」
信封没有署名。
里面是一张银行卡,还有一张纸。
字迹是苏棠的。
唐恕,卡里是我这两年从你项目里拿到的全部服务费和生活费。
我查过了,一共二十七万四千六百。
我不知道这样能不能让你少恨我一点。
也不知道你会不会收。
但这是我能还的。
我把纸折好,重新塞回信封。
银行卡没有动。
贺南站在旁边。
「你不收?」
「这是她该还的。」
「那你收啊。」
「她说是生活费。」
「你们不是签了合同?」
「签了。」
「那就收。」
我把信封交给前台。
「让她寄给律师。」
贺南愣住。
「寄给律师干什么?」
「走账。」
「你非要分这么清楚?」
我看向街对面的面馆。
「我以前没分清,才让别人拿我的东西。」
「现在分清了,睡得着。」
晚上回到家,母亲已经把菜端上桌。
青椒炒肉、番茄鸡蛋,还有一碗汤。
她给我盛饭。
「你公司怎么样?」
「签了合同。」
「能养活自己吗?」
「能。」
「那就行。」
她把肉往我碗里夹。
「你别总想着还钱。」
「妈,我会还。」
「我说的不是钱。」
我抬头。
母亲把筷子放下。
「你以前跟苏棠在一起,天天围着她转。」
「她要吃什么,你做什么。」
「她要什么资料,你半夜也起来找。」
「你自己的事,倒是没见你这么上心。」
我低头看着碗里的青椒。
「现在上心了。」
「晚不晚?」
「不晚。」
母亲点了点头。
「那就吃饭。」
我夹了一筷子青椒。
手机在桌边亮起。
贺南发来消息。
「新办公室要不要挂个标语?」
「不要。」
「我已经写好了。」
「写的什么?」
「渡岸科技,拒绝白嫖。」
我回:「把科技两个字删掉。」
「为什么?」
「我们还没上市。」
「那写什么?」
我想了想。
「渡岸,先付钱后上岸。」
贺南发来一串大笑。
我放下手机。
窗外有人骑车经过,车铃响了两声。
母亲问:「你笑什么?」
「同事说了个笑话。」
「你同事叫什么?」
「贺南。」
「就是那个借你钱不还的?」
「嗯。」
「那你还跟他一起做事?」
「他虽然不还钱,但代码写得好。」
母亲想了想。
「那就先留着。」
我低头吃饭。
番茄汁沾在碗边,青椒有一点辣。
我喝了口汤,喉咙慢慢松开。
第二天上午,公司来了第一位新员工。
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
她把简历递给我。
「唐总,我听说这里不加班。」
「谁说的?」
「招聘网站。」
「网站还说我们年终奖十个月。」
她小心翼翼地问:「没有吗?」
「目前没有。」
「那加班呢?」
「项目需要时会加。」
「有补贴吗?」
「有。」
她眼睛亮了一下。
「多少?」
「一顿夜宵。」
她沉默了。
贺南在旁边咳了一声。
我赶紧改口。
「还有加班费。」
小姑娘松了口气。
「那我能问最后一个问题吗?」
「问。」
「网上说,您是靠前女友养大的。」
办公室突然安静。
贺南把脸埋到电脑后面。
我看着小姑娘。
她的手指抓紧简历,呼吸放轻,显然已经后悔开口。
我笑了笑。
「吃过。」
她愣住。
「真的?」
「真的。」
「那后来呢?」
我指向墙上的公司执照。
「后来我把碗洗了,把钱结了,自己买了一口锅。」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简历。
「那我还能入职吗?」
「可以。」
「为什么?」
「敢问这种问题,说明你胆子不小。」
贺南在旁边插话。
「唐总,她还没问工资。」
小姑娘立刻抬头。
「对,工资多少?」
我看向贺南。
「把标语写上。」
「哪句?」
「先付钱后上岸。」
办公室里响起一阵笑声。
我走到窗边。
街道上车流来回。
手机里没有苏棠的消息。
也没有陆驰的电话。
桌上的合同已经盖好章。
第一笔款项到账。
我打开电脑,重新运行渡岸。
系统启动。
屏幕上跳出一行提示。
请确认今日目标。
我敲下几个字。
赚钱,还债,别回头。
程序开始运行。
键盘声接连响起。
我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苦得皱眉。
贺南问:「要不要加糖?」
「不用。」
「你以前不是喜欢甜的吗?」
「现在喜欢自己买。」
我把视线落回屏幕。
外面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那份新的授权合同上。
合同第一页,权利人一栏只有一个名字。
唐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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