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酒顺着蒋绾绾的头发往下淌,黏糊糊地糊了满脸,白衬衫前襟洇开一大片,像被人从中间劈头盖脸砍了一刀。
直播间弹幕刷疯了。
「哈哈哈糊咖活该!」
「沈凌薇手滑都滑得这么准,绝了。」
「蒋绾绾那表情,像不像你家楼下被雨淋透的流浪狗?」
现场哄笑声一浪接一浪,蒋绾绾站在节目组搭的「闺蜜茶话会」布景台中间,手里的玻璃杯还举着,杯口空荡荡的,连一滴水都没剩。
沈凌薇捂着嘴,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我闯祸了」的无辜样:“哎呀!绾绾对不起对不起,我手滑了,真的手滑了,你看我这……”她说着往前凑了一步,高跟鞋「不小心」又踩上蒋绾绾的裙摆,刺啦一声,下摆扯开一道口子。
宋雨菲坐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嘴上还不忘补刀:“凌薇姐你这也太不小心了,不过绾绾这身衣服,淘宝九块九包邮的吧?泼了也不心疼。”
弹幕又是一片「哈哈哈宋雨菲嘴替」「穷酸样活该」。
蒋绾绾脑子里「嗡」的一声,不是被气懵的——是眼前凭空弹出一块半透明面板,上面一行大字闪得跟跑马灯似的:
「检测到大规模嘲讽!打脸值+999!宿主,干他!」
她攥着杯子的手指头一紧,差点把杯子捏碎。
这什么玩意儿?
那声音叽叽喳喳又响起来,像个话痨老头蹲在她耳朵里嗑瓜子:“哎哟喂,宿主你可算醒了,我搁你脑子里蹲了三天了,你倒好,天天吃盒饭跑龙套,一句像样的嘲讽都招不来,今天可算开张了!”
蒋绾绾咬着后槽牙,面上还得挤笑,心里骂了句:你谁啊?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这德行——湿身、破裙、满脸红酒,弹幕一万多条骂你,你说惨不惨?系统商城已开启,打脸值999,能换的东西多了去了,要不要来一发?”
蒋绾绾眼角扫了一圈:主持人举着话筒愣在旁边,一副「这事故我该不该救场」的表情;宋雨菲笑得拿纸巾擦眼泪;沈凌薇已经直起身子,脸上挂着标准的「我好内疚」微笑,眼底那点得意藏都藏不住。
直播间在线人数从八十万飙到一百二十万。
弹幕全是「蒋绾绾滚出娱乐圈」「这种糊咖怎么混进来的」。
行啊,都等着看她哭是吧?
“能换什么?”她在心里问了一句。
“临场反应·神级,原价八百八十八,今天新客特惠九百九十九,就剩一个名额了,手慢无啊宿主!”
“换了。”
“好嘞!哎对了宿主,咱丑话说前头,用一次技能得听我念一段经,你可别嫌烦——”
蒋绾绾没工夫听它废话,一股热流从她后脑勺灌下来,顺着脊椎窜到指尖,脑子里跟被人拿高压水枪冲了一遍似的,清亮得吓人。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这身狼狈样,嘴角一勾,笑了。
笑得挺大声。
全场安静了半秒。
沈凌薇往后缩了缩:“绾绾……你没事吧?你别吓我啊,我真不是故意的……”
蒋绾绾抬手把脸上的酒一抹,甩了甩手,酒点子溅了宋雨菲一裙子,宋雨菲「嗷」一嗓子跳起来:“你干嘛呀!”
“凌薇姐。”蒋绾绾开了口,声音又稳又脆,跟刚才那个缩手缩脚的小糊咖完全两个人,“你这酒泼得真准。”
沈凌薇愣了:“啊?”
“我头发三天没洗了,正愁没人帮我冲呢,你这杯红酒下来的角度——啧,正好把左边这块打结的地方冲开了,手艺可以啊。”她说着还撩了撩湿头发,一脸真诚,“不过凌薇姐,你刚笑的时候眼角卡粉了,右眼,第三道褶子那儿,白乎乎的,要不要补补?”
弹幕停了一秒。
然后炸了。
「???她说什么?」
「卡粉??她当着直播说沈凌薇卡粉??」
「不是,这姐们疯了吧哈哈哈!」
沈凌薇的脸「唰」地白了,手不自觉地往右眼角摸,摸到一半反应过来这是直播,硬生生把手放下来,笑得比哭还难看:“绾绾你说什么呢,我哪来的褶子……”
“哎呀我嘴快我嘴快。”蒋绾绾摆摆手,扭头看向主持人,顺手把他手里的话筒抽了过来,“王老师话筒借我使使,我给大家表演个节目,就当感谢凌薇姐给我洗头了。”
主持人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手已经松开了。
蒋绾绾把话筒往嘴边一怼,清了清嗓子:“各位直播间的朋友,接下来请欣赏——单口喜剧,《一杯红酒引发的血案》,表演者,蒋绾绾。”
宋雨菲嗤笑一声:“你还会单口?别丢人了。”
“宋老师别急,待会儿有你的戏份。”蒋绾绾冲她眨眨眼,转头对着镜头,“事情是这样的,今儿节目组让我来当闺蜜,我寻思我连沈凌薇微信都没有,当哪门子闺蜜?后来我明白了——节目组要的是那种,往沈凌薇旁边一站,观众立刻觉得‘哇沈凌薇真好看’的闺蜜,俗称,人形背景板。”
现场导演在监视器后头咳嗽了一声。
弹幕:「哈哈哈哈她怎么自己把实话说出来了」「这姐是不是破罐破摔了」「等等,好像有点好笑?」
蒋绾绾踱了两步,湿裙子甩来甩去:“结果我还没站热乎呢,沈凌薇老师一杯红酒给我从头浇到脚。我当时就琢磨,这要搁古代,这叫‘醍醐灌顶’,要搁东北,这叫‘给你醒醒酒’,要搁我老家——”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妈得说,这闺女手劲儿不小啊,练过吧?”
台下不知道哪个工作人员没憋住,「噗」地笑出声。
沈凌薇脸上那点白转成了青,手指头绞着裙子:“绾绾,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这么说……好像我诚心欺负你似的。”
“凌薇姐你说哪儿去了!”蒋绾绾一脸惊讶,“我这是夸你呢,你看啊,咱俩同门师姐妹,公司让我来衬托你,结果你这一泼,全网都知道我叫蒋绾绾了——刚才弹幕还骂我呢,这会儿都问我‘这姐谁啊挺逗’,你说你是不是我贵人?”
她冲沈凌薇一拱手:“凌薇姐,受我一拜。”
弹幕风向已经变了:「哈哈哈哈贵人沈凌薇」「她好会啊救命」「本来挺烦这女的,怎么突然有点想看她接着演」。
宋雨菲坐不住了,站起来指着蒋绾绾:“你阴阳怪气什么呢?凌薇姐给你道歉了你没听见?你一个十八线糊咖,凌薇姐泼你是看得起你!”
蒋绾绾等的就是这句。
“宋老师这话我可得记下来。”她掏出手机,装模作样地按了两下,“‘泼你是看得起你’,这话发微博上,点赞能过十万吧?宋老师,您跟凌薇姐关系这么好,下次她泼您,您可得谢谢她啊。”
宋雨菲脸涨得通红:“你——”
“我什么我,我谢谢您嘞。”蒋绾绾学了个天津腔,鞠了一躬,直起身接着道,“不过说正经的,凌薇姐这杯酒确实泼得不是时候,我今儿本来准备了个才艺,想给节目组长长脸,这下好了,衣服湿了,才艺也泡汤了。”
主持人赶紧接话:“什么才艺?绾绾你要不……”
“不了不了。”蒋绾绾连连摆手,“我这人有个毛病,衣服一湿脑子就进水,刚才那段单口你们就当没听见啊,回头公司要扣我钱,我就说是直播事故,赖凌薇姐头上。”
沈凌薇嘴角抽了抽,愣是挤出一句:“绾绾你真会开玩笑……”
“我认真说的呀。”蒋绾绾把话筒往主持人手里一塞,拍了拍他胳膊,“王老师,节目还录不录?不录我去后台换衣服了,这红酒黏得我脖子疼。”
导演在监视器后头举了个牌子:继续录。
蒋绾绾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面上还端着笑,往沙发上一坐,翘起腿,湿裙子一撩,大大方方的,倒把旁边几个嘉宾衬得有点端着。
她脑子里那个声音又冒出来了:“哎哟不错啊宿主,这一波打脸值回本了,不过你听我给你念一段啊——‘做人要低调,枪打出头鸟,你今天把沈凌薇的脸打得啪啪响,回头她背后使绊子你可别哭’。”
蒋绾绾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您这经念得跟居委会大妈似的。
“嘿,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我这叫人生智慧!你当我想念啊,系统规定的,用一次技能念一段,不念扣你打脸值!”
行行行,您念,您念。
“这就对了嘛。‘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哎你别撇嘴,这话听着老套,但你琢磨琢磨,你今天要是光骂街不动脑子,观众能站你这边?你得让人笑,笑完了才觉得你有意思,这叫‘以柔克刚’,懂不?”
蒋绾绾没搭理它,因为沈凌薇又凑过来了。
“绾绾,刚才真是我不小心,你别往心里去。”沈凌薇坐她旁边,声音压得低低的,脸上那笑比刚才真了点,但眼底那点冷光没散,“回头我让助理给你送套衣服,我代言的那个牌子,新款,算我赔你的。”
“凌薇姐客气了,我这人皮糙肉厚,泼点酒算什么。”蒋绾绾也压低声音,笑眯眯的,“倒是您,下回泼之前打个招呼,我好穿件雨衣来。”
沈凌薇脸上那点笑僵了一瞬。
蒋绾绾心里爽得冒泡,面上还维持着「师妹乖巧」的表情。
她余光扫到观众席侧边,那儿坐着几个飞行嘉宾,其中一个男的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瓶矿泉水,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陆砚舟。
她认得这张脸,影帝,陆氏娱乐太子爷,沈凌薇今天请来撑场面的。这人从刚才就一直没说话,沈凌薇泼她酒的时候他连眼皮都没抬,这会儿倒看她看得挺认真。
蒋绾绾跟他对了一眼,陆砚舟冲她扬了扬下巴,嘴角勾着,那表情像在说「有点意思」。
蒋绾绾心说您可别有意思,我今儿树敌够多了。
她收回视线,脑子里系统又开始叨叨:“宿主,那个陆砚舟不对劲啊,他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你俩是不是认识?”
蒋绾绾: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我跑龙套那会儿在片场给他递过水,他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不对不对,那眼神不是‘见过’的眼神,是‘认出来’的眼神,你小时候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他?”
蒋绾绾愣了一下。
小时候?
她脑子里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破庙,雨天,一个浑身湿透的老头蹲在角落里咳嗽,她把自己兜里的半包饼干掰了一半递过去,旁边还蹲着个半大男孩,眼睛挺大,一直盯着她看。
……不能吧?
“宿主你别走神啊,镜头对着你呢!笑!快笑!”
蒋绾绾赶紧把表情拉回来,冲镜头咧了咧嘴。
节目又录了一个多小时,后半段沈凌薇明显收敛了,宋雨菲也老实了,蒋绾绾就老老实实当背景板,偶尔接两句话,不抢风头也不掉链子。但弹幕已经不听使唤了,刷「蒋绾绾呢」「让那个泼酒姐多说两句」的越来越多,在线人数卡在一百五十万下不来。
导演在监视器后头跟副手嘀咕:“这姑娘有点邪门啊,刚才那段单口谁写的?台本里没有啊。”
副手摇头:“没台本,即兴的。”
导演摸了摸下巴,扭头看了眼坐在角落里的顾淮。
顾淮是这节目的总导演,圈里出了名的戏疯子,骂哭过半个娱乐圈,今儿本来只是挂名监制,坐那儿玩手机。这会儿手机撂桌上了,人坐得笔直,眼睛盯着监视器里蒋绾绾的特写,手指头在膝盖上敲了敲。
“老顾,怎么样?”导演凑过去。
顾淮没回头,盯着屏幕里蒋绾绾擦头发的动作:“这丫头谁家的?”
“星耀传媒的,赵一鸣手里那个,之前跑龙套的。”
“跑龙套的?”顾淮眉毛一动,“刚才那段单口,节奏卡得比专业编剧还准,你告诉我跑龙套的?”
导演讪笑:“可能私底下练过?”
顾淮没接话,把监视器音量调大,正好听见蒋绾绾跟宋雨菲斗嘴——
“宋老师您别瞪我,我胆儿小,一瞪就结巴,回头直播出去观众以为我欺负您呢。”
“你——”
“您看您又瞪。”
顾淮「嘿」了一声,笑了:“这丫头有点东西。”
录完节目,蒋绾绾刚进后台,林小柚就扑上来了,手里攥着条毛巾,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绾绾!你没事吧?我刚才在后台看直播,急死我了,沈凌薇她怎么能这样啊!”
“没事没事,泼点酒又不会死。”蒋绾绾接过毛巾擦头发,湿衣服贴在身上难受得要命,“有干净衣服没?”
“有有有,我给你带了。”林小柚从包里掏出一件T恤,手忙脚乱地抖开,又压低声音,“绾绾,我跟你说个事儿……”
“蒋绾绾!”
周姐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冲进来,手里手机还亮着,屏幕上正是刚才的直播回放:“你疯了?你刚才那段谁让你说的?赵总刚给我打电话,骂了我十分钟!”
蒋绾绾套上T恤,把湿头发往脑后一撸:“周姐,我给他长脸了,你没看弹幕都夸我呢?”
“夸你?夸你能当饭吃?”周姐把手机怼她脸上,“你自己看,赵总原话——‘让她狂,明天发布会让她去,当惊喜嘉宾,我看她还能狂到哪儿去’。”
林小柚脸都白了:“发布会?那个……那个不是沈凌薇的新剧发布会吗?让绾绾去当惊喜嘉宾?”
“惊喜个屁。”周姐冷笑,“赵总说了,让她上台给沈凌薇送花,然后主持人会‘不小心’说漏嘴,提她今天直播泼酒的事,让她当场下不来台。这叫惊喜?这叫杀鸡给猴看。”
蒋绾绾擦头发的手停了。
林小柚拽她袖子:“绾绾你别去,他们肯定憋着坏呢……”
“去啊。”蒋绾绾把毛巾往椅子上一扔,笑了,“怎么不去。”
周姐愣了:“你疯了?”
“周姐,赵总让我去出丑,我要是不去,他回头更得给我穿小鞋。我去了,万一我没出丑呢?”蒋绾绾把湿毛巾叠了叠,“再说了,沈凌薇今天泼我一身酒,我还没谢她呢,发布会这么好的场合,我不得当面谢谢她?”
周姐盯着她看了三秒,把手机往兜里一揣:“行,你自个儿心里有数就行。我告诉你蒋绾绾,你要是明天真出丑了,我可保不住你。”
“不用你保。”蒋绾绾冲她摆摆手,“我自己保自己。”
周姐骂骂咧咧地走了。
林小柚这才又凑上来,声音压得跟蚊子叫似的:“绾绾,我刚才要跟你说的事儿……”
“你说。”
“我在沈凌薇身边待过三天,就是上回她助理请假,公司让我去顶班。”林小柚攥着毛巾,指节都发白了,“我看见她……她有个秘密,特别大的秘密,我谁都没敢说……”
蒋绾绾刚想问,周姐又杀回来了:“林小柚!你杵那儿干嘛呢?赵总让你现在去趟公司,把明天发布会的流程单拿回来!”
林小柚「啊」了一声,看看蒋绾绾又看看周姐,急得直跺脚。
“先去拿流程单。”蒋绾绾拍拍她肩膀,“回来再说。”
林小柚咬咬嘴唇,把毛巾往蒋绾绾手里一塞,小跑着出去了。
蒋绾绾看着她的背影,脑子里系统又蹦出来了:“宿主,你这小助理知道的东西不少啊,她刚才要说沈凌薇的秘密,你咋不让她说完?”
蒋绾绾:你没看周姐回来了?这事儿不能让周姐知道,周姐虽然护着我,但她到底是公司的人,赵一鸣给她发工资。
“哟,你还挺有脑子。那行,我给你念今天最后一段经——‘防人之心不可无,但别把所有人都当坏人,你那个周姐,刀子嘴豆腐心,你信她三分,她早晚还你七分’。”
蒋绾绾没吱声。
她换好衣服出化妆间,走廊尽头站着个人,手里转着瓶矿泉水,正是陆砚舟。
他靠在墙上,腿伸得老长,听见脚步声抬了抬眼皮:“蒋绾绾。”
“陆老师。”蒋绾绾站住,客气地点了个头。
“刚才那段单口不错。”陆砚舟把矿泉水瓶盖拧开,喝了一口,“现编的?”
“瞎说的,让陆老师见笑了。”
“瞎说能说成那样,你挺会瞎说啊。”陆砚舟把瓶盖拧回去,忽然问了句,“你小时候是不是住城南那片?”
蒋绾绾心里「咯噔」一下。
“城南老槐树胡同,那片有个破庙,后来拆了。”陆砚舟盯着她的脸,“你给过一个老头半包饼干,记得不?”
蒋绾绾嗓子眼有点发干:“……陆老师怎么知道?”
陆砚舟笑了一声,把矿泉水往她手里一塞:“猜的。明天发布会,我可能也去,到时候你要是又被人泼酒,记得往我这边躲,我挡酒比挡镜头有经验。”
他摆摆手走了,留下蒋绾绾攥着那瓶矿泉水站在走廊里,脑子里系统炸了锅:“宿主!宿主!我就说他眼神不对劲!你俩真认识!那老头!那老头是不是——”
蒋绾绾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矿泉水,瓶身上还带着陆砚舟手心的温度。
她想起那个雨天,破庙里咳嗽的老头,还有旁边那个眼睛挺大的半大男孩。
那男孩盯着她看了半天,最后说了句:“你饼干分我一半,回头我请你吃大餐。”
蒋绾绾当时说:“行啊,我等着。”
后来她等了好多年,也没等到那顿大餐。
她把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心里骂了句:这大餐来得够晚的。
“宿主你别感慨了!打脸值到账了!九百九十九,新客特惠用完了,下回再换技能可就是原价了!你省着点花啊!”
蒋绾绾:知道了知道了,您歇会儿吧。
“我不累!我跟你说,明天发布会你得悠着点,赵一鸣那老小子憋着坏呢,你得——”
蒋绾绾把矿泉水往包里一塞,大步往门口走。
明天发布会是吧?
行啊,她倒要看看,这「惊喜」到底是谁给谁的。
她刚出大楼,手机就震了,周姐发来一条微信,就一行字:「明天发布会流程单我看了,主持人叫孙涛,跟宋雨菲是大学同学,你自己掂量。」
蒋绾绾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回了个「收到」。
她站在路边等车,夜风一吹,湿头发贴着脖子凉飕飕的。脑子里系统又开始翻来覆去:“宿主,孙涛跟宋雨菲是同学,那明天主持人递话这事儿就是板上钉钉了,你打算怎么接?”
蒋绾绾:还没想好。
“没想好你答应得那么痛快?你知不知道发布会现场多少媒体?长枪短炮的,你要是在台上接不住,明天热搜就是‘蒋绾绾发布会翻车’,比今天还惨!”
蒋绾绾:那你说怎么办?
“我哪知道怎么办,我就是个念经的!不过嘛……”系统顿了顿,语气忽然贱兮兮的,“你要是现在再换一个技能,我可以给你打个折,毕竟老客户了——”
蒋绾绾:滚。
“好嘞。”
出租车来了,蒋绾绾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地址。车开出去两条街,手机又响了,这回是林小柚。
“绾绾!流程单我拿到了!”林小柚的声音压得极低,背景里还有办公室的键盘声,“你猜怎么着?流程单上写的是‘惊喜嘉宾上台送花’,但后面括号里有一行小字,被涂改液盖住了,我拿手机灯照了半天才看清楚——”
“写的什么?”
“写的‘主持人互动环节:提问嘉宾对今日直播事件的看法’。”林小柚咽了口唾沫,“绾绾,他们这是明摆着要你在台上解释今天泼酒的事,你解释就是狡辩,不解释就是默认,怎么答都是坑!”
蒋绾绾靠在出租车后座上,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闪,忽然笑了。
“小柚,你明天穿好看点。”
“啊?为什么?”
“因为明天发布会,我可能要上台领个奖。”蒋绾绾把手机换了个手,“对了,你刚才在后台要跟我说沈凌薇的秘密,现在能说了不?”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林小柚的声音更低了,低得蒋绾绾差点听不见:“绾绾,沈凌薇有个习惯,她每次上台前都要喝一杯‘特制’的蜂蜜水,是她助理亲手泡的,谁都不让碰。上回我顶班,她助理临时有事让我帮忙递一下杯子,我手滑把杯盖碰掉了,看见杯底沉着几粒白色的药片……”
“药片?”
“我后来偷偷查了,那药片的样子跟一种处方安眠药一模一样。可沈凌薇上台前喝安眠药?她疯了吗?后来我才琢磨明白——她不是喝,她是拿那个药片泡水,上台前喝一口,让自己‘晕’一点,这样万一台上说错话、表情管理失控,事后就能拿‘身体不适’当借口。”
蒋绾绾坐直了:“你是说,她今天泼我酒,如果闹大了,她就说自己吃了药脑子不清醒?”
“对!而且那药片来源有问题,她助理每个月都去城南一家小诊所拿药,不走医院,不开处方,现金交易。”林小柚声音都在抖,“绾绾,这事儿我憋了三个月了,我不敢跟任何人说,沈凌薇要是知道我看见了,她肯定——”
“你谁都没告诉过?”
“没有!就今天跟你说了!”
蒋绾绾闭了闭眼:“小柚,这事儿烂肚子里,明天发布会之前,一个字都别再提。”
“我知道我知道……那你明天怎么办啊?”
“怎么办?”蒋绾绾睁开眼,出租车正好拐进她住的那条巷子,路灯底下她看见自家窗户还亮着灯,她妈肯定又在等她,“凉拌。你明天把流程单复印一份带着,别的不用管。”
挂了电话,蒋绾绾付了车钱上楼,钥匙刚插进锁眼,门就从里面拉开了。
蒋母穿着睡衣站在门口,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上是蒋绾绾今天直播的截图,头发湿哒哒贴在脸上,狼狈得不行。
“妈——”
“你别叫我妈。”蒋母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我问你,那个沈什么薇的,她凭什么泼你?”
蒋绾绾换鞋的动作一顿:“妈你看直播了?”
“我看什么直播,隔壁张阿姨发给我看的!她还问我‘你闺女是不是得罪人了’,我说得罪什么人,我闺女老实巴交的能得罪谁?”蒋母越说越气,抄起茶几上的遥控器又放下,“你明天是不是还要去那个什么发布会?”
“您怎么知道?”
“你们公司那个周姐,下午给我打电话了,说让我劝劝你,别跟公司对着干。”蒋母瞪她,“我劝你了吗?”
蒋绾绾摇头。
“我劝你个屁。”蒋母一屁股坐沙发上,“你爸当年就是太听话,公司让他演什么他演什么,让他背锅他背锅,最后落着什么好了?你妈我别的不懂,就懂一条——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你明天去,该怼就怼,出了事妈给你兜着。”
蒋绾绾鼻子一酸,嘴上还贫:“您拿什么兜啊,您那点退休金还不够赔人家话筒的。”
“嘿你这丫头——”蒋母作势要打,手举到一半又放下了,嘟囔了一句,“锅里给你热着姜汤呢,赶紧喝了,别感冒了明天上台打喷嚏,丢人。”
蒋绾绾钻进厨房盛姜汤,脑子里系统又开始叨叨:“宿主,你妈挺有意思啊,嘴上骂你,背地里帮你吵架,这叫什么来着——‘刀子嘴豆腐心’,哎我刚是不是念过这段?”
蒋绾绾:您能消停会儿吗?我喝姜汤呢。
“喝你的喝你的,我这不是怕你明天发挥不好嘛。对了,刚才你助理说的那个药片的事,你打算怎么用?”
蒋绾绾端着姜汤出来,坐沙发上想了想:先不用。那是小柚偷看到的,没凭没据,我要是贸然捅出去,沈凌薇反咬一口说小柚造谣,小柚工作就没了。
“哟,你还挺讲义气。那明天发布会你打算怎么破局?主持人问你泼酒的事,你怎么答?”
蒋绾绾喝了口姜汤:他不是要问吗?我让他问。问完了我正好把今天直播没说完的单口说完。
“什么单口?”
蒋绾绾放下碗,嘴角一翘:续集啊。今天讲的是《一杯红酒引发的血案》,明天讲《一杯红酒引发的发布会》,主演还是沈凌薇,配角是宋雨菲和孙涛,我负责报幕。
系统沉默了两秒,忽然爆发出一阵狂笑:“哈哈哈哈宿主你太损了!我喜欢!不过你听我念一段啊——‘骄兵必败,哀兵必胜,你今天赢了别飘,明天输了别怂’。”
蒋绾绾:您这经念得还挺押韵。
“那可不,我当年也是文化人——”
蒋绾绾没理它,掏出手机给陆砚舟发了条微信,就三个字:「大餐呢?」
对面秒回:「明天发布会结束,我请。想吃什么?」
蒋绾绾:「贵的。」
陆砚舟:「行,你明天要是没被人泼酒,我请你吃米其林。要是又被泼了,你请我。」
蒋绾绾:「凭什么?」
陆砚舟:「凭我挡酒比挡镜头有经验,你请我吃顿饭当学费,不亏。」
蒋绾绾盯着屏幕笑了一声,回了个「成交」。
蒋母在旁边斜眼瞅她:“跟谁发消息呢?笑成这样。”
“一个……以前欠我半包饼干的人。”
“什么乱七八糟的。”蒋母把遥控器拿起来,“明天发布会几点?我跟你张阿姨说好了,到时候我俩一块看直播。”
蒋绾绾一口姜汤差点呛出来:“您别看了,万一我翻车了呢?”
“翻车就翻车呗。”蒋母调着台,头都没回,“你妈我当年在厂里文艺汇演,上台唱歌忘词了,底下几百号人看着,我不也活到现在了?丢人不怕,怕的是不敢上台。”
蒋绾绾看着她妈后脑勺上那几根白头发,忽然觉得鼻子又有点酸。
她低头把姜汤喝完,碗往桌上一搁:“妈,明天我要是真翻车了,您别跟张阿姨吵架。”
“那不能。”蒋母摆摆手,“我直接上微博帮你骂回去,你妈我打字慢是慢了点,但骂人不带重样的。”
蒋绾绾笑出了声。
她回屋躺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系统难得安静了一会儿,临了冒出一句:“宿主,明天发布会,你打算穿什么?”
蒋绾绾:随便吧,反正穿什么都会被挑刺。
“那不行!你听我的,穿红的,越扎眼越好。你想啊,沈凌薇肯定穿白的,走‘白莲花’路线,你穿红的往她旁边一站,观众一看——嚯,一个白一个红,谁是主角还不一定呢。”
蒋绾绾翻了个身:你一个系统还懂穿搭?
“我不懂穿搭,我懂人心。你信我的,穿红的。”
蒋绾绾闭着眼想了想,她衣柜里确实有条红裙子,去年年会买的,一次没穿过,吊牌还在上面挂着。
行吧,穿红的。
第二天下午,发布会现场。
蒋绾绾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百来号记者,长枪短炮对着红毯。她没走红毯,从侧门溜进去的,林小柚在门口接她,一看见她就瞪圆了眼:“绾绾!你真穿红的啊?”
“怎么了?”
“沈凌薇穿的白裙子,你俩站一块……”林小柚咽了口唾沫,“跟结婚似的。”
蒋绾绾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红裙子,又看了眼远处沈凌薇那身白纱裙,乐了:“那不挺好,她当新娘我当伴娘,今儿这发布会就叫《沈凌薇大婚》。”
林小柚急得直跺脚:“你还开玩笑!流程单我看了,孙涛上台第一个问题就是问你对昨天直播的看法,后面还有媒体提问环节,宋雨菲坐在第一排,她肯定要举手。”
“让她举。”蒋绾绾把包递给林小柚,“对了,我让你带的流程单复印件呢?”
“这儿呢。”林小柚从包里掏出一张纸。
蒋绾绾接过来扫了一眼,指着上面那行被涂改液盖住的小字:“你确定这行字是‘提问嘉宾对今日直播事件的看法’?”
“确定,我拿手机灯照了五分钟。”
蒋绾绾把流程单折好塞回林小柚包里:“行,你一会儿坐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我要是给你使眼色,你就把这张单子递给旁边那个戴眼镜的记者,他是‘娱记老猫’,专门爆料的,给他东西他肯定接。”
林小柚眼睛一亮:“你要当场揭穿他们改流程?”
“揭穿什么呀,流程单上又没写我名字,我揭穿谁去?”蒋绾绾拍拍她肩膀,“我就是给老猫递个素材,让他自己琢磨去。你记住,你只管递,别的什么都别说。”
“那你呢?”
“我?”蒋绾绾理了理红裙子的领口,“我上台说单口去。”
发布会三点开始,蒋绾绾坐在后台候场,透过幕布缝往外看,台下坐了三百多号人,前排是媒体,后排是粉丝,沈凌薇的应援色是白色,举灯牌的全是白花花一片。
宋雨菲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翘着二郎腿玩手机,旁边空着个位置,椅背上贴着「陆砚舟」三个字。
蒋绾绾心说他还真来了。
三点整,主持人孙涛上台,开场白说得四平八稳,先夸沈凌薇新剧,再夸制作团队,最后话锋一转:“今天我们还请到了一位特别嘉宾,就是昨天在直播综艺上‘一泼成名’的蒋绾绾——绾绾,来,跟大家打个招呼!”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夹杂着几声嗤笑。
蒋绾绾从侧幕走出来,红裙子在灯光底下亮得扎眼,她接过话筒,冲台下鞠了个躬:“大家好,我是蒋绾绾,昨天被泼了一身红酒那个。”
台下哄笑。
孙涛也笑:“绾绾真幽默啊。那正好,昨天直播之后网上讨论挺多的,很多网友好奇,你跟凌薇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凌薇今天也在现场,要不你俩当面聊聊?”
来了。
蒋绾绾往台下扫了一眼,沈凌薇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白裙子,笑得温温柔柔,手里还攥着条手帕,一副「我好紧张」的样子。
蒋绾绾把话筒换了个手:“孙老师,我能先问您个问题吗?”
孙涛一愣:“你说。”
“您这发布会流程单上,写的是‘惊喜嘉宾上台送花’,怎么到台上变成‘当面聊聊’了?是我拿错流程单了,还是您拿错台本了?”
台下安静了一秒。
孙涛脸上那笑僵了僵:“这个……流程是灵活调整的嘛,主要是网友关心——”
“网友关心什么呀。”蒋绾绾打断他,笑眯眯的,“网友关心的是沈凌薇老师昨天为什么泼我酒,这事儿您问我没用,您得问沈老师啊。”
她把话筒往沈凌薇方向一递:“凌薇姐,要不您先说说?”
沈凌薇脸上的笑差点没挂住,她站起来,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声音又轻又软:“绾绾,昨天真是我不小心,我已经跟你道过歉了,你要是还生气,我在这儿再跟你道一次歉,对不起。”
说完还鞠了个躬,角度刚好,不深不浅,镜头拍得清清楚楚。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有人喊「凌薇好大气」。
蒋绾绾也鼓掌:“凌薇姐这躬鞠得标准,比我跑龙套那会儿练的还到位。”
掌声停了。
沈凌薇直起身,脸上那点笑有点挂不住了:“绾绾,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夸您呢。”蒋绾绾把话筒拿回来,转向台下,“各位媒体老师,昨天直播那段视频我看了,弹幕我也看了,骂我的居多,说我活该,说我穷酸,说我不配跟沈凌薇同台。我今天站这儿就想问一句——我配不配,谁说了算?”
台下没人接话。
蒋绾绾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红裙子:“我这条裙子,去年买的,打完折一百八,吊牌昨天才剪。我穿它来发布会,是因为我衣柜里就这一条能上台面的。沈凌薇老师那条白裙子,我查了,高定,六位数。我俩站一块,确实不像一个世界的人。”
她顿了顿:“但沈老师昨天泼我那杯红酒,我查了,那瓶酒一万二。她拿一万二的酒泼我一百八的裙子,我亏了还是赚了?”
台下有人笑出声。
宋雨菲在第一排举手:“蒋绾绾你少在这儿偷换概念!凌薇姐都道歉了你还阴阳怪气,你是不是就想蹭热度?”
蒋绾绾等的就是她。
“宋老师,您别急,我正要说您呢。”她冲宋雨菲笑了笑,“昨天直播您说‘凌薇姐泼你是看得起你’,这话我琢磨了一宿,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所以今天我特意跟公司申请,让宋老师也‘看得起’我一回——”
她从兜里掏出个小瓶子,拧开盖子,冲宋雨菲晃了晃:“这是我今早现榨的番茄汁,纯天然无添加,宋老师要不要也‘看得起’我一下,让我泼您一身?”
宋雨菲脸都绿了:“你敢!”
“您看您,开个玩笑嘛。”蒋绾绾把瓶子拧好放回兜里,“宋老师别紧张,我这人记仇但不下作,您昨天骂我穷酸,我今天要是泼您番茄汁,那我跟您有什么区别?”
她转向台下:“各位,昨天那段单口我本来准备在节目里说完的,结果被泼酒打断了。今天发布会时间充裕,我给大家补上后半段,题目就叫《一杯红酒引发的发布会》,主演沈凌薇、宋雨菲、孙涛,我负责报幕,大家说好不好?”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叫好声,后排几个举着手机直播的粉丝已经开始笑了。
孙涛赶紧打圆场:“绾绾真会活跃气氛啊,不过咱们今天毕竟是凌薇的新剧发布会——”
“孙老师您放心,我讲完这段就下去,绝不耽误您卖剧。”蒋绾绾清了清嗓子,“话说昨天我被泼完酒回后台,周姐跟我说,赵总让我今天来发布会当‘惊喜嘉宾’。我当时就纳闷,我一个十八线糊咖,能给发布会带来什么惊喜?后来我明白了——赵总要的惊喜,是让我在台上出丑,好衬托沈老师的大度。”
台下记者开始交头接耳。
沈凌薇站起来:“绾绾你误会了,公司不是这个意思——”
“凌薇姐您坐,我还没说完呢。”蒋绾绾冲她压了压手,“您先听我讲完,回头您再解释。话说我拿到流程单之后,发现上面有一行字被涂改液盖住了,我拿手机灯一照,上面写的是‘主持人互动环节:提问嘉宾对今日直播事件的看法’。各位媒体老师,您说这叫惊喜吗?这叫挖坑。”
台下「轰」地一声议论开了。
孙涛脸都白了:“蒋绾绾你——”
“孙老师您别急,我没说您挖坑,我说的是写流程单的人。”蒋绾绾冲他眨眨眼,“您也是拿钱办事,我不为难您。我就想问一句——这流程单是谁改的?赵总?还是沈老师的团队?”
沈凌薇的经纪人从侧幕冲出来,指着蒋绾绾:“你胡说八道什么!流程单是公司统一发的,跟凌薇没关系!”
“那您急什么呀。”蒋绾绾笑眯眯的,“我又没说是凌薇姐改的,您这一跳出来,倒像不打自招。”
经纪人脸涨得通红,被沈凌薇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蒋绾绾把话筒往台下一递:“行了,单口说完了,接下来是媒体提问环节。各位老师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我知无不言。”
台下记者「唰」地举起一片手。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个戴眼镜的男记者,蒋绾绾认出来了,娱记老猫。他手里举着张纸,正是林小柚刚递过去的流程单复印件:“蒋绾绾你好,我是娱记老猫,我手里这张流程单复印件上确实有涂改痕迹,请问你刚才说的‘挖坑’有实锤吗?”
蒋绾绾冲他竖了个大拇指:“老猫老师问得好。实锤我没有,我就一张嘴,但我有脑子。各位想想,昨天直播刚泼完酒,今天发布会就让我上台‘聊聊’,这时间线卡得比剧本还准,您说巧不巧?”
老猫点点头坐下了,旁边几个记者已经开始噼里啪啦打字。
第二个站起来的是个女记者:“蒋绾绾,你说公司拿你当炮灰,有证据吗?”
“证据没有,但我有合同。”蒋绾绾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这是我去年签的合同,上面写着‘乙方须配合公司安排的各类宣传活动,包括但不限于综艺、发布会、商演’,没写‘包括但不限于挨泼’。当然,合同是我自己签的,我认。但合同里还有一条——‘甲方须保障乙方人身安全及基本尊严’,沈老师昨天泼我酒,算不算没保障我基本尊严?”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台下:“这条是白纸黑字,各位可以拍。”
台下快门声响成一片。
沈凌薇终于坐不住了,站起来走到台前,脸上那点温婉快挂不住了:“绾绾,你到底想怎么样?我昨天已经道歉了,今天也道歉了,你非要闹到大家都下不来台吗?”
蒋绾绾看着她,忽然收了笑。
“凌薇姐,我没想闹。我就想问您一句——昨天那杯酒,您真是手滑吗?”
沈凌薇眼神闪了一下:“当然是手滑,我跟你无冤无仇,干嘛泼你?”
“那我再问您一句。”蒋绾绾往前走了半步,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前排记者听见,“您上台前喝的那杯蜂蜜水,里面泡的是什么?”
沈凌薇的脸「唰」地白了。
台下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蒋绾绾没再往下说,把话筒往孙涛手里一塞:“孙老师,我单口说完了,发布会还您。”
她转身往台下走,红裙子在灯光底下晃得人眼晕。
走到第一排,陆砚舟坐在那儿,手里转着瓶矿泉水,冲她挑了挑眉,嘴型说了两个字:「漂亮。」
蒋绾绾没理他,径直走到林小柚旁边坐下。
林小柚攥着她胳膊,手心里全是汗:“绾绾你吓死我了!你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啊?什么蜂蜜水?”
“没什么意思。”蒋绾绾掏出手机看了眼,周姐发了十七条微信,她一条没回,“吓唬吓唬她,让她今晚睡不好觉。”
“那药片的事你不打算说?”
“说啊,但不是现在。”蒋绾绾把手机揣兜里,“现在说了,她反咬一口说小柚偷东西,小柚工作就没了。得等她自己露出马脚。”
林小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发布会后半段蒋绾绾没再上台,就坐台下当观众。沈凌薇明显不在状态,主持人问什么她都答得磕磕巴巴,宋雨菲提前离场了,走的时候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散场的时候,陆砚舟从后面追上来:“蒋绾绾。”
“陆老师。”
“刚才台上那出,你提前排练过?”
“没有,即兴的。”
“即兴能即兴成这样?”陆砚舟把矿泉水递给她,“你最后问沈凌薇蜂蜜水那段,她脸都白了,你手里是不是有料?”
蒋绾绾接过水没喝,看着他:“陆老师,您跟沈凌薇熟吗?”
“不熟,她请我来撑场面的,我跟她公司有合作,推不掉。”
“那您别问了,这事儿跟您没关系。”
陆砚舟笑了一声:“行,不问。那大餐还吃不吃?”
“吃啊,您说的米其林。”
“走,我订好位置了。”陆砚舟掏出车钥匙,“不过你得先跟我说说,你小时候给那老头饼干的时候,知不知道他是谁?”
蒋绾绾脚步一顿:“不知道。我就看他咳得厉害,兜里就半包饼干,掰了一半给他。”
“那老头后来找过你吗?”
“没有。我第二天再去破庙,人没了,就地上留了个破本子,我翻开一看,全是手写的字,什么‘做人要低调’‘枪打出头鸟’,我当时小,看不懂,拿回家垫桌脚了。”
陆砚舟脚步也停了,扭头看她:“那本子还在吗?”
“不知道,搬家搬了好几回,早丢了。”
陆砚舟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丢了就丢了吧。那老头要是知道你把他的本子垫桌脚,估计得气得从坟里爬出来。”
“您认识他?”
“算认识吧。”陆砚舟拉开车门,“上车,路上说。”
蒋绾绾坐进副驾驶,脑子里系统忽然冒出来:“宿主!他认识那老头!你快问!快问那老头到底是谁!”
蒋绾绾:你急什么,我这不是正问着呢吗?
“我能不急吗!那老头是我前老板!他把我塞你脑子里就跑了,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全名叫什么!”
蒋绾绾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你不知道他叫什么?
“不知道啊!他就跟我说‘小系啊,你去帮个丫头,她小时候给过我半包饼干,你替我报个恩’,然后我就被你绑定了!我连他姓什么都没来得及问!”
蒋绾绾扭头看了陆砚舟一眼,他正专心开车,侧脸被路灯照得忽明忽暗。
“陆老师,那老头……叫什么名字?”
陆砚舟手指头在方向盘上敲了敲:“他姓蒋,叫蒋怀远。你爸。”
蒋绾绾脑子里「嗡」的一声。
系统炸了:“什么玩意儿?!那老头是你爸?!那我岂不是你爸派来的?!宿主!宿主你说话啊!”
蒋绾绾攥着矿泉水瓶,指节发白:“……您怎么知道我爸叫蒋怀远?”
“因为那老头当年在破庙里咳得快死的时候,是我把他送医院的。”陆砚舟把车拐上主路,“他住院那半个月,天天跟我念叨‘有个小丫头给了我半包饼干,我得还她’,后来他出院就去找你了,再后来……”他顿了顿,“再后来他走了,走之前给我留了封信,让我看着你点。”
蒋绾绾嗓子眼发紧:“您看着我点?您怎么看着我?我跑龙套三年,您连看都没看过我一眼。”
“我看过。”陆砚舟声音低下来,“你跑龙套那会儿,我在片场见过你,你给全组人递水,自己渴着。我当时想过去跟你说话,但你那会儿忙着给导演赔笑脸,我要是过去,别人该说你攀高枝了。”
蒋绾绾没说话。
陆砚舟把车停在一家餐厅门口,熄了火,扭头看她:“蒋绾绾,你爸当年被雪藏的事,你知道多少?”
“知道一点。”蒋绾绾把矿泉水瓶拧开喝了一口,“我妈说我爸得罪了人,戏被剪了,合同被卡了,最后连跑龙套都没人要。他走的时候我才十岁,我妈不让我问。”
“那你现在想不想知道?”
蒋绾绾看着他:“您肯说?”
“你爸不让我告诉你,他说‘等丫头自己闯出来再说’。”陆砚舟把车钥匙拔了,“但今天你在台上那出,我觉得你已经闯出来了。进去边吃边说。”
蒋绾绾推开车门,脚踩在地上还有点发飘。
脑子里系统难得没叨叨,安安静静地冒了一句:“宿主,你爸……挺疼你的。”
蒋绾绾没回它,跟着陆砚舟进了餐厅。
落座之后陆砚舟把菜单推给她:“随便点,说好了我请。”
蒋绾绾翻了翻菜单,点了两个最贵的,然后把菜单一合:“陆老师,我爸当年得罪的是谁?”
陆砚舟给自己倒了杯茶:“陈总,陈广福。现在沈凌薇背后那个陈总,就是他。”
蒋绾绾筷子停在半空。
“你爸当年拍一部戏,拍到一半发现投资方的钱来路不正,他较真,把证据递上去了,结果人家手眼通天,证据没递上去,他自己先被雪藏了。”陆砚舟喝了口茶,“那部戏后来换了男主角,补拍完上映了,票房大卖。你爸在家看了首映,第二天就病倒了。”
蒋绾绾把筷子放下:“那部戏叫什么?”
“《长街》,十年前的老片子了。”
蒋绾绾脑子里「轰」的一声。
《长街》她看过,她妈每年过年都放,说是她爸拍的,她一直以为她爸就是个跑龙套的,没想到——
“你爸是男二号。”陆砚舟看着她,“他演得特别好,那角色本来能拿奖的。”
蒋绾绾低头看着桌面,半天没说话。
系统在她脑子里轻轻冒了一句:“宿主,你爸当年也收到过打脸值,不过他没系统,他只有一腔孤勇。”
蒋绾绾: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你爸那本子上的话,跟我念的经一模一样,他肯定也被人这么念叨过。”
蒋绾绾吸了吸鼻子,抬头看陆砚舟:“陆老师,陈广福现在在哪儿?”
“你问这个干嘛?”
“不干嘛。”蒋绾绾拿起筷子夹了块肉,“我就想知道,他当年怎么把我爸摁下去的,我以后就怎么把他摁回去。”
陆砚舟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行,这话我记下了。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先把明天的事应付过去。”
“明天又怎么了?”
“你今晚回去看热搜。”陆砚舟把手机递给她,“发布会还没散场,宋雨菲就发了条微博,说你‘当众造谣沈凌薇吃药’,配了张你台上说话的照片,现在转发过万了。”
蒋绾绾接过手机一看,宋雨菲那条微博底下全是骂她的:「蒋绾绾疯了吧」「造谣犯法的知道吗」「沈凌薇告她!」
“她这是恶人先告状。”蒋绾绾把手机还回去,“我台上根本没提药片的事,我就问了句蜂蜜水,她自己心虚。”
“但网友不知道啊。”陆砚舟把手机收回去,“宋雨菲这条微博一发,明天热搜就是‘蒋绾绾造谣’,你打算怎么接?”
蒋绾绾想了想,忽然笑了:“陆老师,您说宋雨菲这人,最得意的是什么?”
“她最得意?”陆砚舟挑眉,“她最得意自己那张嘴,号称‘内娱第一快嘴’,什么热点都能蹭上。”
“那行。”蒋绾绾掏出手机给林小柚发了条微信,「小柚,你手里有没有宋雨菲以前蹭热度翻车的截图?越丢人越好。」
林小柚秒回:「有!我存了一整个相册!她去年蹭影帝离婚的热度,发微博说‘心疼哥哥’,结果影帝根本没离婚,她被骂了三千条!」
蒋绾绾:「发我。」
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搁,冲陆砚舟笑了笑:“陆老师,明天热搜见。”
陆砚舟举起茶杯跟她碰了一下:“你这丫头,比你爸狠。”
“那必须的。”蒋绾绾喝了口茶,“我爸当年就是太老实,才被人欺负。我不一样,我记仇。”
脑子里系统幽幽冒了一句:“宿主,你听我念今天最后一段经——‘报仇不隔夜,但别脏了自己的手。你明天要是把宋雨菲摁下去了,记得给人留口气,别赶尽杀绝’。”
蒋绾绾:知道了知道了,您比我妈还啰嗦。
“我这不是怕你飘嘛!”
蒋绾绾没理它,低头扒饭。
吃到一半,手机震了,周姐发来一条语音,蒋绾绾点开,周姐的声音劈头盖脸:“蒋绾绾你行啊你,赵总刚给我打电话,说让你明天去公司一趟,他要‘亲自跟你谈谈’。我告诉你,赵一鸣那人笑面虎,你明天去了别硬顶,该服软就服软——”
蒋绾绾把语音按掉,回了条文字:「周姐,赵总让我去,我就去。但我丑话说前头,他要是让我给沈凌薇道歉,我不干。」
周姐秒回:「你爱干不干,反正我话带到了。对了,赵总说让你把今天发布会的事写个检讨,三千字,明天交。」
蒋绾绾:「三千字?我小学作文都没写过三千字。」
周姐:「那你写不写?」
蒋绾绾:「写。我给他写篇小作文,题目就叫《论如何优雅地给老板挖坑》。」
周姐:「……你明天别把我供出去就行。」
蒋绾绾把手机放下,冲陆砚舟晃了晃:“陆老师,明天我要是被公司开了,您那儿缺不缺人?”
陆砚舟慢条斯理地夹菜:“缺,缺个敢在发布会上说单口的。”
“那行,我明天要是被开了,直接去您公司报到。”
“别。”陆砚舟抬手,“你先把你爸那事儿查清楚再说。陈广福那人手黑,你贸然撞上去,容易吃亏。”
蒋绾绾点点头,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陈广福,沈凌薇,赵一鸣,这三个人是一条绳上的,她今天在发布会上打了沈凌薇的脸,赵一鸣明天肯定要收拾她,陈广福估计也在背后看着。
她得想个法子,让这三个人互相咬起来。
脑子里系统忽然冒了一句:“宿主,你爸那本子上还有一句话,我刚才没念——‘打蛇打七寸,擒贼先擒王’。”
蒋绾绾:您这经念得还挺应景。
“那可不,我当年也是——”
蒋绾绾:文化人,知道了知道了。
她低头扒完最后一口饭,抬头冲陆砚舟笑了笑:“陆老师,明天发布会的事,谢了。”
“谢什么,我又没帮你。”
“您坐第一排冲我挑眉那下,比帮我说话管用。”蒋绾绾站起来,“沈凌薇看见您冲我挑眉,脸都绿了。”
陆砚舟也站起来,把外套搭胳膊上:“那明天公司见?”
“公司见。”
蒋绾绾出了餐厅门,夜风一吹,脑子清醒了不少。
她掏出手机给林小柚发了条语音:“小柚,明天早上八点,你到我家来,带上你那个相册,咱俩合计合计怎么给宋雨菲上一课。”
林小柚秒回:“收到!对了绾绾,我刚才刷微博,看见沈凌薇发声明了,说你‘恶意揣测’,要‘保留法律追究权利’。”
蒋绾绾笑了一声:“让她追究。她越追究,我越高兴。”
“为什么呀?”
“因为她心虚。”蒋绾绾把手机揣兜里,“她要是真没吃药,她根本不会理我。她现在跳出来发声明,说明她怕了。”
脑子里系统又冒出来了:“宿主,你明天去公司,赵一鸣肯定要拿合同压你,你打算怎么办?”
蒋绾绾:他不是让我写检讨吗?我写。但我写的是他赵一鸣怎么拿我当炮灰的检讨,写完往网上一发,看谁先扛不住。
“那你工作还要不要了?”
蒋绾绾:不要了。我算看明白了,星耀传媒这破船,早晚得沉。我与其在这儿当炮灰,不如自己搭条新船。
“哟,有志气。那新船谁给你搭?”
蒋绾绾:陆砚舟啊,他不是说了缺人吗?
“人家那是客气客气,你还当真了?”
蒋绾绾:他要是客气,就不会把《长街》的事告诉我了。
系统沉默了两秒,忽然叹了口气:“宿主,你爸要是看见你今天这样,肯定高兴。”
蒋绾绾没说话,抬头看了眼天上的月亮,又大又圆,跟她爸走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她吸了吸鼻子,大步往家走。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