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流弟弟上综艺控诉我抢他衣服,我反手开播卖了二百六十八万。
“家人们,他九岁剪窗花,毁了我家二百多件高定样衣。今天衣服清仓,弟弟不包邮。”
他经纪人让我赔钱。
我把弟弟叫来:“先别哭,你被卖得比衣服还便宜。”
【第一章】
我弟挂上热搜时,我正蹲在仓库门口,给缝纫机换皮带。
扳手还没拧紧,助理唐圆把手机怼到我鼻尖。
“安哥,你弟说你偷他衣服。”
屏幕里,许知礼穿着我的样衣,坐在综艺沙发上。
主持人问他,家里谁最不讲道理。
他掰着手指:“我哥。他经常抢我的衣服穿,连我的睡衣都不放过。”
画面到这里停了。
底下的评论已经替我定了罪。
“弟弟挣钱养家,哥哥还抢衣服?”
“是不是还拿弟弟的钱开店?”
“这种吸血亲戚什么时候能断干净?”
唐圆把手机往下划。
我们店铺的客服页面,全是新消息。
不是咨询尺码。
是问我有没有脸。
我刚要拿手机,扳手滑了,指节磕上铁架。
嘶的一声。
唐圆赶紧递纸:“疼不疼?”
“疼。让许知礼出医疗费。”
仓库另一头,周师傅拖着一只纸箱过来。
“承安,下午那场直播还开不开?模特刚来电话,说她不掺和你们家的事。”
我擦掉手上的血。
仓库里,四千八百件衬衫码到齐肩高。
布料买了,工钱付了一半,剩下的钱等回款。
我家这间做衣服的小厂,二十八个人,没谁能靠热搜吃饭。
唐圆压低声音:“账上还剩十一万六,下周发工资。”
手机又震。
供应商发来一句:“许老板,尾款什么时候结?”
我点开弟弟的聊天框。
最近一条,是他昨天发的。
“哥,我那件蓝衬衫是不是又被你拿去试版了?说了别穿,我在里面藏了东西。”
我回:“藏的什么?”
他没回。
现在也没接电话。
唐圆盯着我:“要不发个声明?”
“声明能卖衬衫?”
“不能。”
“那开播。”
她手一抖:“哥,外面全是骂你的。”
“正好。咱们平时买流量,还没买过这么齐心的。”
我站起来,腿麻了,扶着纸箱缓了三秒。
周师傅本来抬头看我,见状又低下头。
“你先把腿捋直,别刚出场就给人赔礼。”
下午两点,我把直播间标题改成了:许知礼亲哥,今天处理家务。
开播不到一分钟,进来三千多人。
评论刷得看不清。
唐圆把提词板举到镜头后,上面写着:别骂人。
我点点头。
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许知礼九岁,缺两颗门牙,披着红布,手握剪刀。
身后挂着一排小号礼服。
每件礼服的下摆,都被剪成了锯齿。
“家人们,先澄清。”
我把照片靠近镜头。
“他说我抢他衣服,这个措辞不严谨。我们家的衣服,最早是他抢着剪的。”
评论停了一瞬。
我又拎出一件巴掌长的裙子。
“九岁,剪窗花,连着拆了六箱档案样衣。二百一十六件,四分之一尺寸,家里裁缝铺攒的版型,不是什么几百万一件的收藏品。”
“他的美术老师让他剪出对称之美。”
“他回家以后,主要负责让全家对称地失眠。”
唐圆转过身,肩膀开始抖。
评论里有人问:“所以你要卖弟弟?”
“法治社会,不能卖人。”
我拍拍身边的衣架。
“卖衣服。弟弟的丢人故事免费送,听完概不退换。”
我解开身上那件蓝衬衫的袖口,露出里面的暗扣。
“他节目里穿的,是这件的试版。袖长我改了三回,扣子他嫌不够闪,又让我换了两回。”
“你们看,这是改版记录。”
镜头扫过打版纸、领料单和试衣照片。
我跟许知礼的合照里,他站在试衣台上,光脚踩着一张纸,胸口别了七根珠针。
旁边有一行他自己写的字。
哥,别扎我,我以后给你养老。
评论开始跑偏。
“这姿势怎么还带求饶的?”
“顶流原来也是扎出来的。”
我把衬衫往镜头前一抖。
“今天卖的没有他身上那块手绣。成衣版,五百六十元,面料成分、尺寸、洗护要求都在商品页。四千八百件现货,正常售后,不需要粉丝替他尽孝。”
“工作室就在后面,想看走线,我翻给你们看。”
唐圆急着指屏幕。
在线人数,过万了。
我抬手压了压。
“别急着拍。肩宽先量,不会量的问客服。”
一条评论顶上来。
“买了能让许知礼叫我姐姐吗?”
我想了想。
“不行。但你给我缝两天扣子,他得跟着我叫你师傅。”
唐圆没憋住,笑声直接进了麦。
下一秒,她手机响了。
她看着来电人,脸上的笑停住。
“你弟经纪人。”
我把尺子递给周师傅,走出镜头。
电话刚接通,那边就开口了。
“许承安,你蹭知礼的流量,经过我同意了吗?”
【第二章】
高启说话时,背景里有人喊收工。
我把仓库门带上。
“他蹭我的衣服,经过我同意了吗?”
“你别跟我耍嘴皮子。你现在关播,把收入交给公司,我们可以不追究。”
我看了眼门缝。
周师傅正举着衬衫,给观众展示锁边。
他从业三十年,第一次面对这么多人,说话开始打结。
“这里是袖笼,不是袖龙,我们不养那个。”
评论区滚出一片笑。
我把门推严。
“高总,你让我把货款交给你,工人的工资你发?”
“你用的是知礼的商业影响力。”
“我用的还是我妈留的缝纫机,要不要给她也开个会?”
那边停了两秒。
“知礼马上要拿下骋风的年度代言。品牌要的是独立、克制的形象,不是一个在直播间被亲哥叫来卖衣服的廉价艺人。”
我捏紧手机。
“我的衣服不廉价,我弟也不是按你说一句话定价的。”
“那你等律师函。”
电话挂断。
唐圆从门后探头。
“要关吗?”
“把所有涉及代言、合作的词都删掉。置顶说明,知礼没代言,照片只做家庭事实回应。卖货讲产品。”
“已经置顶了。”
“再加一句,别为了他冲动消费。”
她点头,转身跑回去。
我给许知礼连打三个电话。
第三个终于接通。
他先喊了一声哥,声音压得很低。
“你听我解释。”
“你藏什么了?”
“什么?”
“蓝衬衫里。”
对面沉默。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你二十三岁了,还在录节目之前画腹肌粘贴位置?”
“哥!”
门里有人开始拍桌子。
我回头。
唐圆双手合十,嘴唇飞快地动。
我这才发现,领口的麦没关。
我弟在电话那头,声音劈了。
“你是不是开着麦?”
“没事。”
“真的?”
“现在关了。”
他那边传来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
“许承安!我明天还有杂志!”
我摘掉麦:“你节目里那段,到底怎么回事?”
他吸了口气。
“我后面说,都是你做的衣服。你抢回去试版,我在袖口藏的糖全被你搜走了。高哥说那段太碎,剪掉了。”
“你看过成片?”
“没有。他说我今天拍广告,让我别看手机。”
“你现在在哪儿?”
“摄影棚。手机刚拿回来。”
我看向直播间。
观看人数还在涨。
“你先别发东西。把原始采访要来,把跟高启的聊天记录留好。”
“他刚让我转一篇声明。”
“写什么?”
许知礼一个字一个字念。
“家人不应利用亲情,绑架艺人的商业价值。”
我舌尖顶了顶后槽牙。
“你转了?”
“没有。我把手机扣桌上,他说我不成熟。”
“挺好。”
“你夸我?”
“成熟的人都知道把手机带走,别给他偷着转的机会。”
我让他改密码,把不属于自己的登录设备退出。
回到镜头前时,周师傅已经讲到第九种线迹。
有人在评论里求饶。
“叔,我买还不行吗?别考我了。”
我接过衣服。
“叔教你们的都免费。出去了别被人拿涤纶当真丝卖。”
一场直播,两小时四十六分。
四千八百件卖完。
页面上的支付金额,停在二百六十八万八千。
唐圆抬起两只手,又怕碰倒补光灯,原地蹲了下去。
周师傅扶住桌子:“都……都卖了?”
“先别庆祝。”
我点开后台。
“这是成交额,不是赚的钱。退换、税费、运费都要算。客服再发一次提醒,尺码不合适,趁没发货先改。”
仓库里响起封箱胶带的声音。
我刚端起凉透的面,就收到一封投诉通知。
理由不是我蹭弟弟。
是商品图案侵犯著作权。
投诉人,启星文化。
高启的公司。
我把筷子放下。
这件衬衫上唯一的原创图案,是我妈画的折枝纹。
她去世三年了。
【第三章】
许知礼赶来时,戴着帽子、口罩、墨镜。
门卫刘叔把他拦在门外。
“找谁?”
“许承安。”
“摘口罩。”
他摘了。
刘叔盯着他看了半天。
“那个贴腹肌的?”
我在二楼听见弟弟吸气的声音。
他推门进来,先把帽子摔在桌上。
“我不活了。”
唐圆递过去一把剪线头的小剪刀。
“那你走之前帮我剪两件。我们赶发货。”
他盯着剪刀。
我说:“别给他大剪刀,咱家有前科。”
许知礼把剪刀放下,拉开椅子坐到我旁边。
“高启在公司群里说,你卖的是侵权货。”
我把投诉附件推过去。
“他说折枝纹是公司资产。”
弟弟翻了一页,手停住。
文件上,有他的签名。
“这是我的名字。”
我没说话。
他指着第一页。
“但我签的不是这个。”
那份文件叫个人视觉形象独家商业开发授权书。
前半部分写着艺名、舞台形象、宣传照片。
后半部分突然多出一条:包括本人及近亲属提供的全部服装图案和衍生设计。
附件里,第一张就是折枝纹。
我把文件拉到最后。
“授权日期,一年半前。你当时在哪儿?”
“巡演后台。服装宣传照要做周边,我签了电子授权。”
“原件呢?”
“应该在我邮箱。”
他打开手机,搜了半天,指尖越划越快。
“邮箱后来换成公司域名,他们说方便统一管理。”
“私人邮箱有通知吗?”
“我找。”
我给做法律顾问的孟律师打电话。
她接过文件,问了三个问题。
“图案谁画的?”
“我妈,顾秀禾。”
“有没有原稿和使用记录?”
“有。纸稿在档案柜,旧订单、展会手册也在。”
“继承关系清楚吗?”
“我爸先走的。我妈走后,相关权利由我们兄弟共同继承,手续做过。”
孟律师敲了敲文件。
“先别在网上喊造假。把真正签过的版本找出来,再回应。你们共同享有的权利,也不是他拿一份范围不明的个人形象授权就能全部独占。”
许知礼抓住那个字。
“共同?”
“对。”
他看向我:“所以就算我真签错了,也不能把你的那份卖掉?”
“先别研究怎么卖我。”
我把档案柜钥匙塞给他。
“把咱妈的东西抱下来。”
他起身太快,膝盖撞上桌沿。
杯子一晃,茶水洒到那份打印件上。
他没顾上擦,瘸着腿去开柜子。
唐圆把电脑转向我。
“平台要求补证。现在商品不能继续上架,待结算的钱也进了争议核验流程。”
我看着工资表。
她伸手想关屏幕,又停住。
“我工资可以晚几天。”
“你房租找高启商量?”
她把手收了回去。
周师傅站在门外,手里还拿着一件没装袋的衬衫。
“货呢?”
“先停争议图案这批的出库,客服告诉买家核验情况。愿意等的等,不愿意的退,别瞒。”
“好。”
许知礼抱着铁皮箱回来,把箱子搁在桌上。
锁扣弹开,一股旧纸和樟脑丸的气味钻出来。
他拿起最上面那张画稿。
右下角,顾秀禾三个字被铅笔描过一遍。
旁边有个歪歪扭扭的小人。
那是他小时候补的。
高启发来的附件,把那个小人裁掉了。
许知礼抿着嘴,拨通电话。
“你拿我妈的图投诉我哥?”
电话没开免提,高启的声音还是漏了出来。
“知礼,别被你哥带偏。公司帮你做了版权整合,现在是他不配合。”
“我授权的是宣传照。”
“合同都签了,你说不是就不是?”
我朝弟弟伸手。
他却攥住手机。
“那你把原始签署文件发给我。”
高启没接这句话。
“后天的品牌直播,你跟你哥来。签一份和解协议,大家都有台阶。”
“什么和解?”
“家庭工坊并入品牌供应链,旧设计统一管理。你哥继续做衣服,只是不必再操心经营。”
我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许知礼把免提打开。
高启的声音从桌上响起来。
“还有,别再让他卖那四千八百件。品牌方的新系列,不能被他提前卖成清仓货。”
唐圆猛地抬头。
她转回电脑,打开一个刚收到的招商页面。
骋风的新系列,后天首发。
主推图案,折枝纹。
品牌故事第一行写着:青年艺人许知礼原创手绘。
售价,两千八百八十元。
我弟看完,手里的画稿滑到了膝盖上。
“哥。”
他喉结动了动。
“我连树杈都画不直。”
【第四章】
我把手机摆到桌子中间。
“高总,协议发过来,我先看。”
许知礼扭头瞪我。
我在纸上写了两个字:留证。
他把嘴闭上,牙咬得能看见脸侧的筋。
高启的语气松了。
“这才对。你那小厂子一年挣多少?知礼一个代言就够你干一辈子。”
我看了眼门口的周师傅。
他握着衣架,指头挪到钩子上,一下一下捏。
“协议里写清楚,哪些旧设计,怎么定价,谁签。”
“我让法务发。”
“节目原片也给我。”
“那个有节目组版权,不能随便给。”
“你让他签协议,就不怕影响节目组版权了?”
高启挂了电话。
孟律师把录音的保存方式交代完,又提醒我。
“别把这通电话当唯一证据。他说了什么,和能证明什么,是两回事。”
我点头。
许知礼把自己的经纪合同翻出来。
“先解约。要多少钱我出。”
孟律师接过来。
“你先坐好。你现在最值钱的动作,是别乱签字。”
我弟坐下了。
不到半分钟,又站起来。
“我给节目导演打电话。”
这次,我没拦。
电话打了四遍才通。
许知礼站到窗边,没提自己丢了多大的人。
他问:“导演,我说衣服都是我哥做的,那句还在原素材里吗?”
对面说了很久。
他手指在窗框上敲了两下。
“合同怎么规定,你让法务跟我律师说。但现在的剪法,已经让观众以为我指责我哥拿我的钱。”
“我没说过。”
“我要更正。”
他平时在家要一碗面,都能从卧室喊到厨房。
这次隔着半间屋子,我险些听不清最后四个字。
两小时后,节目账号补发了一段花絮。
画面里,许知礼还在掰手指。
“但没办法,衣服都是他做的。他说我穿着不合身,丢的是他的脸。”
主持人笑着问:“那你穿别人的不就好了?”
他低头拽了拽袖口。
“我妈以前也这么说。后来就剩我哥还管我的袖子长不长。”
镜头外有人递纸巾。
他摆手。
“不用,我没哭。我藏的奶糖化了,粘里头了。”
工作室里,唐圆刚吸了一下鼻子,又把纸巾砸向屏幕。
“你弟是不是破坏气氛有资格证?”
我转头看许知礼。
他把衬衫袖口往身后藏。
我伸手。
他交出两颗糖。
“还有。”
他又从裤兜里掏出三颗。
周师傅拿起其中一颗,剥了糖纸。
“原来没骂他哥。那行,接着干。”
评论区开始换方向。
有人道歉,有人问为什么要剪掉后半句。
也有人追着节目组,让他们解释标题里的吸血哥哥四个字。
我把花絮链接转给平台,连同原稿、早年订单和权利材料一起提交。
这只是第一轮。
货款还没解开。
图案的争议也还在。
高启很快发来第二通电话。
这回他没提家人。
“许承安,你以为发个视频就赢了?版权材料在我这儿,你的货在仓库里,资金链在银行账上。”
“你能拖多久?”
我按住桌边。
“你可以继续说。”
“别以为录音有用。我是在提醒你做生意的风险。”
“那我也提醒你。你们宣传图里,折枝纹左下角少了一片叶子。”
他停住。
“什么意思?”
“那不是正式稿。”
我没再解释。
许知礼等我挂断,扑过来翻原稿。
“少哪片?我怎么没看见?”
我指给他看。
他来回比了两次,嘴张开。
“他们拿的,是我小时候弄坏过的那版?”
“对。”
我把最下面的旧硬盘拿出来。
“你欠我家的债,可能要开始产生利息了。”
【第五章】
旧硬盘插上电脑,响了三声。
没读出来。
许知礼盯着屏幕,眼睛都不眨。
我拔下来,换线。
还是没读出来。
他伸手想拍,手到一半,被我用尺子拦住。
“你小时候破坏一次,现在还想售后?”
唐圆抱着另一台电脑过来。
“周师傅说,顾姨以前的老电脑在库房。”
那台电脑的开机声,把三个人都吓了一跳。
屏幕亮起来,壁纸是我妈拍的全家照。
我十七岁,抱着一摞布。
许知礼十岁,坐在布上。
他盯了两秒,挪开视线。
“我那时候是不是有点欠?”
“把是不是去掉。”
旧软件里,存着历年的设计扫描件。
我妈做事有个习惯,改一笔就另存一份。
折枝纹有十七版。
品牌宣传图用的是第六版。
左下角少的那片叶子,被许知礼用奶糖纸盖住过。
扫描时,糖纸没拿开。
那版图传给过高启公司的前任宣传执行,用来做许知礼出道采访的家庭背景板。
唐圆翻出当年的邮件。
正文写得明白:仅供本次采访背景展示,正式商用另议。
许知礼指着邮件接收人。
“郑乔。她已经离职了。”
“能联系上吗?”
“我试试。”
郑乔接到电话,先问他需不需要转钱。
许知礼愣了:“为什么?”
“我刷到你被亲哥清仓了。怕你日子不好过。”
他看了我一眼。
我示意他快问。
郑乔听完,把当年的项目文件夹发了过来。
不止有邮件,还有背景板制作单、素材交接表和厂家打样照片。
她在电话里说:“原始邮件我保留着。需要配合核验,让律师联系我,别只用截图。”
孟律师当场接过电话。
许知礼蹲在电脑旁边,手臂架着膝盖。
“所以他们先拿旧图,后来又补了我的授权?”
我点开那份所谓授权的附件。
“先确认文件怎么来的。别替他们把流程猜完。”
弟弟揉了把脸。
“我以前签东西,都是高启指哪儿,我签哪儿。”
“所以从今天起,手要长在你自己身上。”
他低头看了看手。
“长回来了。”
我正要接话,唐圆的手机响了。
客服群同时弹出几十条消息。
新热搜上来了。
许知礼哥哥售卖残次服装。
一段视频里,有人扯着我们的衬衫,说袖口一撕就烂。
镜头对准领标,店名清清楚楚。
许知礼一下站起来。
“这不是胡说吗?”
我把视频暂停。
周师傅凑过来,看了三秒。
“这线不对。”
视频里露出的锁边线是白色。
我们这批,配的是蓝灰线。
唐圆立刻去核对订单。
那位投诉者买了三件。
三件都还在仓库,没有生成揽收记录。
我看着视频里的衬衫,又看了眼封好的纸箱。
许知礼已经把手机举起来。
“我骂他。”
“放下。”
“他买假衣服污蔑你!”
“你一骂,明天的标题就变成顶流辱骂消费者。”
我把订单号交给唐圆。
“申请平台核查,保留原视频。对方到底哪来的衣服,等查。我们的货,每件出库前补拍质检和封装记录。”
周师傅撸起袖子,往门口走。
“谁剪线头谁留名。”
许知礼赶紧跟上。
“我也能干。”
周师傅回头看他。
“你先把剪刀放下。”
他两只手举到肩膀边。
“我现在剪得可好了。”
周师傅把卷尺塞给他。
“我们现在对你,没有那么高的期待。”
【第六章】
第二天上午,高启把和解协议送来了。
送文件的人没进厂。
他站在门口,捏着鼻梁上的眼镜。
“高总说,签了,投诉今天就撤。”
我翻到第三页。
设计资产独家授权,二十年。
授权费,一元。
工坊承担后续生产、品控及全部售后责任。
收益分成另议。
我把纸放回文件袋。
“你们这个协议,纸比授权费贵。”
对方没笑。
“你弟签的合同还有四年。你真准备让他跟公司闹到不能工作?”
许知礼从我身后探出头。
他脖子上挂着卷尺,胳膊夹着三件衬衫。
“我在工作。”
那人看着他,眼镜往下滑了半寸。
“知礼,你别赌气。”
“我没赌。刚量了五十件,师傅说四十八件不合格,让我重量。”
我侧头:“不是衣服不合格,是你量得不合格。”
他点头。
“对,主要是我。”
来人张了两次嘴,最后把文件袋重新推过来。
“后天不,明天的品牌直播,你们总得来。品牌团队已经到场了,知礼缺席,责任谁担?”
我没有接。
“正式通知发律师。直播流程、可使用素材、授权范围,一起给。”
他走后,许知礼坐到台阶上。
“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我靠着门,没立刻答。
他把卷尺拉直,又卷回去。
“以前高启说,你开店需要流量。我多上两个节目,你就不用那么累。”
“后来他说,家里人会影响我的报价。穿你做的衣服,也得少提。”
“我以为只要我把钱转回来,就没事。”
我从裤兜里拿出手机,打开转账记录。
他去年转的几笔钱,都被我退了。
“你给我的是你挣的钱,不是你能随便把咱妈的名字交出去的理由。”
他低下头。
我把手机收起来。
“你今天来量衣服,比给我转钱有用。”
他抬头。
“真的?”
“假的。你量错的,我还得重干。”
他笑了一声,嘴角刚起来,又压了下去。
“哥,我想把采访那段说清楚。不是公司声明,我自己说。”
“说事实。别带粉丝冲人,别拿哭当证据。”
他拿起手机,录了三遍。
第一遍,说到我妈,停了。
第二遍,背词,卡了。
第三遍,他把稿子揉成一团。
“衣服是我哥做的,图案是我妈画的。我没画过,也没把它授权给别人。我已经委托律师核对文件。”
“大家买衣服看质量,别因为喜欢我就多花钱,更别去骂提出问题的人。”
“还有,腹肌贴是造型要求,不是我主动买的。”
我在镜头外咳了一声。
他伸手想停录像,指头停在屏幕上方。
“最后一句能删吗?”
唐圆接过手机。
“不能。你哥说了,不删上下文。”
视频发出去不到十分钟,高启打来电话。
许知礼当着我的面接了。
“公司会暂停你所有商务。违约损失,按合同算。”
“正式发函。”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弟弟看了看身后的缝纫机。
“知道。保住我失业以后的岗位。”
高启的呼吸声从手机里传出来。
许知礼没挂。
“还有,邮箱管理权限、签约平台账户和原始文件,今天交给律师。别只给我一份你们重新下载的。”
电话那边先挂了。
我弟盯着黑掉的屏幕。
过了一会儿,他把手机揣回兜里。
“哥。”
“嗯?”
“我现在还能回去量衣服吗?”
我给他让开门。
“能。工钱按返工次数倒扣。”
【第七章】
下午,原始签署文件找到了。
不是从公司邮箱。
许知礼翻到一台旧手机,在私人邮箱里找到了当年签约平台发送的完成通知。
链接失效了,编号还在。
孟律师陪他核验身份,从签约平台调取了完整文件和签署记录。
授权范围,只有指定巡演的舞台照片、宣传视频和艺人肖像。
附件共两页。
高启提交的那份,多了六页。
我把两份文件并排放到桌上。
许知礼凑近,指着装订处。
“他不是让我签错。”
“他是给我长了六页出来。”
唐圆举着手机跑进来。
“投诉视频那边也有消息。”
平台核对了订单与物流状态,要求对方提供收货及开箱证明。
对方先删了视频,再注销了店铺外的关联账号。
相关记录已经保全。
孟律师说:“这条线继续查,不能因为删视频就直接认定是高启指使。我们先把能证实的拿出来。”
我让唐圆发了一张情况说明。
不指名骂人。
只放订单时间、未发货状态、商品线迹差异和平台核验进度。
许知礼看了两遍。
“这比骂人费劲。”
“是。所以你以后挨骂,别替人省证据。”
傍晚,争议审核传来更新。
平台确认投诉方现有材料不足以证明其独占权,恢复了商品展示,按正常交易和售后规则处理订单。
我把通知打印出来,贴在出库台旁边。
周师傅看了一眼,转身拍手。
“别围着了,分组!先发同城,再按下单时间排!”
封箱机重新响起来。
许知礼站在传送台旁,贴一张面单,念一个收件名。
“李女士,赵先生,顶流他大姨……”
他停住。
“这个名字能寄吗?”
唐圆扫了一眼。
“联系电话和地址都核验过。别管人家叫什么,你封好。”
他继续贴。
“许知礼没腹肌。”
他捏着面单,慢慢转头看我。
我伸手拿走。
“这单我来,免得你公报私仇。”
厂里笑了一片。
直播镜头打开,唐圆对着后台念说明。
“争议处理结果已经置顶,未发货订单仍可申请退款。所有人按下单顺序发货,不分粉丝,不分路人。”
有人问能不能要弟弟签名。
许知礼抬头,笔已经拿出来。
我按住他的手。
“箱子是人家买的,别乱画。”
他看着笔,又看着镜头。
“我在这里,签名属于破坏包装。”
一位阿姨问他会不会做衣服。
他把脖子上的卷尺一甩。
“从小耳濡目染,家学渊源。”
周师傅从后面路过,抽走他手上的衬衫。
“扣子扣反了。”
他低头。
衬衫左右两边,错了一个扣眼。
我把镜头转向工作台。
“看见了吧,各位。所谓家学,有时候只负责提供反面教材。”
这场直播没挂新链接。
只展示质检、熨烫和包装。
但后台原本申请退款的人,有些主动撤回了。
也有人没撤。
我照常退。
唐圆拿着结算预估来找我,声音比昨天高了一截。
“按现在的退款比例,材料和工资都能压住。”
我接过表,手指在纸上停了片刻。
还没说话,骋风品牌的负责人到了。
来的是个短发女人,名叫赵宜。
她带着采购经理和法务,手里夹了一本招商册。
开口第一句不是道歉。
“许先生,我们需要看到能核验的原始材料。”
我把桌上的文件让出来。
“可以。你们也得告诉我,这个所谓原创系列,已经做到哪一步了。”
赵宜没坐。
她翻开招商册。
第一页,是许知礼拿着画笔的宣传照。
我弟盯着那张照片,脸上的笑没了。
“那天我手里拿的是烤肠。”
【第八章】
唐圆把水杯放到桌上,水洒了半圈。
她看着招商册,又看许知礼。
“烤肠?”
弟弟翻出手机相册。
照片里,他穿着同一件衣服,站在同一面墙前。
左手举着烤肠,右手比了个不要拍的手势。
赵宜把两张图放大,指甲压在纸边上。
“这张物料,公司提交时说是设计工作照。”
许知礼把手机推过去。
“原图在这儿。那天宣传执行拍的,我让她发给我,因为她把我拍出了双下巴。”
采购经理低头,揉了揉鼻子。
没人接话。
我把折枝纹的原稿、旧邮件、历年应用照片依次摆出来。
孟律师线上接入,带着品牌法务核对电子签署记录。
赵宜翻到被补进去的六页附件,停了很久。
“我们合同里要求启星保证设计权利完整,并提供知礼参与创作的过程资料。”
我问:“他们提供了什么?”
她从文件袋里取出一个平板。
视频上,许知礼趴在桌边,拿铅笔勾线。
镜头没拍全桌面。
背景音乐一盖,字幕一加。
灵感源于家庭记忆,青年创作者延续东方手工美学。
许知礼把额头抵在桌沿。
“那是在做节目游戏。”
他抬起头。
“限时照着图描,谁画得不像谁洗碗。我洗了两天。”
采购经理没忍住,咳了一声。
赵宜把视频关掉。
“产品还没正式卖,但渠道订货会已经走了。首批样品两千件,另有一万件生产计划。”
“用的就是第六版图?”
“是。”
我把她带来的样衣摊开。
领口扎手,绣线背面没清理干净。
周师傅伸出两根手指,挑起一段浮线。
“这衣服试穿十分钟,脖子能留印。”
赵宜当场给工厂打电话,要求暂停后续生产并封存现有样品。
她挂了电话,才看向我。
“许先生,如果我们把作者署名改回来,授权费重新谈,明天的直播能不能正常推进?”
我把样衣推回去。
“不能。”
她的手停在衣服上。
“不是价钱?”
“你们今天知道原作者是谁,明天就继续卖,外面的人会以为这段故事只值一次补钱。”
“先纠正。再谈别的。”
许知礼坐直。
“我的名字也不能再挂原创。”
赵宜看了他一眼。
“你会失去这一轮设计师联名的报价。”
“我又不是设计师。”
他把卷尺从脖子上摘下来,搁到桌上。
“我今天刚学会哪头是厘米。”
唐圆伸手,把卷尺翻了个面。
“这面也是厘米,双面的。”
许知礼闭了闭眼。
“你看。”
赵宜把招商册合上。
“明天的商业首发取消。改成公开说明,我们先发布更正公告。知礼能到场吗?”
孟律师开口:“流程、参与方和材料展示权限,今晚确认。所有争议证据只展示必要部分,不公开个人信息。”
我点头。
“还有一段旧视频,我想放。”
许知礼转头。
“什么视频?”
我打开旧电脑。
他九岁那年,家里买过一台摄像机。
我本来想找拍到样衣和画稿的画面,结果翻到了他剪衣服的完整过程。
屏幕刚亮,许知礼就伸手挡。
“这个不行。”
我按暂停。
“前半段我不会放。你先把后面看完。”
画面里,我妈蹲在地上,捡起一件被剪坏的小礼服。
我站在旁边,手上拿着一把尺子。
镜头外,九岁的许知礼哭得打嗝。
“我不剪了,我以后挣好多钱,全给哥哥。”
我妈把尺子从我手里抽走。
“他挣的归他。你做的归你。兄弟俩,账要清,饭要一起吃。”
她把礼服翻过来,指着缝在内侧的布条。
“名字更要写清。谁做的就是谁做的,不能因为一家人就糊弄。”
许知礼的手从屏幕上落下来。
他盯着那条旧布标。
过了几秒,拿起电话,给高启发了一条语音。
“明天我去。”
“你把原始签约账户也带来。咱们当着品牌法务,把那六页从哪儿来的说清楚。”
【第九章】
公开说明会设在原定直播的摄影棚。
我们到时,背景板已经拆掉。
地上还有没收走的花瓣,踩上去黏鞋底。
高启站在一排衣架旁,西装领口扣得严实。
他看见许知礼,先伸手去碰他的肩。
我弟往旁边挪了半步。
高启的手落在空气里。
“知礼,昨晚品牌临时改流程,你为什么不提前跟我商量?”
“他们发了正式通知,抄送了你。”
“这不是工作态度。”
“那六页是工作成果?”
高启扫了我一眼,嘴角抿成一条线。
“你哥做小生意,不懂行业规则。你也跟着闹?”
我把档案箱放上桌。
“先别教行业。你的文件,等会儿现场核验。”
他低头看箱子,指节在衣架上敲了两下。
“许承安,别把事情做绝。你弟的热度、通告、品牌资源,哪样不是公司争来的?”
许知礼把手机从兜里拿出来。
屏幕上,是这几年完成的工作清单和收入结算。
“公司收了约定分成。我没白拿。”
“你这话对得起我?”
“我对得起合同。剩下的,你先对得起文件。”
摄影棚那头,有人通知准备。
我弟抬脚就走。
刚走两步,又折回来,把我放在箱子上的保温杯拿走。
“你嗓子哑了。”
我接过杯子。
高启看着我们,脸侧的肉跳了一下。
直播开始。
赵宜先说明商业首发取消,展示了品牌公开更正和停止相关物料使用的安排。
她没有把审核责任全推给经纪公司。
“我们没有核实创作过程,造成了错误宣传。我们承担相应责任,后续处理会向相关权利人和消费者说明。”
高启坐在她旁边,手里捏着一张稿子。
轮到他时,他先谈合作初心。
“这次项目是希望帮助传统家庭工坊转型。沟通中有一些偏差,家属情绪比较激烈……”
我把话筒拉近。
“高总,先核文件。”
他没停。
“许先生不理解商业开发,需要有专业团队……”
许知礼开口。
“专业团队为什么把烤肠修成画笔?”
场内有人咳嗽。
导播的手停在切换台上。
高启看向弟弟。
“那是概念海报,不要抓着细节……”
“作者是谁是细节,画笔是假的也是细节。那整个项目里,什么是真的?”
弟弟把招商册翻开。
“两千八百八十元是真的?”
评论开始滚动。
赵宜抬手示意,品牌法务把双方文件投到屏幕上。
电子签约平台出具的文件和核验信息,展示了必要部分。
页数、文件编号、签署范围。
逐项对应。
高启的稿子从中间折了一道。
“版本不同不代表造假。可能是工作人员整理时,合并了补充材料。”
孟律师接过话。
“那么请出示补充授权的签署记录。”
“内部流程需要时间核对。”
“投诉提交前,谁审核了权利范围?”
“法务。”
“贵司盖章提交的说明中,明确称这些附件与签署文件一体形成。这个表述,贵司今天是否撤回?”
高启拿起杯子。
杯底碰到桌面,响了一声。
“我不是具体经办人。”
赵宜翻开一页会议纪要。
“我们的权利确认会议,是你主持的。你向团队保证,家属全部同意,原始权利链完整。”
“现场参会人和会后邮件均可核验。”
高启看向她,嘴唇动了两下。
“赵总,我们合作这么久……”
“所以更需要解释。”
我把原稿摊开。
纸张边角磨白,中间有一道被胶带补过的裂缝。
“折枝纹,顾秀禾创作。不是许知礼,不是启星,也不是我。”
“旧图怎么到你们手里的,邮件和制作单已经核验。那次授权只用于采访背景。”
我指着第六版左下角的缺口。
“你们连被糖纸盖住的草稿都照用了,为什么不来问一句?”
高启的视线落在纸上。
“家庭传承,本来就可以进行统一包装……”
“名字也能包装没了?”
许知礼的手压在桌沿。
“我妈画这个的时候,我还在剪她的衣服。你告诉别人,这是我画的。”
“你是想捧我,还是想让我替你的报价签字?”
高启猛地站起来。
椅子往后擦出一声响。
“许知礼!没有公司,你能坐在这里?你哥就是看你红了,想把你拉回去给他卖货!”
摄影棚静了。
我弟没起身。
他把那张工资结算表翻到背面,露出昨天量衣服的记录。
一排红圈,二十七次返工。
“我哥昨天让我干了一天,没付工资。”
高启抓住话头:“你看!”
“因为我干得确实不怎么样。”
许知礼把纸放下。
“他不靠夸我赚钱。”
唐圆站在镜头外,手背捂住嘴。
我把杯盖拧好。
“高总,直播卖货的钱,正常纳税、支付工料、履行售后。知礼没有给商品做代言,所有口径都有回放。”
“你真认为我违法,可以按程序处理。”
“但你不能为了拿走工坊,把我妈的名字换掉,把我弟没签过的内容补上去,再逼我一元授权二十年。”
品牌法务展示了那份所谓和解协议。
只展示关键条款,其他信息作了遮挡。
评论从调侃变成了一行行问号。
高启伸手去拿桌上的文件。
孟律师按住自己那一份。
“请不要触碰我们的原件。你的版本在你面前。”
他手指僵住,随后转向旁边的工作人员。
“谁把谈判稿发出去的?我说了这个版本需要修改!”
送协议的那个人站在侧门边,脸白得能看见鼻翼旁的汗。
他没接话,只低头看手机。
高启再转回去,赵宜已经把一份正式通知递到他面前。
“我司暂停与启星的相关合作,启动违约核查。此前保证权利完整的责任,按合同处理。”
“涉及文件真实性的材料,我们配合有关程序,不在这里先作司法结论。”
高启的膝盖碰到椅子。
他坐了回去,手里的稿子团在掌心。
“一个家庭图案,非要弄成这样。”
他喃喃了两遍。
许知礼看着他。
“你第一次给我看企划,我问你,要不要把我妈的名字加上。”
“你说不用,一个普通裁缝,名字没人记得。”
高启抬起头。
弟弟把那段聊天记录递给品牌法务,核验后,只展示了相关上下文。
“我当时应该停下来问明白。”
“这件事,我也要改。”
他转向镜头,没有低头背稿。
“我不具备这次宣传中的设计能力。顾秀禾是原作者,我是她儿子,不是她作品的替代署名。”
“商业上需要多贵的人设,我不知道。”
“但不能贵到,我妈连自己的名字都没了。”
导播按流程放出旧视频。
我妈蹲在地上,手里拿着小礼服。
她的声音从摄影棚的音响里传出来。
“谁做的就是谁做的,不能因为一家人就糊弄。”
许知礼低头,手指揉了一下眼角。
我伸手去拿纸巾,刚碰到纸盒,画面里的小孩突然又哭起来。
“那我赔不起,能不能给哥哥当儿子?”
九岁的许知礼,哭得字正腔圆。
摄影棚先静了一拍。
随后,侧门传来唐圆没压住的一声笑。
我转头看导播。
说好的截止点,切迟了两秒。
弟弟缓缓抬起头。
他看我,又看屏幕,嘴唇开合了三次。
我把纸巾递过去。
“擦擦吧。”
“哥。”
“嗯。”
“你这属于携家庭伦理进行商务打击。”
现场笑声没压住。
高启瘫坐在椅子里,盯着那张还没签收的通知,手抬起来又落下。
许知礼没再看他。
直播结束前,他握住话筒,问赵宜。
“刚才那两秒,能剪掉吗?”
赵宜看了眼后台人数。
“这是直播。”
我弟把话筒放下。
“行。”
“我明白我哥为什么总让我看清楚再签了。”
【第十章】
从摄影棚出来,高启在停车场追上我们。
他没再提许知礼的前途。
先问我能不能撤回提交的材料。
“品牌那边你帮忙说一句,文件的事我赔。工坊以后有需要,公司也能介绍资源。”
我把车门拉开。
“资源留给你的律师。赔偿和责任,跟我们的律师谈。”
他伸手挡住车门。
“你真要把知礼的解约也闹上法庭?他经得起拖?”
许知礼从另一边绕过来,把他的手移开。
“该协商的协商,该走程序的走程序。我有工作做。”
高启看着他袖口沾的线头。
“你就回去当裁缝?”
弟弟想了想。
“还没到那个级别。”
我替他接话。
“目前主要负责增加师傅工作量。”
车门关上。
许知礼坐在副驾驶,长长地吐了口气。
手机响了三次。
有品牌的,有朋友的,还有以前合作过的导演。
他没急着接,先给孟律师发消息,确认后续事项。
我把车开出停车场。
他偏头看我。
“哥,我是不是得少接点活?”
“合同看清,活干明白。多少你自己定。”
“那我明天去学做饭。”
“别。家里就那一口锅。”
他把座椅往后放,笑得肩膀一颤一颤。
回厂时,最后一批纸箱刚被推到装车口。
唐圆拿着出库单,堵在门边。
“别笑了,有个问题。”
我下车。
“售后?”
“不是。大家都想要许知礼喊爹的视频当开箱铃声。”
弟弟半只脚还在车里,又缩了回去。
我拉住车门。
“下班了,别想着住车上逃避亲属关系。”
他捂着脸进厂。
刘叔抬头,张了张嘴。
许知礼抢先一步。
“刘叔,别提腹肌。”
刘叔摇头。
“我想问,你爸那事办妥了吗?”
我弟站在原地,脖子一点一点转向我。
我没撑住,扶着门笑出了声。
当天傍晚,我们把工钱补齐,向供应商结了约定的尾款。
那笔直播回款要按周期陆续结算,我用已经落实的正常周转安排垫了差额,没拿一个还没到账的数字糊弄工人。
周师傅收到银行提示,把手机举到眼前看了两遍。
然后拎着一袋菜,走进厂里小厨房。
“今天加两个菜。”
我跟进去:“多少钱?我记账。”
他把袋子放在案板上。
“我请。”
“那我多吃点。”
“你少吃点,给知礼留。他今天认了个爹,消耗大。”
许知礼站在门外,手里的碗差点掉下去。
饭桌摆在工作间中间。
缝纫机盖好防尘罩,二十八个人挤了三张桌。
唐圆夹着菜,把最新售后表递给我。
退货数量、尺码更换、瑕疵补发,都记着。
我翻到最后一页。
“有线头没剪净的,按售后流程处理。别让人家觉得我们一上热搜,就只能夸不能说。”
周师傅点头。
许知礼举手。
一桌人看过去。
“我剪线头那批,单独查。”
周师傅往他碗里夹了块排骨。
“你那批我们没让出库。”
他低头啃排骨,不说话了。
我手机亮了一下。
赵宜发来正式更正材料的确认版。
顾秀禾的署名,放在图案来源说明第一行。
未经授权的联名取消,剩余争议依法处理。新的合作若要谈,另签合同,另做品控。
我把文件发给律师,没在饭桌上讲一遍。
旁边的许知礼伸长脖子。
“有咱妈名字了?”
我把屏幕转给他。
他看完,拿起筷子,给我夹了块排骨。
我低头。
“你咬过的?”
他飞快夹回去,换了一块。
“忙中出错。”
饭后,我回工作台改版。
许知礼拖了把椅子坐在旁边,把那件蓝衬衫摊开。
“哥,里面帮我缝个袋子。”
“藏糖?”
“放合同。贴身带着,随时学习。”
我抬眼。
他撑了五秒,自己改口。
“主要还是藏糖。”
我拿起剪刀。
他往后缩了一下,又伸手按住布料边缘。
“我帮你。”
“手离刀远点。”
“哦。”
新缝的布标放在台面上。
图案设计,顾秀禾。
制版,许承安。
许知礼盯着看了一会儿,拿起笔,在旁边的废纸上添了一行。
模特,许知礼。
我把纸翻过来。
“你这件没付钱,不算商业模特。”
他换了一张。
试穿,许知礼。
我点头。
“这个准确。”
他又在下面写了四个字。
工资面议。
我从抽屉里拿出他九岁时写的欠条,推到他面前。
纸已经黄了。
上面写着,等我长大了,赔哥哥二百一十六件衣服。
他看了看欠条,又看了看刚写的工资面议。
伸手,把工资那行划掉。
“包饭就行。”
我给衬衫压好最后一道线,抖开,递过去。
他刚套到头上,口袋里掉出一张新纸条。
许知礼弯腰去捡。
唐圆恰好推门进来,念出了上面的字。
“试穿押金,三百元。”
弟弟举着纸,半天没出声。
我把收款码推过去。
“防剪。”
他咬了咬牙,扫码付钱。
手机叮的一声。
我把刚收的三百块转回去,备注:今天搬箱子的工钱。
他低头看着屏幕,站了几秒。
然后把蓝衬衫的袖口卷起来,伸手捏住我的肩。
“哥,力道合适吗?”
唐圆抱着文件笑弯了腰。
我往椅背上一靠,闭上眼。
“别套近乎。”
“明天迟到,照样扣。”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