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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20 03:09:48

民政局的办事大厅里,头顶那盏日光灯白得晃眼,照得人脸上一点血色都藏不住。

魏向晚坐在塑料椅子上,手里捏着一支签字笔,笔帽上被人咬出了牙印——那是周景行的习惯,他每回紧张就爱咬笔帽。她低头看了一眼笔帽,又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周景行,这男人正低头刷手机,拇指划得飞快,屏幕上好像是某个购物App的页面。

“魏向晚,签吧,别磨蹭了。”赵美兰坐在儿子旁边,一身墨绿色旗袍,脖子上挂串珍珠,说话的时候下巴抬得老高,“我们周家不亏待你,这三年你吃我们家的喝我们家的,离婚也没让你净身出户,这律师费还是我们出的呢。”

魏向晚把笔搁在桌上,抬眼看了看赵美兰。

“阿姨,您这话说得,好像我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难道不是?”赵美兰嗓门一下拔高,“你嫁进来三年,连个孩子都没生,工作也没有,天天在家熬那些破汤,我儿子在外面辛辛苦苦赚钱,你倒好——”

“行了行了。”周景行头都没抬,“妈,少说两句,签完就完了。”

赵美兰哼了一声,扭头对律师抬了抬下巴:“张律师,把协议给她看清楚了,别回头说我们坑她。”

张律师推了推眼镜,把一沓纸往魏向晚面前推了推:“魏女士,协议内容很简单,双方自愿解除婚姻关系,无共同财产分割,无子女抚养纠纷,您看一下没问题就签字。”

魏向晚翻了翻那几页纸,嘴角扯了一下。

无共同财产分割。三年,她给周家熬了多少锅药膳汤?周景行胃不好,她天天换着方子给他养,赵美兰失眠,她配安神茶配了整整一年。到头来一句“无共同财产”,连句谢都没有。

她懒得掰扯。这婚她早就想离了,要不是爷爷临走前拉着她的手说“晚晚,忍一忍,把日子过稳当”,她去年就掀桌子走人了。

正想着,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弹了个从没见过的通知——一个叫“万界聊天群”的东西,图标是个灰扑扑的小圆圈,底下写着“您已被邀请加入”。

魏向晚皱了皱眉。这什么玩意儿?诈骗群?

她拇指一滑,本来想划掉,结果手一抖点了进去。

群聊界面加载出来,她扫了一眼群成员列表,差点没笑出声。

“厨神”“医仙”“武神”“神豪”……这都什么中二名字?现在搞诈骗的都这么有仪式感了?

群里正热闹,一个叫“厨神”的头像发了条消息:“今日试新粥,多熬了一锅,发个红包,有缘者得。”

紧接着屏幕上蹦出来一个红彤彤的红包,魏向晚条件反射地戳了上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大概是三年豪门媳妇当得太憋屈,看见“抢”字就手痒。

红包拆开,跳出来一行小字:“恭喜获得【神级药膳粥·配方】一份,已存入您的记忆,消耗后需大量进食补充能量。”

魏向晚愣了一下。这什么鬼?配方还能直接存记忆?

下一秒,她脑子里真就多了一段东西——十几味药材的名字、克数、下锅顺序、火候时辰,清清楚楚,跟刻进去似的。连药材长什么样、闻着什么味儿、哪产的品质最好,全都门儿清。

她爷爷是药膳宗师,她从小在药罐子里泡大的,这段配方一进脑子她就知道,这玩意儿不简单。比她爷爷笔记里记的那些方子还要精妙,好几味药的搭配她从来没见过,但凭直觉就知道对症。

“魏向晚,你玩什么手机?签字!”赵美兰的声音把她拽回来。

“急什么,我上个厕所。”

魏向晚把手机揣兜里,起身往走廊尽头的卫生间走。路过饮水机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从包里摸出个保温杯——她习惯随身带杯子,这毛病改不了。

进了卫生间隔间,她把门一锁,掏出保温杯接了半杯热水,又从包里翻了翻,翻出一小包干山楂片,是她平时泡水喝的。配方里主药是粳米和山药,这两样她手头没有,但山楂、陈皮、茯苓这三味她包里常备,药膳这东西讲究君臣佐使,主药缺了,辅药也能顶一阵。

她把山楂片和陈皮掰碎了丢进热水里,又摸出一小包茯苓粉倒了进去,盖上盖子晃了晃。配方里说“文火慢熬”,现在没那条件,热水闷泡也能激出三分药性。

等了大概三分钟,她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一股热流从嗓子眼直蹿到胃里,像有人在她肚子里点了盏小暖炉。她后背“唰”地出了一层薄汗,脸上也跟着发烫,对着镜子一照,两颊红扑扑的,气色好得跟刚做完美容似的。

但紧跟着,胃里“咕噜”一声巨响。

饿。

那种饿法她从来没体会过,像是胃被人掏空了,连胃壁都在互相摩擦。她扶着洗手台站了两秒,眼前一阵阵发花,口水疯狂地往嗓子眼涌。

魏向晚咬着牙从卫生间出来,脚步都有点飘。路过大厅服务台的时候她瞄了一眼——台面上摆着一盘供果,几颗苹果几根香蕉,是给来办事的人垫肚子的。

她咽了口唾沫,硬生生把目光挪开。

不行,丢不起那人。

回到办事窗口,赵美兰正跟张律师嘀咕什么,见她回来立马拉下脸:“签个字比生孩子还难,你——”

魏向晚没理她,一屁股坐下,视线直勾勾地盯着那盘供果。

赵美兰顺着她目光看过去,嗤了一声:“怎么,饿死鬼投胎啊?我们周家是缺你吃了还是缺你喝了,出来办个事跟三天没吃饭似的——”

“阿姨。”魏向晚打断她,“您再说一句,这字我就不签了,咱们法院见。到时候我把您儿子跟那个小明星的事儿往外一抖,您猜网上那帮人爱不爱看?”

赵美兰嘴张了张,脸涨成猪肝色,愣是没敢接话。

周景行终于抬起头,皱着眉:“向晚,你少说两句不行吗?”

“你闭嘴。”魏向晚看都没看他,“你妈骂我三年没出息,你吭过一声?现在让我少说两句,你算哪根葱?”

周景行缩了缩脖子,又把头低回去了。

魏向晚抓起桌上的供果,一个苹果,两口啃完,果核往垃圾桶里一扔。第二个苹果,三口。第三个苹果,她啃到一半的时候赵美兰终于反应过来了,整个人往后一仰,手捂着胸口,跟见了鬼似的。

“你、你、你——”赵美兰指着她,手指头直哆嗦,“你疯了吧!那是供果!供果!”

“供果怎么了?”魏向晚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含糊糊地说,“摆这儿不就是给人吃的?阿姨您这格局,怪不得周家生意越做越小。”

赵美兰气得直拍桌子:“张律师!你看看她!你看看她这个样子!”

张律师推了推眼镜,假装整理文件,没接话。

三个苹果下肚,魏向晚胃里那股要命的饿劲儿总算压下去一点,至少不眼冒金星了。她抹了把嘴,抓过协议翻到最后一页,提笔签了字,笔尖在纸上划得“唰唰”响。

“行了,签完了。”

她把协议往张律师那边一推,又从包里摸出个巴掌大的便签本和一支圆珠笔,低头“唰唰唰”写了起来。赵美兰还捂着胸口在那儿顺气,周景行偷偷抬眼瞄她,一脸莫名其妙。

魏向晚写了满满一页,撕下来,“啪”地拍在桌上。

“这什么?”赵美兰下意识拿起来看。

“安神养胃汤的方子。”魏向晚把笔帽一扣,揣回包里,“您不是天天失眠吗?这方子熬水喝,一天两回,连喝半个月保管您睡得跟婴儿似的。外面药膳馆子开价五万起,我白送您。”

她站起来,拎起椅子上的包,居高临下看着赵美兰那张脸——从绿变红,又从红变白,跟交通灯似的。

“就当这三年保姆费了。阿姨,您收好,别弄丢了,这方子我只写一遍。”

赵美兰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谁稀罕你这破——”

“您稀罕不稀罕的,反正我给了。”魏向晚背好包,冲周景行扬了扬下巴,“前夫哥,祝你跟苏曼百年好合。对了,她上个月去医院挂妇科的事儿你知道吗?不知道就当我没说。”

周景行猛地抬起头,脸色变了。

魏向晚已经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民政局门口太阳挺好,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她站在台阶上长长吐了口气,把包往肩上一甩,摸了摸口袋——两百块,一张五十的、三张二十的、几张十块五块的,还有几个钢镚儿。

三年豪门媳妇,净身出户,兜里就这点家当。

她苦笑了一下,正要往公交站走,包里“哗啦”一声,那本爷爷留下的残破笔记滑了出来。她弯腰去捡,笔记摊开的那一页里夹着张泛黄的纸片,边角都卷起来了,纸片上露出两个字——“万界”。

魏向晚愣了一下,把纸片抽出来看了一眼。除了“万界”俩字,下面还有半行字,但被水渍洇得模糊不清,她认了半天也认不出来。

“万界……”她嘀咕了一声,脑子里闪过刚才那个聊天群的名字。

不会吧?

手机又震了,她掏出来看,那个“万界聊天群”的红点还亮着。群消息刷得飞快,她往上翻了翻,发现刚才抢完红包之后,群里一个叫“钱多多”的又发了个红包,她手快又点了一下。

一分钱。

真的就一分钱。

红包底下还跟了条附言:“讨个彩头,这姑娘跟我当年一样惨,我投一分钱,赌她翻盘。”

魏向晚嘴角抽了抽。一分钱赌她翻盘?这哥们儿挺会做生意啊,赢了血赚,输了不亏。

她没当回事,把纸片塞回笔记里,笔记塞回包里,往公交站走。

刚走两步,手机又震了。这回是私聊。

“厨神”发来一条消息:“粥好喝吗?”

魏向晚脚步一顿。

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回了一句:“你谁啊?你怎么知道我喝了粥?”

对面回得飞快:“你抢了我的红包,配方进了你的脑子,你喝没喝我还能不知道?药膳这行当,配方进了脑子,方圆三里内我都能闻到药味。”

魏向晚:“……”

这什么离谱设定?比GPS还准?

“厨神”又发来一条:“不过你拿山楂陈皮茯苓糊弄事儿,主药一味没有,糟蹋我配方。这锅粥算你欠我的。”

魏向晚脸一热。她确实是手头没料才凑合的,但这人隔着屏幕都能闻出来,有点邪门。

她回:“那你想怎样?”

“简单。想再喝,拿东西换。”

“什么东西?”

“你自己琢磨。我这儿不收破烂,只收让我看得上眼的。”

魏向晚盯着这条消息,把手机往兜里一揣,站在路边想了半天。

她有什么?

两百块钱。一本破笔记。一个刚离的婚。一脑子药膳手艺。

前两样人家肯定看不上,后两样……手艺是爷爷传的,笔记也是爷爷留的,这两样她一样都不舍得往外掏。

但胃里那股饿劲儿又开始翻涌了。

刚才三个苹果压下去的那点饱腹感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她站在太阳底下,后脊梁又开始冒虚汗,手指头尖发麻。

她狠狠心,掏出手机,给“厨神”回了一个字:“换。”

对面秒回:“行,等你东西。”

魏向晚看着那个“等”字,忽然觉得这破群好像没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她翻了翻群公告,就一行字,灰扑扑的,她刚才抢红包的时候弹窗一闪而过没细看,现在点开才看清——“用完记得还。”

“还?”她嘀咕了一句,“还什么?”

没人回答她。

公交来了,魏向晚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车晃悠着开出去两站地,她手机又震了,这回是闺蜜林巧巧打来的电话。

“晚晚!你离了?”

“离了。”

“净身出户?”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林巧巧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周景行那个王八蛋!你等着,我这就发条微博骂他!我粉丝八万呢,我——”

“别。”魏向晚打断她,“我自有打算。你先帮我个忙,你认不认识开药膳馆子的人?我手里有几个方子想出手。”

林巧巧愣了愣:“你爷爷那些方子?你不是说不能随便往外拿吗?”

“挑几个不重要的先卖了,换点本钱。”魏向晚摸了摸包里的笔记,“爷爷说不能拿方子害人,没说不让拿方子赚钱。我快饿死了,先顾眼前吧。”

林巧巧“啧”了一声:“行,我帮你问。对了,你住哪儿?要不先来我这儿挤挤?”

“不用,我找了个短租公寓,一个月八百,押一付一,我这两百块刚好够。”

“两百块?魏向晚你疯了?八百的公寓押一付一你两百块够个屁啊!”

“所以我得赶紧把方子卖出去啊。”

林巧巧在电话那头叹气:“行吧,我这就去问,你等我消息。对了,你吃饭没有?听你说话有气无力的。”

魏向晚低头看了看自己瘪下去的肚子,苦笑:“别提了,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挂了电话,她靠着车窗闭了会儿眼。阳光透过玻璃晒在脸上,暖融融的,胃里那股饿劲儿慢慢缓下去一些,但还是空得难受。

她摸出笔记本,翻到夹着“万界”纸片的那一页。爷爷的字迹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晚年手抖的时候写的,记的都是些家常药膳,什么“春困喝山药排骨汤”“秋燥煮雪梨银耳羹”,唯独最后一页,写了一半就断了,底下画了个圈,圈里写了个“万”字。

魏向晚盯着那个“万”字看了半天。

爷爷写这个的时候,是不是已经知道什么了?

她正琢磨着,手机又响了。这回是群消息,她点进去一看,“厨神”在群里@了她。

“@魏向晚 你那个山楂陈皮茯苓的搭配,虽然缺主药,但辅药比例调得还行,谁教你的?”

魏向晚回了一句:“我爷爷。他是药膳师。”

“叫什么名字?”

魏向晚犹豫了一下,还是打了三个字:“魏守拙。”

群里安静了。

过了足足一分钟,“厨神”才又冒出来,就回了两个字:“哦。”

魏向晚皱了皱眉。这反应不对劲啊,一般人听到她爷爷的名字,要么不认识,要么夸两句,“哦”是什么意思?

她追问:“你认识我爷爷?”

“厨神”没再回话。

倒是“医仙”冒出来打了个圆场:“魏姑娘别介意,老厨这人嘴笨,他心里有数就行。你爷爷那本笔记还在吗?”

魏向晚后脖颈子一绷,手指头在屏幕上停住了:“你怎么知道我爷爷有笔记?”

“医仙”发了个笑脸表情:“药膳宗师魏守拙,圈子里谁不知道?他那本笔记要是还在,你可得收好了。”

魏向晚盯着屏幕,手指头在屏幕上敲了敲,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个“嗯”。

她把手机锁了屏,靠在椅背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这破群到底什么来头?群里这些人怎么好像都认识她爷爷?“厨神”问她爷爷名字的时候那个反应,“医仙”提到笔记时候那个语气,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公交车到站了,她拎包下车,按着林巧巧发来的地址找到那栋短租公寓楼。楼挺旧,外墙皮掉了一半,楼道里一股霉味儿。房东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姐,收了钱给了钥匙,临走前回头打量了她一眼:“姑娘,一个人住?这楼里三教九流都有,你当心点。”

魏向晚笑了笑:“谢谢大姐,我心里有数。”

她上了楼,开门进屋,屋子不大,一室一厅,家具旧得掉渣,但收拾得还算干净。她把包往床上一扔,整个人跟着倒下去,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两百块,交了房租就剩二十。这二十块得撑到她把方子卖出去。

她翻了个身,把笔记本摸出来,一页一页往后翻。爷爷的笔记她翻过无数遍,每一页都熟得不能再熟,但今天她看得格外仔细,连页脚折痕都不放过。

翻到中间某一页的时候,她停住了。

这页记的是“八珍糕”的方子,她以前看过,没什么特别的。但今天她发现,这页纸比旁边的厚一点,对着光一照,中间好像夹了东西。

她找了把美工刀,沿着页边小心地划开,里面果然夹着一张对折的纸。展开一看,是半页信纸,爷爷的字迹,写得潦草,像是赶时间写的。

“晚晚,爷爷时间不多了。万界群的事,爷爷没法跟你细说,你记住三条:第一,群里的人可以信,但别全信;第二,每次用群里的东西,记得吃饭,往死里吃,别省;第三,爷爷给你留了样东西在——”

写到这里断了,下半页被撕掉了。

魏向晚把纸翻过来,背面什么也没有。

“在哪儿啊爷爷?”她对着那半页纸嘀咕,“您倒是写完啊。”

她把纸条折好,跟那张“万界”纸片一起塞回笔记里,又拿胶带把划开的页边粘回去。做完这些,她肚子又开始叫了,这回叫得比之前还响,跟打雷似的。

她爬起来翻了翻厨房,橱柜里就一包过期的方便面,她看了看保质期,过期仨月,犹豫了两秒,烧水泡了。

面泡上,她坐回床上刷手机,群里又热闹起来了。“武神”发了个红包,她手快地抢了,打开一看——一套“基础吐纳法”,说是能强身健体,练好了能一拳打死牛。

魏向晚:“……”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没当回事,顺手把吐纳法存了,想着回头有空再研究。方便面泡好了,她三两口扒拉完,连汤都喝了,胃里总算踏实了。

刚放下碗,手机又震了。“厨神”私聊她:“你爷爷那本笔记,最后一页是不是写了半个字就断了?”

魏向晚后脊梁一紧,手指头攥着手机壳边缘:“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页是我帮他撕的。”

魏向晚从床上坐直了。

“你认识我爷爷?你们见过面?”

“见过。三年前,他来找过我,让我帮他做一件事。我答应了,但他没等到那天。”

“什么事?”

“他把笔记交给我,让我转交给你。但中间出了点岔子,笔记到了你手里,我这边没拿到。所以我才进这个群,想找机会把东西要回来。”

魏向晚脑子转得飞快:“等等,你进群是为了找我爷爷的笔记?那你发粥的配方——”

“顺手发的,没想到你抢了。”

魏向晚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所以你刚才说‘想再喝拿东西换’,是想让我拿笔记跟你换?”

“厨神”回得干脆:“对。”

“那你直说不就完了?”

“我直说你能给?”

魏向晚想了想,还真不能。爷爷的笔记她看得比命还重,谁开口要她都不会给。

“那现在呢?”她问。

“现在?现在我知道笔记在你手里,你跑不掉。我也不急,慢慢磨。你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来找我换。”

魏向晚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头在屏幕上敲了敲:“行啊,那咱们慢慢磨。不过我提醒你一句,我这个人最不怕的就是磨,看谁磨得过谁。”

对面半天没回话,最后发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魏向晚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仰面躺倒。

这个“厨神”到底什么来头?爷爷三年前找过他,让他转交笔记,那爷爷为什么不直接给她?还有,爷爷信里说的“留了样东西在——”,那个地方是哪儿?

她翻了个身,把笔记本搂在怀里,跟搂着个宝贝似的。

不管怎么说,这破群暂时是她唯一的指望了。明天开始,她得想办法把方子卖出去,先填饱肚子,再慢慢搞清楚爷爷到底留了什么。

正想着,手机又亮了。“钱多多”在群里@她:“姑娘,一分钱到账没?我这人说话算话,赌你翻盘。”

魏向晚回了一句:“到账了,谢谢老板,一分钱也是钱。”

“钱多多”发了个得意的表情:“那是,我钱多多发红包,从来只发一分,多了没有。”

底下“武神”冒出来怼了一句:“你抠就抠,别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钱多多”回:“你懂什么,这叫仪式感。”

魏向晚看着这俩人斗嘴,没忍住笑出了声。这破群虽然处处透着古怪,但起码热闹,比她前三年在周家对着赵美兰那张冷脸强多了。

她关了手机,翻了个身准备睡觉。刚闭上眼,肚子又“咕噜”叫了一声。

魏向晚:“……”那包过期方便面算是白吃了。

她爬起来又翻了翻厨房,这回连过期方便面都没了,橱柜里就剩半包盐和一瓶酱油。她拧开酱油瓶闻了闻,差点没把自己齁死。

算了,睡觉吧。睡着了就不饿了。

她钻进被窝,把被子蒙过头顶,脑子里还在转悠:明天得赶紧把方子出手,不然真得饿死在这出租屋里。

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手机在枕头边“嗡”地震了一下。她摸过来看了一眼,是“厨神”又发了条私聊:“明天中午,城南市场东门,有个卖山药的摊子,摊主姓陈,你去买二斤铁棍山药,报我名字,他给你算便宜点。”

魏向晚回:“你谁啊?我凭什么听你的?”

“凭你饿。铁棍山药补气养胃,你那个山楂陈皮茯苓的底子太薄,光靠苹果顶不住。听不听随你。”

魏向晚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天,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这什么人啊,嘴上说得硬邦邦的,还知道告诉她去哪儿买便宜山药。

她回了一个字:“哦。”

对面秒回:“哦什么哦,去不去?”

“去去去,烦死了。”

“厨神”没再理她,头像暗了下去。

魏向晚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蒙上被子,这回是真睡了。

第二天一早,她是被饿醒的。

胃里空得发疼,她爬起来灌了两杯白开水,一点用没有。翻遍出租屋,就找到半包前天剩的饼干渣,倒嘴里嚼了两下就没了。

她看了看时间,早上八点。离中午还有四个钟头。

这四个钟头怎么熬?

魏向晚瘫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忽然想起昨晚“厨神”说的那个摊子。城南市场东门,卖山药的,姓陈。

她摸了摸兜里那二十块钱,咬了咬牙,爬起来洗漱出门。

城南市场离她住的地方不远,走路二十分钟。她到的时候市场刚开门,摊贩们正忙着摆货,吆喝声此起彼伏。

东门进去第三个摊位,果然是个卖山药的,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黑瘦男人,正蹲在地上码货。魏向晚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山药倒是好山药,铁棍的,须根密实,掰开一截断面雪白黏手。

“大姐,买山药?”摊主抬头看了她一眼。

“陈叔?”魏向晚试探着叫了一声,“厨神让我来的。”

摊主手一停,上下打量了她两眼,忽然咧嘴笑了:“哟,老陆介绍来的?他昨晚跟我说了,让我给你留了两根好的。”

他从摊子底下摸出两根粗壮的山药,用报纸裹好了递给她:“拿着,不要钱。”

魏向晚愣了一下:“不要钱?”

“老陆说了,记账上,回头他给。”陈叔摆摆手,“你拿走吧,别耽误我做生意。”

魏向晚抱着两根山药站在市场门口,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

这个“厨神”,到底想干嘛?一边管她要爷爷的笔记,一边又给她送吃送喝,图什么?

她掏出手机,给“厨神”发了条消息:“山药拿到了,谢谢。”

对面回得挺快:“谢什么,记账上了,回头从你方子里扣。”

魏向晚:“……”她就知道没这好事。

“对了,”对面又发来一条,“你那个安神养胃汤的方子,卖给赵美兰了?”

“写了给她了。”

“你傻啊?那方子拿去药膳馆子能卖五万,你白送?”

魏向晚回:“我乐意。打脸比赚钱痛快。”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一句:“行吧,你高兴就好。山药拿回去蒸着吃,别省,一顿全吃了。”

魏向晚看着这条消息,忽然觉得这个“厨神”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她抱着山药往回走,路过一家药店的时候拐进去问了问,铁棍山药市场价一斤十八,两根山药得有三斤多,五十多块钱呢。

她站在药店门口想了想,掏出手机给“厨神”发了条消息:“山药钱我回头还你。”

“不用,说了记账上。”

“我魏向晚不欠人情。”

对面半天没回,最后发来一句:“那你拿方子抵。你手里有没有治挑食的方子?”

魏向晚一愣:“治挑食?你挑食?”

“嗯,严重挑食,好多东西不吃,营养跟不上,老胃疼。”

魏向晚没忍住,站在马路边上笑出了声。这个在群里牛逼哄哄的“厨神”,居然挑食?

她回:“行,我给你配个开胃健脾的方子,保准你吃嘛嘛香。不过得等我安顿下来。”

“成交。”

魏向晚把手机揣兜里,抱着山药往家走,脚步比出门的时候轻快了不少。

回到出租屋,她把山药洗了蒸上,趁蒸山药的工夫又把爷爷的笔记翻出来看了一遍。这回她看得更仔细,把每一页都对着光照了照,想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夹层。

翻到倒数第三页的时候,她又发现了一处不对劲。这页记的是“茯苓糕”的做法,但“茯苓”两个字写得特别重,笔尖把纸都戳出印子了。

她拿铅笔在纸上轻轻涂了涂,“茯苓”两个字底下隐隐约约显出另外两个字的痕迹——像是被人擦掉重写过的。

魏向晚眯着眼认了半天,认出来了。

“陆沉。”

她愣了一下。陆沉?是人名?地名?还是什么暗号?

正琢磨着,山药蒸好了,满屋子都是山药特有的清甜味儿。她顾不上多想,把山药拿出来晾了晾,剥了皮就往嘴里塞。

一根山药下肚,胃里那股饿劲儿总算压住了。她打了个饱嗝,瘫在椅子上,觉得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手机又响了,这回是林巧巧。

“晚晚!我帮你问到了!我认识一个开私房菜馆的老板,他正愁找不到好的药膳方子,你要是有现成的,他愿意出价收,价钱好商量!”

魏向晚坐直了:“真的?什么馆子?”

“叫‘一味居’,在城东那边,老板姓陆,年纪不大,手艺特别好,就是脾气有点怪,挑食挑得厉害,他那个菜单一年换八回,食客都叫他‘陆八回’。”

魏向晚心里“咯噔”一下。

姓陆?挑食?

她低头看了看笔记上那两个字,又想了想“厨神”昨晚说的那番话,脑子里忽然冒出个离谱的念头。

不会吧?

她问林巧巧:“那个老板,全名叫什么?”

“好像叫陆沉舟?我也没太记清,怎么了?”

魏向晚看着笔记上“陆沉”两个字,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厨神”的头像,慢慢咧开嘴笑了。

“巧巧,帮我约他,越快越好。”

“你认识他?”

“不认识。”魏向晚把笔记合上,往包里一塞,“但我可能欠他一顿饭。”

挂了电话,她给“厨神”发了条消息:“你叫陆沉舟?”

对面沉默了足足三分钟,回了一句:“你怎么知道的?”

魏向晚对着屏幕笑出了声。

“你猜。”

她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拎包出门,步子迈得又快又稳。

城南市场东门那个卖山药的陈叔,中午收摊的时候给“厨神”打了个电话:“老陆,那姑娘把山药拿走了,还问我你在哪儿开店,我没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传来一声低笑:“没事,她迟早找上门。”

“你俩到底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陆沉舟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里颠着炒锅,“就是她爷爷临走前托我照顾她,我答应了。”

“那你直接跟她说啊。”

“说了她信吗?”陆沉舟把锅一颠,火苗蹿起半尺高,“她那脾气,你越上赶着帮她,她越觉得你图她什么。我得让她自己找过来。”

陈叔在电话那头乐了:“你小子,追姑娘都追得这么费劲。”

“谁追姑娘了?”陆沉舟把锅往灶上一墩,“我这是还人情。”

“行行行,还人情,你说了算。”

挂了电话,陆沉舟把炒好的菜盛出来,摆盘的时候手一抖,多搁了两片胡萝卜。他盯着那两片胡萝卜皱了皱眉,拿筷子夹出来扔进垃圾桶,想了想,又捡回来搁回盘子里。

“算了,她爱吃不吃。”

他把盘子往柜台上一搁,掏出手机给魏向晚发了条消息:“一味居,明天中午,带方子来。”

对面秒回:“带嘴去行不行?”

陆沉舟嘴角抽了抽:“行,管饱。”

他放下手机,看着窗外发了会儿呆,忽然想起三年前魏爷爷拉着他的手说的那句话——“我那孙女,嘴硬心软,你多担待。”

他叹了口气,把围裙解下来往挂钩上一挂。

“担待?我看是她担待我吧。”

第二天中午,魏向晚准时出现在一味居门口。

馆子不大,门脸也旧,但干净,门口挂块木头牌子,上头“一味居”三个字刻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老板自己刻的。

她推门进去,店里就一张桌子,一个男人坐在桌边,面前摆着四菜一汤,正拿筷子扒拉着一盘青菜,把里头的胡萝卜片一片一片挑出来往桌上扔。

“陆沉舟?”魏向晚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男人抬起头。

三十来岁,眉眼挺周正,就是脸色不太好,有点发黄,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他上下打量了魏向晚一眼,把筷子往桌上一搁:“方子带了?”

“带了。”魏向晚从包里摸出张纸拍桌上,“开胃健脾膏,专治挑食,一天两勺,连吃半个月,保你见着胡萝卜跟见着亲爹似的。”

陆沉舟拿起来看了看,嘴角抽了抽:“你这方子里头有胡萝卜?”

“有。胡萝卜打成泥混进去,你吃不出来。”

陆沉舟盯着她看了两秒,把方子往兜里一揣:“行,成交。这顿饭算我请你的。”

魏向晚看了看桌上那四菜一汤,卖相确实好,色香味俱全,就是每盘菜都被挑得乱七八糟。

“你挑成这样,让我吃你剩的?”

陆沉舟脸一僵,站起来把桌子收拾了:“等着,我再做。”

他转身进了后厨,魏向晚坐在桌边,把他挑出来的胡萝卜片一片一片又夹回盘子里。

陆沉舟端着新炒的菜出来,看见盘子里那堆胡萝卜片,脸都绿了:“你干嘛?”

“不干嘛。”魏向晚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胡萝卜塞嘴里,嚼得嘎嘣脆,“挺好吃的啊,你尝尝?”

陆沉舟瞪了她半天,一屁股坐下,拿起筷子,犹犹豫豫夹了片胡萝卜,闭着眼塞嘴里,嚼了两下,表情跟吞了苍蝇似的。

魏向晚笑得差点从椅子上出溜下去。

“陆沉舟,你这挑食的毛病,我半个月给你治好。治不好我倒找你钱。”

陆沉舟把筷子一放,看着她笑成那样,忽然也跟着笑了一下:“行,我等着。”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你爷爷的笔记,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我?”

魏向晚夹菜的手一停,抬头看他:“你先告诉我,我爷爷让你转交什么东西给我。”

陆沉舟不笑了,放下筷子,正色道:“一本完整的药膳秘方,还有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万界群的东西可以用,但不能全靠它。真正的出息,得靠自己挣。”

魏向晚愣在那儿,筷子悬在半空,半天没动。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桌上那盘被她夹回去的胡萝卜片上,金灿灿的。

她慢慢把筷子收回来,低头扒了口饭,含含糊糊说了句:“知道了。”

陆沉舟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又飞快地压回去。

“吃饭吃饭,凉了不好吃。”

魏向晚抬头瞪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菜都让你挑成啥样了?”

“我那不是挑,那是品鉴。”

“品鉴个屁,你就是挑食。”

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拌着嘴,桌上那盘胡萝卜片被魏向晚一个人包圆了。

吃到一半,魏向晚手机震了一下。群里“医仙”发了条消息:“魏姑娘,你爷爷当年托我查的一件事,有眉目了,方便的话私聊。”

魏向晚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抬头看了陆沉舟一眼。

“怎么了?”陆沉舟问。

“没事。”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桌上,“先吃饭,吃完再说。”

陆沉舟“哦”了一声,低头扒饭,扒了两口又抬头:“你那个笔记,别随便给人看。”

魏向晚筷子一顿:“为什么?”

“你爷爷交代的。”陆沉舟夹了块肉塞嘴里,嚼得含含糊糊,“他说那本笔记里藏着的东西,比你想的值钱。周家当年吞了你家药膳铺,你以为只是图个铺面?”

魏向晚放下筷子,盯着他:“你知道多少?”

“我知道的不多。”陆沉舟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但你爷爷死得蹊跷,这事儿我跟你说清楚——我查了三年,线索断在周家老爷子那儿。”

魏向晚攥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又慢慢松开。

“行。”她站起来,把包往肩上一甩,“那咱俩一起查。”

陆沉舟抬头看她:“我凭什么跟你一起查?”

“凭你欠我爷爷的。”魏向晚冲他扬了扬下巴,“你答应他的事没办成,笔记没转交到我手里,你还欠着债呢。”

陆沉舟张了张嘴,发现竟无法反驳。

他闷头扒了两口饭,最后把碗一推:“行吧,算你狠。”

魏向晚笑了,伸手把他面前那盘挑剩下的青菜端过来,当着他面一口一口吃干净了。

“你干嘛?”陆沉舟瞪眼。

“给你示范一下,不挑食的人是怎么吃饭的。”

陆沉舟看着空盘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憋出一句:“魏向晚,你等着,半个月后我要是还挑食,我跟你姓。”

“别,我可不想多个挑食的儿子。”

陆沉舟:“……”他抓起桌上的纸巾揉成团砸过去,魏向晚一偏头躲开,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窗外阳光正好,一味居那块歪歪扭扭的木头牌子在风里轻轻晃了两下。

魏向晚手机又震了,她低头看了一眼,“厨神”在群里发了条新消息:“@全体成员 明天我试新菜,谁来捧场?”

底下“武神”秒回:“你做的菜能吃?上次那个药膳火锅苦得我差点把锅砸了。”

“钱多多”跟了一句:“我出十块赞助,多了没有。”

魏向晚靠在椅背上,看着群里这帮人斗嘴,忽然觉得,这破群好像也没那么破了。

她戳开“厨神”的头像,发了条私聊:“明天试菜?我自带碗筷。”

对面秒回:“滚,店里有碗。”

“那你管饭?”

“管。但你得帮我试菜。”

“试菜可以,难吃我不付钱。”

“废话,我做的菜什么时候难吃过?”

魏向晚对着屏幕乐了半天,回了一句:“昨天那盘胡萝卜,你自己挑出来的,忘了?”

对面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明天给你做红烧肉,不放胡萝卜。”

“这还差不多。”

她收起手机,冲陆沉舟摆了摆手:“明天见,挑食老板。”

“明天见,饿死鬼。”

俩人互相瞪了一眼,各自扭头走了。

魏向晚走出巷子,站在大太阳底下伸了个懒腰。兜里还是那二十块钱,但她忽然觉得没那么慌了。

手机又震了,这回是“医仙”的私聊:“魏姑娘,你爷爷当年查的那件事,跟周家有关,跟万界群也有关。你什么时候方便,来医院找我,我当面跟你说。”

魏向晚看着这条消息,胸口像被人攥了一把,又慢慢松开。她回了一个字:“好。”

她抬头看了看天,太阳明晃晃的,照得人眼睛发酸。

爷爷,您到底给我留了个什么摊子啊?

她摸了摸包里的笔记,心里头乱糟糟的,但又有股说不出来的劲在往上顶。

管他呢,来都来了,接着吧。

她抬脚往公交站走,步子迈得又大又快,兜里那二十块钱被风吹得哗啦响。

走出两步,手机又震了。

“厨神”私聊她:“对了,你那个开胃健脾膏的方子,胡萝卜别放太多,我闻着味儿就想吐。”

魏向晚回:“就放,就放,气死你。”

对面秒回:“……你等着。”

“等着呢,挑食鬼。”

她收起手机,笑得肩膀直抖。

阳光打在她脸上,暖烘烘的,胃里也踏实了,兜里虽然没钱,但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她上了公交,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翻开爷爷的笔记,一页一页往后看。

这回她看出来了,笔记里夹着的那些痕迹,茯苓底下藏着的“陆沉”,还有那半页没写完的信,全都指向一件事——爷爷早就知道这个群,也早就知道陆沉舟这个人。

那他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她?

她合上笔记,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街景,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爷爷是不是怕她知道了,就不肯自己往前走了?

她想起爷爷常挂在嘴边那句话——“药食同源,人心亦然。”

“爷爷,”她在心里嘀咕,“您这盘棋,下得可真够大的。”

公交车晃悠着往前开,魏向晚靠着车窗闭上眼,手指头在笔记本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明天还得去一味居试菜呢,得养足精神,好好挑挑陆沉舟的刺。

她嘴角翘了翘,没睁眼。

手机在兜里又震了一下,群消息弹出来:“钱多多”发了个红包,一分钱,附言:“魏姑娘,加油,我看好你翻盘。”

魏向晚没抢。

她回了一句:“一分钱您自己留着吧,等我赚了钱请您吃大餐。”

“钱多多”秒回:“哟,这姑娘有志气,那我等着。”

群里“武神”冒出来:“她请你吃大餐,你出钱吗?”

“钱多多”:“我出个屁,她请客当然她出钱。”

“武神”:“那你激动什么?”

“钱多多”:“我捧个人场不行?”

俩人又在群里掐起来了。

魏向晚看着屏幕乐了半天,把手机揣回兜里,靠着车窗眯了一会儿。

明天,先搞定陆沉舟那个挑食的毛病再说。

至于周家,至于爷爷的死因,至于那个破群里藏着的秘密——来日方长,一笔一笔算。

她睁开眼,公交车刚好到站,车门“哧”地一声打开,阳光哗地涌进来。

魏向晚站起来,拎包下车,脚踩在地上的时候,忽然觉得脚底下有了根。

她摸了摸兜里那二十块钱,咧嘴一笑。

“走,赚钱去。”

她走了没几步,手机又响了,这回是林巧巧。

“晚晚,你跟那个陆老板谈得怎么样?方子卖出去了没有?”

“谈得还行,方子没卖,但我给他开了个治挑食的方子,换了一顿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林巧巧的声音炸了:“魏向晚你是不是饿傻了?你拿方子换饭?你知不知道你那个方子值多少钱?你——”

“巧巧。”魏向晚把手机拿远了一点,“你听我说完。那个陆沉舟,他认识我爷爷。”

林巧巧那边一下安静了。

“认识你爷爷?什么意思?”

“他说我爷爷三年前找过他,让他转交一本笔记给我。中间出了岔子,笔记没到他手里,所以他一直在找。”

“那你爷爷的笔记——”

“在我这儿。”魏向晚拍了拍包,“但他说的那本完整的药膳秘方,我还没见着。爷爷在信里说给我留了样东西,写到一半断了,我正琢磨这事儿呢。”

林巧巧在电话那头倒吸一口凉气:“晚晚,你爷爷到底什么来头啊?怎么听着跟拍电影似的?”

“我也想知道。”魏向晚叹了口气,“对了,你帮我查查周家当年吞我家药膳铺的事儿,越详细越好。我总觉得这里头有猫腻。”

“行,包在我身上。”林巧巧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你先把饭吃了,听你说话那动静,跟饿了八百年似的。”

“吃了,刚在陆沉舟那儿吃了一顿。”

“他手艺怎么样?”

魏向晚想了想那盘被挑得乱七八糟的青菜,又想了想自己吃干净的那盘胡萝卜片,乐了:“手艺没得说,就是人有点毛病。”

“什么毛病?”

“挑食。挑得令人发指。”

林巧巧在电话那头笑得直打嗝:“那你那个治挑食的方子还真对症啊。”

“可不是嘛,我怀疑他就是故意挑食,好骗我给他开方子。”

“那你亏不亏啊?”

魏向晚摸了摸包里那张陆沉舟塞给她的名片,上头就一个名字一个电话,连个地址都没印全,还是手写的。

“亏什么亏,他欠我的。”她把名片翻了个面,背面写着一行小字——“城南市场东门陈叔那儿,山药管够。”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嘴角又翘起来了。

“巧巧,我先挂了,回头再跟你说。”

“行,你注意身体啊,别又饿晕了。”

“知道了知道了。”

挂了电话,魏向晚站在路边想了想,拐进了旁边一家打印店。

“老板,打印个东西。”

她把爷爷笔记里那几页不重要的方子翻出来,挑了两个最普通的,一个消暑酸梅汤,一个润肺秋梨膏,让老板扫描打印了二十份。

“你这是要干嘛?”老板一边打印一边问。

“摆摊。”魏向晚把打印好的方子叠好塞包里,“先赚点本钱。”

老板乐了:“姑娘挺有想法啊,这年头摆摊卖方子的可不多见。”

“没办法,穷。”魏向晚付了打印钱,兜里那二十块又薄了一层。

她出了打印店,直奔城南市场。陈叔的摊子还在,见她来了,老远就招手:“姑娘,山药吃完了?”

“吃完了,陈叔,您这摊子旁边有空地儿没有?我想摆个摊。”

陈叔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摆摊?卖什么?”

“卖方子。”魏向晚把打印好的纸往摊子边上一铺,“消暑酸梅汤,润肺秋梨膏,五块钱一份,买回去照着熬,比药店便宜一半。”

陈叔凑过来看了看,眼睛一亮:“这方子靠谱吗?”

“我爷爷是药膳师,您说靠谱不靠谱?”

陈叔一拍大腿:“行,你摆,我不收你摊位费,就当给老陆面子。”

魏向晚乐了:“陈叔您跟陆沉舟到底什么关系啊?怎么处处给他面子?”

陈叔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他是我外甥。这小子从小嘴刁,他妈做饭他嫌难吃,自己钻厨房鼓捣,鼓捣着鼓捣着就成厨子了。后来拜了个师父,学药膳,他师父你也认识。”

魏向晚心里一动:“谁?”

“你爷爷,魏守拙。”

魏向晚手里的方子差点掉地上。

“陆沉舟是我爷爷的徒弟?”

“关门弟子。”陈叔竖起一根手指头,“你爷爷就收了他一个徒弟,宝贝得跟什么似的。三年前你爷爷走的时候,老陆守了三天灵,你那时候在周家,估计都不知道这事儿。”

魏向晚站在菜市场里,周围是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和讨价还价声,她脑子里却嗡嗡的。

爷爷收了个徒弟。爷爷把笔记托付给这个徒弟。爷爷让这个徒弟照顾她。

而她什么都不知道。

“陈叔,”她嗓子眼发干,咽了口唾沫,“陆沉舟现在在哪儿?”

“这个点儿啊,应该在店里备菜呢。你直接去,他中午那顿刚做完,下午得准备晚上的。”

魏向晚把方子往包里一塞,冲陈叔摆了摆手:“陈叔,方子先放您这儿,帮我看着,我一会儿回来。”

“哎——你干嘛去?”

“找我那便宜师兄算账去!”

她一路小跑出了市场,拦了辆出租车,报了“一味居”的地址。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姑娘,那地儿偏,不好找。”

“没事,您开,我认得路。”

车开了十来分钟,停在一味居门口。魏向晚推门进去,陆沉舟正蹲在后厨门口择菜,听见门响头都没抬:“今天不营业,晚上再来。”

“陆沉舟。”

他手一停,抬起头,看见魏向晚站在门口,脸绷得紧紧的,眼睛里头跟烧了把火似的。

“怎么了?”他站起来,手里还攥着把芹菜。

“你是我爷爷的徒弟?”

陆沉舟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把芹菜放下,拍了拍手上的泥。

“谁跟你说的?”

“陈叔。”

陆沉舟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本来想晚点告诉你的。”

“晚点?多晚?等我饿死在出租屋里你再告诉我?”魏向晚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他面前,“陆沉舟,我爷爷收你当徒弟,把笔记托给你,让你照顾我——你倒好,在群里装神弄鬼,拿粥换笔记,还让我自己找上门来?”

陆沉舟被她劈头盖脸一顿说,脸上有点挂不住:“我那不是——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你为什么三年不来找我?解释你为什么明知道我在周家受气不出手?解释你为什么——”

“因为你不让!”

陆沉舟这一嗓子吼出来,魏向晚愣住了。

他喘了口气,声音低下去:“你爷爷走之前跟我说,你那脾气,最烦别人替你拿主意。他让我别直接找你,等你自己撑不住了,自然会冒头。我要是三年前就冲过去说‘我是你爷爷的徒弟,我来帮你’,你信吗?你肯定觉得我图你什么。”

魏向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你爷爷还说,”陆沉舟别过头去,声音闷闷的,“他说你这个人,不撞南墙不回头,撞了南墙也不回头,得自己把墙撞塌了才舒坦。我要是提前帮你把墙拆了,你能跟我急。”

魏向晚站在那儿,胸口那股火慢慢消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

“那你现在怎么又冒出来了?”

“因为你离婚了。”陆沉舟转回头看着她,“你从周家出来了,墙你自己撞塌了,我再不冒头,你爷爷托我的事儿就真办不成了。”

魏向晚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伸手把他手里那把芹菜夺过来,往案板上一拍。

“行,那现在办。笔记在我这儿,你要看可以,但得拿东西换。”

“什么东西?”

“你是我师兄,我是你师妹,师父留下的东西咱俩一人一半。你把你知道的全告诉我,我把笔记给你看。”

陆沉舟想了想,点头:“成交。”

“还有,”魏向晚竖起一根手指头,“你以后别在群里装神弄鬼了,有话直说。”

“我那不是装神弄鬼——”

“还有,”她又竖起一根手指头,“你挑食的毛病赶紧治,我看着闹心。”

陆沉舟嘴角抽了抽:“行行行,都听你的。”

“最后一条,”魏向晚把芹菜塞回他手里,“今晚的饭你做,我饿着肚子跑过来的。”

陆沉舟看着手里那把芹菜,又看了看魏向晚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忽然笑了。

“行,师妹,等着。”

他转身进了后厨,魏向晚一屁股坐在桌边,掏出手机给林巧巧发了条消息:“巧巧,我找到我师兄了。”

林巧巧秒回:“什么师兄?”

“我爷爷的徒弟,陆沉舟。”

“就是那个挑食的?”

“对,就是那个挑食的。”

林巧巧发了一串省略号,然后跟了一句:“那你俩现在什么关系?”

魏向晚抬头看了看后厨里忙活的陆沉舟,低头打字:“他欠我一顿饭,我欠他一个方子,扯平了。”

“就这?”

“就这。”

林巧巧发了个不信的表情,魏向晚没理她,把手机扣桌上,冲着后厨喊了一嗓子:“陆沉舟,多放肉,少放菜!”

“知道了!饿死鬼!”

“你才饿死鬼!”

俩人隔着道门拌嘴,陈叔在菜市场打了个喷嚏,嘟囔了一句:“这俩孩子,凑一块儿准没好事。”

他低头看了看魏向晚留下的那叠方子,想了想,掏出手机拍了张照发朋友圈,配文:“我外甥媳妇的方子,五块钱一份,要的私聊。”

底下秒回一条:“老陈你外甥什么时候有的媳妇?”

陈叔嘿嘿一笑,没回。

菜市场里人来人往,太阳从棚顶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那叠方子上,纸页被风吹得哗啦响。

魏向晚坐在一味居的桌边,看着后厨里陆沉舟颠锅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爷爷,您这徒弟,虽然挑食,但还行。

她掏出笔记,翻到夹着“万界”纸片的那一页,又看了看茯苓底下藏着的“陆沉”两个字,嘴角翘了翘。

“陆沉舟,”她冲后厨喊,“你名字里有个‘沉’,我爷爷笔记里藏了个‘陆沉’,你俩到底什么关系?”

后厨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陆沉舟闷闷的声音:“我原名就叫陆沉,后来改的。”

“为什么改?”

“你爷爷说,‘沉’字太重,压不住,加个‘舟’字,能浮起来。”

魏向晚把笔记合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能浮起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两百块变二十块再变几块钱的口袋,忽然觉得,好像真能浮起来。

手机又震了,群里“医仙”又发了条消息:“魏姑娘,明天下午我在医院,你来一趟,你爷爷当年查的事儿,我跟你细说。”

魏向晚回了一个字:“好。”

她收起手机,冲着后厨又喊了一嗓子:“陆沉舟,明天下午陪我去趟医院!”

“干嘛?”

“见医仙。”

后厨传来一声锅铲掉地上的动静,然后陆沉舟探出半个脑袋:“你见医仙干嘛?”

“他说我爷爷当年查的事儿有眉目了。”

陆沉舟把脑袋缩回去,过了几秒又探出来:“我陪你去。”

“你不是不掺和吗?”

“我改主意了。”陆沉舟把锅铲捡起来,声音闷闷的,“你爷爷的事儿,我得管到底。”

魏向晚笑了,冲他比了个大拇指:“这还差不多。”

她低头扒拉着手机,群里“钱多多”又冒出来了:“魏姑娘,听说你找到师兄了?恭喜恭喜,我发个红包庆祝一下。”

一分钱。

魏向晚这回抢了,回了一句:“谢谢老板,一分钱也是爱。”

“钱多多”发了个得意的表情:“那是,我钱多多——”

“武神”打断他:“你抠。”

“钱多多”:“你懂个屁!”

魏向晚看着群里又掐起来了,笑得直拍桌子。

陆沉舟端着菜出来,看见她笑得那样,皱了皱眉:“笑什么呢?”

“笑你群里那帮朋友。”

“他们不是我朋友,”陆沉舟把菜往桌上一搁,“他们是我拉来给你撑场子的。”

魏向晚筷子一停,抬头看他。

“你拉来的?”

“嗯。你爷爷说你这人嘴硬,不爱求人,但真到难处了,得有人搭把手。我寻思着,我一个人帮你你肯定不干,那我拉一帮人,你总不好意思全拒绝吧?”

魏向晚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陆沉舟。”

“干嘛?”

“你这个人,嘴也挺硬的。”

陆沉舟别过脸去,耳朵尖有点红:“吃饭吃饭,凉了不好吃。”

魏向晚没再说话,低头扒饭,扒了两口,忽然闷闷地说了一句:“谢谢。”

陆沉舟手一抖,筷子差点掉了。

“谢什么谢,吃饭。”

“我说谢谢我爷爷。”

陆沉舟不说话了。

窗外太阳慢慢往西偏,一味居那块歪歪扭扭的木头牌子在风里晃了晃,门口路过的大黄狗停下来闻了闻,又摇着尾巴走了。

魏向晚把最后一口饭扒完,碗一推,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明天下午,医院门口,别迟到。”

“知道了。”

“还有,把你那挑食的毛病改改,明天见医仙,人家一把脉就知道你营养不良,丢不丢人?”

陆沉舟把碗筷收起来,头也不抬:“我营养不良是因为我挑食,我挑食是因为你爷爷当年教我做菜的时候老让我尝,尝多了就腻了。”

魏向晚愣了一下:“我爷爷让你尝菜?”

“嗯,他做一道我尝一道,一天尝几十道,尝了三年。”

魏向晚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陆沉舟背对着她洗碗,肩膀宽宽的,围裙带子在腰后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

她忽然想起爷爷笔记里那句话——“药食同源,人心亦然。”

“陆沉舟。”

“又干嘛?”

“明天见完医仙,我给你做顿饭。”

陆沉舟手一停,转过头看她:“你会做饭?”

“我爷爷是药膳宗师,你说我会不会?”

陆沉舟盯着她看了两秒,嘴角慢慢翘起来:“行,那我等着。”

魏向晚推门出去,太阳晒在脸上,暖烘烘的。

她摸了摸兜里那几块钱,又摸了摸包里的笔记,忽然觉得,这日子好像真能过下去了。

手机又震了,这回是赵美兰。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直接按了拒接。

然后发了条短信过去:“阿姨,方子熬了没有?睡不着别找我,找您儿子去。”

发完,她把手机揣兜里,哼着歌往公交站走。

走了两步,又掏出来,给陆沉舟发了条消息:“对了,明天去医院之前,先去趟城南市场,陈叔那儿有我的方子,帮我收一下。”

陆沉舟秒回:“你让陈叔帮你收,你使唤我使唤得挺顺手啊?”

“你是我师兄,不使唤你使唤谁?”

对面半天没回,最后发来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魏向晚乐了,把手机收起来,上了公交。

车开出去两站地,她靠着车窗闭上眼,脑子里把今天的事儿过了一遍。

爷爷的徒弟找到了。医仙那边有线索了。方子能卖钱了。周家那笔账,迟早要算。

她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忽然觉得,这破群虽然处处透着古怪,但好像也没那么糟。

至少,她不是一个人了。

公交车到站,她下车,往出租屋走。路过楼下小卖部的时候,她拐进去买了包泡面,最便宜的那种,两块五。

老板娘找钱的时候多看了她一眼:“姑娘,你脸色不太好啊,多吃点好的。”

魏向晚笑了笑:“明天就吃好的。”

她拎着泡面上楼,开门进屋,烧水泡面,坐床上等面熟的工夫,又翻了翻笔记。

这回她翻到最后一页,那个写了一半的“万”字底下,她拿铅笔轻轻涂了涂,又显出几个模糊的字迹。

她眯着眼认了半天,认出来了。

“万界群,守拙留。”

她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爷爷,您可真行,连群名都给我留好了。”

她把笔记合上,泡面端过来,吸溜了一口。

手机又震了,群里“厨神”发了条消息:“@全体成员 明天试菜取消,有事。”

底下“武神”秒回:“什么事?”

“私事。”

“钱多多”跟了一句:“哟,老陆有私事了?稀奇。”

“医仙”冒出来:“老陆,你明天是不是陪魏姑娘来我这儿?”

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武神”发了一串问号,“钱多多”发了一串感叹号,“厨神”发了一串省略号。

魏向晚看着屏幕笑得直捶床。

她回了一句:“@医仙 沈院长,明天见。”

“医仙”回了个笑脸:“明天见,魏姑娘。对了,你爷爷当年留在我这儿的东西,你一并带回去。”

魏向晚手一停。

“什么东西?”

“来了再说。”

她把手机放下,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忽然觉得,明天好像挺值得期待的。

泡面吃完了,汤也喝了,她把碗往桌上一搁,钻进被窝。

临睡前,她给陆沉舟发了条消息:“明天别迟到。”

对面秒回:“你也是。”

“我从来不迟到。”

“那你今天中午怎么来晚了?”

“我那是找路!”

“找路找了半小时?”

“陆沉舟你烦不烦?”

“烦。”

魏向晚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蒙上被子,嘴角翘着睡着了。

第二天下午,她准时出现在医院门口。

陆沉舟已经在了,靠着墙玩手机,见她来了,抬了抬下巴:“走吧,沈院长在六楼。”

“你等我多久了?”

“刚到。”

魏向晚看了他一眼,没拆穿他额头上那层薄汗。

俩人进了电梯,魏向晚忽然问:“陆沉舟,你当初拜我爷爷为师,他教你什么了?”

“教我做菜,教我看药材,教我怎么把药膳做得不难吃。”

“就这些?”

陆沉舟沉默了一会儿,电梯快到六楼的时候,他忽然说了一句:“他还教我,做人得有个念想。他说他这辈子最大的念想,就是把你拉扯大,看你过得好。”

魏向晚鼻子一酸,别过头去。

电梯门开了,她先一步迈出去,头也不回地说:“走吧,别让沈院长等。”

陆沉舟跟在她后面,看着她挺得笔直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六楼院长办公室门口,沈墨言已经等着了。温润儒雅一个中年男人,白大褂穿得板板正正,见他们来了,笑着迎上来:“魏姑娘,陆老板,进来坐。”

魏向晚进了办公室,沈墨言给她倒了杯茶,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你爷爷三年前来找我,让我帮他查一件事。他走之后,我一直在查,最近有了结果。”

他把信封推到魏向晚面前:“周氏集团当年吞并你家药膳铺,走的不是正规路子。你爷爷手里有一份原始配方,是周家老爷子当年求着他要的,后来配方被周家拿去注册了专利,反过来告你爷爷侵权。你爷爷打官司打输了,铺子没了,人也气病了。”

魏向晚攥着信封,指节发白。

“还有,”沈墨言推了推眼镜,“你爷爷的死因,医院当时开的证明是心梗。但我查了当年的急诊记录,送他来医院的人,是周家的司机。”

陆沉舟猛地抬起头:“周家的人送他去的?”

“对。而且送医时间比记录上写的晚了四十分钟。”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魏向晚把信封拆开,里头是一沓泛黄的纸,最上面那张是她爷爷的字迹,写着“周家药膳铺转让协议”,底下签名处,她爷爷的名字歪歪扭扭,像是被人按着手签的。

她一张一张翻过去,翻到最后一张,是一份急诊记录复印件,上头写着“患者到院时已无生命体征”。

魏向晚把纸往桌上一拍,站起来。

“陆沉舟。”“嗯。”“走。”“去哪儿?”“周家。”

陆沉舟站起来,把外套一拎:“我陪你。”

沈墨言在后面喊了一声:“魏姑娘,你冷静点,这事儿得从长计议——”

“沈院长,”魏向晚回头看了他一眼,“我冷静三年了,冷静够了。”

她推门出去,步子迈得又急又快。

陆沉舟跟在她后面,掏出手机给陈叔发了条消息:“舅,今晚店里不营业,有事。”

陈叔秒回:“又怎么了?”

“陪师妹算账去。”

陈叔发了个大拇指:“算完了回来吃饭,我给你们留了山药。”

陆沉舟把手机揣兜里,快走两步追上魏向晚。

“魏向晚。”

“干嘛?”

“你爷爷让我照顾你,可不是让我看着你去送死。”

魏向晚脚步一停,转头看他。

“周家老爷子现在还在,周景行他爹,周氏集团董事长。你一个人冲过去,能干嘛?”

魏向晚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谁说我一个人?你不是人?”

陆沉舟噎了一下。

“再说了,”魏向晚把信封往包里一塞,“我又不是去打架。我去送请帖。”

“什么请帖?”

“我爷爷的祭日快到了,我给周家送张请帖,请他们来吃顿饭。”

陆沉舟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咧开嘴笑了:“你这顿饭,怕是不好吃。”

“那当然。”魏向晚转身继续走,“我爷爷教我的药膳,能养人,也能——算了,你懂的。”

陆沉舟跟上去,俩人并肩走出医院大门,太阳明晃晃地照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魏向晚掏出手机,在群里发了条消息:“@全体成员 过几天我请客,都来。”

“武神”秒回:“请什么?”

“药膳宴。”

“钱多多”跟了一句:“你请客你出钱?”

“我出。”

“钱多多”发了个震惊的表情:“你哪来的钱?”

魏向晚看了看陆沉舟,陆沉舟看了看她。

她回了一句:“我师兄出。”

陆沉舟:“???”

群里笑成一片。

魏向晚把手机收起来,冲陆沉舟扬了扬下巴:“走吧师兄,先陪我去趟打印店,请帖得印好看点。”

陆沉舟叹了口气,认命地跟上去。

“魏向晚,我上辈子欠你的。”

“你这辈子也欠。”

“我欠你什么了?”

“欠我一顿饭,欠我爷爷一个交代,欠——”

“行了行了,别数了,我欠,我都欠。”

魏向晚乐了,步子迈得轻快起来。

阳光打在她脸上,兜里还是没几个钱,包里揣着一沓要命的证据,前头等着她的是周家那帮人。

但她忽然觉得,这路走得挺踏实。

手机又震了,群里“厨神”发了条消息:“@魏向晚 请帖印好了给我一张,我裱起来。”

“裱起来干嘛?”

“留着,等你以后出名了,值钱。”

魏向晚对着屏幕笑出了声。

“行,给你印张大的。”

她收起手机,跟陆沉舟并肩往前走,街边的梧桐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一地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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