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赶到柴房那天,捡到一扇只卖凡人物资的旧门。推门进去,货架通往万界。别人闭关吞丹,我给掌门结账。长老为最后一包辣条拔剑,仇家半夜来砸店。我只想赚点灵石,却发现账本第一页写着:今日欠款,佛门圣人一位。
【第一章】
外门弟子的早饭,通常由三样东西组成。
一碗稀粥,一根发黑的咸菜,还有负责盯着你吃完的唐秋。
今天的稀粥里多了半截木头。
我用筷子拨了两下,唐秋立刻把木桶往后一拖。
周砚,你还吃不吃?不吃就滚去柴房领罚。
我看着碗里的木头,问他,柴房今天也供应早餐?
唐秋的嘴角抽了抽。
外门三百多人同时抬头。
有人低头憋笑,肩膀抖得碗都在晃。
唐秋抬手指我。
你昨夜偷了伙房两袋灵米,账房已经记下了。
我把筷子放下。
那两袋灵米在哪?
你吃了。
我一个人吃两袋?
你修为低,胃口倒不小。
唐秋说完,伸手来拿我的储物袋。
储物袋里只有三块碎灵石,一枚缺口铜钱,还有我娘留下的旧钥匙。
唐秋摸到灵石,眼睛立刻亮了。
偷盗宗门灵米,罚没全部财物,去废仓库扫三个月。
那三块灵石是我娘留给我的。
唐秋把灵石塞进袖口。
你娘已经死了,死人留的东西也算宗门财物。
我抬头看他。
你这句话,最好一直记得。
唐秋没有听懂,只觉得我还敢顶嘴。
他一脚踹翻我的粥碗,木头滚到我的鞋边。
滚。
我捡起木头,塞进他刚刚端来的汤里。
唐秋脸都青了。
你干什么?
我说,宗门伙食不能浪费。
周围终于有人笑出了声。
唐秋抓起木棍就要砸下来,执事却从门口经过,淡淡看了他一眼。
唐秋收了棍子,压低声音。
到了废仓库,我让你把这句话一根一根咽回去。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已经闻到了一股不属于宗门伙房的味道。
甜的,辣的,还有一股油炸过后的香气。
那味道从废仓库方向飘来。
我被两个杂役押到山腰。
废仓库已经荒了十几年,门板挂着蛛网,地上堆着发霉木箱。杂役把扫帚扔给我,锁上门就走。
我扫了两下,扫帚柄突然卡住。
墙角那扇木门动了一下。
那不是仓库的门。
它原本嵌在石墙里,门上没有门环,只有一行褪色的小字。
凡人货物,灵界交易。
我伸手碰了碰门。
门后传出一声清脆的铃响。
吱呀一声,门开了。
里面亮着白光。
货架一直延伸到看不见尽头,瓶瓶罐罐摆得整整齐齐。货架顶端挂着四个字,万界超市。
我站在门口没动。
货架前,一包红色包装的东西自己转了半圈。
我走过去,拿起来一看。
辣条。
下面贴着价格,一枚碎灵石十包。
我把那三块碎灵石取出来,想了想,又把旧钥匙压在柜台上。
柜台后的铜铃响了。
三块灵石滚进木匣。
货架上多出三十包辣条。
我抓起十包,转身出了门。
旧门在身后合上,石墙恢复原样。
我把辣条藏进衣服,回到外门饭堂。
午饭时间,唐秋正站在桌边收钱。
想吃一碗灵米粥,先交两枚灵石。
我走到他面前,把一包辣条拍在桌上。
尝尝?
唐秋盯着包装。
又想耍什么花样?
三枚铜钱一包。
外门弟子全围了过来。
有人问,能填肚子吗?
我说,不能。
那买它干什么?
因为你们今天只能吃木头。
第一个弟子掏出三枚铜钱。
辣条刚入口,他整个人停住,下一刻猛灌了三口水。
他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太辣了。
我问,好吃吗?
他把剩下的半包护在怀里。
再来两包。
十包辣条不到半炷香就卖完。
唐秋伸手来拿账钱,我往后一退。
这里不是伙房。
唐秋盯着我手里的铜钱,指节捏得发白。
你在宗门私售货物?
我说,宗门没有写不许卖辣条。
谁允许你摆摊?
买东西的人允许。
人群里有人点头。
唐秋转身喊执事。
执事赶来时,手里还捏着一枚辣条包装。
他把包装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这是何物?
我说,凡间小吃。
执事沉默片刻,问我,还有吗?
我说,今日售罄。
执事转身就走。
走出三步,他又回头。
明天,送十包到执事房。
我说,十包三枚灵石。
执事脸色变了。
宗门弟子之间互相照应,谈钱伤感情。
我说,不谈钱伤成本。
周围一片安静。
唐秋终于忍不住,一掌拍在桌上。
你以为凭几包辣条就能翻身?
他话音刚落,山顶传来钟声。
传令弟子跑进饭堂,气喘吁吁地喊。
曲长河长老出关了。
他点名要见卖辣条的人。
唐秋的手停在半空。
我把最后一枚铜钱收进袖子。
看来,今天的木头还没吃完。
【第二章】
曲长河住在内峰,平时连外门弟子都不配从他门口经过。
我被带到山腰时,刚好看见唐秋跪在石阶旁。
他面前摆着一张纸。
纸上写着赔偿清单。
损坏宗门餐桌两张,扰乱伙房秩序一次,私售不明物品十包。
唐秋看见我,立刻低下头。
曲长河坐在主位,手指敲着茶盏。
你就是周砚?
是。
听说你手里有一种能让人开胃的凡间食物。
不是听说。
我从袖中取出一包辣条。
我这里还有。
曲长河抬手,身后的弟子立刻拿走。
他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屋内安静了三息。
曲长河的眼睛慢慢睁大。
又咬了一口。
旁边的执事看着他的手,轻声问,长老,好吃吗?
曲长河没有回答。
他把整包辣条吃完,伸手擦了擦嘴角。
此物能提升修炼速度吗?
不能。
能治疗经脉吗?
不能。
能延寿吗?
不能。
曲长河把包装按在桌上。
那它凭什么卖三枚铜钱?
我说,因为有人愿意买。
曲长河盯着我,忽然笑了。
你很会做生意。
我说,长老也可以做。
屋里的人同时看向我。
曲长河手边的茶盏裂了一道缝。
我补充道,买一包只要三枚铜钱。
曲长河从袖中取出一块灵石。
我要一百包。
我说,今日没有那么多。
两百包。
没有。
五百包。
长老,货物需要准备。
曲长河沉着脸。
三日后,送五百包到内峰。
我说,可以,先付定金。
唐秋在旁边笑出了声。
曲长河扫了他一眼,唐秋的笑立刻没了。
定金多少?
一百五十枚铜钱。
曲长河直接扔来两块灵石。
我接住灵石,认真补充。
多出来的部分不退。
曲长河的眼皮跳了一下。
拿了钱,我转身就走。
走出内峰,我把一块灵石换成了五百包辣条,又买了十箱泡面,二十瓶可乐,三袋瓜子。
第二天,外门弟子排队排到了山门。
有人用贡献点买辣条,有人用丹药换可乐,还有人拿着祖传玉佩问我能不能赊账。
我一律摇头。
修仙人可以穷,账不能乱。
当天晚上,内门弟子也来了。
一个背剑弟子把两枚中品灵石拍在柜台上。
给我十瓶黑水。
我纠正他,那叫可乐。
我喝的就是黑水。
他拧开瓶盖,气泡喷了满脸。
旁边的师妹捂着嘴,肩膀抖个不停。
背剑弟子抹掉鼻尖的泡沫。
此物有何用?
我说,没用。
没用你卖这么贵?
因为你喝完还会再买。
他沉默半天,又买了二十瓶。
三天后,曲长河派人来取货。
五百包辣条堆在院里,红色包装铺了一地。
曲长河看了一眼,直接让弟子搬走。
我拦住他。
尾款。
曲长河说,定金已经给过了。
我说,那是五百包的定金,不是货款。
曲长河皱眉。
你还敢收尾款?
我说,不收尾款,您可以把货放回去。
曲长河抬手,一道灵力压住我的肩膀。
我的膝盖一沉,脚下石板裂开。
周围弟子连呼吸都停了。
曲长河盯着我。
外门弟子,别把生意做成送命。
我抬起头。
那您先把辣条放下。
曲长河的弟子刚要动手,院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咳嗽。
执事捧着账本走进来。
长老,宗门账房说,您刚才付的定金,来自外门今年的伙食款。
所有人看向曲长河。
曲长河的手指慢慢收紧。
我把账本接过来,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还有一行新添的字。
曲长河长老,预订一万包。
我抬头问他。
长老,您准备拿什么付?
【第三章】
曲长河没有回答。
他抬手把账本拍在地上,转身离开。
那五百包辣条也没有带走。
我蹲下把账本捡起来,发现最后一页的字不是宗门账房写的。
墨迹发金,笔画圆润。
预订一万包,付款人,未知。
我问身边的执事,谁动过这本账?
执事摇头。
我一直拿在手里。
那这行字什么时候出现的?
不知道。
我把账本翻回去,纸页上没有灵力波动,也没有任何人的气息。
只有那行字还在慢慢渗出红色墨水。
付款期限,三日。
当晚,我回到废仓库。
旧门没有出现。
我敲了三下墙。
石墙毫无反应。
我又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铃声。
门刚打开,一根禅杖迎面砸来。
我往旁边一滚,禅杖把柜台砸出一个坑。
货架最深处站着一个穿灰袍的老和尚。
他头顶没有头发,手腕上缠着九串佛珠,脚边堆着十二包辣条。
老和尚指着我。
你卖假货。
我从地上爬起来。
哪里假?
说是十包,实际只有九包半。
我过去清点,发现其中一包被他撕开,吃掉了一半。
我说,您吃掉的那半包需要补钱。
老和尚愣住。
贫僧在替你验货。
验货也要钱。
老和尚盯着我看了很久,忽然把禅杖收回去。
你是这间店的新掌柜?
暂时算是。
店铺可有掌柜印?
没有。
可有万界市契?
没有。
可有守门人?
没有。
老和尚叹了口气。
难怪店里连一件能护命的东西都没有。
我看向他脚边。
您是谁?
慧照。
听过?
没听过。
慧照把禅杖往地上一插,货架上的瓶子同时震动。
三百年前,贫僧镇守万界集市入口,被一群客人用假灵石骗走了三百年香火。后来他们拆了牌匾,搬空货架,把贫僧封进了那尊石佛。
我问,您怎么出来的?
辣条太辣,封印松了。
我沉默片刻。
那您准备怎么办?
我要留在这里。
当掌柜?
当保安。
我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禅杖。
工资呢?
每月三十包辣条,五瓶可乐,外加一袋瓜子。
太多。
慧照抬手要走。
我赶紧补充,每月十五包辣条,三瓶可乐,瓜子减半。
成交。
他伸出手掌。
契约呢?
我找来一张进货单,在背面写下薪酬。
慧照看完,在最后按了个血指印。
契约刚成,旧门外传来脚步声。
曲长河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周砚,把店门打开。
我回头看慧照。
他捏着半包辣条,顺手往嘴里塞了一根。
我问,若有人闹事,您负责吗?
慧照咀嚼片刻。
贫僧负责劝他排队。
门外的曲长河冷笑。
不知死活的外门弟子,真以为一扇破门能护住你?
我把门打开。
曲长河带着八名内门弟子闯进来。
他们刚踏进门槛,货架上的铜铃全部响了。
一块木牌从天花板掉下来,正好砸在曲长河头上。
木牌上写着三行字。
进店先排队。
动手需赔偿。
损坏货物,十倍赔付。
曲长河怒喝,谁写的?
我指向慧照。
保安。
慧照拄着禅杖,站到收银台旁。
曲长河拔剑。
慧照伸手按住剑鞘。
施主,排队。
曲长河的剑被按得纹丝不动。
他的脸色从铁青变成苍白。
慧照补了一句。
插队加收两成。
我拿出账本。
长老,您前面的客人有二十七位。
曲长河猛地转身,衣袖扫翻一排货架。
三瓶可乐滚落在地。
木牌再次亮起。
损坏货物,十倍赔付。
我抬头看他。
三瓶可乐,一百五十枚灵石。
曲长河盯着那三瓶可乐,胸口起伏得厉害。
慧照抬起禅杖。
要打可以,先赔。
曲长河没有付钱。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回头。
周砚,三日之内,我要这间店归我。
我收起账本。
三日后,您先准备好一万包辣条的尾款。
曲长河一脚踏碎门外的石阶。
门内,慧照慢慢抬眼。
账本最后一页又多出一行字。
第三日,万界集市将开大门。
届时,所有欠账同时结算。
【第四章】
曲长河走后,关于辣条的传言开始在宗门里疯传。
第一种说法,辣条是魔门血食。
第二种说法,吃一包辣条,修炼三年倒退两层。
第三种说法,周砚已经被魔门夺舍,准备把整个宗门卖给凡人。
传言传到第三天,外门饭堂的伙房突然发现了一包辣条。
执事带人赶到时,辣条已经被供在桌上,旁边还摆着一张纸。
此物食后走火入魔,周砚亲手所制。
唐秋站在旁边,指着我说,就是他放的。
我问,你看见了?
唐秋说,我虽没看见,可所有人都知道是你。
我把纸拿起来,闻了闻。
纸上有伙房的油烟味,还有一种药材味。
我问执事,今日谁进过库房?
执事说,除了伙房弟子,没人能拿到这些纸。
唐秋立刻指向一个瘦小弟子。
是邱石,他昨天进过库房。
邱石脸色发白。
我没有做。
唐秋走过去,一巴掌拍在他肩上。
你一个杂役,敢污蔑我?
邱石捂着肩膀,没有再说话。
我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唐秋。
如果辣条是魔门血食,为什么你昨晚在废仓库门口吃了三包?
唐秋的手停住。
周围的人齐齐转头。
唐秋说,你胡说。
我从袖中取出一块留影石。
画面里,唐秋抱着一只木箱,蹲在门口撕辣条。
他吃一包,往怀里塞一包。
最后还对着石墙鞠了一躬。
请掌柜放心,我一定帮您把货卖出去。
唐秋脸色发青。
你什么时候放的留影石?
我说,买辣条送的。
执事接过留影石,盯着画面看了片刻。
唐秋,你说辣条能让人走火入魔,可你连续吃了三包,怎么没事?
唐秋张了张嘴。
我修为高,压住了。
我问,那你为什么还要再偷五包?
唐秋的嘴唇开始发抖。
人群里有人笑出了声。
唐秋突然冲过来,一拳砸向我的脸。
我往后一退,他的拳头砸在木箱上。
木箱裂开,里面滚出一堆红色包装。
执事弯腰捡起一包,包装背面印着万界超市。
他问唐秋,这是哪来的?
唐秋后退两步。
我不知道。
我说,木箱里有他的腰牌。
腰牌底部沾着辣油,和留影石里的木箱完全一致。
唐秋忽然转身,抓住邱石的衣领。
是不是你偷的?
邱石被提得脚尖离地,脸色涨红。
我一把扣住唐秋手腕。
放人。
唐秋盯着我。
你真以为有慧照护着,就能在宗门横着走?
我说,我不横着走。
我把他手里的腰牌夺下来。
我走账。
当天下午,宗门议事堂传下命令。
周砚私售来历不明的货物,扰乱宗门秩序,限他三日内交出所有货源。
我拿着命令去找掌门。
掌门坐在高台上,身边站着曲长河。
曲长河说,万界超市涉及魔门秘术,必须由宗门接管。
我问,谁定的?
曲长河说,长老会。
我看向掌门。
掌门没有说话。
我取出账本,翻到一页。
这是曲长河长老三日前预订的一万包辣条。
账本上还有一行付款方式。
外门伙食款,六百枚中品灵石。
掌门的手指敲停了。
曲长河盯着我,目光沉下去。
周砚,你在污蔑本长老。
我说,账房有底单。
曲长河抬手,一道掌风打向账本。
掌门袖袍一挥,掌风被挡在半空。
大殿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曲长河缓缓收手。
掌门问,曲长河,这笔灵石是怎么回事?
曲长河没有回答。
殿外忽然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
父亲,药还没买回来吗?
一个脸色苍白的少年扶着门框走进来。
他看见曲长河,立刻咳得弯下腰。
曲长河的手指收紧。
我看着少年,又看向账本。
原来那六百枚中品灵石,不是为了买辣条。
是为了给他的儿子买续脉丹。
曲长河抬头看我,眼里的怒意压过了所有人。
周砚,把店交出来。
我说,不交。
他问,你就不怕他死?
我翻到下一页。
续脉丹,我店里有。
曲长河呼吸一停。
但我不卖给抢劫犯。
【第五章】
掌门把我和曲长河同时留在议事堂。
曲长河说我故意抬价,逼他交出宗门权柄。
我说,他拿外门伙食款买药,账目是假的,灵石是真的。
掌门问我,续脉丹多少钱?
我说,一百枚中品灵石。
曲长河猛地看向我。
你刚才不是说不卖?
我说,正规交易可以,挪用公款不行。
曲长河咬牙取出灵石。
我没有收。
先把外门三百人的伙食款补齐。
剩下的钱,再买药。
曲长河的嘴角绷成一条线。
他堂堂内峰长老,什么时候被一个外门弟子当面算账。
掌门抬手制止了他。
补款。
曲长河从储物戒里倒出六百枚中品灵石。
灵石落地,满殿都是撞击声。
我收起其中三百枚,剩下的推回去。
外门伙食只缺三百枚。
曲长河问,剩下的呢?
我说,药钱。
我取出一颗白色丹药,放到桌上。
少年冲过来,伸手要拿。
曲长河抓住他。
父亲,给我。
我说,药是真的,但要先验货。
曲长河盯着我。
你还想耍什么花招?
我让慧照从门外进来。
慧照拿起丹药闻了闻,又用指甲刮下一点粉末。
丹药是真的,药性温和,三日内服用,能接续断裂经脉。
少年跪在地上,声音发颤。
求你卖给我。
曲长河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我把丹药递给少年。
三百枚灵石,外加一条规矩。
曲长河问,什么规矩?
以后不许动外门伙食款。
曲长河把灵石推过来。
我收钱,少年服下丹药。
片刻后,他肩膀上的青色纹路开始褪去,原本僵硬的手指慢慢弯曲。
曲长河看着儿子,眼眶压出血丝。
他对我说,谢谢。
我说,不客气,账已结清。
他脸上的感激立刻僵住。
议事堂外,掌门宣布宗门大比提前。
各峰弟子将在三日后进入秘境,宗门需要大量补给。
掌门看向我。
周砚,若你的店能提供足够物资,宗门可以给你正式商契。
曲长河冷声道,宗门不该让一个外门弟子掌控物资。
掌门说,谁能解决问题,谁就有资格掌控。
三日后,秘境入口打开。
我在入口旁摆了十张桌子。
桌上放着泡面,可乐,辣条,牛肉罐头,巧克力,还有一箱箱标着清凉油的绿色小瓶。
弟子们一开始还端着架子。
第一支队伍进去半个时辰,便有人冲出来。
周师兄,泡面还有吗?
我说,十枚下品灵石一桶。
他把储物袋倒空。
给我二十桶。
第二支队伍出来时,带着一头三阶妖兽。
他们把妖兽丢在桌旁。
换三箱可乐。
我说,妖兽按斤算。
他们连忙把妖兽抬走。
后面有人喊,按斤卖给谁?
我说,店里有烤肉架,四十枚灵石一串。
秘境入口很快变成了集市。
有人排队买泡面,有人蹲在石头旁嗦辣条,还有人买了清凉油后抹在太阳穴,哭着说眼睛差点没了。
外门弟子第一次没有饿着肚子进秘境。
掌门坐在远处,看着不断上涨的账本。
曲长河站在他身后,手指掐进掌心。
曲长河的儿子曲承业也来了。
他吃了一碗泡面,喝完半瓶可乐,脸上的青纹又淡了一层。
他对我说,周师兄,我父亲不是坏人。
我说,他挪用公款是真的。
曲承业低下头。
他只是想救我。
我说,想救人可以借钱,不能拿三百人的饭钱。
曲承业没有反驳。
曲长河走过来,把一张纸拍在桌上。
这是长老会的新令。
我低头看了一眼。
宗门所有货物,必须由长老会统一采购。
我问,谁写的?
曲长河说,我。
我把纸折好,塞进他手里。
采购可以。
曲长河眼神一松。
我补充,先付钱。
他的眼神重新沉下去。
我转身继续收钱。
秘境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一道黑烟冲出入口,几名内门弟子连滚带爬地跑出来。
其中一人抓住我的袖子。
里面有人放了禁制火。
火势正在往外峰蔓延。
曲长河抬手,直接指向我。
你的店里有灭火之物,立刻交出来。
我看向慧照。
慧照双手合十。
施主,这回不是买辣条。
我说,火灾也要先排队。
【第六章】
我没有立刻拿出灭火器。
不是我想看热闹。
是因为店里没有灭火器了。
秘境入口一乱,所有人都挤进超市抢货。
泡面被搬空,可乐被抢光,连收银台旁边的牙签都少了三盒。
我翻遍货架,只找到一件红色圆筒。
包装上写着,便携灭火器。
数量,一件。
曲长河伸手来拿。
我收回灭火器。
先付钱。
曲长河气得牙齿发响。
外面着火,你还敢谈钱?
我说,正因为着火,价格上涨。
多少?
五百枚中品灵石。
周围弟子全吸了口气。
曲长河抬手就要抢。
慧照禅杖横在他面前。
曲长河怒喝,滚开。
慧照说,排队。
曲长河挥剑劈下。
禅杖与长剑撞在一起,金铁声震得货架发抖。
货架上方立刻掉下一块木牌。
禁止店内斗殴。
曲长河一剑没有收住,剑锋擦过木牌。
木牌上出现一行新字。
损坏公物,赔偿三百枚中品灵石。
曲长河看着那行字,呼吸渐渐急促。
我说,您刚才还欠一千二百枚。
他抬手指我。
你到底是谁?
我说,掌柜。
我抱着灭火器冲出店门。
秘境入口已经被黑火吞了一半。
火焰没有温度,却能烧穿灵力护罩。外门弟子抱着头往后退,几名长老联手布阵,阵纹刚落下就被烧成灰。
我拔出灭火器,对准火焰按下阀门。
白雾喷出。
黑火灭了一小片。
所有人齐齐看向我。
我又按了一下。
白雾消失。
灭火器空了。
我低头看着罐子。
卖得太贵,容量太小。
掌门冲到我面前。
还有没有?
我说,店里有一百个,但需要灵石。
掌门取出宗门令牌。
先记账。
我把令牌推回去。
掌门的面子能记账,店里的货不能。
掌门沉默半息,取出一枚上品灵石。
我拿出一百个灭火器,交给各峰弟子。
众人按照我的指示拔掉保险栓,对着黑火喷射。
白雾连成一片。
黑火开始退缩。
一个时辰后,秘境入口只剩几缕黑烟。
曲长河站在烟里,衣袍烧掉半边,手里攥着一块黑色令牌。
掌门走过去。
禁制火从何而来?
曲长河说,我不知道。
我走到他面前,把黑色令牌拿过来。
令牌背面刻着长老会印记。
曲长河一把夺回去。
你想污蔑我?
我说,令牌是你掉出来的。
他立刻看向四周。
地上确实有一道裂开的储物袋,里面露出一叠纸。
我捡起最上面那张。
购买禁火一枚,付款人曲长河。
购买地点,万界超市。
购买时间,昨夜。
曲长河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一把抢走纸张,指甲把纸捏出褶皱。
这不是我的字。
我说,店里的交易单从来不记字迹,只记客人气息。
曲长河突然拔剑,剑锋直指我的喉咙。
所有人后退。
曲长河盯着我。
把店交出来,我可以放过你。
我问,火是你放的?
他没有回答。
我又问,为了抢店,你把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都留在火里?
曲长河的眼睛布满血丝。
只有拿到店,我才能救承业。
我说,续脉丹已经给他了。
他低头看向儿子。
曲承业站在掌门身后,手臂上的青纹已经淡去。
父亲,我不需要你再抢东西。
曲长河的剑尖抖了一下。
我往前走了一步。
你想救儿子,我能理解。
曲长河抬头。
你理解什么?
我说,理解不了你拿别人的命填自己的坑。
他的剑猛地刺来。
慧照一掌按住剑身。
曲长河连退七步,嘴角溢出血丝。
他盯着慧照,忽然笑了。
原来你才是这间店的主人。
慧照说,贫僧只是保安。
曲长河看向我。
那我杀了掌柜,店自然归我。
他捏碎黑色令牌。
秘境上空,一道火柱直冲云霄。
万界超市的旧门在我身后剧烈震动。
账本上浮出最后一行字。
店主死亡,店铺易主。
【第七章】
曲长河疯了。
不是声音变大那么简单。
他把所有灵石一口气倒出来,灵石撞在地面,滚到秘境入口。
每一枚灵石都燃起黑火。
长老们开始后退。
曲长河抬剑指向掌门。
今日之后,宗门由我掌管。
掌门抬手结印。
曲长河一剑斩碎阵法。
我看向慧照。
能打过吗?
慧照说,能。
我问,为什么不打?
店里还有货没收钱。
我差点被气笑。
外面都要烧没了,你还记着货款?
慧照捡起地上的一瓶可乐。
货款更重要。
曲长河听见这句话,剑锋调转,直奔慧照而去。
慧照抬起禅杖,禅杖顶端弹出一块木牌。
店内禁止打斗。
曲长河的剑停在门槛外。
他冷笑。
我不进店。
话音刚落,身后的黑火卷来,直接把他推入门内。
木牌亮起。
主动进入店铺,视为接受店规。
曲长河的剑卡在半空。
我走到收银台后,翻开账本。
曲长河长老,欠款如下。
可乐三瓶,一百五十枚灵石。
货架损坏两次,六百枚灵石。
未付定金五百包辣条,三百枚中品灵石。
禁火一枚,五百枚中品灵石。
我抬头看他。
合计八百零一枚中品灵石,外加两百枚下品灵石。
曲长河脸上的肌肉抽动。
我有的是灵石。
我说,那就付。
他取出一枚储物戒,扔到柜台。
我打开一看,里面全是宗门令牌和外门账册。
慧照低头看了一眼。
不是钱。
我说,您不会把宗门库房也搬了吧?
曲长河咆哮,你闭嘴。
我把储物戒推回去。
店里不收赃物。
曲长河抬剑斩向柜台。
剑刃落下的一刻,柜台上弹出一层透明光幕。
长剑碎成三截。
曲长河握着剑柄,整个人僵住。
光幕上浮出一行字。
违规攻击,扣除修为一层。
曲长河的气息骤然跌落。
他抬手摸向丹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消失。
我说,店规写得很清楚。
他抬头,眼神已经带上癫狂。
你以为一间破店能困住我?
曲长河冲向货架,抓起一箱辣条就要砸门。
慧照伸手按住箱子。
曲长河用尽全力,脚下石板一块块裂开。
慧照没有动。
曲长河开始嘶吼。
让开。
慧照说,赔钱。
让开。
赔钱。
曲长河猛地转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我给你命。
慧照抬手一巴掌按在他肩上。
曲长河双膝砸地,口中喷出血沫。
外面的人全看呆了。
掌门走进店内,拿出一份宗门账册。
曲长河,你挪用外门伙食款,私购禁火,设计烧毁秘境入口,今日起废除长老职务,押入执法堂。
曲长河撑着地面爬起来。
掌门,你不能动我。
掌门说,你的儿子已经把账册交出来了。
曲长河猛地看向曲承业。
曲承业跪在门外,脸色苍白,双手死死攥着衣角。
父亲,我不想再吃别人饭钱买来的药。
曲长河往前冲了一步。
逆子。
我挡在曲承业前面。
曲长河抬手就要打。
慧照的禅杖横过来。
曲长河看着面前的人,忽然笑了两声。
你们都逼我。
没有人逼你拿三百人的饭钱。
是你们太穷。
他转头瞪着我。
是你这间店让他们看见了不该有的东西。
我问,什么东西?
曲长河的嘴唇发抖。
选择。
他抬脚踢翻一箱辣条,红色包装散了一地。
我低头捡起一包,擦掉灰尘。
有选择总比只能吃木头强。
曲长河听完,身体晃了两下,终于瘫坐在地。
他盯着那些辣条,嘴里不停念叨。
承业的药,承业的药。
执法堂弟子上前押住他。
他忽然挣扎起来,朝着我伸手。
周砚,再给我一颗续脉丹。
我问,为什么?
他哭得声音发哑。
我儿子还要修炼。
我看向曲承业。
曲承业闭上眼,肩膀颤了几下。
我说,药已经给过。
曲长河被拖出店门。
他一路喊着我的名字,直到声音消失在山道尽头。
掌门站在柜台前,问我。
店主,你想要什么?
我看着满地辣条,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外门伙房换人。
第二,宗门采购不得赊账。
第三,万界超市成为宗门正式商铺,但账本和钥匙归我。
掌门点头。
可以。
慧照在旁边补充。
第四,保安涨薪。
我转头看他。
你刚才打坏了三块石板。
慧照合掌。
那就给贫僧赔偿。
我说,你的工资从十五包涨到十六包。
慧照沉默了。
掌门忍不住笑了出来。
门外的弟子也跟着笑。
我抬头看向账本。
最后一页的未知欠款,忽然变成了清晰字迹。
付款人,幽冥采购司。
数量,十万包辣条。
交货期限,明日子时。
我手里的算盘掉在地上。
【第八章】
曲长河被押入执法堂后,宗门安静了三天。
第四天,外门伙房换了新管事。
新管事第一件事,是把粥里的木头全部清出去。
第二件事,是来我的店里买了二十箱方便面。
我问她,宗门伙食已经改善,为什么还要买泡面?
她说,弟子们说汤里没有木头,反而不习惯。
我把泡面递给她。
记账吗?
她说,掌门交代,宗门采购一律现付。
她掏出灵石,一枚不少。
我把账收好,心里终于舒坦了一点。
外门弟子也开始有了新规矩。
每人每天可以买一包辣条,但不能在修炼室里撕包装。
上次有人半夜打开辣条,整座山的弟子以为魔门来袭。
内门弟子则迷上了可乐。
有人为了抢最后一瓶,拿剑和同门谈判。
慧照负责维持秩序。
他的办法很简单。
谁插队,谁买单。
谁动手,谁赔十倍。
谁想抢货,谁负责清点仓库。
不到半个月,最爱闹事的几名弟子都学会了算账。
他们甚至主动提醒新人。
别碰那箱泡面,周师兄会让你赔到哭。
我每天早上开门,晚上关门。
账本收入从三百枚下品灵石,涨到两千枚,再涨到一块块中品灵石。
掌门偶尔来巡视,表面上问生意,实际总会顺手拿走两瓶可乐。
我把可乐递给他时,提前伸手。
灵石。
掌门说,记掌门账。
我说,掌门账也要结。
他从袖中掏出灵石。
慧照在旁边点头。
这才是规矩。
我看向慧照。
你的工资还剩十二包。
慧照立刻闭嘴。
曲承业没有离开宗门。
他每天来店里帮忙,把货架擦得发亮。
有一次,他低声问我。
周师兄,我父亲会被废掉修为吗?
我说,执法堂会按宗门规矩处理。
他问,你恨他吗?
我把一箱牛肉罐头推到他面前。
让他干活抵债。
曲承业愣住。
我说,恨不能换灵石,劳动可以。
他接过箱子,走到门外时,脚步比以前稳了很多。
三个月后,曲长河被判去矿洞劳作十年,归还所有挪用灵石,赔偿秘境损失。
他没有被轻轻放过,也没有被一句悔过带走罪责。
曲承业每月去看他一次。
第一次回来时,曲承业把一包辣条放在柜台上。
我问,这是?
他说,我父亲让我带给你。
我拿起来看了看。
包装完整,没被动过。
我问,他舍得?
曲承业说,他说这是赔礼。
我拆开包装,取出一根辣条。
辣味冲上来,眼睛立刻发酸。
曲承业站在旁边,紧张地看着我。
我吃完后点头。
赔礼收下。
曲承业的肩膀松下来。
但账不能抵。
他又点头。
账不能抵。
到了子时,旧门上的铜铃响了。
一张黑色订单从货架顶端飘下来,落在柜台。
幽冥采购司,十万包辣条,三万瓶可乐,五千箱泡面。
掌柜确认后,货物将在明日子时送达。
我看着订单,头皮发麻。
我这里只有三千包辣条。
慧照拿起订单,认真看了半天。
幽冥界也吃辣?
我说,死人应该不用吃饭吧。
订单背面又浮出一行字。
本批货物用于孟婆汤改良试验。
我问,孟婆汤也要放辣条?
慧照说,贫僧曾听闻,世间有些人喝完汤还记得前世。
我问,那和辣条有什么关系?
慧照说,加入辣味,记得更牢。
我立刻把订单撕掉。
铜铃再次响起。
被撕掉的订单重新出现在柜台上。
欠款期限,明日子时。
违约赔偿,掌柜一魂。
我盯着那行字,半天没说话。
慧照拍了拍我的肩。
放心,贫僧会替你守住尸体。
我说,你先别说这种让人睡不着的话。
我打开账本,开始算货。
十万包辣条,需要三千枚中品灵石进货。
三万瓶可乐,需要一千枚。
五千箱泡面,需要两千枚。
我手里的灵石加起来,不够一半。
我正准备去找掌门借钱,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掌门带着七位长老走进来。
所有人手里都抱着储物袋。
掌门把储物袋放在柜台。
这里是宗门所有闲置灵石。
我愣住了。
掌门说,宗门入股万界超市。
我问,占几成?
掌门说,三成。
我把储物袋推回去。
不卖。
长老们同时瞪大眼睛。
我补充,宗门可以借款,利息按月算。
掌门问,几成利息?
我伸出一根手指。
一成。
掌门松了口气。
我说,一成一天。
掌门的手停在半空。
我看着门外逐渐亮起的天色,把算盘拨得啪啪响。
别人修仙是闭关,我修仙是进货。
别人渡劫靠天雷,我渡劫靠账本。
至于幽冥采购司那十万包辣条,我只希望他们收到货后别再追加订单。
铜铃又响了。
一只黑色纸鹤飞进店里,落在我的肩上。
纸鹤展开,露出一行新字。
天界采购司询价,是否接受月结?
我当场关门。
慧照在门外问,掌柜,今日不开张?
我隔着门板回答。
不开,先把欠款收回来。
门外安静片刻。
慧照说,幽冥界已经排队了。
我打开门。
山道尽头,一群披着黑袍的客人整整齐齐排成长龙。
最前面那位递来一块阴玉。
请问辣条怎么卖?
我接过阴玉,低头看了看。
阴玉是真的。
我把店门彻底推开。
涨价。
黑袍客人问,涨多少?
我说,死人价。
慧照在旁边小声提醒。
贫僧觉得这句话容易引起误会。
我已经坐回柜台后,开始收钱。
万界超市的铜铃一声接一声。
今天的第一笔账,终于有人结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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