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派比武招亲,我本想拿个倒数第一混过去。
假千金却冲上擂台,指认我是她失踪多年的童养夫。
台下刚开始起哄,我亮出暗卫令牌。
她全家连夜进了大牢,可她却说,真正要杀我的人还在门派里。
【第一章】
寒山门每年招一次亲。
今年的擂台搭在山门前,台下挤满了人,卖糖葫芦的、押注的、看热闹的,一个不少。
我站在擂台边,手里捏着一块写满名字的木牌。
师父把木牌塞给我时,只说了一句。
“抽到谁就上去,打不过就认输,别给门派丢脸。”
我低头看了一眼。
木牌上写着阮娇。
我问师父:“这个名字为什么被你刻了三遍?”
师父把脸转向另一边。
“手抖。”
我还没来得及把木牌扔回去,擂台中央已经响起了锣声。
寒山门掌门苏衡站在台上,抬手压住人声。
“今日比武招亲,胜者可入我寒山门内院,若双方愿意,便由门中长辈做主定下婚约。”
台下有人喊:“先问问人家愿不愿意!”
苏衡扫了一眼,喊话的人立刻缩到卖羊肉面的摊后。
我刚准备转身走,擂台上忽然冲来一道身影。
少女穿着浅青长裙,脚尖点地,落在擂台中央。
她没有看台上的其他弟子,目光直接落到我身上。
“顾沉舟。”
这一声喊得太准。
我身边的师兄立刻往旁边挪了半步。
我抬手指自己。
“你叫我?”
她咬了咬牙,声音提高。
“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你是我阮家幼年订下的童养夫,十二年前走失,今日终于被我找到了。”
擂台下先静了一瞬。
随后,整条山道炸了。
“童养夫?”
“顾师兄什么时候多出一门亲事?”
“他不是孤儿吗?”
“这姑娘说得也太熟了,难道顾师兄真被人养过?”
我听着四周的议论,抬脚走上擂台。
苏照野站在裁判席旁,捧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
她是掌门的女儿,也是门中负责记录婚约的人。
我站到阮娇面前。
“第一,我不认识你。”
阮娇眼圈一红,抬手指着我。
“你连我腰侧那道疤都忘了?小时候你替我挡过马车,左肩到手腕全是伤。你还说长大后要娶我。”
台下又是一片吸气声。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肩。
伤是有一道。
可那是我十六岁时抓捕逃犯留下的。
阮娇继续说:“我等了你十二年,你进了寒山门,却不肯认我。今日比武招亲,我只问你一句,你认不认这门亲事?”
她说得满脸委屈。
我看着她,忽然明白了。
她不是来认亲。
她是想把所有人的目光引到我身上。
我伸手摸进衣襟,取出一块黑色令牌。
令牌落在掌心,台下的喧闹立刻停了。
苏衡的茶盏摔在桌上。
苏照野抬眼看我,手指按住剑柄。
我把令牌举过头顶。
“暗卫玄字令在此。阮家当众污蔑皇亲,意图谋反,拿下。”
阮娇脸上的委屈瞬间断了。
她张了张嘴。
“你怎么会有这个?”
山门外卖糖葫芦的老人扔下扁担,卖面的摊主拔出短刀,押注台后的胖子一把掀翻木桌。
三十六名暗卫从人群里站起。
台下有人腿软,跪得很熟练。
师兄拽住我的衣袖,小声问:“顾师弟,你不是说你只是来扫地的吗?”
我说:“我确实扫过地。”
阮娇后退一步。
她盯着我手里的令牌,嘴唇发白,却没有逃。
暗卫刚要上前,她忽然低声开口。
“顾沉舟,你终于舍得亮它了。”
我的手指停住。
她知道我会亮令牌。
这场招亲,从一开始就不是冲着婚事来的。
【第二章】
阮家一家七口被带进寒山门偏厅。
我坐在主位,苏照野坐在我右侧,苏衡坐在对面。
她一直看着我,手里的茶换了三盏,没喝一口。
苏衡先开口。
“顾师弟,不,顾大人。你最好把令牌的来历说清楚。”
我把令牌放在桌上。
“先验牌。”
苏照野起身,从墙上取下一只铁盒。
铁盒里放着寒山门与皇城往来的密文册。
她翻到最后一页,将令牌上的暗纹拓在纸上。
两道纹路拼在一起,形成一枚半闭的玄字。
苏衡的脸色变了。
“玄字暗卫,只有皇族直系可以持有。”
我说:“我是顾氏宗亲,先太子一脉的遗孤。十二年前宫中出事,我被人送出城,后来改名进了寒山门。”
苏照野看着我。
“你在门里待了六年。六年里,你每天挑水、扫剑坪、替人修屋顶。”
“身份要藏得住,就得先让别人相信我没出息。”
她把茶盏推到我面前。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继续装没出息?”
“有人当众要给我定亲。”
苏照野的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所以你选择把人全家送进牢里?”
“她说我是童养夫。”
“这不是理由。”
“她还说我小时候要娶她。”
苏照野沉默片刻,抬手把自己的茶盏往我这边推了推。
“那确实该查。”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暗卫副使程砚推门进来,单膝跪下。
“大人,阮家宅院已经封锁。搜到三封往来密信,一本账册,还有一具被烧毁的尸体。”
我问:“尸体是谁?”
“阮家管账的老仆。火起前,他被人打断了双腿。”
阮家家主阮弘猛地抬头。
“那老东西偷了账上的银子,死有余辜。”
我看向他。
“你还没听完搜查结果。”
他闭上嘴。
程砚继续说:“尸体手里攥着半枚铜片,铜片上有皇城内库的编号。”
苏衡起身。
“阮家做的是盐粮生意,手里为什么会有内库铜片?”
阮弘拍桌。
“一枚破铜片能说明什么?你们抓人之前就已经认定我有罪,寒山门就是这样待客的?”
我抬眼看他。
“你不是客。你是嫌疑人。”
阮弘转头朝阮娇吼道:“都是你!若不是你冲上台胡闹,哪会有今日?”
阮娇身体一颤。
她站在角落里,手指掐进掌心。
我注意到她裙摆沾着灰,鞋底却没有山路上的泥。
她不是从阮家赶来的。
她昨夜就进了寒山门。
苏照野也发现了这一点。
她忽然问:“阮姑娘,你昨夜住在哪里?”
阮娇没有回答。
程砚从门外快步进来,脸色沉下。
“大人,阮家宅院后墙被人翻过。那本账册不见了。”
我看向阮娇。
她低下头,嘴唇动了动。
“账册不在阮家。”
她说完这句,窗外传来一声破空响。
一支短箭穿过窗纸,钉在她身后的柱子上。
箭尾绑着一张纸。
纸上只有七个字。
交出顾沉舟,阮家可活。
【第三章】
短箭擦过阮娇耳侧。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半边发丝被箭锋割断。
我起身挡到她面前,程砚已经冲出门。
苏照野拔剑追上。
我听见屋顶传来两声瓦片碎裂,随后是短兵相接的金属声。
阮弘趁乱撞向门口。
我抬脚踢在他膝弯,他当场跪下,额头磕在门槛上。
“你们到底藏了什么?”
阮弘捂着额头骂:“你一个逃命的皇族余孽,有什么资格审我?”
这句话落下,屋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阮弘自己也顿住了。
我走到他面前。
“谁告诉你,我是逃命的?”
他的喉结动了动。
阮弘不再回答。
半刻钟后,苏照野押着一名黑衣人回来。
黑衣人的左臂被剑贯穿,嘴里还咬着一枚药丸。
我捏住他的下巴,把药丸抠了出来。
“想死?先把账算完。”
黑衣人盯着阮弘。
“阮家主说过,今日只要把顾沉舟带走,其他人不必管。”
阮娇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黑衣人冷笑:“你不是早就知道吗?他们把你送进寒山门,就是为了认出顾沉舟。你只要喊出童养夫三个字,他就会为了保住名声现身。”
苏照野侧过脸,看向我。
“他没有现身之前,你准备怎么办?”
黑衣人说:“让阮娇嫁给他。婚书一成,皇族身份便会被阮家捏在手里。若他拒绝,阮家就把他当成冒充皇亲的骗子交给官府。”
阮娇的指甲断在掌心。
血顺着手指往下滴。
我问黑衣人:“账册在哪?”
他咧嘴。
“你以为阮家只藏了一本账?真正的账,在寒山门。”
屋内瞬间安静。
苏衡脸色一沉。
“你少胡说。”
黑衣人看着他。
“阮家每年送给寒山门的香火钱,有一半进了你的私库。账册夹在藏经楼第三层的旧谱里。”
苏衡一掌拍碎桌角。
“拿下他!”
程砚按住黑衣人的肩膀。
我盯着苏衡。
“掌门,急什么?”
苏衡的手停在半空。
苏照野收剑入鞘,站到了我身旁。
“父亲,藏经楼的钥匙一直在你手里。”
苏衡看着自己的女儿,嘴角抽了一下。
“照野,你信一个外人?”
“我只信证据。”
阮娇忽然跪下。
她从袖口取出一块折叠整齐的布,布里包着一枚铜制钥匙。
“账册不在藏经楼。”
我问:“在哪?”
她抬起头。
“在我娘的棺材里。”
阮弘猛地挣扎起来。
“阮娇!你敢!”
她没有看阮弘。
“我不是阮家的亲生女儿。十二年前,他们从城外买来一个孩子,换走了原来的阮家小姐。后来他们发现我记得宫门前的事,就把我留在身边。”
我盯着她。
“你记得什么?”
阮娇抬手擦掉指尖的血。
“我记得那晚,有人把一个孩子抱出宫墙。那个人腰间挂着玄字令。”
她看着我,声音低下去。
“抱孩子的人,是你的母亲。她没有死在宫变里。”
【第四章】
我没有立刻相信她。
十二年前的事,宫里只留下一个结论。
先太子夫妇死于乱军,遗孤失踪。
没有尸首。
没有遗诏。
没有活口。
我被送进寒山门时,身上只剩一块刻着顾字的玉佩。
若母亲还活着,为什么十二年不来找我?
阮娇看出我的迟疑。
她从鞋底取出一片薄铁,递到我面前。
薄铁上刻着半句密语。
君子守北门,孤灯照归人。
这是先太子幼年写给母亲的暗号。
我只在祖父留下的旧信里见过一次。
我接过薄铁,指腹压在刻痕上。
阮娇说:“这片东西一直在我身上。阮家每隔三年就派人去北门送货,我跟过一次。那边有座废弃驿站,墙里藏着一间屋子。”
“你见过她?”
“没有。只见过她留下的药瓶和信。”
我抬眼。
“你为什么现在说?”
阮娇笑了一下,嘴角有血。
“因为阮弘想让我把你带回去。你一旦进了阮家的门,我就会被他们灭口。”
阮弘朝她扑来。
“贱东西!我养你这么多年,你敢卖我!”
程砚一脚踩住他的手。
阮弘的脸贴在地上,仍旧在骂。
“没有阮家,你早就饿死了!没有我,你连名字都没有!”
阮娇没有还嘴。
她只是把那块薄铁推向我。
我把薄铁收进袖中。
“你和阮家一样,都参与了今天的事。”
她点头。
“我知道。”
“你会被审。”
“我知道。”
“你可能会死。”
她的手指轻轻发抖,却没有躲。
“那也比回阮家强。”
苏照野看了她一眼,转身对程砚说:“把阮家人全部分开关押,阮娇单独关在西院。她的证词先不入卷,等找到棺材里的账册再说。”
我问:“你替她做主?”
苏照野说:“我替证据做主。”
这句话刚落,藏经楼方向传来钟声。
守楼弟子一路跑进来。
“掌门,藏经楼失火了!”
所有人的目光落到苏衡身上。
苏衡脸色发青。
我拿起桌上的令牌。
“程砚,封山。苏照野,带人去藏经楼。”
苏衡厉声道:“这里是寒山门,不是你们暗卫的衙门!”
我看向他。
“现在开始,是了。”
【第五章】
藏经楼的火从三层往下烧。
弟子端水冲进楼里,水桶刚泼出去,楼顶又落下一支火箭。
苏照野拔剑劈断横梁,木屑砸在她肩上。
我抓住她的手腕,把她往后拽。
“别进。”
她甩开我。
“账册在里面。”
“人比账册重要。”
“那你进去做什么?”
我看着她手里的剑。
“我进去找你。”
她愣了一下,随后把剑柄塞进我手里。
“那就别拖后腿。”
我们一前一后冲进楼内。
火舌沿着书架往上窜,空气里全是烧焦的纸味。
三楼东侧的书架已经倒了。
我抬腿踢开木架,露出后墙一块空砖。
苏照野伸手去拿,砖缝里却突然射出钢针。
我扯住她的衣领,把她拉到怀里。
钢针擦着我的耳侧扎进门框。
她抬头看我,呼吸落在我下颌。
“松手。”
“你先别动。”
“顾沉舟,你的手在我腰上。”
我立刻收手。
她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木板,身体一歪,又撞回我胸口。
楼下有人喊:“上面要塌了!”
苏照野抓住我的袖口。
“先拿账册。”
我用剑挑开空砖,里面放着一只油布包。
油布刚露出来,整面墙突然向内塌陷。
我拽住包,苏照野抓住我的腰带。
我们两人一起滚出楼门。
身后的藏经楼轰然倒下。
我摔在地上,油布包压在胸口。
苏照野撑着地坐起来,发簪断了一根。
她先看账册,再看我。
“你没死?”
“你很失望?”
“我只是不想重新找证人。”
她把手伸过来。
我借力站起,却发现她掌心被木刺划开。
我取出布条替她缠住。
她低头看着我打结。
“你刚才说人比账册重要。”
“火场里说的话,不算数。”
“那你为什么把账册护在胸口?”
“因为它能证明你父亲有罪。”
“我父亲不是阮家主。”
“我说的是苏衡。”
她的手指瞬间收紧。
我打开油布包。
第一张账目,便写着苏衡的名字。
每年一千两白银,换寒山门遮掩阮家运送军粮的路线。
第二张账目上,写着一笔更早的支出。
押送先太子遗孤出城,赏银五千两。
落款不是阮家。
是苏衡的私印。
苏照野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火光映在她眼底。
她抬剑指向楼外。
“我去找他。”
我按住剑身。
“现在还不能。”
“他害了你母亲。”
“所以更不能让他死得太快。”
她盯着我。
“你要做什么?”
我把账册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写着一行新字。
明日擂台,取顾氏血脉,事成封口。
落款日期,是今天。
【第六章】
苏衡没有逃。
他站在掌门院里,身后是十几名内院弟子。
弟子们看见我手里的账册,剑锋齐齐抬起。
苏衡说:“顾沉舟,寒山门收留你六年,你就这样报答?”
我问:“收留我,是你主动,还是有人付了钱?”
他脸上的肌肉抽动。
“你父亲当年害死那么多人,皇城要清算先太子一脉,我让你活下来,已经是大恩。”
苏照野站在他身侧,手里的剑缓缓转向他的胸口。
“父亲,你早就知道他的身份?”
苏衡没有看她。
“我知道又怎样?他活着,所有人都不得安宁。只要把他的血交给上面,寒山门就能换三十年清静。”
苏照野笑了一声。
“所以你让我替你主持招亲。”
“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现在知道了。”
苏衡猛地挥袖。
袖中飞出三枚铁钉。
我侧身避开,铁钉钉进苏照野身后的木柱。
她反手一剑,刺穿苏衡的袖口,将他钉在门框上。
苏衡愣住。
“照野,你要对我动手?”
她的剑尖往前一寸。
“你先动手的。”
院外忽然传来喊声。
阮家派来的刺客从墙头跃下,手里提着火油。
他们没有冲向我,而是冲向西院。
阮娇还关在那里。
我转身冲过去,苏照野紧跟在后。
西院门口已经倒了两名暗卫。
阮娇被黑衣人拖出屋,脖子旁贴着短刀。
领头的人朝我喊:“把账册交出来,否则她先死。”
我停下。
阮娇看着我,嘴唇动了一下。
别交。
我看懂了她的口形。
我把账册举起。
“可以。”
程砚在后面低声问:“大人?”
我把账册扔到地上。
刺客弯腰去捡。
账册落地的瞬间,火焰从纸页里冒出。
他急忙甩开,低头一看,纸页全是空白。
真正的账册被我藏在袖中。
刺客转刀要割阮娇的脖子,苏照野已经冲到他面前。
她的剑挡住短刀,我从侧面扣住刺客手腕。
阮娇抬膝撞在刺客腹部,整个人脱身。
刺客倒地后咬碎牙里的毒囊。
我捏住他的脸,强行让他把毒吐出来。
他喘着气笑。
“你以为抓住我们就结束了?明日擂台上,整个寒山门都会看见你这个皇族余孽被废掉。”
我问:“谁在擂台上动手?”
刺客闭口不答。
阮娇忽然说道:“是我。”
她从发间拔出一根银针,刺进刺客的膝盖。
刺客痛得撞地。
“明日擂台上,我会再次认你。”
我看着她。
“你想认什么?”
她抬起头。
“认你是我童养夫。这样所有人都会盯着我,也会盯着阮家。”
她把银针往下压了一寸。
“再由我当众揭穿阮家。”
【第七章】
第二天清晨,寒山门的擂台重新搭好。
山门前比昨日更挤。
有人听说皇家暗卫出现,有人听说掌门牵涉旧案,还有人专程来听阮娇认夫。
阮家的人被押到台下。
苏衡双手被缚,身上换了囚衣。
他抬头看着我,眼底没有求饶。
“顾沉舟,你以为拿一本账册就能定罪?你母亲还在北门,只要我死,她永远不会回来。”
我的手指压住剑柄。
阮娇从另一侧走上擂台。
她今日穿着一身素衣,发上没有首饰。
司仪刚要宣布比武开始,她已经先开口。
“我认得台下这个人。”
众人屏住呼吸。
她抬手指向我。
“他是我阮家收养的童养夫。十二年前,阮家让我用婚约套住他,今日又让我在擂台上逼他现身。”
台下立刻喧哗。
阮弘破口大骂。
“住嘴!你一个捡来的野种,也敢诬陷阮家!”
阮娇转身看他。
“我是不是野种,你最清楚。”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户籍纸。
“真正的阮家小姐,在十二年前已经死了。你们从城外买下我,替她顶着身份,只因为我看见了宫门外的车队。”
阮弘挣扎着站起来。
“假的!全是假的!”
我示意程砚。
程砚将三名证人押上台。
第一个是阮家的老管家。
第二个是负责运盐的车夫。
第三个,是昨夜被抓的刺客。
三人分别说出同一件事。
阮家用盐车运送军粮,寒山门负责替他们遮掩。
阮娇被送进门派,是为了找出我的身份。
苏衡突然大笑起来。
笑到最后,他的肩膀剧烈抖动。
“你们以为自己赢了?顾沉舟,你母亲当年不是被阮家送走的,她是被我亲手交给北境军的。她现在就在寒河城。你有本事就去找她。”
苏照野猛地转头。
“父亲!”
苏衡看着她,眼里全是讥讽。
“你不是最喜欢查证据吗?去查啊。你查到最后,会发现你敬了二十年的父亲,根本不配活着。”
苏照野的手抖了一下。
我接过她手里的剑。
“别在这里动手。”
她看着我。
“你不恨他?”
“恨。”
我把剑递还给她。
“但他还没说出全部。”
苏衡忽然朝台边撞去。
两名暗卫按住他,他却从袖中摸出一枚火折子,点燃自己的囚衣。
火苗刚窜起来,阮娇冲上去,用湿布盖住他的胸口。
苏衡被扑倒在地,手里的火折子滚到我脚边。
我捡起火折子,看见底部刻着一个北字。
北门驿站。
母亲的线索是真的。
可苏衡为什么要在众人面前说出来?
苏照野低声道:“他想让你离开寒山门。”
我看向山门外。
“那就让他以为我会离开。”
【第八章】
当夜,我带着程砚和苏照野下山。
阮娇坚持跟来。
我问:“你去做什么?”
“找账册里那笔押送银。”
“你已经把阮家卖干净了。”
“我得把自己卖得更彻底。”
她说完,把一枚铜钥匙递给我。
“这是我娘棺材里的钥匙。里面没有账册,只有一张路线图。阮家真正的货,不走盐道,走北门驿站。”
我们赶到废弃驿站时,天刚下雨。
驿站大门被铁链锁着,墙上挂着一盏没有灯芯的旧灯。
苏照野摸到灯底,取出一颗黑色药丸。
她闻了闻。
“刚有人来过。”
我抬手示意众人散开。
下一刻,屋顶落下十几支弩箭。
程砚举盾挡住箭雨。
阮娇被一支箭擦中肩膀,身体往后倒。
我抓住她的衣领,把她拖进墙角。
她捂住伤口,血从指缝里往下淌。
“别管我,先找屋子。”
“你现在倒是很会下命令。”
“你不是一直嫌我麻烦吗?”
“我只嫌你认错人。”
她扯了扯嘴角。
“可我没认错。”
屋顶上的人翻身落地。
为首者穿着寒山门执事服。
他抬手揭下面巾。
是苏衡的亲信,韩柏。
韩柏看着我们,手里提着一只油罐。
“掌门说了,账册可以烧,顾沉舟必须活着带回去。”
我问:“苏衡人在牢里,怎么给你下令?”
韩柏笑道:“寒山门有的是听他话的人。”
他抬手将油罐砸向地面。
油液流进门缝,火折子随后落下。
火沿着地面冲进驿站。
我踢开大门,冲入屋内。
墙上挂满了旧地图。
苏照野拔剑劈开地砖,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
我们刚下去,头顶便传来倒塌声。
石室里堆着十几只木箱。
木箱上盖着皇城内库封条。
阮娇打开第一只箱子,里面不是军粮,而是一排排写着人名的黑册。
每一本都记录着北境军官的弱点、家眷和收买价。
我翻到最后,看到母亲的名字。
顾氏,押送北境,暂存寒河城。
时间是十二年前。
状态一栏写着:未死。
我的指腹停在纸上。
苏照野拿过黑册,声音发紧。
“这不是运粮案。”
“是名单。”
“他们在挑能收买的人。”
石室外忽然响起脚步声。
韩柏带人追了下来。
他站在石阶上,抬刀指向我。
“交出黑册,我给你一刻钟去见你母亲。”
我问:“她在哪?”
“寒河城地牢。”
“你见过她?”
韩柏笑容僵住。
我看向阮娇手里的路线图。
路线图上的寒河城,距离这里还要三日路程。
韩柏说谎。
苏照野一剑劈断石阶旁的木柱。
石块滚落,堵住出口。
她转头看我。
“一刻钟够不够抓他?”
我拔刀出鞘。
“够他把剩下的话说完。”
【第九章】
石室很窄。
韩柏带来的十个人挤在石阶上,拔刀都施展不开。
我没有冲上去。
我把黑册放在地上,抬脚踩住。
“韩柏,先回答三个问题。”
他冷笑。
“你以为我会听你的?”
“第一个,苏衡为什么不直接杀我?”
韩柏没有答。
“第二个,阮家为什么要在招亲会上逼我亮令牌?”
他的手指轻轻收紧。
“第三个,寒河城地牢里关着谁?”
韩柏猛地挥刀。
我侧身躲过,刀锋砍入石壁。
苏照野抬剑挡住第二刀,程砚从侧面撞上去,将韩柏压在石阶上。
其余人冲下来,石室里立刻乱成一团。
阮娇抱着黑册退到墙边,脚下踩中一块空砖。
砖块下陷,墙后传来铁链断裂声。
一扇暗门打开。
门内站着一个披着灰斗篷的女人。
她手里提着一盏灯,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旧伤。
我看见她的第一眼,手里的刀掉在地上。
她抬起头。
“沉舟。”
声音没有变。
十二年前,她抱着我翻过宫墙时,也是这样叫我。
我没有走过去。
我怕再近一步,这个人会变成一场骗局。
她拄着木杖走出暗门,抬手碰了碰我的肩。
“你长高了。”
我喉咙发紧,半天没说出话。
苏照野退到一旁,替我们挡住冲来的刺客。
阮娇看着女人,轻声说:“顾夫人,账册找到了。”
母亲看向她。
“辛苦你了。”
韩柏忽然从程砚手下挣脱,抓起地上的火把,扑向黑册。
我追过去,刚要夺火把,韩柏却将火把丢向母亲。
我转身挡住。
火焰烧穿衣袖,皮肤立刻传来灼热。
苏照野一脚踢飞韩柏,阮娇把黑册塞进怀里。
母亲抬手拔出发间木簪,刺进韩柏的肩窝。
“你们把我关了十二年。”
她拔出木簪。
“还想烧掉我的名字?”
韩柏倒在地上,终于开口。
“苏衡不是主谋。真正的主子在皇城。只要顾沉舟回去,他会死第二次。”
母亲看向我。
“他说的是真的。”
我捡起地上的刀。
“那就回去。”
苏照野皱眉。
“现在回皇城,等于把自己送进网里。”
我把黑册递给程砚。
“所以先把寒山门这张网撕开。”
母亲抬手指向驿站外。
“火势已经烧到地面。山下还有一队人,他们带着假的诏书,要以谋逆罪抓你。”
我看向苏照野。
她收剑入鞘。
“那就让他们带着假诏书,去见真的官差。”
我笑了一下。
“苏姑娘,你现在越来越像暗卫了。”
她抬脚踩住我的伤口。
“少说话,先出去。”
【第十章】
我们回到寒山门时,天已经亮了。
山门外停着十几辆囚车。
领头的人穿着官服,手里举着一卷明黄色诏书。
“奉旨缉拿顾沉舟,违令者同罪。”
苏衡被押到台前,听见这句话,立刻挣扎着笑起来。
“看见没有?你们抓了我,也保不住他。”
我走到山门中央。
官差把诏书展开。
我只看了一眼,便问:“谁写的?”
官差皱眉。
“圣上亲笔。”
“圣上写诏,从不把顾氏二字写成旧体。”
官差脸色变了。
我抬手。
程砚将真正的验诏金印按在纸上。
假诏书上的墨迹立刻渗开,露出下面隐藏的黑字。
调暗卫入寒河,封锁皇城北门。
这不是抓捕我的诏书。
是调兵的密令。
对方想借我的身份调动暗卫,再趁乱控制皇城北门。
苏衡盯着那行字,身体晃了两下。
“不可能。”
我走到他面前。
“你为了活命,把我母亲交给北境军。你为了护住寒山门,替阮家运送军粮。你以为自己一直在选活路。”
我把黑册摔在他脚边。
“可你每次选的路,最后都通向同一个地方。”
苏衡弯腰去抓黑册,手刚碰到纸页,便被暗卫按住。
他开始挣扎,随后失声大喊。
“我没有错!我只是想保住门派!所有人都会这么做!”
苏照野站在他面前。
“我不会。”
苏衡的喊声停住。
她转身朝弟子们开口。
“寒山门今日起封闭内院,清查所有私库与密道。愿意协查者留下,替苏衡遮掩者,一并交给官府。”
弟子们互相看着。
第一个人放下了剑。
接着是第二个。
最后,院中只剩韩柏和几名死士还握着兵器。
他们刚要冲出山门,便被埋伏在路旁的暗卫按倒。
阮弘在囚车里拍打木栏。
“阮娇!你这个白眼狼!没有阮家,你什么都不是!”
阮娇站在囚车前。
她没有回头,只对我说:“我认罪。”
我问:“你认什么?”
“参与诱骗皇亲,替阮家传递消息。”
“还要加一条。”
她抬头。
“什么?”
“当众毁我名声。”
她愣住。
我说:“你说我是童养夫,整座山门都听见了。”
她沉默半晌。
“那你要怎么罚?”
苏照野在旁边开口:“罚她把这件事说清楚。”
阮娇看向她。
苏照野指着山门外围观的人。
“你当众说我师弟是童养夫,就当众说清楚他不是。”
阮娇转身面对所有人。
她清了清嗓子。
“我阮娇在此作证,顾沉舟不是阮家童养夫。昨日之言,全是阮家逼迫。谁再拿这件事编排他,便来找我。”
台下安静了几息。
卖羊肉面的胖子忽然喊:“那你们到底成没成亲?”
阮娇抓起一块石头扔过去。
胖子抱头蹲下。
我转头看苏照野。
“你们门派的人,问题都这么直接?”
她看着我手臂上的烧伤。
“你们暗卫平时都不问这种问题?”
“暗卫只问怎么抓人。”
“那你现在问我一个。”
我愣了一下。
她站近半步,声音压低。
“顾沉舟,你还走不走?”
我看向山门外。
母亲已经被程砚护送下山,寒河城的路还在等着我们。
我收起令牌。
“先不走。”
“为什么?”
“你父亲还没审完,寒山门的账也没算完。”
她眉眼微动。
“还有呢?”
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擂台。
“比武招亲还没结束。”
苏照野抬剑抵住我的腰。
“你想跟谁比?”
“跟你。”
“输了呢?”
“留下扫地。”
“赢了呢?”
我刚要开口,台下师兄已经替我喊了出来。
“赢了就娶掌门女儿!”
整座山门再次炸开。
苏照野的剑尖往前一顶。
我连忙抬手。
“等等,门规里没说比武必须成亲。”
她看着我,收回长剑。
“现在有了。”
第二天,阮家全族入狱,苏衡与韩柏押往府城。
第三天,我和苏照野下山去找母亲。
临行前,师父把扫帚塞进我手里。
“掌门说了,门里账还没算完,你不能白吃六年饭。”
我看着手里的扫帚。
“那暗卫大人也要扫地?”
苏照野牵马经过,回头看我。
“暗卫大人不是要娶我吗?先扫完再说。”
我扛起扫帚追上去。
“谁说我要娶你了?”
她拉紧缰绳,马停在我面前。
“你昨日擂台上说,要和我比。”
“我说的是比武。”
“我听见的是求亲。”
“你这是强行改口供。”
她俯身靠近,手指轻轻敲了敲我的令牌。
“你不是最会审人吗?自己去查证。”
我看着她眼底的笑意,喉咙发干。
远处传来师兄的喊声。
“顾师弟,扫帚别忘了还!”
我回头骂:“这门派连扫帚都要登记吗?”
苏照野一夹马腹,先走出山门。
我扛着扫帚追上去。
寒河城在北,皇城在更远的地方。
母亲留下的旧案还没有结束。
可这一次,我不再是被人抱出宫墙的孩子。
我是顾沉舟。
手里有令牌,身后有暗卫,身边还有一个随时可能把我押回去成亲的掌门女儿。
这一路,谁敢拦我,我就把谁的账翻出来。
至于比武招亲的婚事。
先把扫帚还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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