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得很有规律。
师妹躲过毒果,飞升成仙,我吃下她留下的假灵果,当场炸成一朵血花。
重生回秘境,她哭着求我救命。
我递出假仙丹,笑得很诚恳:吃吧,大补。
她满脸黑气,我转身吞下洗髓果。
元婴雷劫落下时,裴照野的脸先白了。
【第一章】
我前世死得很冤。
不是被仇家一剑穿心,也不是渡劫时被雷劈成灰。
我是在秘境里吃撑死的。
准确来说,是吃了一枚假灵果。
那枚果子表皮金灿灿,果香顺着山洞往外飘。师妹祝灵槐站在我面前,手里捧着果子,眼眶发红。
师兄,你先吃吧。你替我挡住那头赤角兽,已经伤了根基,这枚果子能补气血。
我没接。
我盯着果蒂上的三道黑纹,手指发凉。
那是断魂果的标记。
可祝灵槐身后站着裴照野。那位师兄刚刚替我挡了一爪,肩膀上全是血,还冲我点了点头。
归川,别疑神疑鬼。灵果只有一枚,你不吃,难道让灵槐吃?
我当时信了。
我把果子吞下去,丹田在十息后裂开。
骨头一寸寸发脆,血从鼻腔涌出。我倒在地上,听见祝灵槐哭着喊师兄,又听见裴照野压低声音问她。
真果呢?
祝灵槐说,已经送进升仙台了。
裴照野笑了。
她替我挡过劫,拿到了真正的洗髓果。等她飞升,宗门就会把掌门之位交给你。
我到死才知道,所谓挡劫,是她把我推去试毒。
再睁眼时,我躺在一片湿冷的泥地上。
喉咙里全是土腥味,左手压着一块碎石,右手还抓着一截枯藤。
远处传来兽吼。
洞外有人喊我。
师兄,你还活着吗?
是祝灵槐。
我撑起身,先摸了摸丹田。
练气九层。
秘境开启第三日。
赤角兽还没冲进洞里,断魂果也没被摘下,裴照野更没来得及把我推向那片黑林。
我重生了。
这一次,我没有立刻冲出去救人。
洞外的祝灵槐又喊了一声。
师兄,赤角兽追上来了,我的腿受伤了,求你救我。
我低头看着手边的枯藤。
前世,我就是用这根藤把她拉进洞里。
她脱险后,第一件事是把我推向兽爪。
我把枯藤绕在腰上,走到洞口。
祝灵槐半跪在雨里,裙摆被泥水浸透,右腿压着一块断木。她抬头看见我,眼泪立刻掉了下来。
师兄,我知道你不会丢下我。
我点头。
会救。
她眼睛亮了一下。
我伸出手,指向她身后。
你先把那枚玉牌交出来。
祝灵槐的手指停在泥里。
玉牌是她前世和裴照野联络用的东西。
她还没有说话,林子里传来赤角兽撞树的声音。
我笑了笑。
前世你让我吃果子,这一世换我喂你一颗丹。
祝灵槐抬头问我:什么丹?
我说:能让你活下来的丹。
她没有发现,我袖口里藏着的不是救命丹,而是我为她准备的第一份回礼。
【第二章】
我没有立刻把祝灵槐拉进洞。
她被断木压住,赤角兽距离我们只剩三十丈。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滴,她一边吸气,一边伸手抓我的衣角。
师兄,先救我。
我把手伸过去,刚碰到她的手腕,又收了回来。
想拉人,手停在半空。
不是犹豫,是我在等。
等她把玉牌交出来。
祝灵槐咬着唇,从腰间取出一枚青玉牌。
给你。
我接过玉牌,翻到背面。
玉面刻着一个裴字。
她急声说:这是裴师兄让我保命的信物,不能证明我做过什么。
我把玉牌塞进怀里。
我没说能证明什么。
她的呼吸停了半拍。
赤角兽撞断一棵老树,树冠砸进泥地。它抬头时,两只眼睛正对着我们。
我拽起她,拖着她往洞里退。
刚退三步,腰上的枯藤突然绷断。
祝灵槐被惯性带倒,手掌擦过石面,血珠立刻冒了出来。
她抬头看我,声音发颤。
你故意的?
我说:藤断了。
你前世也是这样救我的吗?
这句话说出口,洞里安静了一瞬。
我看着她。
她自己也愣住了。
她不知道我重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前世。
赤角兽扑到洞口。
我把祝灵槐推向侧壁,手掌按住石缝里的机关。石壁向内沉下,露出一条窄道。
我们滚进窄道,赤角兽的爪子擦过我的肩膀,衣服裂开,皮肉渗血。
祝灵槐抓住我的袖口。
你什么时候发现这里有路?
我说:你不需要知道。
她看着我肩上的伤,眉头皱起。
师兄,你伤得很重。
我撕下衣角缠住伤口。
没有你前世看见的重。
她的脸色变了。
我故意没有解释。
她越慌,越容易露出破绽。
洞窟深处有三株灵草,石台中央摆着一枚白色果子。那就是洗髓果。
前世它被裴照野取走,祝灵槐拿着假果来骗我。
这一世,洗髓果还在。
我没有伸手。
先从储物袋里取出几株普通药草,揉碎,混入断魂藤的黑汁,再用灵火压成一枚灰白丹丸。
这不是凭空出现的宝物。
是我刚才在洞外采的草,是我从石缝里刮下的毒藤汁,是我用当前修为重新炼出的假仙丹。
药效只有三个时辰。
足够让所有人看见祝灵槐体内的黑气,也足够让裴照野无法把罪名扣到我头上。
祝灵槐盯着丹丸。
这是什么?
我把丹丸递给她。
我炼的仙丹。
她没有接。
你才练气九层。
我说:所以才叫仙丹,凡人看不懂。
她的手指抽了一下。
洞外赤角兽还在撞石壁,碎石不停落下。她没有别的路,只能接过丹丸。
我补了一句:吃吧,大补。
她张嘴吞下。
丹丸滑进喉咙的瞬间,她的脸色变了。
我转身走到石台前,摘下那枚白色果子。
祝灵槐捂住腹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给我的到底是什么?
我擦掉果皮上的雨水。
假仙丹。
她撑着石壁站起来。
你耍我?
我说:你前世不是很喜欢让别人试果子吗?
她脸上的血色全退了。
下一刻,黑气从她脖颈下方爬出。
她的尖叫撞在洞壁上。
而我把真正的洗髓果塞进嘴里。
【第三章】
洗髓果入口即化。
冰冷的汁液从舌根滑进腹中,丹田立刻传来撕裂声。
不是疼,是灵力太多,身体一时装不下。
我盘膝坐在石台前,双手结印。
祝灵槐倒在地上,十根手指抓住泥土,指甲里塞满黑泥。
她盯着我,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
你给我吃了断魂藤?
我闭着眼说:是我现炼的假仙丹。
你想杀我?
想过。
为什么不动手?
我咽下涌到嘴边的血。
你死得太快,裴照野就不来了。
祝灵槐的手臂猛地撑起,又被黑气压回地面。
你到底是谁?
我说:一个吃过亏的人。
洗髓果的力量冲进经脉。
骨节发出连续脆响,额头的汗水砸在石面上。灵力从丹田冲向气海,又从气海压回丹田。九层屏障只撑了三息,便裂开一道口子。
轰的一声,洞窟上方的石头全落下来。
我抬手撑住石顶。
手臂上的伤口重新裂开,血顺着手肘往下流。
祝灵槐看着我,眼神从愤怒变成惊惧。
你不是练气九层。
我咬紧牙关。
现在是筑基。
话音落下,灵力再冲一次。
筑基中期。
赤角兽听见动静,直接撞穿洞口。
石块飞过来,我侧身避开,脚下却被祝灵槐的衣摆绊住,身体往前栽去。
想出剑,手腕被石壁擦过。
剑没有拔出来。
赤角兽张口咬向我的肩膀。
我抬腿踹中它的下颌,整条腿被震得发麻。它退了半步,前爪再次扫来。
祝灵槐忽然抬手,黑气化成细丝,缠住了赤角兽的眼睛。
我抓住机会,拔剑刺入它的腹部。
剑尖进去一寸,赤角兽甩尾把我砸到墙上。
胸口一闷,血冲上喉咙。
祝灵槐喊:左边,第三根肋骨下!
我偏头看她。
她急声说:它的灵核在那里!
我挥剑横斩。
赤角兽发出一声闷吼,身躯砸在地上,爪子还抓住我的鞋面。
我用力一抽,鞋脱了。
整个人赤着一只脚站在血泥里。
祝灵槐看着我的脚,又看着倒地的赤角兽,嘴唇动了几下。
我说:笑吧。
她没有笑。
她只是问:你为什么救我?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洗髓果果核。
因为你还欠我一条命。
洗髓果的力量再次压入丹田。
金丹屏障被强行撞开,灵气沿着经脉冲到头顶。
洞外乌云聚拢。
一道雷光落下,石洞被照得通白。
我抬头看了一眼。
元婴雷劫提前了。
祝灵槐的黑气还没有散尽,洞口却传来掌声。
裴照野站在雨幕里,身后跟着四名弟子。
他拍着手说:贺归川,你给同门下毒,又偷走洗髓果,这次我看你怎么解释。
【第四章】
雷劫没有立刻落下。
裴照野先一步走进洞里,手里握着宗门执法令。
四名弟子分站两侧,将出口堵住。
他看见祝灵槐满脸黑气,眉头皱紧,转头便对众人说:把贺归川拿下。
我站在石台前,只有一只鞋,肩膀带伤,手里还握着沾血的剑。
这副样子很不适合解释。
一名弟子拔剑指向我。
贺师兄,放下兵器。
我把剑插回鞘里。
行。
那名弟子没料到我这么配合,手腕抖了一下。
裴照野走到祝灵槐身边,蹲下检查她的脉搏。
灵槐,你告诉他们,丹药是不是他给你的?
祝灵槐抬头看我。
她身上的黑气已经蔓延到下巴,嘴角全是血。
她说:是。
裴照野站起身。
听见了吗?贺归川炼制du丹,抢夺秘境灵果,罪证俱在。
我问:她还说了什么?
祝灵槐没有回答。
裴照野冷声道:把他押回宗门。
两名弟子走向我。
我没有反抗,只对其中一人说:把你腰间的留影石打开。
那人一怔。
裴照野抬手打掉了他的留影石。
啪的一声,石头摔成两半。
我笑了。
你急什么?
裴照野的脸色沉下去。
我说:你不是要查真相吗?刚才从你进洞到现在,所有话都能留下。你亲手砸掉留影石,说明你不想让人听见。
一名弟子低头看向地面。
裴照野一脚踩碎石片。
少在这里挑拨。
我抬手指向洞口。
赤角兽的尸体在那边。它的爪痕只有左侧,伤口也在腹部。你们赶来的时间,根本不够让我杀兽再炼丹。
裴照野冷笑。
这只能证明你有帮手。
我问:帮手是谁?
他立刻答不上来。
祝灵槐忽然咳出一口黑血。
裴照野俯身想扶她,她却抓住了他的袖口。
裴师兄,别碰我。
裴照野的手停在半空。
我看见他的指缝藏着一层灰黑色粉末。
那是断魂藤晒干后的粉。
他身上有毒。
前世也是他把毒粉抹在果蒂上,再用灵力封住气味。
我说:裴照野,你手上的东西和她体内的黑气同源。
裴照野立刻把手背到身后。
你在胡说。
我走过去,抬脚踢开他脚边的布袋。
布袋滚出一颗金色果子。
果蒂上有三道黑纹。
四名弟子齐齐后退。
祝灵槐盯着果子,瞳孔收紧。
裴照野突然暴起,一掌拍向我的胸口。
我刚要避开,雷声从云层滚下,雷劫第一道光落在石顶。
地面震动,我脚下一滑,肩膀被掌风擦过。
裴照野抓住机会,捞起那颗果子,转身冲向洞外。
我没有追。
因为祝灵槐的袖口里,掉出了一枚第二块玉牌。
玉牌上只有一行字。
三日后,升仙台开,贺归川必须死。
落款是祝灵槐。
【第五章】
我捡起玉牌,没有立刻质问她。
祝灵槐还趴在地上,黑气已经压到眉心。她看着那块玉牌,手指一点点收紧。
我问:你写的?
她说:是。
洞里四名弟子倒吸一口气。
裴照野已经跑了,最先翻脸的人却是祝灵槐。
一名弟子指向她:她和裴师兄合谋?
祝灵槐抬头:我没有要他死。
我问:玉牌上写得很清楚。
她盯着我,声音低下去。
我只想让你替我挡一次劫。
我说:前世你也是这样说的。
她身体一僵。
这次她没有再装哭。
她闭了闭眼,黑气从眼角往下淌。
我飞升之后,才知道升仙台不是飞升之门。
她说得很慢,几乎每个字都在发抖。
那是一座抽魂阵。裴照野用我的灵根打开阵眼,再借你的命格压住反噬。你死后,阵法缺了一道锁,他拿我填了进去。
我说:所以你重生了?
她点头。
我从升仙台摔回秘境,醒来时已经回到第三日。
她抬手擦掉嘴边的血。
我知道你也回来了,所以才去洞外找你。
我看着她。
你知道我会给你吃假仙丹?
她摇头。
我只知道你一定会报复。
这句话让我停了一下。
她继续说:前世我怕死,怕失去宗门里的位置,怕裴照野把我丢在秘境里。我把你推过去,以为你死了,我就能飞升。到了升仙台,我才知道我连替他开门的资格都没有。
我问:现在想让我救你?
她没有回答。
黑气冲进她的眼睛,她整个人栽倒。
我蹲下检查她的脉搏。
假仙丹只会封住灵脉三个时辰,可她体内还留着断魂粉。
裴照野提前给她下过毒。
她不是刚刚才中招。
我扒开她的袖口,手腕内侧有一圈暗红色勒痕。
那是灵契留下的痕迹。
裴照野用灵契控制她取果,也控制她替他引路。
我伸手按住灵契。
祝灵槐在昏迷里抓住我的手。
别救我。
我问:为什么?
她咬着牙醒过来。
灵契在我身上,他能顺着灵契找到你。你现在救我,他会知道你已经突破。
我看着她手腕上的暗红纹路。
外面雷云越压越低,第二道雷已经在云中成形。
我拔出短刀,抵住她的手腕。
四名弟子急忙后退。
祝灵槐问:你要做什么?
我说:剁掉你的手。
她喉咙发紧。
你疯了?
我说:你不是说别救你吗?那我照办。
刀锋刚碰到她的皮肤,洞外忽然传来裴照野的声音。
贺归川,你敢动灵槐,我就让整个青衡宗知道你杀害同门。
我收刀入鞘。
祝灵槐看着我。
你不是要剁我的手吗?
我说:他听着呢,不能让他太早满意。
我俯身捡起赤角兽的灵核。
等我渡完雷劫,再去升仙台。
祝灵槐问:你要救我?
我说:不。
我要让裴照野亲眼看着,他准备的升仙路,怎么变成断头台。
【第六章】
第三道雷落下时,我已经冲出洞窟。
雷光贴着肩膀砸进地面,石土翻起,半条手臂立刻失去知觉。
我咬住舌尖,借着疼痛保持清醒。
元婴雷劫一共九道。
前世我死在第一道断魂果毒里,根本不知道自己能走到哪一步。
这一世,我每一步都要自己试。
第二道雷落在背上。
衣服被烧穿,皮肤裂开。祝灵槐被四名弟子拖到石洞口,抬头看着我。
她喊:贺归川,雷落前先收气,不要硬顶。
我回头:你不是说别救你吗?
她说:我让你别救我,没让你别渡劫。
我说:那你闭嘴。
第三道雷砸下。
这次我没有躲,抬剑引雷,借雷光冲开最后一处经脉。
丹田里出现一枚金色圆珠。
元婴之力从圆珠内醒来。
云层裂开,雷劫暂时散去。
四名弟子跪在地上,没人敢说话。
我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灵纹迅速凝聚,又慢慢散开。
我突破元婴了。
祝灵槐咽了一下。
你吃的是洗髓果,不是仙丹。
我说:你现在才看出来?
她低头看自己的黑脸。
那你为什么还骗我说大补?
我说:确实大补,补到你脸都黑了。
一名弟子没忍住,肩膀抖了一下。
祝灵槐转头瞪他。
那名弟子立刻跪直。
笑声被压回喉咙,整座山洞只剩下风声。
我从储物袋取出新买的留影石。
先前那块是裴照野打碎的,新的这块我在进秘境前花了三块灵石买到。
石面亮起,刚才洞内的声音一一传出。
裴照野下令拿人,砸碎留影石,布袋滚出断魂果。
每一句都很清楚。
祝灵槐看着留影石,脸色再次发白。
我问:这够不够?
她说:不够。
她抬起手腕,指向灵契。
裴照野会说这是我自愿签的。
我说:那就找到签契的地方。
她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藏经阁底。
青衡宗藏经阁地下有一座旧丹房,那里保存所有灵契原本。裴照野每次给弟子下毒,都会把契书放进丹房,等升仙台开启后一起销毁。
我问: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她说:我想活。
回答很直白。
我反而不知道该骂什么。
我们离开秘境入口,青衡宗的执法弟子已经围住山门。为首的是执法长老谢承岳,他看见我身上的雷痕,眼皮跳了两下。
贺归川,谁准你在秘境里突破元婴?
我说:雷准的。
谢承岳被堵得抬手指我。
你还伤了同门。
我把留影石递过去。
长老先听完,再决定抓谁。
他接过留影石,刚要开启,山门上方忽然落下一道传音。
宗主有令,贺归川私炼毒丹,谋害祝灵槐,立即押入执法堂。
谢承岳收起留影石。
他看着我,叹了一口气。
这次,谁也保不了你。
我抬头看向山门深处。
裴照野已经先回来了。
而他准备的第一场审判,马上开始。
【第七章】
执法堂里坐满了人。
宗主沈砚秋坐在上首,谢承岳站在左侧,裴照野跪在堂下,肩膀还带着我留下的剑伤。
祝灵槐被两名女弟子扶进来,脸上的黑气没有散尽。
我站在她身边,脚上依旧只有一只鞋。
宗主看了我一眼。
贺归川,你可认罪?
我说:不认。
裴照野立刻抬头。
宗主,他在秘境里私炼毒丹,祝师妹亲口指认。那枚丹药还在她体内,执法堂一查便知。
我问:裴师兄,你说的丹药,是假仙丹,还是你提前放进她体内的断魂粉?
裴照野的嘴角压住。
你还想污蔑我?
我把新留影石放在案上。
宗主抬手开启。
洞窟里的声音传出,裴照野的每一句话都清晰可听。
弟子们开始交头接耳。
裴照野猛地起身,一脚踢向留影石。
我抬手挡住。
他的脚停在半空。
我说:再踢一次,赔三块灵石。
裴照野怒道:你以为突破元婴就能在宗门放肆?
我说:至少踢坏东西要赔钱。
谢承岳的嘴角抽了一下。
裴照野转向宗主。
宗主,留影石可以伪造。祝灵槐就在这里,她能证明贺归川给她下毒。
所有人的目光落到祝灵槐身上。
她抬头,盯着裴照野。
裴师兄让我指认贺归川。
堂内一静。
裴照野的眼神猛地沉下去。
祝灵槐继续说:他说只要我照做,就把升仙台的名额给我。他还说贺归川死后,洗髓果由我服下,他会助我飞升。
裴照野冲过去一掌拍在她肩上。
我侧身挡下这一掌,元婴威压压在他身上。
他双膝砸地,青砖裂出两道缝。
我低头看他。
你打女人之前,先问过我吗?
裴照野咬牙:这是宗门审讯,你不能插手。
我说:你刚才已经插手了我的拳头。
我抬手一挥,灵力把他推回堂下。
祝灵槐捂着肩膀,指缝里渗出血。
她说:灵契原本在藏经阁底下。
宗主皱眉:你可有证据?
我把那块裴字玉牌放到案上,又把第二块玉牌压在上面。
两块玉牌同时亮起。
玉牌里存着裴照野和祝灵槐的传音。
我没有继承前世的物品。
这些东西,是我在秘境里从她手中拿到,是她亲口承认的证据。
裴照野突然笑了。
你们以为找到灵契就能定我的罪?
他抬起头,眼神从慌乱变得阴狠。
升仙台今晚就开。宗主若敢查丹房,我便引爆所有弟子的灵契。青衡宗上下,没人能活着走出山门。
堂内众人齐齐变色。
裴照野擦掉嘴角的血。
贺归川,你不是要报仇吗?现在你救不救他们?
我盯着他。
他以为我会被逼到只能救人。
他不知道,前世我死之前,已经看见过升仙台的阵图。
那座阵的阵眼,不在丹房。
而在裴照野自己的丹田。
我对宗主说:查丹房只是第一步。
我抬剑指向裴照野。
第二步,把他带去升仙台。
【第八章】
裴照野被押往升仙台时,一路都在笑。
他手腕上没有锁链。
不是宗门信任他,是没人敢靠近他。
每走十步,地面就亮起一道暗红纹路。那些纹路来自弟子灵契,顺着石阶一路延伸,最后汇进山顶的祭坛。
祝灵槐走在我身边,脚步一深一浅。
她问:你确定阵眼在他丹田?
我说:前世他站在阵心,灵气从他身体里被抽出。他飞升没成,倒是把自己烧成了一副空壳。
她问:那你为什么还让他去?
我说:因为要让他自己承认。
升仙台上,七名弟子被绑在阵柱旁。
青衡宗宗主沈砚秋站在阵外,手里捏着断裂的灵契。
她看见我,声音发紧。
贺归川,阵法已经启动。
裴照野抬头笑道:宗主现在知道怕了?只要我心念一动,七人的灵脉就会被抽干。
一名被绑弟子哭喊:裴师兄,我从没得罪过你。
裴照野看过去。
你们活着占着宗门资源,死了还能替我开门,这是你们唯一的用处。
那名弟子腿一软,额头撞在阵柱上。
我走向祭坛。
祝灵槐拦住我。
灵契会吸你的修为。
我说:我已经元婴了。
她说:元婴也会死。
我看她一眼。
你前世把我推进去的时候,怎么没提醒我?
她的手慢慢垂下。
我踏入阵心。
灵力从脚下钻入经脉,丹田立刻传来抽离感。元婴之力被拖出一缕,祭坛上的赤光越发浓重。
裴照野大笑。
你看,你还是只能替我开门。
我说:继续笑。
他眯起眼。
你又在耍什么?
我抬手拍向地面。
元婴灵力顺着阵纹倒灌,七名弟子身上的暗红纹路立刻停住。
裴照野的笑声断了。
你动了什么?
我说:换了阵眼。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丹田。
一道金色纹路从他腹部浮出,顺着胸口爬到喉咙。
前世我没有修为,看不出阵法真正的回路。重生后,我在秘境里提前摘下洗髓果,元婴之力足够把阵路反转。
裴照野双手按住腹部。
不可能。
我说:你把七个人绑在这里,是为了让他们替你挡反噬。现在阵眼落回你身上,你自己挡。
他冲过来,拳头砸向我的面门。
我抬臂格挡,骨头震得发麻。
他刚要再攻,脚下阵纹突然收紧,整个人被拖回祭坛。
裴照野扑在地上,十指抠进石缝。
救我!
他对祝灵槐喊。
灵槐,你不是想飞升吗?把灵契割开,把阵眼转回贺归川!
祝灵槐站在原地,肩膀微微颤抖。
她看了看我,又看向祭坛。
裴照野咬牙:你敢不救我?
祝灵槐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你还记得前世说过什么吗?
裴照野的脸色变白。
她说:你说我只是钥匙,贺归川只是柴火。没有柴火烧不开门,没有钥匙进不了门。
她抬手按住自己的灵契。
那我今天就让你知道,钥匙也能折断。
她用力撕开灵契。
皮肉被扯开,血顺着手腕落下。
升仙台发出尖锐鸣声。
裴照野吐出一口血,脸色迅速灰败。
七名弟子身上的绳索同时断开。
可阵心的雷光已经聚起。
九道雷云压在山顶。
最后一道雷,正对着我和裴照野落下。
【第九章】
雷光落下前,我抓住祝灵槐的后领,把她甩出阵心。
她撞上石柱,肩骨传来一声闷响。
她抬头喊:贺归川!
我没有回头。
阵心里只剩我和裴照野。
第一道雷砸在祭坛上,石砖飞起,胸口被震得发麻。
裴照野趴在另一侧,双手抱住头。
救我,贺归川!
我说:你刚才不是说没人能活着走出去吗?
第二道雷落下。
裴照野的左臂被电光穿透,骨骼露出白色。
他发出尖叫,声音刺进耳朵。
第三道雷落下时,他开始磕头。
贺师弟,我错了。
我看向他。
你叫我什么?
贺师弟,我真的错了,求你拉我一把。
我走到他面前,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拖到阵心边缘。
他以为我要救他,立刻抓住我的手腕。
我把他按在灵契阵纹上。
你以前不是最喜欢让别人挡雷吗?
裴照野疯狂挣扎。
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青衡宗第一天才,我是升仙台的主人!
我说:现在是阵眼。
第四道雷砸下。
他的灵力被抽走大半,头发散开,脸颊迅速塌下去。
宗主站在阵外,声音压过雷声。
裴照野,交出丹房钥匙。
他咬紧牙关不说。
我抬剑刺入他身侧的石面。
剑气划过他的耳边。
我说:你不说,下一剑就进丹田。
他还是不说。
祝灵槐从石柱旁站起来,左臂垂着,脸色苍白。
她走到阵外,手里拿着一块黑色玉简。
我在他房里找到的。
裴照野看见玉简,眼神彻底变了。
那里面记录着所有灵契。
谁被他骗进秘境,谁替他采果,谁被送进升仙台,时间、名字、灵根品级,全写得清清楚楚。
裴照野猛地扑向祝灵槐。
我抬掌压下,他膝盖砸地,嘴里喷出血。
他盯着祝灵槐,声音沙哑。
你不是答应过替我守住吗?
祝灵槐说:你也答应过给我飞升名额。
裴照野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你们这些人,凭什么怪我?修行本来就是抢。你们弱,就该被我用。
我问:所以你杀了十二个人?
他不说话。
我把黑色玉简抛给宗主。
沈砚秋接住玉简,扫过内容后,指节捏得发白。
第五道雷落下。
裴照野开始哭。
先是眼泪掉下来,接着整张脸扭在一起。他伸手抓住自己的头发,一缕一缕往下扯。
我不要死,我不能死。
没人回答。
第六道雷落下,他开始喃喃自语。
灵槐会救我,宗主会救我,贺归川欠我一条命。
我说:那条命,我已经在前世还给你了。
第七道雷落下,他的金丹裂开。
第八道雷落下,他瘫在地上,嘴唇不停发抖。
第九道雷落下前,我抬剑斩断阵心。
雷光失去引导,冲向高空。
祭坛轰然塌陷。
裴照野被埋在碎石里,只露出一只手。
他还在动。
我走过去,踩住他的手背。
他说:你杀了我。
我说:不杀。
我俯身看他。
你要活着把每一份灵契念给宗门听。
他的手指在我鞋底下抽动。
这一次,他没有资格选择死法。
【第十章】
裴照野没有死。
他被废掉修为,关进了青衡宗地牢。
宗门每天让他念一遍灵契名单,名字念错一个,便从头开始。
第一天,他骂了两个时辰。
第二天,他砸碎了三只碗。
第三天,他抱着门哭,说自己只是犯了点错。
谢承岳把这句话传给我时,我正在山门外晒灵果。
我问:他吃饭了吗?
谢承岳说:吃了三碗。
我说:那还没悔够。
谢承岳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祝灵槐没有被关进地牢。
她的灵根被灵契损伤,修为跌回筑基初期。宗门让她交出所有秘境收益,再去外门照看药田十年。
她没有求情。
她把自己的储物袋放到我面前。
里面有七百灵石,三株养魂草,还有一块保存完整的升仙台阵图。
我问:什么意思?
她说:赔你。
我看着她手腕上的伤。
七百灵石不够买一条命。
我知道。
她低下头。
那我慢慢赔。
我没有答应原谅。
她也没有再问。
这比前世她站在升仙台上哭着说对不起,诚实得多。
三个月后,我在宗门后山种了一片灵果树。
洗髓果只有一株,其他都是我按照秘境记忆培育的普通灵果。
谢承岳第一次路过时,看见我给每棵树挂了木牌。
假灵果,十块灵石一枚。
他问:你卖假果?
我说:不卖毒,只卖外形。买回去摆桌上,提醒自己别乱吃。
祝灵槐站在旁边,手里端着一盆灵土。
她说:那我负责验毒。
我看她一眼。
你验过的东西,我不吃。
她端盆的手停在半空。
谢承岳转过身,肩膀开始抖。
祝灵槐把灵土放到地上。
你还记仇?
我说:我记性很好。
她问:那你为什么把真正的洗髓果留给我一瓣?
我说:药田需要人浇水。
她低头看着掌心的白色果肉,没有再说话。
过了许久,她把果肉放回盒子里。
她说:我先替你种树,等你愿意给我时,我再吃。
我正在修剪枝叶,手里的剪刀停了一下。
这句话听着还算像人话。
山门外忽然传来弟子喊声。
贺师兄,东边药田有一颗果子会说话!
我放下剪刀,赶到药田时,看见一颗青色果子挂在树上,正对着路过的弟子破口大骂。
你们这些只会浇水的废物,离我远点!
祝灵槐抬头看了半天。
这是变异灵果?
我说:不是。
我伸手摘下果子。
果子立刻闭嘴。
谢承岳在旁边问:那是什么?
我咬了一口。
果肉入口,灵气冲进丹田。
下一刻,我的元婴睁开眼睛。
我抬头看向乌云。
又要渡劫?
祝灵槐捧着灵土后退三步。
你先说清楚,这次是不是假果?
我看着手里的果核。
不确定。
雷光在云层里亮起。
我转身就跑。
祝灵槐抱着花盆跟上来。
贺归川,你别把雷引到药田!
我喊:那你把果子接住!
她抬手接住飞来的果核,低头一看,果核上刻着一行小字。
下次记得先问价。
她站在原地,脸色一点点变黑。
山门上空,雷声轰然落下。
而我终于明白,重生最大的麻烦,不是仇人还活着。
是我种出来的果子,开始学会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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