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分手宴上,周叙衡把离职协议推到许知遥面前,母亲孟淑仪当众讥笑:“拿钱走,别再攀我们家。”上一世,她签掉爱情,也签掉五年的设计署名;再睁眼,她撕下协议里的版权转让页:“分手可以,我的作品,你们买不起。”程曼宁拿断章聊天坐实她贪财,孟淑仪以母亲的医疗借款催她低头。她却与唐嘉禾合开工作室,把新品发布会变成侵权追责现场。直到周叙衡发现,所谓体面的分手,竟是他亲手替别人封住她的嘴。这一次,他想挽回,就得先学会在门外等。
正文
一、分手宴上退戒
“签了。你母亲那二十八万医疗借款,就不用急着还。”
许知遥低头,看见离职协议第七页的折角。
“乙方确认,入职前后提供予甲方的全部设计,均属甲方团队成果……”
后面还有一行:自愿放弃署名及其他权利主张。
她的手停在签字栏上方。上一次,她就在这里落了笔。
后来,求职邮件一封封退回,那些被她用来证明能力的作品,反倒成了周氏警告她泄露商业资料的证据。病倒在出租屋那晚,手机停在医院缴费页面,她连替自己挂号的钱都没留下。
现在,面前的汤还冒着热气。
服务员刚收走一道菜,白桌布上留着浅浅的圆形水痕。周叙衡坐在她右侧,袖口的银色袖扣,是她二十六岁生日时亲手替他做的。
许知遥摸到无名指上的戒指,又看了一眼桌边手机。
日期停在分手那天。
“知遥。”孟淑仪将茶杯放下,“大家都忙,别拖。”
包厢里坐着周氏几位管理层。名义上是项目庆功宴,桌上却摆着她的离职协议。程曼宁坐在孟淑仪身边,面前摊着渠道合作方案,标着程家首批资金的到账条件。
上一回,她只顾看周叙衡,甚至没发现,那笔投资与新品发布捆在一起。
“我还没看完。”许知遥说。
孟淑仪皱眉:“法务已经解释过。公司培养你,替你解决家里的困难,最后还给补偿,哪里亏待你了?”
她将协议翻回第一页,压平折角。她靠奖学金读完大学,进周氏前也拿过校展奖,可这几年,每次说起她的工作,孟淑仪总用“照顾”两个字盖过去。
“离职补偿为什么包含入职前作品?”
“你的那些画,离了周氏的工艺和渠道,能卖出去几件?”孟淑仪看向周叙衡,“人可以心高,不能端着碗还嫌饭不好。你跟叙衡五年,该得到的也不少了。”
周叙衡没有接话。
他的手机扣在餐盘旁,手指按着机身边缘。许知遥认得这个动作,他已经有了判断,只等她服从。
“你也觉得,这份协议没问题?”她问。
周叙衡抬起眼:“你先把事情处理完。”
“哪件事?”
他停了几秒,将手机翻过来,推到她面前。
屏幕是一张聊天截图,只有她发出的两句话。
“如果退出项目,能补多少?”
“我妈后面的治疗不能停,钱什么时候到账?”
截图上没有前文。
那天,是程曼宁先告诉她,品牌要调整项目负责人,问她愿不愿意退出。她问的是已完成设计的奖金和合同约定的项目补偿,程曼宁却把它们裁成了她拿感情索款的证据。
“我以为你不在乎这些。”周叙衡说。
许知遥看了一会儿,没去拿自己的手机。
上一回她解释过,翻聊天记录,追着他问五年是不是抵不过一张截图。他说她太激动,等她冷静下来再谈。
她等到的只有盖章协议。
“我在乎。”许知遥把手机推回去,“我做了设计,就要报酬。我妈要治病,也不等于我的署名可以买一送一。”
程曼宁端杯子的动作顿住,随即把杯子放回原位。
“知遥,我只是担心你们越闹越难看。项目不是谁一个人做出来的,运营、打样、铺货,大家都出了力。”
“所以你拿运营绩效,工厂拿加工费,我拿设计署名。哪里冲突?”
桌边有人移开目光。一直没动筷子的贺明川用餐巾擦了擦手,纸边被他捏出一道皱。他是产品总监,也是带她进设计部的人,面前却压着一份与协议装订格式相同的文件。
“知遥,权属可以以后再谈。”他低声劝,“先别影响发布,设计部这季度的奖金都压在上面。”
许知遥看向他:“贺老师,原稿什么时候交给你的,你清楚。”
贺明川别过脸,去拿桌上的水。
她没有再问。包厢空调开得太低,汤碗边沿已经结了一层薄油。许知遥拧开笔,在第七页上划去版权转让和放弃署名的两段,又在旁边写下“不同意,不予确认”。
周叙衡伸手按住纸边:“你想改条件,可以让法务来。”
“那就让法务重新写。”
她将他的手拨开,从封面开始逐页拍照。程曼宁站起来,提醒她文件涉及内部信息;许知遥把镜头只对准协议,连桌角的渠道方案都避开了。
“这是要求我签的文件,我留存一份。刚才划掉的部分,不代表其余条款我接受。”
最后一页拍完,她把笔放回孟淑仪面前。
“这份协议,我拒绝签署。离职按劳动合同处理,作品权益另谈。医疗借款也请按原借款合同结算,不要混在一起。”
孟淑仪脸上的笑收了。
“你以为攀上周家,就能拿公司跟你谈恋爱?”
“是您把这两件事放在一张纸上的。”
周叙衡的椅子向后挪了半寸。他看了母亲一眼,转向许知遥时压低声音:“出去谈。”
过去,每次场面难堪,他都会带她出去。门一关,告诉她母亲说话重,让她别放在心上;再替她买礼物,把没处理的事留到下一次。
许知遥坐着没动。
“就在这里。”
她将戒指往外褪。指节有些紧,她转了两下才取下来,搁在周叙衡那只空餐盘旁。戒指内侧刻着他们名字的缩写,原本约好领证前再换一对。
周叙衡盯着那枚戒指,没伸手。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知道。还你的戒指,不是还我的作品。”
隔着桌子,程曼宁合上了渠道方案。她原本准备好的劝和话没能说出口,视线从戒指移到孟淑仪脸上。
孟淑仪拿起手机,当着众人的面拨了内线。
“通知信息部,冻结许知遥的项目权限,交接前不允许下载资料。还有财务,她那笔借款,明天发催收通知。”
许知遥握紧了手机。
原合同里,离职会触发提前清偿条款。二十八万,她现在拿不出来;母亲下个月的复查和药费,也不能停。
“妈。”周叙衡终于开口,“借款不必现在催。”
“她要分清,那就分清。”孟淑仪没看他,“程家的资金还没进来,公司没有义务继续给前员工垫钱。”
程曼宁接过话:“渠道方要看到权属清晰、人员稳定,才肯放首笔款。不是针对谁,这次新品关系到十几家门店。”
她说完,将方案往自己身前收了收。封面下露出半页股权激励附件,许知遥只看到她的名字,和“销售目标达成后”几个字。
手机很快弹出提示:项目账号已停用。
许知遥点开工作平台,页面退回登录界面。那些改稿记录、审批意见和打样照片,此刻全被关在了里面。
“权限可以收回,记录请保留。”她抬头,“借款通知发我邮箱,我会核对合同。作品未经授权使用,我会追究。”
“知遥,你别把路走窄了。”贺明川说。
她将包带搭上肩,拉链有一截卡在衬布里,扯了两次才合上。
“我签了,才没有路。”
周叙衡站起来,挡在她与门之间。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戒指,声音低了些:“你母亲的治疗,我不会不管。今晚先回去,协议等你冷静下来再说。”
许知遥绕过他的椅背。
“我现在就可以谈。只是不签你们这份。”
他站着没动,也没有再拦。她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程曼宁叫助理的声音:“把发布方案投出来吧。许设计师的离职,不影响新品按期上市。”
墙上的屏幕亮起来,先是渠道排期,随后切到主推款。程曼宁扶着遥控器,向桌边几位经理解释首批备货量,又补了一句:“设计部已经完成团队成果申报,后续由我统一对接。”
许知遥的手停在门把上。
屏幕上是一枚银色胸针,三片不对称的叶片围着一颗浅绿石,最下方那片留着一道缺口。读大学时,她买不起整块银料,拿边角料做毕业展打样,缺掉的那一角后来被她保留在草图里。
那时,她还没认识周叙衡。
她转过身,拿手机拍下屏幕。镜头右下角,清楚地留下了那行小字——“原创设计:周氏珠宝设计团队”。
程曼宁收紧了遥控器:“这是未公开的新品。”
“我知道。”
许知遥把照片存好,望向桌边的贺明川。
“贺老师,这张图,我大四那年给你看过。”
二、旧稿长出证据链
凌晨一点,许知遥收到催款邮件。
二十八万,要求七日内结清。附件里是她当年签的医疗借款凭证,母亲住院的日期被红框圈着。
她没有回复,先打开私人邮箱,搜索大学校展的名字。
项目账号已经登不上去了。屏幕提示“权限已停用”,连她昨天提交的修改意见也看不到。可周氏发布预告上的那枚胸针,最早躺在她二十一岁的邮箱里,比她入职早了整整三年。
旧电脑风扇转得很响,右下角的时间跳过两点。她找到发给校展老师的邮件,附件里有分层源文件、手绘扫描件,还有一封打样师傅的回信:“你这个扣位太薄,银版做出来会断,要不要改?”
许知遥把那封回信单独标记。
不是一张孤零零的旧图。有人收过,有人改过,也有人收过她的钱。
天亮时,她从床底拖出纸箱,翻出校展画册。封面沾着旧胶带,作品页印着她的名字,旁边还有当年展厅的照片。她蹲得腿麻,扶着桌沿起身,又从支付账单里查到了那笔八百六十元的打样费。
周叙衡的消息就在这时进来。
“资料别往外发,事情可以谈。”
她看了片刻,把手机扣回桌面。没有协议,没有处理方案,只有又一次让她等。
上午九点,律师把她带来的材料分成两摞。
“原作能证明创作时间,但不能直接推出现在出售的每一个版本都归你。劳动合同、岗位职责、后续改款,要逐项看。”
许知遥将新品截图推过去:“最外层轮廓、镶口排列和中间的折线,都在旧稿里。背扣是入职后改的,我不抢这部分。”
律师抬头看了她一眼,拿笔在比对表上划了三栏:入职前原作、任职期间改款、待核验部分。
桌边的纸杯有一圈水痕。许知遥把校展画册往里挪了挪,听他继续说:“公司投入生产,不等于能把你的原作申报成团队创作。不过,哪些权利仍由你享有,要结合合同确认。咱们主张得越准,对方越难抓漏洞。”
“那就一项一项写。”
她没有要求律师立刻发一篇声明,也没把公司服务器里下载过的资料打包交出去。律师检查了合法留存的文件,安排固定私人邮箱原始邮件、附件和公开预售页面,又列出公司持有的版本记录、审批记录,准备向法院申请证据保全。
“申请不等于一定批准,还可能需要补充材料。前期费用,你有预算吗?”
许知遥打开余额页面,停了一下。
“先做最容易被撤掉的页面和邮件。借款也请你看,催收期限是不是符合原约定。”
离开律所时,她卡里剩下的钱,已经不够同时付房租和下一轮取证费。
唐嘉禾约她在工作室见面。
门上的闭门器坏了,许知遥刚松手,唐嘉禾便伸腿抵住:“轻点关,师傅下周才来修。”
屋里两张工作台,一张堆着样品盒,另一张摆着待拍摄的耳饰。唐嘉禾没问分手的事,直接把一份买手需求放到她面前。
“下个月有试销名额,我缺一个原创小系列。你能做,但周氏那个系列,我现在不碰。”
“我也没打算拿有争议的稿子来卖。”
“还有,借钱的事先讲明白。”
唐嘉禾抽出计算器,按了两下,又全部清零。她没有看许知遥,先把桌上写着工资日期的便签压在杯子底下。
“我给朋友担保那回,替人还了十八个月。最后一个月,工作室工资是拆了我的定存发的。知遥,我不能再拿别人的饭碗讲交情。”
许知遥把带来的文件夹合上:“你愿意出多少,承担什么风险,都写进合同。超过额度,我自己想办法。”
唐嘉禾这才坐下。
她能提供工位,另垫一万元诉讼周转金,仅限取证和律师费用,按票据支付;如果版权争议拖延合作,工作室有权停止追加投入。新系列独立核算,扣除双方确认的生产、渠道成本后分账,许知遥的署名不能被删,未获书面同意,工作室也不能对外转授权。
“如果你败诉?”唐嘉禾问。
“周转金仍按约偿还,不让你替我承担诉讼结果。”
“如果我拿不到订单,样品钱呢?”
许知遥接过笔,在空白处补上样品预算上限:“限额内按比例承担。你不能无限打样,我也不能只交图不管成本。”
唐嘉禾看完,终于把计算器推到她面前。
“这才像合伙做事。”
合同打印了两份。打印机吃进去半张纸,唐嘉禾蹲下拆纸盒,许知遥扶着机身,两人折腾了十分钟才签成。她在署名条款旁多看了一遍,落笔时没有再停。
接下来两天,许知遥没有碰那枚争议胸针。
她按买手预算画了一组可拆卸耳饰,避开旧系列的结构和视觉元素,从尺寸草图到文件版本全部单独留存。唐嘉禾退了她第一版:“好看,但配件多,售后会拖垮利润。你不能只按周氏的成本做。”
她改到晚上十一点,删去两处连接件,又亲自给工厂打电话确认公差。第二天下午,买手在视频里看完设计与打样方案,选了三款,要求五日内出第一批样品。
唐嘉禾关掉视频,没有先庆祝,而是翻开合同核对付款节点。
定金到账后,她按约转来许知遥的首笔设计预付款。
六千元。
许知遥盯着到账通知,手指在屏幕边缘压了一会儿。这笔钱不用附带离职签字,也不用谁替她向孟淑仪求情。
她留出生活费,把其中两千转入还款专用账户,又将收款进度写进律师拟好的还款方案。二十八万还远得很,但她第一次知道,自己下一笔钱该从哪里来。
当天下午,律师函送达周氏及相关合作方。
函件没有笼统指控整个系列抄袭,只列出了争议款号、原作发表时间与具体重合部位,并要求停止将许知遥入职前作品表述为“周氏团队原创”,保存相关记录。
一家准备上新的买手平台率先回复:权属核验完成前,暂缓争议款投放。
消息传来时,许知遥正拿着砂纸修样品边缘。唐嘉禾把邮件转给她,提醒:“只是暂缓,不是你赢了。我的买手也会查你的背景,接下来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得能拿出证据。”
“我知道。”
她放下砂纸,用湿纸巾擦净手,再把回复存进文件夹。台灯底座积着一圈细灰,光落在未抛光的银片上,没有新品宣传照里那种亮。
傍晚,周叙衡打来电话。
“合作方在问律师函。你为什么不先找我?”
许知遥把手机开了免提,继续核对证据目录:“我在离职协议上划掉了版权条款,也当面说过,作品另谈。”
电话那边停了几秒。
“公司现在现金流很紧,投放一停,后面的资金也会受影响。”
“所以我的名字就可以先停掉?”
他没有接话。许知遥将一张付款单放回对应页,才说:“具体争议发给法务了。你们愿意谈,就给书面答复。”
通话结束前,周叙衡说了句“我会看”。她没问他什么时候看,也没把新合同的事告诉他。
夜里十一点,律师发来下一阶段的费用清单。取证、材料整理、必要的公证支出,几笔相加,把她原本剩下的积蓄压到了两位数。许知遥核过票据,付完款,将唐嘉禾那一万元额度里尚未动用的部分圈出来,旁边写上“不可用于生活”。
手机随后弹出周氏品牌账号的直播预告。
程曼宁穿着发布会那套浅灰西装,坐在陈列柜前。文案只有两行:“关于近日原创争议,明早十点直播说明。我们将公布‘原创者隐瞒的事实’。”
预告视频里,她没有展示珠宝,手边压着一个蓝色文件夹。许知遥暂停画面,放大,文件封面露出“成果申报”四个字。
唐嘉禾的消息紧跟着进来:“买手也看到了,问我们要不要推迟寄样。”
许知遥将预告链接发给律师,随后回复唐嘉禾:“样品按时做。明天的直播,完整留存。”
她把手机架到台灯旁,打开了一份新的记录文档。光标停在第一行,窗外的便利店刚卸完货,卷帘门降到一半。
三、抢播逼停订单
直播间的画面切进胸针特写时,程曼宁的手指正压在那份《团队成果申报单》上。
“这组作品的原创归属,一直清清楚楚。”她对着镜头笑,“至于有人离职后突然索要高额补偿,还把公司内部设计带出去,就不方便在这里展开了。”
屏幕右下角,观看人数迅速上涨。
许知遥坐在唐嘉禾工作室的会议桌前,手机支在马克杯旁。杯口有一圈没擦干净的咖啡渍,直播里的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程曼宁没有点名,可镜头扫过申报单最下方时,许知遥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名字被划掉,旁边留着“设计部团队”的字样。
唐嘉禾把电脑转过来,邮件刚弹出来。
“买手店暂停尾款。”她说,“合同上写了,作品权属发生争议,甲方可以暂缓支付并缩减首批采购量。他们要我们四十八小时内给澄清。”
许知遥看着屏幕里那张纸,问:“他们暂停的是我的新系列,还是周氏那组?”
“我的订单。”唐嘉禾把合同翻到标注页,“你交的三款新稿没有争议,但买手担心被牵连,已经把首批数量砍了一半。如果不能在期限内证明你的独立创作,我要退掉工位,再赔一笔违约金。”
她说得平静,手却在合同边缘压出了一道折痕。
唐嘉禾不是拿来替她兜底的人。她从抽屉里取出两份协议,一份是前几天签的分账合同,另一份是周转金明细。
“我可以继续给你留工位,诉讼周转金也不立刻催,但风险要重新算。买手订单如果因为这件事没了,损失按合同比例分,不会全部算在我头上。”
许知遥拿起笔,在明细末尾补上一行:“争议作品产生的律师费,由我个人承担;独立新稿的交付责任,按原合同执行。”
唐嘉禾扫了一眼,没劝她。
“你确定现在还要接订单?”
“我不能因为周氏抢走我的旧稿,就把自己的工作也停掉。”
她签下名字,把协议推回去。手机里,程曼宁已经开始播放所谓的创作过程。
画面上是周氏会议室,几张草图被摊在桌面,最早的日期却被镜头刻意挡住。程曼宁说起团队如何熬夜打磨,又提到许知遥“曾经参与过早期讨论”,最后把话题落在“离职后的不当索取”。
直播间的评论滚得很快。
“拿公司资源做自己的东西?”
“设计师离职都这样吗?”
“周氏怎么还不报警?”
唐嘉禾看了一会儿,忽然把音量关掉:“这不是澄清,是抢先定性。她想在你发律师函之前,把你钉成索赔的人。”
许知遥将直播截图保存,打开之前整理的时间表。
“申报单上的日期是四月十七日。”
她把文件放大,指着右下角的编号:“但胸针中间那条折线,四月二十五日才定稿。四月十七日的版本没有折线,扣位也不一样。”
唐嘉禾俯身看过去,鞋底沾着一点门口的泥,在白地砖上留下半个印子。
“你怎么确定?”
“私人邮箱里有发给打样师傅的文件。四月二十五日,我让他把扣位从单点改成双点,之后才补了这条折线。”许知遥点开附件,“他回信里还说过,原来的结构会断。”
她没有立刻把完整文件发出去,只截取了版本编号、发送时间和修改记录,交给律师,要求向周氏及合作方发出公开核验通知。
下午三点,周氏法务回函。
“相关文件属于公司商业秘密,拒绝向外部人员提供版本记录。周氏保留追究泄密责任的权利。”
唐嘉禾看完,扯了下嘴角:“连你自己的旧稿都能变成他们的商业秘密。”
许知遥把回函折好,放进文件袋:“他们不愿意核验,说明这张申报单经不起核验。”
律师提醒她:“公开发言要注意措辞。你可以要求第三方审计或法院调取,不能直接说他们伪造。”
“我只说事实。”
她打开社交平台,打下几行字:本人从未承认涉案作品属于团队成果,已提交源文件、校展记录及版本证据,现要求周氏在二十四小时内接受第三方核验。若拒绝,将由合作方及司法机构依法判断。
发送前,她停了一下,删掉了最后一句“请还我清白”。
这句话留在草稿箱里,没有再发出去。
周叙衡的电话在这时打来。
许知遥看着屏幕亮了三次,接起后没有出声。
那头有短暂的空白,背景里似乎有人走过,门把手被轻轻碰了一下。
“直播不是我安排的。”周叙衡开口,“曼宁擅自用了申报单,母亲那边我会处理。”
许知遥拿起桌上的版本表:“你现在才知道她用了什么?”
“知遥。”
“直播里说我索要高额补偿。那笔钱是打样报销,聊天记录被截了一半。你看过完整记录吗?”
他没接话。
桌面上的台灯开着,灯罩边缘积了一层薄灰。许知遥等了几秒,听到他声音压低:“我可以先借你钱,把买手那边的损失和律师费垫上。不是补偿,算借款,协议我让法务拟。”
“我不借。”
“你现在现金流很紧。”
“所以你要用另一份借款,把我重新放回需要你批准的位置?”
周叙衡的呼吸停了一瞬:“我是在帮你。”
“你以前也是这么说的。”
电话那边安静下来。许知遥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印,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便将手机放到桌上,继续整理证据。
“如果你真的想处理,就让周氏接受核验,把我的名字从申报单上撤下来。不要替我付款,也不要私下谈。”
“这件事没必要闹到外面。”
她重新拿起手机:“对我来说,作品被拿走署名,已经不是家事。”
电话断开后,屏幕上留着一条新消息。
“知遥,见面谈谈。”
她没有回复。
律师建议找贺明川核实早期版本。贺明川曾经指导过她,设计部的服务器权限和申报流程都经过他手里。如果他能证明四月十七日的文件只是概念稿,证据链会完整很多。
许知遥拨了三次电话,第一次无人接,第二次被挂断,第三次只收到一句:“现在不方便,后面再说。”
她去了周氏旧办公楼。
前台换了新人,核验访客时多看了她一眼。许知遥报出贺明川的名字,前台拨内线,听了片刻,客气地说:“贺总监正在开会,暂时不见客。”
“他知道我在楼下吗?”
“知道。”
电梯门映出她的身影,外套袖口蹭到门框,留了一道浅灰。她没有再问,转身走到大厅边上的长椅坐下,给贺明川发了一封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请保全与涉案作品相关的版本备份及审批记录。
邮件显示已读。
依旧没有回复。
就在她准备离开时,贺明川的助理从侧门出来,手里抱着一摞文件。他见到许知遥,脚步顿住,低声说:“许老师,贺总监不是不想见你,他……”
“他怕什么?”
助理没有答,抱紧了文件。最上面的纸滑出来一角,能看见“权属保证责任书”几个字。
许知遥伸手去拿,助理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这是程总让我们今天下发的。”
“下发给谁?”
“设计部所有人。”
她还没来得及追问,助理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程曼宁,他看了一眼,转身往安全通道走。
许知遥没有追上去。她站在大厅中央,头顶的灯有一盏亮度不稳,墙角的绿植叶面上沾着水珠。手机再次震动,是唐嘉禾发来的语音。
“买手那边又改口了。他们说,如果周氏不能在明天上午十点前公开说明,独立订单也要暂停。知遥,我最多只能扛到这个时间。”
“知道了。”
“还有,程家那边正在催周氏确认股权激励。听说爆款系列发布后,程曼宁能拿到运营股份。她现在不是单纯想压你,她是在抢最后的认定。”
许知遥抬头看向周氏楼层的玻璃门。
程曼宁必须把这组作品钉死成团队成果,才能拿到那份激励;而周氏只要继续拖延,就能把版权风险压在设计部和她身上。
她离开大楼,站在台阶下给律师打电话:“把核验申请提前,明天十点前我要让合作方看到完整的时间线。”
律师提醒:“对方拒绝提供服务器记录,法院调取未必来得及。”
“那就先让他们解释申报日期。”
挂断电话后,她把公开说明发出去,附上不涉及商业机密的版本编号、校展时间和打样付款凭证。没有骂人,也没有提周叙衡,只把能被核对的内容列成三行。
十分钟后,周氏官方账号发出回应,称许知遥“单方面拼接私人资料,误导公众”。
程曼宁转发,并配文:“清者自清。”
唐嘉禾把手机摔在桌上,合同旁边的笔滚到桌角:“她这是逼你跟着她的节奏说。”
许知遥盯着那四个字,问:“贺明川还没回?”
“没有。”
“我再去找他。”
夜里十一点,周氏产品总监办公室的门终于开了一条缝。
贺明川站在里面,没有让她进来。他的衬衫袖口沾着一点白色粉尘,像是刚从样品间回来,桌角堆着几只还没贴标签的首饰盒。
“许老师,今天不适合谈。”
“那什么时候适合?等设计部把责任书全签完?”
他的手搭在门边,门栓有些松,开合时一直晃。
贺明川别过脸:“我会让法务给你回复。”
“你签过申报单。”
“那是团队流程。”
“申报日期早于定稿,你知道吗?”
办公室里没有人说话,墙上的电子钟跳到十一点零一分。
许知遥从文件袋里拿出版本表:“我不要求你现在替我作证。你只要回答,四月十七日那份文件里,有没有我后来修改的结构?”
贺明川看着纸,没有伸手。
“我不能回答。”
“不能,还是不敢?”
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你先回去。”
门在她面前合上,里面传来锁扣落下的声音。
许知遥没有立刻走。走廊尽头的感应灯一盏盏熄灭,地毯边压着一枚没人捡的金属扣。她把版本表重新装进袋子,转身下楼。
贺明川回到桌边,手机亮了。
程曼宁发来一份附件,标题是《涉案作品权属保证及责任承担书》。
第一条写着:设计部确认全部涉案作品均为公司团队成果,与个人离职员工无关。
第二条写着:如因设计来源、署名或知识产权产生任何纠纷,由设计部承担全部赔偿、诉讼及声誉损失。
落款处,已经有程曼宁的电子签名。
消息紧接着弹出:“明早九点前让设计部签齐。出了问题,我只认这份责任书。”
贺明川站着没动,手指停在屏幕上。
桌上的申报单压着一张旧打印纸,露出的日期是四月二十五日。那行字被纸角遮了一半,下面还有一个服务器备份编号。
窗外的车灯从玻璃上掠过去,办公室重新暗下来。贺明川低头看了很久,终于把那份责任书下载到私人硬盘里,又打开了一个加密文件夹。
文件夹名称只有四个字:最终版本。
四、独创归属翻案
“这三项不说明白,今天的签约流程就撤。”
新品发布会开始前二十分钟,渠道方代表把律师送达的争议清单放到桌上。原定摆在签约席上的合同,被助理收回了文件袋。
程曼宁没碰那份清单。
“入职前有草稿,不等于公司不能开发。许小姐离职后的个人诉求,不该影响整个项目。”
“那就现场说明。”对方指着附件,“我们要采购商品,不是采购一场官司。”
许知遥站在会议室门口,身边是律师。她手里的清单只有三页,逐项列着入职前原作、任职期间结构改款,以及被划掉的署名,每一项后面都附了对应材料编号。她没有要求周氏交出全部技术资料,只要求核验涉争版本的形成时间与审批过程。
程曼宁终于转过脸:“你一定要在今天?”
“你的直播也没有等核验结果。”
桌边一杯咖啡已经凉了,纸杯沿留着浅褐色的印。孟淑仪坐在主位,翻完清单,将它压在发布流程表下。
“叙衡,带知遥去休息室。赔偿额度可以谈,发布会不能停。”
周叙衡没有动。
渠道代表先开了口:“孟董,我们收到的是版权异议,不是情侣纠纷。贵司如果不愿说明,我们现在就走。”
孟淑仪看了儿子一眼,转而问程曼宁:“资料齐吗?”
“齐。”程曼宁把团队成果申报单抽出来,“签字、审批都有。我愿意以运营负责人的身份,对今天的说明负责。”
许知遥看见她握纸的指节绷紧了。
那张申报单关系的不只是今天的发布。程曼宁的股权激励附着首批渠道回款条件,一旦签约暂停,她筹备半年争来的席位,也会跟着松动。
十点,原定的新品介绍临时改为权属说明。
唐嘉禾留在会场后排,腿上放着电脑,买手店的邮件页面还开着。许知遥经过时,她拉住她的袖口:“我只转发有材料支持的部分,今天翻案不等于尾款马上回来。下午四点前,我还得给他们交新的履约计划。”
“新稿的修改我今晚补。”
“别拿熬夜承诺顶交期。”唐嘉禾松手,把备用充电线递给她,“先把这场做完,再算我们能接多少。”
台上,程曼宁已经展开申报单。大屏显示出贺明川的签名,以及“设计部团队”的申报名称。
“系列经过多轮集体改良,不能因为早期轮廓相似,就否定公司投入。许小姐当时也曾提出费用要求,我们一直在协商。”
“哪笔费用?”
许知遥走到台侧,把话筒扶正。底座有点松,工作人员蹲下来拧了两下,她等人退开才继续:“请展示完整记录,不要只放我问‘这笔钱什么时候给’的那一句。”
程曼宁没有切换页面。
她看向前排:“内部沟通涉及私人信息,不适合——”
“那不是私人补偿,是打样报销。”
会场侧门打开,贺明川拿着一个旧文件袋进来。他的衬衫领口折了一角,胸前工作证没翻正。几名设计部员工坐直了身体,其中一个年轻人刚要起身,又被他抬手压住。
孟淑仪站起来:“明川,有事到后面说。”
“后面说过太多次了。”
他没有上台,先把文件袋递给渠道方法务,里面有版本目录、审批打印件和一份责任书。
“运营昨晚要求设计部独立承担全部权属保证,让我和参与改款的员工补签。连刚入职、只调整过背扣厚度的人,也要签。”
程曼宁走下一级台阶:“那是正常的内部风险确认。”
贺明川将责任书翻到最后一页,推到她面前:“这一条写着,因前期原创申报引发的全部损失,由设计负责人及经办人员承担。前期申报的时候,有两个经办人员还没入职。”
前排有人低声交谈,孟淑仪抬手示意工作人员关掉现场直播。渠道代表按住桌上的话筒:“对外画面可以停,现场说明请继续,我们要留会议记录。”
直播屏幕暗了下去,侧墙上的新品灯箱仍亮着。那枚胸针被放大了十几倍,最外侧的折线清楚得刺眼。
贺明川把备份交给法务核验,投屏只展示与争议有关的版本页。最早导入项目库的图稿标着许知遥的姓名,后续修改集中在背扣与镶嵌工艺;申报为团队成果的日期,却早于关键改款定稿。
“原始备份、导出记录都在,我配合后续鉴定。”他指向其中一条审批意见,“这份是孟董办公室退回的,要求删除个人原创来源,统一按团队成果申报。最后执行、签字的人是我。”
程曼宁抢过话:“你现在拿内部讨论当结论?你是产品总监,应该知道公司投入了多少!”
“所以我没有说公司没投入。”
贺明川看向许知遥,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转回记录席:“我知道她入职前就有原作,也知道结构改良不能把原作署名抹掉。我受孟董授意签了字,是为了保部门,也为了保我自己。不是下面的人判断错了。”
孟淑仪冷冷地问:“当年没有公司,你这个部门留得下来吗?”
他站着没动,过了一会儿才答:“留不下来。但这次不能再拿他们抵。”
律师要求将这段陈述记入会议记录,并明确补充:“最终权利范围及责任承担,仍需结合合同和材料依法确认。许女士要求停止冒领,不是否认其他设计人员真实参与的改款。”
许知遥接过话筒:“属于他们的部分,我从没要过。属于我的名字,也不该用来支付公司的融资成本。”
程曼宁手里的申报单垂了下去。
紧接着调出的审批附件,连上了那笔所谓“索款”的来由:新品加急打样,许知遥先垫付两万四千六百元,报销单附有工作室收据,产品部审核通过后,卡在运营确认环节。
许知遥用自己的手机打开完整聊天,交律师核对。被截去的上半段,是她发给程曼宁的垫款凭证;下一句写得清楚:“供应商催结余款,我垫的这笔什么时候给?”
周叙衡起身走近屏幕。
他收到的截图里,只剩后半句。那晚他把手机放在离职协议旁,问她是不是连最后一顿饭,都要谈钱。
“为什么删掉前面的凭证?”他问。
程曼宁没有回答,先去拿桌上的水。瓶盖拧了两次才开,她喝了一口,才说:“我负责渠道,不可能逐笔查她的账。贺总审核过,我以为你知道。”
“你把它发给我的时候,说的是她又要补偿。”
她别过脸:“如果不是我把系列推起来,这些设计现在还压在仓库里。渠道、媒体、定价,哪一项不是我做的?最后所有人只认她一个名字。”
“你可以署运营负责人的名字。”许知遥说,“不能换掉设计师的。”
渠道代表合上电脑,宣布暂缓签约,待完成独立权属核验与风险评估后再决定是否继续。程曼宁追过去谈备货损失,对方只留下法务对接人,没有接她递出的新方案。
孟淑仪拨通了董事的电话,转身走向侧厅。贺明川留下签陈述记录,在律师问到是否接受调查时,自己补了一句:“包括我参与冒领的责任。该追偿的部分,我承担,不转给下面的人。”
许知遥看着他签完,没叫那声老师。
会场散去一半,工作人员开始收回签约席的名牌。唐嘉禾把材料目录发给买手,又拍下空下来的签约桌,才走过来告诉她:“对方同意把处理期限延到明天下午,但要你的独立创作说明和交付表。我去谈数量,你这里别签任何临时和解。”
许知遥点头,把清单交给律师收好。
周叙衡在走廊拦住她时,手里没有支票,也没再提借款。他说可以先核算垫款、停止争议版本宣传,赔偿由她的律师提出方案。说到最后,他声音低了些:“知遥,给我一次把事情改正的机会。我们还能不能……重新开始?”
她没有立刻回答。
走廊的保洁车停在消防门边,拖布下有一小片水痕。许知遥靠着窗台打开邮箱,从已发送里找出一封邮件,日期在分手宴之前。标题写着“关于系列原创署名及团队申报的正式异议”,收件人只有周叙衡,附件里是她当时能找到的原稿与报销记录。
她把手机递到他面前,没有让他去翻程曼宁的截屏,也没再追问孟淑仪说过什么。
“先不谈我们。”
周叙衡的手停在屏幕边上。许知遥将邮件往上划了一点,露出发送时间。
“这封,你当时为什么不看?”
五、清偿之后再谈
周叙衡把那封邮件往下翻,附件有六份。他只点开过正文,随后便将它移进了“稍后处理”。
“不是没收到。”许知遥指着发送时间,“发布前十一天。我把每一处异议都写清楚了。”
会议室里,撤下来的签约台卡还堆在墙边。周叙衡的手停在屏幕上,过了一会儿才说:“我以为你在逼我让步。”
“拿我的名字,逼你什么?”
“逼我承认我们的关系,或者给更多补偿。”他抬起头,“我把你的维权当成闹事。材料是别人给的,结论是我自己下的。邮件也是我自己搁置的。”
许知遥收回手机,没有接话。
孟淑仪将椅子推回桌下:“认错可以,先处理渠道。融资尽调还没结束,赔偿从内部预算出,没必要把每个人都拖进来。”
“版权风险本来就在尽调范围里。”周叙衡看向法务,“把异议邮件和审批记录补进去,包括我的处理记录。”
孟淑仪站着没动。
走廊有人拖走花篮,几片掉下的绿叶留在门口。许知遥把律师拟好的要求放到桌上:“我要更正署名、撤回不实指控,赔偿另行核定。不要写成双方沟通误会。”
周叙衡拿起笔,在“沟通偏差”四个字上划了一道。
“写未经核验否定权利主张,放任错误署名继续使用。”
她看着那行字:“这是你该做的,不是我答应什么的条件。”
“我知道。”
三天后,周氏官网与品牌账号同时发布声明。涉争系列的产品页面撤下“设计部团队原创”,按核验结果列明许知遥的原作署名及后续结构改款分工;程曼宁直播中的索款指控,被明确更正为打样费用报销。
声明附上了周叙衡签名的道歉信,没有提五年恋情,也没有用“保护不周”替代责任。
同一天,董事会召开临时会议。
孟淑仪把新融资方案推到桌子中央:“程家的渠道还可以谈。先恢复销售,现金流才撑得住赔偿。现在撤换管理层,只会让对方压价。”
“对方已经要求重新评估。”一名董事翻到风险披露页,“这份‘不存在已知重大版权争议’,是在收到异议之后签的。孟董,你让我们拿什么继续谈?”
她没有看那页纸,转而盯住儿子:“你真要为了她,把公司推到这一步?”
周叙衡将自己的签批记录放到审计材料最上面。那天,他也在发布预算上签了字,纸角还留着订书钉拆除后的孔。
“不是为了她罢免谁。隐瞒风险的人不该继续主导融资,我支持罢免董事长职务的议案。”
孟淑仪的手从方案上收了回来。
表决结果出来时,她提出的延期议案没有通过。秘书开始收文件,她仍按着那份融资方案:“至少让我把渠道交接完,不能连供应商都停了。”
董事会同意由专门小组接手,她可以移交联系人与谈判记录,但不再拥有审批权。
周叙衡随后递交辞呈,申请辞去总经理职务,接受内部问责及相应追偿。代理人选确定后,他留在会议室核对交接事项,直到秘书来收总经理办公室的门禁卡。
孟淑仪在门边等他。
“你以为没有这个位置,她就会回来?”
他把卡放在桌上:“她没答应回来。”
母亲看了他片刻,最后拿走的是那份需要补全的渠道清单。
程曼宁没有立刻在处理通知上签字。
“渠道是我一家家跑的。首批采购意向、柜台位置,都是我谈下来的。”她把业绩表放在撤销股权激励的决议旁,“这些不能因为一张申报单全抹了。”
“真实业绩按原薪酬制度结算。”法务将调查附件翻开,“但激励条件包含合规保证。截取聊天、错误申报、隐瞒争议,不止一张纸。”
程曼宁翻了几页,在完整聊天记录处停住。她费力争来的名字仍在项目负责人一栏,却再不能凭这个项目进入股东名单。她要求保留申诉权,签收通知,又收走了自己的业绩表。
贺明川的处分也落了地:免去产品总监职务,留岗承担技术交接,绩效扣减,并依调解约定分期赔偿。
签调解书时,他特意问了一句:“没签过申报单的几个设计师,不该一起背处分。”
“按参与情况处理,不是按部门分摊。”律师回答。
贺明川这才落笔。他带来的旧硬盘装在一个褪色布袋里,拉链头掉了,只系着一截线。走到许知遥面前,他想叫她一声,出口却成了:“后面的交接,我会把版本标清楚。”
“也把你的签字标清楚。”
“会。”
他没再提当年教她画结构图的事。
首期赔偿到账那天,许知遥正在工作室检查独立订单的尾批样品。
唐嘉禾没让她先看余额,将一枚耳坠放在灯下:“这一批焊点不行。买手已经恢复订单,交期不会再宽限。返工费按合同分,不能因为你刚赢了就让师傅凑合。”
许知遥拿过放大镜,检查完剩下的七对,把不合格的挑出来:“退回去,今晚我盯复检。”
桌上的水杯压着物流单,杯底洇湿了一个邮编。唐嘉禾重新打印,顺手把借款明细递给她,里面连诉讼材料的快递费都有凭据。
许知遥核对后转账,偿清周转金和此前借款,又在结清单上签了名字。
唐嘉禾查完账,没说客气话:“收到。新订单的分账等买手验收,不跟赔偿混在一起。”
“下一批也按原合同?”
“先看这一批的返修率。”
许知遥笑了一下,将袖口挽高。前一世,她签下放弃署名的协议后,账户里那笔钱很快花在母亲的治疗上;后来连自己的检查费,也要反复算。这一次,扣除借款,她把后续医疗费留足,剩下的钱没有交给任何人替她安排。
四天后,买手验收通过,尾款到账。唐嘉禾按约划出设计分成,才把一份小型展厅报价放到她面前。
“你提的个人展,可以启动了。但工作室只承担合同里的制作费用,场租你自己出,别把下一单的材料钱占了。”
许知遥翻到报价末页:“我付得起。预算超了就缩规模,不借。”
她们当晚定下十二件展品,墙上第一张排期表,是许知遥自己贴的。
周叙衡来取私人旧物时,那张表还没贴牢,右下角翘着。
箱子里是他留在她住处的衣物和几本书。他穿着普通衬衫,袖口有一道折痕,没有带助理。许知遥把清单递给他,让他当面核对,自己继续剪展品标签。
“赔偿后续由代理总经理和法务对接。”他说,“我的个人责任部分会单独履行,不占你的和解款。”
“律师会核对。”
他点头,合上箱盖,却没有立即搬走。
“知遥,我还能等你吗?”
剪刀停在纸边。许知遥把剪坏的一小条标签扔进废纸盒,才转过身:“你想等到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
“那我也不会给你期限,更不给保证。你辞职、道歉、赔偿,都不能拿来换一次复合。”
周叙衡看着她桌上的新稿。过去他总说给她安排更好的团队、更大的展厅,却很少问她愿不愿意。此刻展厅平面图就摊在手边,他没有再替她挑出哪一处太小,只问:“展后,能见一面吗?不在你工作的时候。”
许知遥没有立刻答应。唐嘉禾从里间出来取样盒,看见门边的箱子,绕开他们,在交货表上添了一个勾。工作室的打印机正在出标签,第一张歪了,她抽出来重新放纸。
等纸张走稳,许知遥才开口:“展后可以见,时间我来定。先谈你如何改变,不谈回到从前。”
周叙衡握紧箱子两侧,答了声好。
她没有送他到楼下,转身将那张排期表翘起的角压平,在“主设计师”一栏,填上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