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婆婆赵桂芬把辞职信拍在许知禾面前:“怀着周家的孩子,还出去挣钱丢人?”丈夫周叙川按住她的手,劝她懂事。上一世,她签字辞职,又拿积蓄替大姑姐周曼莉救店,最后连产检费都要伸手讨。重来一次,许知禾收起辞职信,只问:“让我养胎,谁负责养我?”赵桂芬忙着立规矩,周曼莉拿高额分红诱她交钱,她却找主管唐映蓉谈岗位安排,找公公周建成核算门店旧债。这一次,她不再证明自己是好儿媳——谁想让她牺牲,就先把账摊开。
正文
一、饭桌上的辞职令
赵桂芬把辞职信拍在饭桌上,压住了许知禾刚拆开的筷子。
“替你写好了,明天交上去。怀个孩子还天天往医院跑,你们那器械又重,出了事谁负责?”
周叙川拧开笔帽,把笔递到她手边:“妈也是担心你,签个字,别让菜凉了。”
许知禾盯着落款处的日期,手停在半空。
她三十岁这年的四月十六日,怀孕十一周。辞职信右下角沾着一点油,旁边那盘清蒸鱼没动过,鱼尾搭在豁了口的盘沿上。
上一世,她就是在这里签的字。
后来产检缴费窗口前,她拿着手机等周叙川转钱。他在电话里说:“不是上周才给你五百?检查能不能挑必要的做?”
队伍从她身旁绕过去,收费员把单子推回来,让她凑齐了再来。
再后来,离婚后的面试桌上,对面的人翻着她的简历,停在那段空白上:“医疗器械更新快,你离开行业这么久,项目经理恐怕不合适。”
“知禾?”
笔尖碰到了她的手背。许知禾缩回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杯壁温热,杯口有一圈没洗干净的茶渍。
周曼莉坐在对面,手机计算器上已经按出了数字。
“你那二十万放银行才多少利息?入股我的母婴店,按季度分红。你在家养胎,钱照样有,孩子以后的奶粉尿不湿还能拿进货价。”
她把手机转过来,指甲点着屏幕:“我生过孩子,知道头三个月多要紧。工作以后再找,身体出了问题,单位可不会养你一辈子。”
许知禾放下杯子,把辞职信从筷子底下抽出来,折好,收在自己手边。
“让我养胎,谁负责养我?”
周叙川笑了一下:“这叫什么话,我还能饿着你?”
“每个月多少?什么时候给?产检、生育、日常开销怎么分?”
他的笔还举着,笑意慢慢收了。
赵桂芬先搁下筷子:“一家人吃一锅饭,非得分得这么清?我连你坐月子都安排好了,你还要我们签保证书?”
许知禾看向丈夫,等他回答。周叙川却把鱼肚子上的肉夹进她碗里,挑出一根刺,说:“先吃点东西,你中午不就没吃好?”
她没碰那块鱼。
厨房排风扇还开着,餐边柜上一袋抽纸只剩下薄薄几张。周建成伸手关掉电视,屋里一下安静了不少。
“检查说需要卧床?”他问。
“没有。医生说正常生活,避免劳累,按时产检。”
“那别急着辞。”周建成端起碗,“年轻人有个工作,总归稳当。”
赵桂芬转过脸:“以后谁接送检查?谁买菜做饭?还不是我安排。你一天到晚只管下楼下棋,当然觉得不急。”
周建成抿了抿嘴,没再接话。许知禾看着他低头夹菜,知道这句话已经是他此刻愿意帮的全部。
周曼莉把计算器关掉,往她这边挪了挪椅子。
“爸说得也有道理,辞职可以慢慢办,投资别耽误。店里正好要订一批货,月底回款,赶上这批,你才有分红。”
“那先看账。”许知禾说,“近半年的经营流水、进货支出、房租人工,还有欠款。账核清楚,再谈出资。”
“我还能骗你?”周曼莉皱眉,“一天那么多单,我哪有工夫全打出来?”
“电子版就行。”
赵桂芬把那封折好的信拿过去,重新摊开,沿着折痕用手掌压平。
“你姐开的是店,不是求你施舍。外人想入股都没这个机会,你倒先审起自家人了。是不是从进门起,你就防着我们?”
许知禾指尖压住桌沿。桌角一道旧划痕,恰好硌在她食指下面。
她很想问,上一次那二十万究竟填了谁的窟窿;想问为什么她买双鞋要报价格,周曼莉换店面却不用和她商量。
但眼前没人承认过那些事。现在翻脸,只会让他们收好账本,再说她怀孕后多疑。
她把手松开。
“公司采购几万块的设备,都得核资质、看合同。我拿二十万出来,看看经营情况,不算为难。”
“在家少摆项目经理的架子。”赵桂芬将笔往她面前推,“你嫁进来是过日子的,不是来管账的。”
周叙川在桌下碰了碰她的膝盖,声音压低:“先签,安抚一下妈。明天交不交,我们回去再商量。”
许知禾转头看他:“签了以后,明天你会帮我说不交吗?”
他顿了片刻:“事情总得一步一步来。”
“那就先不签。”
她把笔帽扣上,放回他手边。
周叙川没有去拿。赵桂芬看了儿子一眼,等不到他继续劝,起身收走了许知禾面前那碗特意炖的汤,放到灶台上。
“行,你有本事,什么都自己安排。下周产检别找你爸接送了,我也不陪着排队。省得花了时间,还落个算计你的名声。”
周建成抬头:“周三我本来就——”
“你不是还得去查血压?”赵桂芬截住他,“自己的身体不要了?”
他握着筷子,转而问许知禾:“医院远不远?”
“打车四十分钟。我提前约车。”她看了一眼周叙川,“你那天能请假吗?”
丈夫避开她的目光,把笔别进衬衫口袋:“周三客户要看样,我早就跟你说过。你非要这个时候顶妈,弄得大家都不舒服。”
那只是一次普通产检,她可以独自去。可他把不能陪同说成了她不肯签字的后果。
许知禾打开手机,在日历上记下预约车的时间,旁边又添了“带病历”三个字。
“检查我安排。工作不辞,钱暂时不转。”
周曼莉原本已经起身拿包,听见最后一句,又坐了回来:“账我找给你还不行?但你也别拖,我跟供货商谈好的价格只留到这周五,错过又得涨。”
“把资料发来,我看完再说。”
“我先发盈利表。”周曼莉盯着她,“流水得从几个账户导,没那么快。”
许知禾没有答应期限,只把这句话听了进去。
离开婆家时,周叙川走在前面,没像来时那样替她拿包。楼道里放着一把湿拖把,水沿着墙根流到电梯门口,她绕过去,他已经按住了开门键。
车开出小区,他才说:“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问账之前,姐说分红能养我。问账之后,她说周五要付货款。你不觉得应该先弄清楚吗?”
“做生意不都这样?你没做过,别只凭两句话判断。”
许知禾侧过脸看了他一会儿,随后把手机放进包里。她没做过门店生意,但她做了七年项目,知道付款节点和预期收益不是一回事。过去她不是分不清,只是不肯把这套判断用在家里。
到家后,周叙川进了阳台接电话,玻璃门关得很严。许知禾换下鞋,把医院的检查单从抽屉里找出来,压在笔记本旁边,又打开电脑核对项目进度。下周有一场验收,两项材料还没回齐,她给负责的同事各留了一条消息。
九点四十七分,周曼莉发来一份表格,文件名叫“门店季度盈利”。
紧接着是一段语音:“你看,我没骗你吧?钱不用全转,先拿十万把货订上,剩下的等签协议再给。明天中午之前给我个准话,别让我白忙。”
许知禾下载原文件,连同聊天记录一起存好,没有回复。她先点开直属主管唐映蓉的头像,逐字输入:“唐总,明早能占用您二十分钟吗?我想当面沟通孕期工作安排。我会带现有项目进度和产检计划。”
阳台门开了,周叙川拿着手机进来:“妈说明天等你的辞职回执,你先别回她,我再劝劝。”
电脑上,项目表停在负责人那一栏,写着许知禾的名字。她把辞职信从包里取出来,放进抽屉,随后收到唐映蓉的回复:“九点。带方案来。”
许知禾设好七点的闹钟,对他说:“不用等。我明天去谈继续上班。”
二、辞职回执变了样
“‘工作绝不受影响’这句话,删掉。”
唐映蓉把项目进度表推回来,笔尖停在最后一行。
许知禾带来的产检意见放在旁边,上面写着目前情况平稳,建议避免劳累、规律复查。她还没开口保证,唐映蓉已经抬起头:“医生能判断你的身体,不能替你保证客户什么时候验收。”
桌角贴着一张过期的会议便签,背胶翘起来。许知禾按住那页纸,没有急着解释。
“你担心的是我临时缺岗,没人接。”
“也担心你今天说继续做,明天家里一劝,就把辞职信发给我。”
唐映蓉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旧交付记录。去年另一个项目负责人突然离职,剩下的人连设备变更记录都没找齐,验收延期,尾款拖了四个月。
“那次我连着两周没接女儿放学。团队替他补窟窿,季度奖还是扣了。”她合上文件,“我不干涉你生孩子,但我要知道,项目出问题时谁接、怎么接。”
许知禾把手机调成静音。周叙川刚发来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办完手续,晚上母亲等她吃饭。
“我没提交辞职申请。”她把屏幕扣下,“今天来,是谈怎么继续做。”
唐映蓉没接这句话,指着进度表:“下周四,你安排了医院现场确认。产检呢?”
“也是周四上午。”
“两个都写你负责?”
许知禾抽出笔,把现场确认划掉。这份表是她昨晚赶出来的,节点没漏,却仍按过去那个随时能出差的自己排了人。
她承认:“这一项没排好。”
唐映蓉靠回椅背:“重新做。产检先列预计时间,有变动提前同步;每个交付节点设备份负责人,资料不能只在你电脑里。还有,下个月的省外新项目,你怎么考虑?”
那是她跟了两个月的机会,前期每周至少两次出差。做成以后,不只是项目奖,年底晋升也能多一份实绩。
许知禾翻到最后一页,将自己的名字划去:“新项目我不争主负责了。前期客户需求和风险清单,我这周交齐,安排一次正式移交。”
唐映蓉看了她片刻:“相应的项目奖金,不会给你保留。”
“我知道。现有项目我继续负责,但频繁出差需要调整,不能只口头说照顾。”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外面有人推着样机经过,门上的百叶窗晃了一下。
“把方案补齐,我找人事确认。”唐映蓉将笔帽扣上,“不是我替你兜底,是你得让这套安排能执行。”
许知禾回到工位,先打开共享目录。设备变更记录、客户确认邮件、待解决问题,她逐项编号,把原本散在聊天记录里的内容补进文档。午饭时盒里的米饭已经凉了,她吃了半份,又去找同组工程师确认现场支持的时间,没把别人的配合直接写成自己的承诺。
下午三点,她带着修改后的表重新进了办公室。
产检当天上午留空;医院现场由技术同事负责设备核验,她远程参与需求确认;每周五更新风险清单;若医生要求休息,则按目录移交,由唐映蓉协调负责人。
唐映蓉看完,删掉了一项不必要的日报。
“别拿填表占工作时间。周报够了,紧急事项当天报。”
傍晚,人事抄送的邮件到了:许知禾继续担任现有项目负责人,近期减少跨市出差,现场工作按附件分工执行,后续根据项目及身体情况调整。
她打印了一份,装进文件袋。旁边是省外新项目的交接清单,主负责人那栏已经换了名字。
离开前,唐映蓉叫住她:“下周二客户评审,你主持。方案批了,不代表结果也替你批了。”
“周一中午前,我把评审材料发你。”
这一次,她没有再说绝不影响。
回到婆家,饭桌已经摆好了。赵桂芬面前放着老花镜,周曼莉抱着手机坐在旁边,鞋边沾着一点干泥,像是刚从店里赶来。
“辞职回执呢?”赵桂芬伸手,“我看看最后一天上班是哪天,好给你排作息。”
许知禾从文件袋里抽出打印件,放在桌上。
赵桂芬戴上眼镜,刚看两行,手便停住:“继续担任?你没辞?”
“没辞。公司确认我继续负责现在的项目,出差也调整了。”
周叙川先拿起那张纸,扫到人事的名字,又看向她:“不是说今天去谈手续吗?”
“我说的是跟主管面谈。”
“那你也该提前告诉我。”他压低声音,“妈今天特意买了鱼,等你回来。”
桌上的鱼还没动,盘沿搭着一双公筷。许知禾把椅子拉开,没有坐到他替她留的位置,而是坐在自己的文件袋旁边。
“我昨天就说了,不签、不辞。你们等的不是我答应过的事。”
赵桂芬摘下眼镜:“当领导的当然哄你干活!等你真不能干了,人家还能养你?”
“至少今天,他们把工作安排写下来了。”许知禾看向周叙川,“家里要我辞职,谁承担产检和日常开支,你们到现在没给过数。”
周叙川的手搭在椅背上,没坐。他看了一眼母亲:“先吃饭吧,工作留着也好,多一份收入。”
赵桂芬立刻转向他:“你倒会改口。”
她把通知推回许知禾面前:“行,上班就上班。工资交给我,我替你存着。你们年轻人手松,以后孩子用钱的地方多。”
许知禾将纸收好:“共同生活费可以列预算,我按约定承担。工资卡我自己保管。”
“吃住都在家,你还要跟我一笔一笔算?”
“正因为住在一起,才要说清楚。买菜、水电,该我出的不会少。但存款不是生活费。”
周曼莉放下手机,往前坐了坐:“妈,她有工作总归是好事。知禾,工资的事慢慢谈,店里那个投资你先定下来。供货商这两天做结算,过了时间,这批货就不是原来的价了。”
许知禾没有接她递来的收款码。
“昨晚发的盈利表,我看了。流水呢?”
“表上都有,还能少你的?”周曼莉把手机翻回去,“我今天抽空跑回来,就是想把这事定了。你不投,我得找别人,不能一直给你留着。”
“那就别留。我只说看完账再考虑,没承诺出钱。”
周曼莉脸上的笑收了一些。她打开相册,把几张图片推到许知禾面前,有收银汇总,有进货单,还有一张标着季度盈利的表格。
“这里,净利润六万多。你拿银行那点利息,能比吗?”
许知禾把几张图放大,先看日期,再看表头。收银汇总只有最近七天,进货单没有结清标记,利润表却涵盖整整一个季度。她将缺的月份写在手机备忘录里,随后指向底下的一栏。
“这里写着,一季度已分红两万四。分给谁的?”
“家里出的本钱,当然分给家里。”周曼莉伸手想拿回手机,“你还没投呢,不用查这么细吧。”
许知禾松开手,没有跟她抢:“既然拿这个收益劝我投资,就给我看对应的付款记录。哪天付的,谁收到的,两万四是不是已经从店里转出去。”
周叙川终于坐下,替她盛了半碗汤:“姐姐做小生意,账没那么规范。你们做项目那套,别全搬到家里。”
“账可以简单,钱得对得上。”
汤碗被放在她手边,碗底留下一圈水。许知禾没碰,继续看着周曼莉。对方划了几下屏幕,打开一张月度销售截图,又退出来,始终没找到那笔分红的转账。
赵桂芬把筷子放下:“反正钱都是一家人的,分没分到手有什么区别?”
“表里写的是已经分了。”许知禾将昨晚收到的原图保存下来,“没付,就应该写应付。已经付了,就会有人收。”
周曼莉别过脸:“也有现金,不一定全走银行。凭证在店里,我没带。”
这话没有证明表是假的,却也没补上那两万四的去向。许知禾把三个月经营流水、货款结清记录和分红凭证列成清单,发进几人的家庭群,又附上那张原表。消息送达后,她关掉收款页面,把手机放回包里。
“资料齐了再谈。在这之前,我不转钱。”
周曼莉盯着群里的清单,手指停在屏幕上。厨房那边传来水声,周建成洗完手出来,袖口挽着,正低头擦眼镜。
许知禾将旁边的空椅子拉开。
“爸,姐说店里的分红给了家里。那两万四,您收到过吗?”
三、请公公对账之后
“姐,这里写着已经分红六万,钱转给谁了?”
许知禾把盈利表放在餐桌中央,手指停在最后一栏。周曼莉伸手要拿,她没拦,只把手机里的原文件另存了一份。
“这是店里的账,你又没入股,客户和供货商的流水怎么能随便看?”
“客户信息可以遮住。我要核对收入、欠款,还有家里已经投了多少钱。”许知禾转向阳台,“爸,您也来看看,家里的出资您应该清楚。”
周建成正在收晾衣架,听见这话,先看了赵桂芬一眼。
赵桂芬把盛汤的勺子搁回锅里:“一个钱没拿,就要审全家的账。知禾,你上班的事已经随你了,还非得把家搅散?”
许知禾把自己的碗往旁边挪开,给周建成腾出位置。桌布下面垫着一张旧燃气缴费单,露出的边角已经泛黄。她没有接“搅家”那句话,只问:“二十万进去,是买新货,还是还旧债?这总得让我知道。”
周曼莉拉开椅子坐下,包没摘,还挂在肩上。
“开店的钱都是滚着用的,哪能分得那么清楚?这批货压着不结,供应商就停供,停供才是真的亏。”
“所以不是扩经营,是有到期货款。”
“你别故意换说法。”周曼莉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上接连弹出两条消息,她按灭了,“我给你分红,又不是白拿你的钱。”
周叙川坐到妻子旁边,压低声音:“姐做了这么多年,不至于坑你。账可以慢慢看,你别当着爸妈的面这么问。”
许知禾往旁边让了半张椅子:“那你帮我问。去年全年收入多少,现在欠供应商多少,有没有其他借款?”
他没有接话,伸手去拿茶壶。壶嘴滴下两滴水,落在盈利表的页脚上。
周曼莉看了他一眼,忽然转向父亲:“爸,她不愿意就算了,咱们也不能耽误店里。你们这套房没贷款,拿去抵押周转一下,等旺季过了就解出来。住还是照样住,不影响。”
周建成手里的晾衣架没放稳,歪在空椅子上。
“拿房子押?”
“就是借它走个手续,月供我还。妈也说——”
“我说的是问问,没说办!”赵桂芬打断女儿,转头去收桌上的空盘,“吃完饭再说这些。”
周建成却没让开。他把盘子接过来,重新放回桌面,问周曼莉:“不是说去年就赚钱了?那十八万,你一直说在店里放着安全,现在怎么连进货钱都没有?”
周曼莉抿住嘴,肩上的包带往下滑了一截。
“哪十八万?”许知禾问。
周建成进了卧室。赵桂芬跟过去,叫了两声“老周”,他都没停。再出来时,他拿着一个装药品说明书的透明袋,从里面抽出一张折了四折的纸,压在那份盈利表旁边。
借款金额十八万元,借款人周曼莉,约定一年归还。
日期是两年前。
纸上有一块淡黄的药渍,借款人的签名却很清楚。周建成把老花镜架好,逐字看了遍:“去年到期,你妈说你刚盈利,抽钱影响生意,让我再等。今年又说能分红。我不催,不等于这钱不用还。”
赵桂芬伸手去拿借条,被他用掌心按住。
“女儿有难处,你当着儿媳妇的面逼她?”
“这钱也是我的退休钱。”周建成抬起头,“我借给她的时候,你说剩下的够养老。现在连住的房子都要拿走,你让我以后住哪儿?”
厨房抽油烟机还开着,灶上已经没有锅。许知禾起身关掉开关,再回来时,桌边几个人仍维持着原来的姿势。
她没替公公说话,只把表推近一点:“爸,您收到过这上面的分红吗?”
“没有。”
“那这六万是什么?”
周曼莉终于把包摘下来:“那是预计分红,表头没改!店里装修、押金、备货都要钱,账上没现金,不代表我把钱吞了。”
“我没说你吞。”周建成指着借条,“你把钱用在哪儿,拿出来。”
“怎么都冲着我?”她转头盯住弟弟,“叙川,你也说句话。你转十二万的时候,库存和欠款我都给你看过,你现在坐这儿装什么不知道?”
周叙川的茶杯停在半空。
许知禾看向他:“十二万?”
“是我以前攒的钱。”他放下杯子,避开她的目光,“姐临时缺个口,我借她周转,没动你那二十万。”
赵桂芬先变了脸:“你哪来的十二万?你不是说钱都存着,留着孩子出生用?”
“妈,你先别问了。”
“怎么不能问?”周曼莉把手机解锁,点开记录,“你自己说,先别让妈知道。现在要对账,不能只算我拿爸的钱。”
她将手机推到桌子中间。许知禾没有急着碰,先问了一句:“这笔可以让我留凭证吗?”
“留。省得以后都说是我瞒着。”
转账分了两笔,七万、五万,日期都在三月二十六日。许知禾拍下记录,又打开自己与周叙川的聊天,往上翻到那一天。
上午八点四十一分,她发过一张检查单,问他能不能请半天假陪她去。
他的回复还在。
“这个月提成没到,手里没钱,陪你去还得扣工资。你先自己做,能报的留好票。”
那天她早孕出血,在候诊区坐了两个小时。缴费单被她攥皱了,旁边一对夫妻分吃一袋早餐,丈夫去接热水时,还顺手替她接了一杯。
许知禾把两部手机并排摆好。
“不是没钱,是不舍得为我扣半天工资。”
周叙川看完日期,伸手握她的手腕:“这不是一回事。姐那边断了供,前面投的钱都没了。你的检查用你卡里先付,也不耽误。”
她把手抽出来,拉平了被扯起的袖口:“所以我的钱能付检查,也能交给你姐。你的钱去了哪里,我却不能问。”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她指了指辞职材料还放着的那只文件袋,“你知道店里缺钱,还让我相信分红够养胎。等我辞了职,二十万也填进去,我拿什么生活?”
周叙川看了姐姐一眼。周曼莉立刻把手机收回:“别看我。我说店能撑,不是我让她辞职的。”
赵桂芬忍不住插话:“家里还能少她一口饭?孩子生下来,我帮着带,她安心在家——”
“饭归您给,钱归您管,检查也要先问能不能花,是吗?”
许知禾说完,赵桂芬端着盘子站着没动。周建成低头把借条重新折好,这回没有交给妻子,直接装进了自己衬衣口袋。
“我的账明天就得拿来。”他对女儿说,“房子的事,先别找我签任何字。”
周曼莉追着问还能不能先帮她挪一点,周建成只问供应商究竟欠了多少。母女两人开始核对数字,原先劝许知禾交钱的声音,终于转了方向。
许知禾收好打印表,将拍下的转账记录备份。她当着周叙川的面说:“我的钱不出,工资也不交。之后如果还有涉及我们的资金往来,我要看原始记录,不听转述。”
她拿上包,准备回房收产检资料。周叙川起身挡在走廊口,声音低了下来:“我去找姐追钱。我们也搬出去,不跟爸妈住了。房租我出,你继续上班。”
许知禾停在门边。墙上的挂钩松了一颗螺丝,他的外套压在她的薄风衣上,她伸手先把自己的衣服取下来,没有再替他挂好。
“你现在说搬,是因为我不转钱了,还是终于觉得我不该辞职?”
他站了片刻,往旁边让开一点:“是我处理错了。我怕妈知道钱借出去了,天天闹,也怕姐店关了还不上。知禾,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把这些事处理好。”
客厅里,周曼莉还在解释一笔退货款为什么没有到账。周叙川没有回头,只从兜里取出手机,打开租房页面递过来。
许知禾没接。
“十二万什么时候追,你准备怎么搬,写清楚再跟我谈。”
他把屏幕收回去,拇指停在搜索框上:“那你今晚别走,行吗?”
“先让开。我的产检单在里面。”
四、共同借款未获确认
“许女士,周叙川先生再次提交了融资申请,资料里拟将您列为共同借款人。请问,这是您的真实意愿吗?”
许知禾正往纸箱里放书,手停在一本项目手册上。
封箱胶带歪在桌边,周叙川昨晚发来的租房链接还没关。他说周六一起看房,离她公司两站地,楼下有菜场。
她把手机贴紧耳边:“我没有同意,也没有签署任何借款文件。”
电话那头顿了顿,开始核对申请编号和经办网点。许知禾记下来,没有继续提供个人信息,而是挂断电话,通过银行官方客服转接确认。
十分钟后,她重新接到了经办人员的回电。
确有申请,目前尚在资料核验阶段,没有放款。上一轮因资料不齐未推进,这次补交的材料里,有她的工作单位、收入情况和联系电话。
“请记录,我拒绝作为共同借款人,也不授权任何人代我办理。”许知禾打开笔记本,“请停止以我为共同借款人的审核,要求申请人撤回涉及我的资料,并留存本次核验记录。能给我一个处理编号吗?”
对方告知她,涉及她的部分将标注未获本人确认,后续处理结果会回复。
许知禾记完编号,将通话记录和刚收到的短信一并保存。纸箱底下有张旧快递单,收件人还是她,地址是这间住了三年的卧室。
两天前,周叙川拦着她,说一定把钱追回来。
她没有答应原谅,只给了两个条件。
“追款不能只有一句‘跟姐说过了’,我要看到金额、日期和她的回复。房子一起选,租金怎么出、什么时候搬,写清楚。”
当时他坐在床沿,握着手机连连点头。第二天,他给她看了一张聊天截图,只有一句“姐,钱尽快还我”,下面没有回复。
她要求看完整记录,他说姐姐正忙,等谈出结果再给她看。
原来这两天,他忙的是另一件事。
许知禾拨通他的电话:“银行联系我了。”
那边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周叙川没有立刻回答,过了片刻才说:“你先别急,我回来解释。”
“带上申请材料。今晚把这件事说清楚。”
傍晚,周叙川进门时,周曼莉已经坐在餐桌旁。她不是来道歉的,手机上还留着供应商催款的消息,见弟弟回来,先问:“你说今天能有准信,到底批没批?”
许知禾将处理编号放到桌面上。
“我拒绝确认了。”
周曼莉的手停在屏幕上。赵桂芬从厨房出来,围裙边角湿了一块,先看女儿,再看儿子:“都到银行了,你怎么不跟家里商量就拒了?”
“借款人里有我,为什么没人先跟我商量?”
赵桂芬放下手里的盘子:“只是添个名字,又不是让你现在拿钱。店里缓过来,姐弟两个都会还,你上着班,银行认你这份收入。”
周叙川低声打断:“妈,你少说两句。”
他把椅子拉到许知禾旁边,却没有坐下。桌上的申请资料是手机截图,拟借三十万元,期限三年,资金用途填的是家庭消费。
许知禾逐页看完,指着用途那栏:“你要把钱给姐姐还货款,为什么填家庭消费?”
“那是先填的,还能改。”他伸手想拿回手机,“知禾,我没替你签字。银行本来就会找你确认,我只是想先看看能不能办下来。”
“所以你知道需要我同意,只是不打算提前问我。”
他站着没动。
窗边的饭罩没有收,罩沿压着半张超市小票。周建成坐在另一头,把老花镜从上衣口袋里拿出来,伸手要那份截图。
周叙川这才开口:“姐现在还不上。供应商不放货,店就撑不下去。我只能先借一笔,把眼前的账填平。等店能正常转,她才能还咱们的钱。”
“咱们的钱?”许知禾看着他,“转出去的时候,你告诉我了吗?”
“我知道这件事做得不对,可我现在是在补救。”
周曼莉把手机扣在桌上:“叙川,你别全说成替我救店。”
他立刻转头:“姐!”
“你昨晚怎么跟我说的?”周曼莉的声音抬高了一点,“新款下来,先把你的十二万转回去,剩下的才给我付货款。你说知禾盯着这笔钱,只要账补上,就还能过。”
许知禾没有接话,翻到申请日期。就在他答应陪她看房的第二天。
周曼莉索性把聊天记录打开,推到桌中间。她也要保住自己的门店,不肯让三十万债务最后都落在自己头上:“我今天过来,就是要说这个。剩十八万不够堵缺口,你要是优先拿走十二万,我宁可跟供应商谈分期。”
“你昨天不是这么说的。”周叙川盯着她。
“昨天你也没说,你老婆根本不知情。”
赵桂芬伸手去盖女儿的手机:“一家人,非得当着她的面争这些?”
周建成将她的手拨开,把屏幕转向自己。他看得很慢,看到周叙川发的“先还我,爸那边再拖一拖”,手指停住了。
“我的十八万,就这么拖?”
餐桌旁安静下来。周曼莉先移开视线,拿起水杯,杯口留着一圈浅浅的茶垢。
周建成摘了眼镜:“你们上回说抵押房子,今天又借三十万。到底还有多少窟窿?”
“房子不是还没动吗?”赵桂芬说,“你守着钱,看女儿关门就高兴了?”
“我拿过十八万,不是没管过她。”他扶着桌沿站起来,“这回我不签字。房子不能抵押,养老账户你也别再动。”
赵桂芬追到他身侧,压着嗓子说了几句。他没有像从前那样退回阳台,而是从柜子里拿出装借条的文件袋,放在女儿面前。
“这周把欠款列全,拿还款计划给我。你要继续开店,就让我看流水;实在不行,缩店、清货,都得算。我不能再听你一句下个月就好。”
周曼莉把包放到了地上,开始报两家供应商的欠款。赵桂芬几次插话,想把其中一笔解释成还没到期的周转款,都被周建成要求写明日期。
他们终于开始对账。
许知禾收起自己的笔记本,回卧室继续装箱。
周叙川跟进来,替她扶住箱盖:“房子我都约好了,周六就去。今天的申请我撤,你看着我操作。”
“涉及我的资料要撤,处理结果发我。这个不算交换条件。”
“那你还想怎么样?”
她把产检资料放进随身包,拉好拉链:“我不再观察了。”
他的手仍压着箱盖:“就因为一笔没借成的钱?”
许知禾抬眼看他:“因为你答应追款以后,想到的办法还是让我承担风险。银行没放款,是我拒绝了,不是你停下了。”
周叙川松开手,转身把门掩上:“你现在怀着孕,租房、产检,后面生孩子,真准备一个人扛?我不是不管你。”
“我需要你管的时候,你把十二万转走了。现在我要自己安排,你又拿这些来劝我留下。”
她撕下一截胶带封箱,边缘贴得不太整齐,重新压了一遍。
第二天下午,许知禾独自去看了公司附近的一居室。房子比周叙川发来的小,厨房只能站下一个人,但通勤不必换乘,附近也有医院。她检查水电、门锁,核对房东证件和产权资料,把付款周期改成按月,自付押金和首月租金。余额少了一截,她在预算表里删掉了两项非必要开支,没有去碰产检预留的钱。
搬家公司来时,周叙川仍说可以一起搬。许知禾只让师傅搬走自己的衣物、书和工作用品,其他物品拍照留存。赵桂芬站在玄关,说孩子不能跟着她在外面受罪,周建成却正催女儿补齐库存清单,没人再替这句话接下去。
新租屋的门锁换好后,许知禾坐在尚未拆封的纸箱旁,把婚前存款记录、婚后账户流水、已掌握的十二万元转款凭证,以及银行核验编号分门别类发给律师。律师提醒她,转款性质、现有财产和债务都需要继续核实,不能只凭家人的说法下结论;怀孕期间由她提出离婚,可以依法推进,但先不要在任何不明文件上签字。
周叙川的消息随后进来,问她地址,又说母亲已经答应不再管她的工资。
许知禾没有发送定位。她核对完咨询预约时间,在律师的对话框里写道:
“周一我带原件过去。请按离婚的方向准备。”
五、产假结束,门向内开
“你回来,离婚的事撤了,孩子我带。你非要在外头租房,就自己掏钱请人。”
赵桂芬把一袋婴儿衣服放在桌上,吊牌还没剪。许知禾没接,先将椅子往后挪了一点,让隆起的肚子离桌沿远些。
“带孩子可以商量,撤回离婚不行。”
“你算过账吗?房租、奶粉、保姆,你那点工资剩多少?”赵桂芬指着屋里唯一的衣柜,“一家人过日子,你非要过成这样。”
租屋的窗户关不严,窗槽里塞着一条旧毛巾。周叙川站在旁边,提来的水果一直没放下。他等母亲说完,才拉开椅子:“知禾,妈也是怕你辛苦。我已经让姐还钱了,你先别让律师继续查,咱们坐下来慢慢谈。”
许知禾将手机放到桌面,上面是律师整理的待核实清单。
“谈和好,为什么要先停查账?”
周叙川看了一眼屏幕,没接话。塑料袋勒得他手指发白,他换了只手,又说:“银行那边不是撤了吗?我没让你背上债。”
“那是银行问到了我,不是你告诉了我。”
赵桂芬伸手去拿那袋衣服:“你就是一点退路都不给。将来孩子问起奶奶,你怎么说?”
许知禾没有拦她。
“如实说。您愿意来看孩子,可以提前约。您不愿意带,我另外安排。孩子不是换我回去的条件。”
衣袋被重新拎起,露出桌面一圈没擦净的杯底水痕。周叙川还站着,直到母亲在门口叫他,他才低声问:“非得走到这一步?”
“下周三,律师事务所。把完整流水带来。”
那天晚上,许知禾删掉了预算表里“家属免费照护”一栏,重新填进托育和临时照护费用。算到最后,每月能存下的钱少了一大半。
她盯着余额看了一会儿,给附近两家托育机构发了预约咨询。
上一世,她在招聘大厅填表,填到“最近一份工作离职时间”时,笔尖在纸上停了很久。对面的招聘人员把简历推回来,说岗位需要能立即接手项目的人。
这一次,她没有删掉预算里的托育费。
周三下午,周叙川带来的流水缺了两个月。
律师没有急着让他签字,只把缺失日期圈出来:“涉及门店的十二万元,需要核对资金来源和转款性质。不能只写一句‘男方个人积蓄’,就排除婚后工资的部分。”
许知禾婚前的存款,凭婚前余额、存单和此后的流水单列;婚后工资、共同存款以及涉店款项,另做一张表。银行撤回申请的回复也装进附件,文件夹侧边贴着不同颜色的标签。
“我姐认账就行了吧?”周叙川问。
“她认欠款,不等于你们夫妻之间已经结清。”
周曼莉是他叫来的。她坐在靠门的位置,手机里不断有人催货款。听到这里,她按住屏幕:“十二万我可以认,但当时说的是借钱周转,不是入股。弟弟不能为了离婚方便,回头又说自己占店里多少份。”
她带来了一张还款计划,提出关闭亏损的分店,退回未拆封的货,把回款分期还债。周叙川皱眉嫌期限太长,她把笔往桌上一放。
“你之前跟我说知禾迟早会同意,还说先别让妈知道钱少了。现在让我一个人把窟窿补上,我补不了。”
许知禾没有再追问那句“迟早会同意”。她把还款计划推给律师,只要求每笔已转款都对应到日期和账户。
周建成随后赶到,手里拿着那张十八万元借条。他没坐到儿子旁边,而是将借条复印件递过去:“我的另算,别混进他们两口子的账。”
“爸,店都要关一间了,你还逼我?”周曼莉抬起头。
“你跟我说盈利的时候,怎么不说已经还不起?”
周建成的外套袖口磨出了毛边。他拿出自己拟好的催款通知,要求女儿签收,房子不抵押,剩下的养老钱也不再往店里填。赵桂芬在电话里让他回家再说,他听了一会儿,只回了一句:“回家你也得把账拿出来。”
挂断后,他对许知禾说:“孩子要出生了,我还是觉得能过就过。但钱不能再这么糊涂。”
“爸,钱可以核清,日子不能靠我继续不知道来过。”
他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没有再劝。
补齐流水用了两个星期。最后确定,十二万元里既有周叙川可追溯的婚前资金,也有婚后收入。经核算协商,双方将相关利益纳入财产结算,由周叙川保留向姐姐追偿的权利,向许知禾支付应分款项,不让她等门店经营好转再拿钱。
签字前,律师又指出债务条款:“你们内部约定谁承担,不能当然对抗债权人。以后真有争议,还要看签字、追认、用途等证据。”
许知禾点头。未获她同意、也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经营的门店融资,她不予追认;无论此前的申请还是今后的借款,都不能用一句“为了家里”混过去。
周叙川翻到最后一页,迟迟没落笔。
“你现在倒是什么都要写清楚。”
“以前不写,是因为我信你。”
他别过脸,看着墙边饮水机旁的一小块积水。最终,笔落到了纸上。
孩子出生后,许知禾的母亲请了几天假来陪护,随后还得回去上班。夜里喂奶、换尿布,她常常刚躺下就又起身;有一次冲好奶,才发现自己的晚饭还原封不动放在微波炉里。
周叙川来医院,看过女儿,也抱过。赵桂芬跟着来,伸手替孩子掖被角时,又提了一句:“回去有人搭手,何必受这个罪。”
许知禾请她把床头的温水递过来,喝完才说:“探望安排会写清楚,不影响您见孩子。”
她没有再解释自己有多累。
出院后,双方完善了孩子抚养条款:女儿由许知禾直接抚养,周叙川按月支付抚养费,明确转账日期,大额医疗等必要费用另按约定分担,探望提前联系,不得擅自带走孩子。
冷静期届满,两人按期领取离婚证。那笔财产结算款已经到账,第一期抚养费也依约转入了指定账户。
走出登记处,周叙川问她要不要搭车。
她看了眼叫车页面:“不用,车快到了。”
他手里还攥着证件袋。这一回,他没有再跟上来。
产假临近结束,许知禾把孩子送进考察过的托育机构做适应。头几天孩子哭,她在门外等了十分钟,直到老师发来安抚后的照片,才赶去公司参加回岗沟通。
唐映蓉没有问她离婚办得怎样,直接打开交接表:“先核对项目版本。你休假期间有两次需求变更,原来的验收口径已经不能用了。”
许知禾拿出更新后的计划:“版本差异我列好了,供应商确认排在周四。接送孩子有固定时间,现场工作需要提前排。临时加班,我会先安排备用照护,不能把不确定的事都答应下来。”
唐映蓉翻到风险栏,圈出一处遗漏:“这里补上。公司按制度落实你的哺乳时间,但客户节点仍然要有人负责。替岗同事这几个月也承担了额外工作,交接要双方确认。”
许知禾把那一项记进日程,没有说“我尽量”。
回岗第一周,她完成了版本核验,补齐供应商确认记录,和替岗同事一起签了交接单。唐映蓉验收后,把下一阶段的会议邀请发给她:“下周你主持,先把议题给我。”
那天下班,托育机构发来缴费提醒。许知禾付完钱,又看了一眼账户余额,把原本准备换手机的钱留作应急。屏幕边缘已经裂了一道细缝,不影响使用,她将手机放回包里,弯腰接过女儿,问老师今天吃了多少、睡了多久。
租屋楼道的灯坏了一盏,她借着手机光找到钥匙。女儿趴在她肩上,手指攥着她衬衫领口,包里装着刚签好的交接单和一张托育收据。她抱稳孩子,推开向内开的门,把收据放进自己的抽屉,没有人等着问她今天又花了多少钱。
手机亮起,周叙川问周末能不能来看孩子。
她按约定回复了时间,将门锁好,抱着女儿走进屋里。
“先洗手,我们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