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见月把视频又拖回去看了一遍,这回她盯着画面里林薇说话时那个表情——嘴角翘着,眼睛弯着,跟白天在后台拍她肩膀时一模一样。她掏出手机对着屏幕录了一段,又拿U盘在手里掂了掂,这才把东西收进饼干盒。
“小满,你明天别光查苏小棠退赛的事,再帮我查查林薇三年前在《梦想之声》什么身份。”
周小满在电话那头噼里啪啦敲键盘:“查了,林薇三年前是《梦想之声》的赞助商推荐选手,没进决赛就退赛了,对外说是身体原因。苏小棠那年是网络投票第一名,退赛公告发得莫名其妙,连个理由都没给。”
白见月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腾出手来擦那个铜墨盒:“赞助商推荐——她妈苏曼妮的公司?”
“对,苏曼妮当年就是《梦想之声》的冠名商代表。你说巧不巧,苏小棠退赛之后,林薇就顶了她的位置进了复赛。”
白见月手上动作停了。铜墨盒上的锈被她蹭掉一大片,底下刻着缠枝莲纹,刀工利落,一看就是老物件。她盯着那圈花纹看了两秒,脑子里系统面板又闪了一下,这回没弹新任务,只在任务栏底下多了一行灰字:【连续捡漏进度:2/3。下一阶段任务解锁条件:完成第三次捡漏。】
“小满,你明天帮我约一下苏小棠。”
“你联系上她了?”
“没有,但我有她当年退赛前用的手机号,外婆记在一个小本子上的。你帮我发条短信试试,就说我是白见月,问她当年到底怎么回事。”
周小满应了一声,又想起什么:“那你明天见陆沉舟,带不带我?”
“你先查苏小棠,查完了来老茶馆找我。陆沉舟那种老狐狸,人多了他反而拿架子,我先单独会会他。”
挂了电话,白见月把铜墨盒擦干净搁在桌上,又翻出外婆那个饼干盒,把乐谱手稿重新展开看了一遍。五线谱她看不太懂,但谱子底下有一行小字,用铅笔写的,字迹潦草:“薇薇安,这首给你留着,等哥回来。”
薇薇安。白见月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外婆年轻时候在市场摆摊,大家都叫她“拾光者李秀云”,但外婆身份证上的名字是李薇。薇薇安是外婆早年跑南方进货时用的洋名儿,赵大勇提过一嘴,说当年市场里没人敢这么叫,就外婆自己偶尔签收据的时候写两笔。
“等哥回来。”白见月把这三个字念了两遍,鼻子有点酸。她外婆等了一辈子,到死也没等到白景行回来。
她把乐谱叠好放回信封,又掏出手机给周小满发了条语音:“小满,你再帮我加个活儿——查查白景行这个名字,看看二十年前有没有什么音乐人叫这名儿的。别大张旗鼓查,就翻翻旧新闻旧论坛。”
发完语音她把手机往床上一扔,洗了个澡倒头就睡。第二天早上七点闹钟响的时候,她脑子里还转着林薇那段视频,一骨碌爬起来,把U盘里的东西又过了一遍。除了林薇跟副导演的聊天记录和苏小棠那段视频,U盘里还有几个文件夹,名字都是日期,最早的一个是三年前《梦想之声》播出期间的。白见月点开一看,里头是几段录音,文件名写着“苏小棠退赛沟通”。
她点开第一段,林薇的声音传出来:“小棠,你家里情况我知道,你外婆身体不好是吧?这卡里有二十万,你退赛,钱归你,对外就说身体原因。你要是不退,你那个养母在城南旧货市场的摊位,我让我妈跟市场管理处打个招呼,下个月就收回去。”
录音里苏小棠的声音发着抖:“林薇,你凭什么——”
“凭我妈是苏曼妮。你一个摆地摊养大的孤儿,跟我争什么争?”
白见月把录音暂停,深吸了一口气。她手指头有点抖,但不是气的——是兴奋。林薇这蠢货,害人还自己留录音,吴助理那袋子东西简直就是个证据大礼包。
她把录音文件拷了一份到手机里,又把U盘藏回饼干盒,出门前给周小满发了条消息:“苏小棠的事不用查了,证据到手了。你直接来老茶馆,带上你那个直播用的手机支架。”
周小满秒回:“你要直播?”
“不直播,我要让陆沉舟看看我手里有什么牌。”
九点二十,白见月到了城南老茶馆。这地方她熟,外婆以前常带她来喝茶听评书,茶馆老板姓钱,跟外婆几十年的老交情。钱老板见她进门,茶壶往桌上一搁:“月丫头,二楼雅间,有人等你半天了。”
白见月上了二楼,推开雅间门,陆沉舟正坐在靠窗的位置嗑瓜子。这人跟她想象中不太一样——她以为被雪藏的金牌经纪人得是一脸苦大仇深,结果陆沉舟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灰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嗑瓜子的架势跟胡同口下棋的老大爷没区别。
“坐。”陆沉舟抬了抬下巴,把瓜子盘往她面前推了推,“你外婆当年请我喝过茶,就在这间屋。那会儿我刚入行,穷得叮当响,你外婆塞给我五百块钱,说‘小伙子面相好,将来能成事’。”
白见月坐下来,没碰瓜子:“陆老师,您找我到底什么事?”
“你外婆帮过我,我欠她人情。听说她走了,摊子留给你了,你又让人从选秀节目里踢出来了。”陆沉舟把瓜子壳往桌上一扔,“我这个人不爱欠债,你外婆的人情我还给你——我带你三个月,三个月之内你要能让我看见你身上有值钱的东西,我当你经纪人。要是没有,咱俩两清。”
“什么叫‘值钱的东西’?”
“能变现的本事。”陆沉舟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唱功。第二,演技。第三,话题度。你占一样,我就能把你推出去。”
白见月从兜里掏出手机,把林薇那段录音点开,搁在桌上。林薇的声音从手机喇叭里传出来,陆沉舟嗑瓜子的手停了。
录音放完,白见月又点开苏小棠那段视频。陆沉舟看完,把手里那把瓜子往盘子里一扔,身子往后一靠,看白见月的眼神变了。
“这东西哪来的?”
“林薇助理扔垃圾桶里,我捡的。”
“你捡的?”陆沉舟眯起眼,“你知不知道这东西放出去,林薇和她妈能把你撕了?”
“知道。所以我不打算现在放。”白见月把手机收回来,“陆老师,您刚才说三样占一样就能带我。我现在手里有林薇的黑料,有苏小棠的人证,还有我外婆留下的一张乐谱——我舅白景行写的。这三样加起来,够不够换您三个月?”
陆沉舟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他笑起来眼角褶子堆一块,跟老狐狸成精似的:“你比你外婆还能算计。行,三个月。但我有个条件——你手里这些东西,什么时候放、怎么放,得听我安排。”
“成交。”白见月伸出手。
陆沉舟跟她握了握,又补了一句:“还有,你那个短视频账号我看了,两千三粉丝,拍得跟流水账似的。从今天起,你按我说的拍。”
“拍什么?”
“拍你捡破烂。”陆沉舟把茶碗一端,“但得拍出花来。你不是能看出旧货值多少钱吗?那就当着镜头捡,捡完了当场变现。观众就爱看这个——一个被选秀淘汰的摆摊丫头,靠捡破烂翻身,这故事比你唱十首歌都值钱。”
白见月眼睛亮了:“您是说,让我把捡漏的过程拍成短视频?”
“对。但光捡漏不够,你得有冲突。林薇不是换你号码牌吗?你就拍一期‘被淘汰后我回旧货市场摆摊’,把委屈拍出来,但别指名道姓。网友自己会扒,扒出来林薇,你就赢了第一波流量。”
白见月琢磨了两秒,一拍桌子:“陆老师,您这脑子怎么被雪藏的?太屈才了。”
“少拍马屁。”陆沉舟把茶碗一搁,“今天下午就拍第一条。你那个闺蜜不是搞直播的吗?让她掌镜。拍完了我看看,行就发,不行重拍。”
白见月掏出手机给周小满打电话:“小满,计划变了,下午来市场,带上你那个稳定器,咱拍视频。”
周小满在电话那头嗷了一嗓子:“拍什么?”
“拍我捡破烂。”
“你本来就捡破烂啊?”
“这回是正经捡,有剧本的。”白见月挂了电话,转头问陆沉舟,“那林薇那边怎么办?她肯定知道我拿了吴助理的袋子,这两天估计得找我麻烦。”
“让她找。”陆沉舟慢悠悠地剥了颗花生,“她越找你麻烦,你视频素材越多。但你得记住一条——不管她怎么挑衅,你都不能先动手。你得让她先出招,你接招的时候顺带把证据亮出来,那才叫正当防卫。”
白见月点头:“明白,先挨打再还手,还手的时候得让所有人看见我是被逼的。”
“聪明。”陆沉舟站起来,把夹克拉链一拉,“下午两点,市场见。我先去趟台里,找顾淮聊两句。”
“您认识顾淮?”
“我带出来的第一个影帝就是他那档节目的冠军。”陆沉舟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你那个墨盒别急着卖。我有个老主顾专门收文房,回头我帮你问问价,八万是系统说的底价,碰上识货的能翻一倍。”
白见月眼睛瞪圆了:“您怎么知道系统说的八万?”
陆沉舟指了指她手机:“你刚才自己说的,‘系统说是高价值黑料证据’。我又不聋。”
白见月脸一红,刚才一激动说秃噜嘴了。陆沉舟摆摆手:“放心,你外婆当年那些神神叨叨的事我见多了。她能在旧货市场混成头把交椅,靠的可不光是眼力。你身上这点邪乎劲儿,我不好奇,也不往外说。但你自己得管住嘴,别见谁都说。”
“知道了。”
陆沉舟走了之后,白见月在茶馆又坐了一会儿,把下午要拍的视频脚本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下楼结账,钱老板死活不收钱,说陆沉舟已经付过了。白见月出了茶馆门,太阳晒得人发懒,她站在街边给赵大勇打了个电话。
“大勇叔,下午我拍视频,你配合我一下呗?”
“咋配合?”
“你就正常出摊,我到你摊上翻东西,你该骂我骂我,该轰我轰我,越凶越好。”
赵大勇在电话那头乐了:“这我在行啊!我骂你又不是一回两回了。”
下午两点,周小满扛着稳定器到了市场,身后还跟了个举反光板的小伙子——她直播间的粉丝,听说要拍视频自告奋勇来帮忙。白见月把脚本跟周小满对了一遍,周小满听完直拍大腿:“你这剧本写得跟真事儿似的,本来不就是真事儿吗?”
“真事儿也得有节奏。陆老师说了,前三十秒必须把委屈亮出来,中间一分钟捡漏打脸,最后三十秒留钩子。”
第一条视频拍了三遍。第一遍白见月对着镜头说“我被淘汰了”的时候表情太凶,周小满喊停:“你收着点,观众要看你可怜,不是看你吃人。”第二遍白见月把语气放软了,说到“号码牌被人换了”的时候眼圈还真红了——她想起外婆了。周小满在镜头后面比了个大拇指。
第三遍拍捡漏过程。白见月蹲在赵大勇摊位前头翻那堆破铜烂铁,赵大勇按剧本吼她:“别翻了别翻了!上回你翻走我一个铜墨盒,这回又想顺什么?”白见月从货堆里扒拉出一个缺了盖的紫砂壶,系统没弹提示,说明不值钱。她又翻了两下,摸到一把锈剪刀,系统弹了:【普通铁剪,价值5元。】她撇撇嘴扔回去,又扒拉半天,翻出一块黑乎乎的砚台。
【捡漏成功!物品:清代端砚(残),隐藏价值:12000元。附带技能:国画运笔手感(体验卡30分钟)。遭罪任务:被赵大勇拿鸡毛掸子敲三下脑袋。奖励:现金2000元+永久国画基础。】
白见月心里一乐,面上不动声色,举着砚台问赵大勇:“大勇叔,这个多少钱?”
赵大勇按剧本吼:“那个不卖!那是我压摊脚的!”
“十块钱。”
“不卖!”
“二十。”
“说了不卖!你赶紧走,别耽误我做生意!”赵大勇抄起鸡毛掸子作势要打,白见月抱着脑袋往旁边一缩,鸡毛掸子在她脑袋上轻轻敲了三下。
【遭罪任务完成。奖励发放:现金2000元已到账。永久国画基础已解锁。】
白见月抱着砚台从赵大勇摊上“逃”出来,对着镜头咧嘴一笑:“看见没?二十块钱捡了个砚台,回头找个懂行的看看值多少。”她冲镜头晃了晃砚台,又补了一句,“今天先到这儿,下期我带你们去市场后头那个收破烂的老刘那儿翻翻,听说他昨天收了一麻袋旧书。”
视频拍完,周小满把素材导进手机里剪了一版,陆沉舟远程看了,回了俩字:“能发。”
晚上七点,视频发出去。白见月那个两千三粉丝的账号平时发摆摊日常也就几十个赞,这条视频发出去半小时,播放量破了五万。评论区炸了锅,热评第一条写着:“等等,这个号码牌被换的情节怎么这么眼熟?三年前《梦想之声》是不是也有个选手被换了号码牌退赛的?”
第二条热评:“博主说的那个选秀节目是《星光璀璨》吧?我看了第一期,林薇是3号!她原来抽的是几号?”
白见月刷着评论,嘴角越翘越高。周小满在旁边实时播报:“粉丝涨到八千了!私信爆了!有人问你是不是被林薇害的,我没回。”
“别回,让子弹飞一会儿。”白见月把手机一扣,“林薇那边有动静没?”
“她微博刚发了一条,说‘有些人自己没本事就爱编故事博同情’,配了张自拍,评论区全是粉丝安慰她。”
“让她安慰。”白见月把砚台拿起来对着灯看,“明天我去找老孙头,顺便把这砚台出了。两千变一万二,这买卖划算。”
正说着,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白见月接起来,对面是个女声,怯生生的:“见月?我是小棠。”
白见月一下子坐直了:“小棠?你看到视频了?”
“看到了。见月,林薇当年给我的那二十万我没要,但我手里有她让我签的退赛协议,上面有她妈的签字。我一直留着,没敢拿出来。”苏小棠声音有点抖,“你视频里说的那个号码牌的事,是真的?”
“真的。小棠,你手里那份协议还在吗?”
“在。我藏在我养母——就是你外婆——留给我的那个铁盒子里了。”
白见月闭了闭眼。外婆给苏小棠也留了东西,老太太这是布了多大一个局?
“小棠,你明天能来城南旧货市场吗?我介绍个人给你认识。”
“谁?”
“陆沉舟。我新经纪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苏小棠才开口:“陆沉舟?那个陆沉舟?”
“对。他说他欠我外婆人情,现在来还债了。”
苏小棠吸了吸鼻子:“见月,你外婆当年也帮过我。她说等我长大了,让我跟着你干。我那时候不懂事,林薇一吓唬我就跑了。这回我不跑了。”
白见月攥着手机,嗓子有点紧:“行,明天见。你把协议带上,咱姐俩一块儿跟林薇算总账。”
挂了电话,周小满凑过来:“苏小棠?”
“嗯。她手里有林薇她妈签字的退赛协议。”
周小满倒吸一口气:“那咱手里现在有三样东西了——U盘录音、苏小棠的协议、还有林薇那段视频。够不够把林薇锤死?”
“锤死她容易,但陆老师说了,得等时机。”白见月把砚台包好塞进包里,“现在先让网友猜着,等热度再涨一涨,林薇自己就该坐不住了。”
她话音刚落,手机又响了。这回是赵大勇,嗓门大得周小满都听见了:“月丫头!市场后门来了两辆车,下来四五个人,领头的就是昨天那个吴助理!他们往你摊位那边去了!”
白见月腾地站起来:“他们动我东西了?”
“还没,但看样子是冲你摊位来的。你赶紧过来!”
白见月抓起外套就往外跑,周小满扛着稳定器追出来:“我跟你一块儿!这回我全程录着!”
“录!但别发,先留着当证据!”
两人打了个车往市场赶,路上白见月给陆沉舟发了条语音:“陆老师,林薇的人去我摊位闹事了。”
陆沉舟秒回:“别动手,让他们闹。你到了之后第一件事是报警,第二件事是开直播。记住,你是受害者,你得让所有人看见他们怎么欺负你的。”
白见月把这条语音外放给周小满听,周小满一拍大腿:“陆老师这招狠啊!直播一开,他们想赖都赖不掉!”
“所以我说他是老狐狸。”白见月把手机摄像头一开,对着镜头说,“家人们,出事了。刚才有人去我摊位闹事,我现在正往市场赶,全程直播,大家给我做个见证。”
直播间人数蹭蹭往上涨,弹幕刷得飞快。白见月没再看手机,车一停她就往市场后门跑。远远看见自己摊位前头围了一圈人,吴助理正指挥两个壮汉掀她的防水布,赵大勇挡在摊位前头跟他们对峙。
“住手!”白见月一声吼,举着手机冲过去,“吴助理,你昨天往垃圾桶扔东西,今天带人来掀我摊子,你老板林薇知道你这么卖力吗?”
吴助理回头看见她手机镜头,脸色一变:“白见月你拍什么拍?把手机放下!”
“我拍我的摊子,你管得着吗?”白见月把镜头怼到他脸上,“来,跟大家说说,你掀我摊子找什么呢?是不是找昨天你扔垃圾桶那个黑塑料袋?”
吴助理伸手要抢手机,赵大勇一把把他胳膊架住:“小吴,我劝你冷静。警察马上到,你这一抢性质可就变了。”
吴助理身后两个壮汉对视一眼,往后退了半步。白见月趁机把镜头转向自己摊位——防水布被掀了一半,货堆翻得乱七八糟,但饼干盒还在摊位最里头,没被翻出来。
她心里松了口气,嘴上没停:“家人们看见没?这就是林薇助理干的事。我昨天刚被淘汰,今天摊子就被掀了,大家说巧不巧?”
弹幕刷疯了,周小满在旁边举着稳定器拍全景,嘴里还实时解说:“各位观众,我们现在在城南旧货市场,白见月的摊位被人恶意破坏,现场有四五个人,领头的就是林薇的助理吴某——”
吴助理脸都绿了:“周小满你把直播关了!你这是侵犯肖像权!”
“你掀人家摊子的时候怎么不说侵权?”周小满把镜头怼得更近,“来,吴助理,跟大家打个招呼?”
警笛声从市场口传过来,吴助理脸色彻底变了,扭头就要走。白见月往前一步拦住他:“别走啊,警察来了正好,咱把昨天垃圾桶里那袋子东西的事一块儿说说。”
吴助理咬着牙压低声音:“白见月,你开个价。”
“开价?”白见月笑了,声音不大但直播间里听得清清楚楚,“吴助理,你当这是菜市场买菜呢?我告诉你,我白见月摆摊卖货不卖良心。你回去告诉林薇,她换我号码牌的事、三年前逼苏小棠退赛的事,我手里都有证据。让她等着。”
警察到了之后做了笔录,吴助理咬死说自己是来“帮朋友搬东西”,但赵大勇和周小满的直播录像摆在那儿,警察记了吴助理的身份证号,又调了市场监控,临走前跟白见月说:“回头需要你配合调查。”
人散了之后,白见月把摊位重新归置好,饼干盒打开看了看,东西都在。她蹲在摊位后头喘了口气,周小满把直播关了,凑过来小声说:“刚才那段直播录屏我存了,播放量破五十万了。”
“发出去。”
“现在?”
“现在。配文就写‘被淘汰第二天,林薇助理带人掀我摊子,全程直播’。”
周小满手指头在屏幕上戳了几下,视频发出去了。白见月手机开始疯狂震动,私信、评论、@,一茬接一茬往外冒。她没看,给陆沉舟发了条消息:“陆老师,按您说的办了。”
陆沉舟回了一条语音,语气里带着笑:“干得不错。明天上午来我这儿一趟,咱商量下一步。对了,你那个砚台别卖了,留着,我有个老主顾专收文房,我帮你约了后天见面。”
白见月把手机揣兜里,抬头看见赵大勇蹲在旁边抽烟,一脸愁容:“大勇叔,吓着你了?”
“我吓什么,我什么场面没见过。”赵大勇把烟掐了,“我是担心你。林薇那丫头心黑,她妈更黑,你今天这么一闹,她们肯定得下狠手。”
“让她们下。”白见月把防水布重新盖好,“大勇叔,我外婆当年在市场摆摊的时候,有没有人来找过麻烦?”
“多了去了。你外婆那脾气,谁找麻烦她跟谁干,干完了还能把对方摊上的货低价收了,转手卖高价。”赵大勇咧嘴笑了,“你外婆有句话,说‘这市场里没有真正的破烂,只有没找对地方的金子’。我看你随她。”
白见月把这句话咂摸了两遍,忽然想起什么:“大勇叔,你认识市场口修表的老孙头吧?我明天去找他问问白景行的事。”
“认识,怎么不认识。老孙头当年跟你外婆一个柜台摆摊,你外婆卖旧货,他修表,俩人搭伙干了五六年。”赵大勇站起来拍拍屁股,“不过老孙头嘴严,你外婆那些事他不一定肯说。”
“我有办法让他开口。”白见月把饼干盒里的乐谱抽出来,“我拿这个给他看。”
第二天上午,白见月先去了老孙头的修表摊。老头七十多了,戴着单眼放大镜修一块老上海表,见她过来抬了抬眼皮:“月丫头,你外婆的摊子还开着呢?”
“开着呢。孙爷爷,我今儿来问您点事。”白见月把乐谱展开搁在他面前,“您认识白景行吗?”
老孙头手里的镊子停住了。他把放大镜摘下来,盯着乐谱看了半天,又抬头看白见月:“这谱子哪来的?”
“我外婆地契里夹着的。”
老孙头把乐谱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手指头在“白景行”三个字上摩挲了半天,叹了口气:“你外婆等了他二十年,到底没等着。”
“您认识我舅?”
“认识。当年你外婆资助的那帮文艺青年里,白景行是最有才的一个,也是脾气最犟的一个。”老孙头把乐谱放下,从修表摊底下摸出个铁皮盒子,打开来翻出一张旧照片,“你看这个。”
照片上是年轻时候的外婆,旁边站了个瘦高个男人,戴眼镜,手里抱着一把吉他,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姐,等我混出名堂回来接你。——景行,1998年。”
白见月捏着照片,嗓子发紧:“后来呢?”
“后来他真混出名堂了,给好几个大歌星写过歌,圈里叫他‘鬼手景行’,写一首火一首。再后来——”老孙头顿了顿,“得罪了人,被逼着退了圈。具体得罪了谁我不知道,但你外婆那会儿急得满嘴起泡,到处托人打听,最后只打听到一句‘人没事,就是不能再露面了’。”
“得罪了谁您一点都不知道?”
老孙头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你外婆后来跟我提过一嘴,说跟苏曼妮有关。当年苏曼妮还没现在这么大势力,但已经手眼通天了。你舅写了一首歌,苏曼妮想买断,你舅不卖,说那首歌是给你外婆写的。后来那首歌的版权莫名其妙就变成苏曼妮公司的了,你舅去理论,回来就出事了。”
白见月把照片和乐谱收好,冲老孙头鞠了个躬:“孙爷爷,谢谢您。”
“谢什么,你外婆当年帮我垫过三个月摊位费,我记着呢。”老孙头摆摆手,“你要真想查你舅的事,去市图书馆翻翻二十年前的《华语音乐周刊》,你舅上过封面,那期杂志里应该有线索。”
白见月从老孙头那儿出来,直接去了陆沉舟的临时办公室——说是办公室,其实就是陆沉舟租的一个老居民楼单间,桌上堆满了各种合同和旧报纸。陆沉舟见她进门,把一摞资料往她面前一推:“你来得正好。我昨晚查了查苏曼妮的底,发现个有意思的事——她公司名下有个版权库,里头有一首歌叫《归途》,词曲署名是‘佚名’,但我找人听了,那首歌的旋律跟你外婆以前在市场哼的小调一模一样。”
白见月把乐谱掏出来:“您看看这个。”
陆沉舟接过去看了两遍,一拍桌子:“就是这个!《归途》的副歌部分跟这谱子第三页一模一样。你舅当年写给你外婆的歌,被苏曼妮抢了版权,还抹了署名。”
“那咱能告她吗?”
“光有乐谱不够,得找到当年的版权登记记录或者合同。”陆沉舟把乐谱还给她,“但这事急不得,得一步一步来。眼下最要紧的,是让你先回《星光璀璨》。”
“顾淮能同意?”
“我昨晚跟他喝了顿酒。”陆沉舟往椅背上一靠,“他说了,你要是能在一个星期内把粉丝涨到五十万,他就给你一个复活赛名额。”
白见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我现在粉丝八万。”
“所以你得抓紧。”陆沉舟把一沓打印纸推过来,“这是我给你规划的短视频系列——第一期‘被淘汰后我回旧货市场摆摊’已经发了,第二期拍‘二十块钱捡的砚台值一万二’,第三期拍‘林薇助理掀我摊子后续’,第四期拍‘我找到了三年前被林薇逼退赛的选手’。”
白见月翻着那沓纸,眼睛越来越亮:“陆老师,您这脑子怎么长的?”
“少拍马屁。第四期先别拍,等苏小棠来了再说。”陆沉舟敲了敲桌子,“还有,你那个系统的事,以后别在外面提。我不管你外婆给你留了什么邪乎玩意儿,对外你就说‘眼力好’,听见没?”
“听见了。”
正说着,周小满推门冲进来:“月月!林薇发微博了!她说你造谣诽谤,要告你!”
白见月把手机掏出来一看,林薇发了条长微博,配了九宫格照片,大意是“白见月因比赛淘汰心生不满,编造号码牌被换的谎言博取同情,已委托律师取证”。评论区粉丝控得整整齐齐,全是“支持薇薇维权”“告死那个摆地摊的”。
白见月看完,把手机往桌上一搁:“陆老师,她出招了。”
陆沉舟扫了一眼微博,笑了:“她这是急了。你昨晚直播一闹,她怕你手里真有东西,所以先发制人。你打算怎么接?”
白见月想了想,忽然咧嘴一笑:“她不是要告我吗?那我就在她告我之前,把苏小棠的协议亮出来。但我不能自己亮——得让苏小棠自己发。”
“苏小棠肯吗?”
“肯。她昨天电话里跟我说了,这回不跑了。”白见月掏出手机给苏小棠发消息,“小棠,林薇发微博要告我。你那份协议,敢不敢现在发?”
苏小棠秒回:“敢。我这就拍照片发微博,配文就写‘三年前林薇逼我退赛的协议,大家看看签字是谁’。”
白见月把手机屏幕转给陆沉舟看,陆沉舟挑了挑眉:“行,那就打她个措手不及。但你得让苏小棠把协议先发给我看看,别有什么漏洞。”
五分钟后,苏小棠把协议照片发过来了。陆沉舟放大看了两遍,指着签字栏:“苏曼妮的签字,还有林薇的手印。这东西放出去,林薇那条微博就成了笑话。”
白见月给苏小棠回了条语音:“发。现在就发。”
苏小棠的微博发出去十分钟,热搜词条“林薇逼选手退赛”冲上榜单。林薇那条“维权”微博底下评论画风突变,热评第一从“支持薇薇”变成了“所以号码牌到底换没换?”
白见月刷着评论,手机响了,这回是个陌生号码,接起来对面是个女声,语气优雅但带着凉意:“白见月?我是苏曼妮。”
白见月把手机外放打开,冲陆沉舟挑了挑眉。陆沉舟做了个“稳住”的手势。
“苏总,您亲自打电话,我受宠若惊啊。”
“明人不说暗话。你手里那些东西,开个价。”
白见月笑了:“苏总,您跟您闺女一个毛病——都觉得什么事都能用钱摆平。我告诉您,我外婆教过我一句话,叫‘有些东西能卖,有些东西不能卖’。您闺女换我号码牌、逼苏小棠退赛、抢我舅的歌,这三件事,一件都卖不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苏曼妮的声音冷下来:“小姑娘,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知道。苏曼妮,娱乐圈资本方代表,手握三家娱乐公司股份,林薇她妈。”白见月一字一顿,“我还知道您二十年前抢了我舅一首歌,那首歌叫《归途》。苏总,您猜我手里有没有证据?”
电话那头呼吸声重了一下,然后挂了。
陆沉舟冲她竖了个大拇指:“行,有胆量。但接下来她肯定要动真格的了,你怕不怕?”
“怕什么?”白见月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我外婆当年一个人能在旧货市场杀出一条血路,我还能让她外孙女让人欺负了?”
她话音刚落,手机又响了,这回是顾淮。
“白见月?我是顾淮。明天来台里一趟,咱聊聊复活赛的事。”
白见月挂了电话,跟陆沉舟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笑了。
“陆老师,您那顿酒没白喝。”
“废话,我带的第一个影帝就是喝出来的。”陆沉舟把外套一穿,“走,我跟你一块儿去。顾淮那老狐狸,你一个人对付不了。”
白见月跟着陆沉舟往外走,路过周小满身边时拍了拍她肩膀:“小满,今晚加个班,把苏小棠的协议、林薇的录音、还有我舅的乐谱整理成一条视频,明天发。”
“标题叫什么?”
白见月想了想:“就叫‘摆地摊的怎么把富家千金拉下马’。”
周小满嗷了一嗓子:“这标题绝了!”
白见月走出楼道,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她摸了摸兜里那块铜墨盒,系统面板在脑子里闪了一下,任务栏底下“拾光者”那行字又跳出来,这回后面跟了一行新提示:【连续捡漏进度:3/3。下一阶段任务已解锁:在《星光璀璨》复活赛舞台上完成一次“捡漏式表演”。奖励:失传唱功记忆(白景行1998年录音室版本)。】
白见月脚步一顿。
白景行的唱功记忆?她舅当年自己唱过那首歌?
“怎么了?”陆沉舟回头看她。
“没事。”白见月把墨盒攥紧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陆老师,明天见顾淮,我得跟他提个条件。”
“什么条件?”
“复活赛的曲目,我自己选。”
陆沉舟看了她一眼,没多问,只说了句:“行。但你要是选砸了,我第一个骂你。”
“您放心。”白见月抬头看了看天,十一月的太阳白晃晃的,照得人心里亮堂堂的,“我选的这首歌,保准让顾淮觉得我比林薇值钱十倍。”
她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复活赛就唱《归途》。她舅写给她外婆的歌,被苏曼妮抢走二十年的歌,她要当着全国观众的面唱回来。
至于唱功记忆什么时候解锁,那就得看系统下一个“遭罪任务”是什么了。白见月搓了搓手,反正她挨泼挨骂挨鸡毛掸子都习惯了,再来几回也不亏。
她蹬上三轮车往市场走,嘴里哼着《归途》的调子,哼了两句忽然发现——这旋律她从小听到大,外婆哄她睡觉唱过,市场里干活哼过,连骂赵大勇的时候都带这个调。她以前以为就是首普通小曲儿,现在才知道,那是她舅留给外婆的念想。
“外婆,”她蹬着车小声嘟囔,“您等着,我把舅舅找回来,让他当面给您唱。”
三轮车拐进市场巷子,赵大勇远远冲她招手:“月丫头!老孙头说你要找的那本杂志他帮你翻着了!在他修表摊底下压着呢!”
白见月一脚刹车:“真的?”
“真的!1998年第三期《华语音乐周刊》,封面就是你舅!”
白见月把三轮车往路边一锁,撒腿就往老孙头摊上跑。她心里盘算着——杂志上有她舅的照片和采访,说不定能顺藤摸瓜找到更多线索。系统任务栏里“拾光者”那行字又闪了一下,这回她看清楚了,后面跟着一行小字:【特殊任务线索:找到白景行1998年采访中提到的“老地方”,系统将解锁隐藏奖励。】
老地方?白见月边跑边琢磨,她舅采访里说的“老地方”能是哪儿?旧货市场?老茶馆?还是外婆那个破摊位?
她跑到老孙头摊前,老头正从铁皮盒子底下抽出一本发黄的杂志。白见月接过来一看,封面上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男人抱着吉他,标题写着“鬼手景行:我给天后写歌,但我最想给姐姐写一首”。
白见月翻开内页,采访最后一段写着:“记者问白景行最想对家人说什么,他沉默了很久,说‘姐,老地方见,等我’。”
老地方。白见月把杂志合上,抬头看了看旧货市场灰扑扑的棚顶,又看了看外婆那个盖着防水布的摊位。
她忽然想起来,外婆摊位底下那个饼干盒里,除了地契和乐谱,还有一把铜钥匙。她一直不知道那把钥匙是开什么的。
“孙爷爷,”白见月把杂志往包里一塞,“我外婆那个摊位,底下是不是有个暗格?”
老孙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外婆连这个都告诉你了?”
“没告诉我,但我猜着了。”
老孙头从修表摊底下摸出一把起子递给她:“你外婆当年在摊位底下焊了个铁箱子,说是放值钱货的。钥匙在你那儿吧?”
白见月把铜钥匙掏出来看了看,齿口跟普通钥匙不一样,扁扁的,像个老式挂锁的钥匙。
“得,今晚有活儿干了。”她把钥匙揣回去,冲老孙头一抱拳,“孙爷爷,回头请您喝茶!”
她跑回自己摊位,掀开防水布蹲下去摸摊位底板。果然,靠墙那侧有块木板颜色跟旁边不一样,敲了敲是空的。白见月把起子插进缝里一撬,木板掀开,底下是个焊在铁架子上的铁皮箱子,挂着一把老式铜锁。
她把铜钥匙插进去一拧,“咔嗒”一声,锁开了。
箱子里头东西不多——一沓发黄的汇款单存根,收款人全是“白景行”,汇款人“李薇”,最早一张是1995年,最晚一张是2003年。还有一封信,信封上写着“月月亲启”,外婆的字。
白见月把信拆开,里头就一页纸,外婆歪歪扭扭写着:“月月,你舅没死,也没跑,他是让人逼得不敢露面。你要是哪天能上电视了,就唱《归途》,你舅听见了准来找你。箱子里那些汇款单别扔,那是你舅当年给我寄的钱,我一分没花,全攒着给他留着。摊子别卖,里头有好东西。——外婆”
白见月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又把汇款单一张一张理齐。最早那张1995年的汇款单背面写了一行小字:“姐,第一笔稿费,给你买件新棉袄。”
她鼻子一酸,眼泪啪嗒掉在汇款单上。她赶紧拿袖子擦,擦完了把东西原样放回铁箱子,锁好,木板盖回去。
站起来的时候她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给陆沉舟发了条语音:“陆老师,明天见顾淮,我不光要复活赛名额,我还要唱《归途》。”
陆沉舟回得很快:“你确定?那首歌版权在苏曼妮手里,你唱就是侵权。”
“她抢的我舅的歌,我唱我舅的歌,侵什么权?”白见月把铁箱子重新藏好,“您帮我查查,二十年前的版权登记有没有漏洞。我舅当年肯定签过什么合同,苏曼妮要是拿不出合法转让手续,那版权就是无效的。”
陆沉舟沉默了几秒:“行,我找人查。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在版权捋清楚之前,别在公开场合唱全曲,哼两句可以,别落把柄。”
“明白。”
白见月挂了电话,蹲在摊位后头把今天的事捋了一遍。粉丝八万,明天见顾淮谈复活赛,苏小棠的协议已经放出去了,林薇那边暂时没动静,苏曼妮亲自打了电话来威胁,她舅的线索越挖越多,系统还差一个“捡漏式表演”就能解锁她舅的唱功记忆。
她掏出手机刷了一眼微博,热搜榜上“林薇逼选手退赛”已经掉到第五,第一条变成了“白见月直播被掀摊子”。她点进去一看,是个营销号发的视频剪辑,把她昨晚直播的片段跟林薇那条“维权”微博拼在一块儿,配文:“所以到底谁在说谎?”
评论区吵成一锅粥,但风向明显偏她这边。热评第一条:“林薇助理都带人掀摊子了,这姐们儿要是没证据敢这么刚?”
白见月把手机收起来,拍拍手上的灰站起来。赵大勇端着两碗泡面走过来,递给她一碗:“吃点东西,折腾一天了。”
白见月接过泡面蹲在摊位前头吃,赵大勇蹲旁边,两人谁也没说话。吃了一半赵大勇忽然开口:“月丫头,你外婆当年也这样,蹲在摊位上吃泡面,吃完了抹抹嘴就去跟人干仗。”
“大勇叔,我外婆当年跟谁干仗最多?”
“苏曼妮她老公。”赵大勇吸溜了一口面,“那会儿苏曼妮还没现在这么牛,她老公搞了个演出公司,想低价收你外婆摊上的老物件,你外婆不卖,他就找人来市场闹事。你外婆拎着秤砣追了他半条街。”
白见月差点把面喷出来:“我外婆这么猛?”
“猛着呢。后来苏曼妮老公再没敢来市场。”赵大勇把面汤喝完,抹了抹嘴,“所以我说你随你外婆。她当年不怕苏曼妮,你也不用怕。”
白见月把最后一口面扒拉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大勇叔,明天我要是把复活赛名额拿下来了,请你吃大餐。”
“你先拿下来再说。”赵大勇把空碗收走,“对了,你那个砚台我帮你问了,市场口收文房的老周说能出一万五,你卖不卖?”
“卖!一万五够我交半年摊位费了。”
赵大勇走了之后,白见月把摊位收拾利索,掏出手机给周小满发了条消息:“明天上午十点,台里见。你带上稳定器,全程跟拍。”
周小满秒回:“拍什么?”
“拍我怎么从顾淮手里把复活赛名额抠出来。”
第二天上午十点,白见月准时到了电视台。陆沉舟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她来了递给她一杯豆浆:“顾淮在会议室,一会儿进去你少说话,我跟他谈。”
“您谈您的,我配合。”
两人进了会议室,顾淮坐在长桌一头,面前摊着一堆收视率报表。这人四十出头,戴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笑起来跟弥勒佛似的,但白见月知道这笑底下全是算计。
“见月来了?坐坐坐。”顾淮把报表往旁边一推,“你那个直播我看了,播放量不错啊,五十多万呢。”
“托您的福,被淘汰了才有这流量。”
顾淮哈哈笑了两声:“你这丫头嘴厉害。行,咱明人不说暗话——你想回来比赛,可以。但我有条件。”
“您说。”
“第一,复活赛你得拿第一,拿不到第二期还得淘汰。第二,比赛期间你得配合节目组做话题,让你拍短视频你就拍,让你接受采访你就接受。第三——”顾淮竖起三根手指,“你那个短视频账号,比赛期间归节目组运营,收益五五分成。”
陆沉舟在旁边敲了敲桌子:“顾导,五五分成太黑了,三七,节目组三,见月七。”
“四六。”
“成交。”陆沉舟一锤定音,“但见月有个条件——复活赛曲目她自己选。”
顾淮挑了挑眉:“选什么?”
白见月把乐谱复印件往桌上一搁:“《归途》。二十年前的老歌,我舅写的。”
顾淮拿起来看了两眼,忽然坐直了:“白景行?鬼手景行?”
“您认识我舅?”
“我入行第一年跟过他的录音棚。”顾淮把乐谱放下,看白见月的眼神变了,“你舅当年那首《归途》要是发了,现在就是经典。可惜了。”他顿了顿,“行,你唱。版权的事我让法务去捋,要是苏曼妮那边拿不出合法手续,我支持你唱。”
白见月跟陆沉舟对视一眼,两人都没想到顾淮这么痛快。顾淮看出他们的疑惑,笑了笑:“我跟苏曼妮不对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手伸得太长,连我节目里的选手都想操控,我忍她很久了。”
从会议室出来,白见月还有点恍惚:“陆老师,这就成了?”
“成了。”陆沉舟把合同折好揣兜里,“但你别高兴太早,顾淮这人唯利是图,他帮你是因为你能给他带收视率。你要是复活赛砸了,他翻脸比翻书还快。”
“那我不能砸。”白见月把乐谱攥紧了,“陆老师,您帮我约个录音棚,我得练歌。”
“练歌可以,但你不能唱全曲。”陆沉舟提醒她,“版权没捋清楚之前,你只能哼调子。”
“那我练什么?”
“练台风。”陆沉舟把她往走廊尽头一指,“看见那个排练厅没?陈一诺在里面练舞呢,你去跟她一块儿练。复活赛不光比唱,还得比舞台表现力。你唱得再好,站台上跟木头桩子似的也白搭。”
白见月推开排练厅的门,陈一诺正对着镜子练一个旋转动作,见她进来差点摔了:“见月?你怎么来了?”
“来跟你当同学。”白见月把外套一脱,“陆老师让我练台风,你教我跳舞呗?”
陈一诺眼睛亮了:“真的?你肯学?”
“肯学。但我基础差,你得有耐心。”
“我有的是耐心!”陈一诺拉着她站到镜子前头,“来,先学个简单的——八拍,跟我做。”
白见月跟着陈一诺练了一上午,摔了七八跤,膝盖磕青了两块,但好歹把基础动作顺下来了。中午两人蹲在排练厅吃盒饭,陈一诺小声问她:“见月,林薇那事……网上说的是真的?”
“真的。”
“那你小心点。我听说她妈昨天来台里找顾导了,在办公室吵了一架。”
白见月筷子停了:“苏曼妮来了?”
“来了,走的时候脸都是青的。”陈一诺往她身边凑了凑,“我还听说,林薇今天没来排练,说是‘身体不舒服’。”
白见月把盒饭扒拉完,掏出手机给周小满发了条消息:“林薇今天没来台里,你帮我盯着她微博,看她发什么。”
周小满秒回:“她刚发了一条,说‘身体不适暂停所有工作’,配了张在医院打点滴的照片。”
白见月把手机给陈一诺看,陈一诺撇撇嘴:“装的。她上回跟人吵架吵输了也发打点滴照片。”
“那咱就让她多打两天点滴。”白见月把手机收起来,“一诺,复活赛你帮我伴舞呗?”
“我?我行吗?”
“你跳舞那么牛,怎么不行?咱俩一块儿上台,你跳我唱,保准炸场。”
陈一诺咬着筷子犹豫了两秒,重重点头:“行!我跟你干!”
下午白见月接着练舞,练到一半手机响了,苏小棠打来的:“见月,我到城南了,你在哪儿呢?”
“台里排练呢。你直接过来吧,我介绍一诺给你认识。”
半小时后苏小棠到了排练厅,白见月差点没认出来——三年前那个瘦瘦小小、说话都不敢大声的丫头,现在剪了短发,穿了件利落的黑夹克,眼神也比以前硬气了。
“小棠!”白见月冲她招手。
苏小棠走过来,两人抱了一下。苏小棠松开她,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协议原件我带来了。还有这个——”她又掏出一个U盘,“林薇当年给我转账的记录,银行流水我打出来了,虽然我没收那笔钱,但转账记录能证明她确实拿钱堵我的嘴。”
白见月把东西接过来,拍了拍苏小棠肩膀:“小棠,这回咱姐俩一块儿上。”
苏小棠看了看陈一诺,又看了看白见月:“你们在练舞?”
“对,复活赛我唱歌,一诺伴舞。你要不要也来?”
苏小棠愣了一下:“我?我能干嘛?”
“你当年《梦想之声》网络投票第一名,唱歌肯定不差。咱仨一块儿上台,你跟我合唱,一诺跳舞。”
苏小棠眼圈红了:“见月,我三年没上过台了。”
“那就从这回开始。”白见月把乐谱复印件塞给她,“这首歌叫《归途》,我舅写的。你帮我看看,咱俩怎么分声部。”
苏小棠低头看谱子,看了两行忽然抬头:“这旋律……我听过。你外婆以前在市场哼过。”
“对,就是我外婆哼的那个调。”
苏小棠把谱子攥紧了:“行,我唱。”
三个人在排练厅泡了一下午,白见月练唱,陈一诺编舞,苏小棠分声部。傍晚陆沉舟推门进来,看她们仨排了一遍,点了点头:“还行,但不够炸。复活赛是直播,你们得让观众看一眼就忘不掉。”
“怎么才能忘不掉?”白见月问。
陆沉舟指了指排练厅角落堆着的旧货市场道具——那是节目组之前做小品用的破桌子破椅子:“你不是捡漏的吗?上台也捡。让观众看着你把一堆破烂变成舞台道具,最后唱完了,破烂变成宝贝。”
白见月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把捡漏的过程编进表演里?”
“对。你上台先翻一堆破烂,翻着翻着翻出个旧话筒,话筒一拿起来音乐起,你开唱。唱完了把话筒往台上一搁,底下观众一看——那话筒是真古董,值好几万。”
白见月一拍大腿:“绝了!陆老师您真是——”
“少拍马屁。”陆沉舟把外套一穿,“明天开始排练,我给你们找了个编曲老师,把《归途》重新编一版。记住,只编曲不填词,词还是你舅的原词,版权的事我这两天就能捋清楚。”
陆沉舟走了之后,苏小棠小声问白见月:“见月,陆沉舟怎么这么帮你?”
“他说他欠我外婆人情。”
“什么人情?”
白见月想了想:“不知道,他没细说。但我觉着吧,我外婆当年帮过的人多了去了,陆沉舟只是其中一个。”
苏小棠把乐谱收好:“你外婆真是个神人。”
“那可不。”白见月把排练厅的灯一关,“走吧,今天先到这儿。明天接着练,离复活赛还有五天,咱得把节目磨出来。”
三个人出了电视台大门,夜风一吹,白见月打了个哆嗦。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粉丝涨到十二万了,私信里全是催更的。她给周小满发了条消息:“明天拍第四期视频,标题就叫‘我找到了三年前被林薇逼退赛的选手’。”
周小满秒回:“苏小棠肯出镜?”
“肯。她今天跟我说了,这回不躲了。”
白见月把手机揣兜里,抬头看了看天。十一月的星星稀稀拉拉挂着几颗,她忽然想起外婆以前在市场收摊之后,坐在摊位后头指着天跟她说:“月月,你看那颗最亮的,那是你舅。他跑得再远,也在这片天底下。”
“外婆,”白见月小声说,“我快找着他了。”
她蹬上三轮车往家走,路过巷子口的时候又碰见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这回她认出来了——那人手里拎着个旧琴盒,琴盒上贴着一张褪色的贴纸,写着“景行乐器行”。
白见月一脚刹车:“大哥,您这琴盒哪儿买的?”
鸭舌帽男人愣了一下,把琴盒往身后藏了藏:“旧货市场淘的,怎么了?”
“没什么,就觉着这贴纸挺好看。”白见月冲他笑了笑,蹬车走了。拐过巷角她立刻掏出手机给赵大勇打电话:“大勇叔,市场里有没有人卖过印着‘景行乐器行’贴纸的旧琴盒?”
赵大勇想了想:“有啊,前阵子老刘收破烂收了一堆旧乐器,里头有个破吉他盒,贴纸跟你说的差不多。我嫌占地方没要,让老刘搁他仓库里了。”
“您明天帮我问问老刘,那琴盒还在不在。”
“在,肯定在。老刘那人收破烂只进不出,仓库里堆得跟山似的。”
白见月挂了电话,心跳得咚咚响。景行乐器行——她舅当年开过乐器行?那琴盒里会不会有更多线索?
她到家把门一关,掏出饼干盒里的乐谱又看了一遍。这回她注意到谱子最后一页背面有一行极淡的铅笔字,她之前没看见——“乐器行二楼,地板底下。”
白见月把乐谱翻过来对着灯看了半天,那行字写得潦草,但确实是白景行的笔迹,跟汇款单背面的字一模一样。
“乐器行二楼地板底下。”她念叨了一遍,把乐谱收好,掏出手机给陆沉舟发了条消息:“陆老师,我舅当年可能开过乐器行,您帮我查查二十年前城南有没有一家叫‘景行乐器行’的店。”
陆沉舟回得很快:“不用查,我知道那地方。你舅的乐器行就在旧货市场后街,现在改成奶茶店了。二楼一直空着,房东是我熟人。”
白见月腾地站起来:“能进去看看吗?”
“明天下午我带你去。但你别抱太大希望,二十年了,地板底下能剩什么?”
“剩什么我都得去看看。”白见月把手机往床上一扔,仰面躺倒,盯着天花板笑了,“外婆,您说的‘好东西’,是不是都藏在犄角旮旯里等着我去翻呢?”
系统面板在脑子里闪了一下,任务栏底下“拾光者”那行字又跳出来,这回后面跟了一行新提示:【隐藏任务触发:找到白景行乐器行地板下的“老物件”。奖励:白景行1998年录音室母带(含《归途》原始版本)。】
白见月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母带。她舅当年录的《归途》原始版本。要是能找到那盘母带,苏曼妮手里的版权就是一张废纸。
她抓起手机给苏小棠发了条语音:“小棠,明天下午跟我去个地方。咱舅的乐器行,地板底下可能藏着东西。”
苏小棠秒回:“你舅?你找着你舅了?”
“还没找着人,但找着他老窝了。”
苏小棠发了一串感叹号过来:“明天几点?我跟你去!”
白见月把手机一扣,翻身下床把明天要穿的衣服找出来——耐脏的旧卫衣、运动鞋、手套。翻地板底下这种活儿,得穿利索点。
她躺回床上闭了眼,脑子里还在转:乐器行二楼地板底下,母带,苏曼妮的版权漏洞,复活赛唱《归途》,林薇那边肯定还得作妖,系统还差一个“捡漏式表演”……
事儿太多了,但她一点都不怵。
外婆当年一个人能在旧货市场杀出一条血路,她白见月现在有系统、有陆沉舟、有苏小棠和陈一诺、有周小满和赵大勇,还有外婆留下的这一摊子“破烂”。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嘴里嘟囔了一句:“明天先把母带翻出来,回头再收拾林薇。”
窗外月亮从云里露出来,照在她那辆破三轮车上,车斗里还搁着今天从赵大勇摊上顺来的那块端砚。白见月不知道的是,她睡着之后,系统面板在她脑子里自动弹了一下,任务栏最底下多了一行小字:【拾光者留言:月月,地板底下第三块砖,别撬错了。】
可惜她睡着了,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