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生了一个怪胎。
刚满月就会说话,开口的第一句话是:“你不是我妈妈,你拐了我。”
姐姐吓坏了,赶紧捂住她的嘴。
妈妈觉得她不祥,想把她送走,她开口就是:“你儿子不是你丈夫的。”
爸爸听到这话,立马去做亲子鉴定,没多久大哥被赶出了家门。
妈妈恨极了她,说她是灾祸。
姐姐不敢再养她,寒冬腊月将她扔到山里。
六年后。
一个小小的身影敲响我的门,问:“你能养我吗?我给你养老送终。”
1
她木着一张脸站在门口。
腊月的天气,她穿的是拖鞋,一双小脚冻得通红,裤子又宽又大,一看就是大人裤子改的,上衣更是一件薄薄的秋衣。
见我没有反应,她以为我用沉默代替拒绝,转身就要走。
我赶紧拉住她的小手,那一瞬间,彷佛碰到了一块冰,彻骨的冷。
我轻吸一口气,将她拉进来,关上门。
她站在玄关处不动。
我对她说,“先进来暖和一下,我给你倒杯热牛奶。”
她低头看一眼自己的鞋,摇头:“鞋子脏。”
我眼圈有些发红,“小姨给你拿双棉拖鞋。”
换好鞋,她站在沙发旁,从破书包里拿出一个本子,对我说:“你供我一般吃穿就行,我不会成为你累赘的,等你老了,我会给你养老。”
我没说话,忙着热牛奶,放满浴缸里的水。
她静静地站在一旁,捏着本子的手微微颤抖。
“先把牛奶喝了,再去泡个热水澡,等会再聊。”
我将牛奶递到她嘴边,她的鼻子轻嗅了一下,喉咙微动,拒绝道:“我喝热水就行。”
“我没听说你牛奶过敏啊?”
这些年,每个月我都会往那个地址寄两千块,以及五箱奶,一开始是奶粉,后面是常温奶,那个地方偏僻,不好收快递,每一次都是我托人送过去的。
她低下头,没再说话了。
她这个模样,的确不讨喜。
我将奶递到她手里,都进屋好一会了,她的手还是冷冰冰的,“你不喜欢喝奶的话,就拿它来暖手,等会凉了,倒掉。”
听到倒掉,她嘴巴抿了一下。
等我从浴室里出来时,她已经把牛奶全喝完了。
“去泡个热水澡吧。”
这次她乖了些,点头说:“好,谢谢你。”
我这里没有小孩穿的厚睡衣,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套尺码偏小的睡衣给她。
半个小时后。
她穿着厚睡衣,手里抱着热水袋,小小一团坐在沙发上,一脸严肃地跟我说她的计划。
“你只需要花八万块,就能得到一个养老保障,比你交养老金划算很多。”
这话如果从其他小孩嘴里说出来,我会觉得是小孩在鹦鹉学舌,但从她嘴里听到,我一点都不意外。
毕竟她出生起就不是普通人。
但我很奇怪,她为什么会找过来,她可是有养父母的,她也从未得知过我们的存在,那对养父母也不可能告诉她 。
我是不是被隐瞒了什么?
“你爸爸妈妈呢?他们怎么放心你一个人过来?还是他们将你送来后又走了?”我问。
她沉默了。
好一会,她开口道:“我有一个四岁的弟弟,你知道吗?”
我心头一震,那对养父母可是亲口跟我说过,他们不孕不育,我才把林清交给他们抚养的。
六年前,姐姐把林清扔到雪山里,当晚我做噩梦,梦见一个小孩喊救命,那个梦,甚至还原了姐姐扔掉她的全过程。
我吓得不行,怕遭孽,连夜去雪山里找她。
找到她时,她冻得冷冰冰的,但还活着。
2
从山里下来后,我打听到有一户人家生不出孩子,想抚养一个女孩,思来想去,我找到他们,达成交易。
我每个月寄给他们两千块,一直到她十六岁,但我不会出现,她也不会知道有人给她寄钱。
她的父母就是养父母,家里虽然穷,但他们很恩爱,能让她在一个有爱的家庭里成长。
这一寄,就是六年,他们偶尔会来信,说钱不够,我手头宽松就会多给一些,从没有来断过,他们也从来没提起过他们生了一个儿子。
我压下堵在喉咙里的怒气,问:“所以他们有了儿子,不要你,让你来找我?”
“不是,是我看到了自己的未来,他们会在我十六岁那年将我嫁出去,换钱养他们的儿子。”
“我偷看了他们的信封,知道你每年给我寄钱,但我不知道你是谁。”
“你是我亲生妈妈吗?”
林清一开始以为我是资助她的好心人,千里迢迢过来寻我,好不容易找到我,还在公厕里洗干净自己的手跟脸,想给我一个好印象。
结果打开门,看到一张跟她有些相似的脸。
那一刻,她很无措,不知道怎么喊我。
看着她有些期许的目光,我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是。”
她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又有些释怀,“我的确没在你身上感受到亲生妈妈那种气,可我……”
真的很希望你就是我妈妈。
这句话,她没有说出来。
“你是我亲人,对吗?”她问。
这次我点头,“对。”
“你……你们……为什么不要我?”
看来她的某些能力是时隐时现的,她自己都无法控制。
我无法对她说出,她出生时,两句话差点把家里拆得四分五裂。
这下轮到我沉默了。
“村里人都说我是野孩子,就连我养父母也这么说,可他们没有孩子的时候,他们将我抱在怀里,亲我,疼我,说我是上天赐给他们的宝物。”
她是享受过养父母爱的,所以养父母才能拥有自己的孩子。
可她不懂,为什么养父母有了自己的孩子后,她就成了野种。
那个会在赶集时给她买冰糖葫芦的爸爸,会因为她碰了一下弟弟,一脚踹向她的大腿,那个会给她唱童谣,整日将她抱在怀里的妈妈,会因为弟弟哭闹,将气撒她头上,扇她的脸。
有了弟弟后,她经常吃不上饭,每个月寄来的牛奶也成了弟弟的专享,最饿一次,她跟鸡抢了一块红薯,被养父母笑话了很久。
看着他们脸上扭曲的笑,她越发不解,她给了他们最想要的东西,为什么他们会这样对她。
直到一天夜里,她做了一个未来的梦,醒来时发现自己被困在一口枯井里,井口旁养父母还在商量。
“真的要弄死她吗?她死了,每个月的两千块就打水漂了。”
“怕什么?那个女人根本不敢出现,生怕这个扫把星缠上她,每个月寄两千过来,无非是想消除身上的孽障,是她先抛弃这个扫把星的。”
两人拿起一旁的石头,准备砸下去。
是儿子的哭声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也是儿子哭着要姐姐,才让她逃过一劫。
3
看着她满脸的泪水,我胸口堵得慌,没等我拿纸巾给她擦,她将脸埋入自己的双臂里,偷偷擦干净。
“我很好养活的,别赶我走。”
她无处可去了。
我摸摸她的头,说:“你留下来吧。”
不管她是不是怪胎,现在是我的孩子了。
我收拾次卧给她住。
一晚上,我悄悄跑了她房间三次,怕她踹被子,怕她偷偷哭,怕她不安害怕。
她适应得很好,一晚上都睡得很沉。
第二天。
砰的一声炸醒了我。
我吓得连鞋子都没有穿,冲到客厅一看,微波炉炸了,鸡蛋碎了一地,又黏又脏,林清站在一旁,满脸不知所措。
“对不起,我想给你做早餐,可我只在电视里见过微波炉,不知道它会爆炸……”
林清伸手去拿微波炉里的东西,当我看清是一个裂开的玻璃杯后,我赶紧拦住她,“没事的,收拾一下就行,以后我再教你怎么用。”
我戴上隔热手套,将开裂的玻璃杯扔到垃圾篓里,微波炉里不仅有炸开的鸡蛋,还有倾泻的牛奶,乱糟糟的。
我耐着性子收拾,林清多次想帮我,我怕有碎的玻璃片,让她去看电视。
林清捏着衣角,问:“你会嫌弃我笨,赶我走吗?”
她没有安全感。
她本想通过干活证明她是有用的,但她好心干了坏事。
我轻笑一声,“让你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干活伺候我,我会有负罪感的。”
林清愣了一下,“为什么?”
她的养父母就不会,她养父母永远嫌弃她干得不够多,如果不是因为她太小了,他们甚至想让她把家里的田地给犁好。
“因为你小啊,等你大了,你不干活,我拿鸡毛掸子揍你,但现在不行,现在的你,只需要玩,玩就是你的生活。”
她静静地看着我。
“好。”
吃过早餐,我带着她出门买衣服跟生活用品。
在一家童装店里,我挑了好几套漂亮的小裙子让她试,她不为所动,我让她自己挑,她挑的不是黑色,就是白色,冷冰冰的颜色。
在我准备结账时,门口进来一对男女。
女生的肚子快六个月大了,男生搂着她的腰,看起来就像是一对新婚夫妻。
我瞬感晦气,只想赶紧走人。
在我拎着袋子准备走时,女生瞧见了我,挺着大肚子,大摇大摆地朝我走来,“凌姐,你怎么在这里?给谁买衣服啊?”
她满眼的嚣张,完全没有了当年在我手下干活时的自卑跟怯懦。
我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人若犯我,我一定让她没脸做人。
“没听说你结婚啊,怎么肚子这么大了?谁的种?”我提高音量道。
周珊珊得意的表情僵在脸上,气得咬牙切齿:“凛哥哥说了,等我生完孩子,立马结婚。”
我好像听到了天大笑话一样,哈哈大笑起来,“顾凛可做不了他妈妈的主,没有他妈妈点头,你能嫁人顾家,我倒立洗头。”
4
周珊珊抢了我相恋五年的男友,从当初人人都可以踩一脚的小助理摇身一变成了有钱少爷的女朋友,姑且说是女朋友吧,虽然顾凛没有给过她任何承诺,也没有在圈内公开过她的身份。
“你……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到时我把结婚邀请函发你,你可一定要来参加。”
“我等着。”
顾凛看着两个女人因为他而争锋相对,眼里满是得意,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见我们撕得差不多了,他才假惺惺地走到我跟前,一脸深情地问:“你这段时间过得还好吗?”
我想吐了。
我以前真是瞎了眼,觉得他帅气,素养高。
都是恋爱脑糊了眼。
“顾凛,你是不是有病?你不会以为我跟她扯头花是因为你吧?她是想当豪门太太,至于豪门是不是你,她根本无所谓,只要能让她爬上去就行,至于我,跟你分手,远离你那一家发癫的家人,我觉得人生都开朗了。”
噗的一声,偷听的客人跟导购都捂嘴笑了起来。
顾凛的脸都黑了。
这时,林清来到我跟前,主动拿过我手里的袋子,说:“妈妈,我们回家吧。”
顾凛的脸从黑变绿,咬牙道:“你哪来的女儿?不对,你女儿这么大了?在跟我谈恋爱之前,你就生过别人的孩子?”
周珊珊听到这话,故作惊讶,绿茶发言:“天啊,凌姐,你不是说凛哥哥是你第一个男人吗?你竟然早早就生过孩子,真是看不出来啊,你腹部也没有妊娠纹,等我生完孩子,一定多向你请教如何保养。”
林清看周珊珊一眼,一字一句道:“你这个孩子生下来,也活不了。”
没等众人反应,周珊珊一巴掌扇过来。
我一把抓住周珊珊的手腕,喝道:“她说错话,自有我教育,轮不到你一个外人动手打她。”
林清的确不该说这句话,但我清楚,她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
周珊珊气得浑身发抖,“她诅咒我,有娘生没娘养的狗东西,我肚子里的儿子但凡有什么事,我第一个不会放过她。”
顾凛赶紧安抚她,“别生气,小心伤了肚子里的孩子。”
“你肚子里的不是儿子,是女儿。”
周珊珊气得都快哭出来了,“我可是做过血液检测的,医生都说我怀的是儿子,你还敢诅咒它变成女儿,我今天非撕烂你这张乌鸦嘴不可。”
说着,她就想上前动手。
顾凛怕她伤到腹中孩子,一直将她圈在怀里,让她不要生气,同时使眼色让我赶紧带林清走。
我拉着林清的手,在一众吃瓜的目光下离场。
KFC店里。
林清没吃过汉堡,大口大口地吃着,看来她饿坏了。
我又加点了几个蛋挞。
在我震惊的目光下,她一个人吃了三个汉堡,四个鸡翅,五个蛋挞,还有一份大薯条跟一杯超大可乐。
我怕她吃太多,胃不舒服,问她肚子难不难受。
她说:“只要我脑子里突然看到很多东西,我就会特别饿,平时不会这样的,你不用担心。”
想了想,我还是问了她,“你为什么说那个阿姨的孩子活不了?”
她反问我:“什么是脐带血?”
5
我的知识层面不够广,潦草回她:“好像能治病吧。”
“她孩子会在七个月的时候早产,是人为造成的,想要脐带血救人。”
我心头一震,这种事过于骇人,我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而是对她说:“以后事不关己,别用你的能力,也不知道你这个能力对你自身会不会造成影响。”
她还这么小,未来还有很长的路。
我不信这种能力是无条件使用的,我怕它是高利贷的形式,现在使用,未来索取回报。
她低着头,脸上全是笑意。
有人关心她,她很开心。
夜晚。
我刚准备睡下,电话响起。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猜到是谁,点了接听。
“那个孩子,真是你跟我恋爱之前生下来的吗?你为什么要骗我?你知道我为了你,付出了多少吗?我忍着恶心跟这个女人在一起,为的是争取我们的未来,我现在就等那个女人肚子里的孩子七个月,想法子让她早产,早点取出脐带血,治我妹妹,我妈妈答应过我,只要妹妹好起来,她不再阻拦我们在一起。”
多深情的一个男人啊。
完全把自己当成了言情文里的霸总男主。
我成了他的白月光女主,周珊珊是绿茶不得好死的女配。
他想得真美啊。
也真恶心啊!
简直是神经病。
还是青山精神病院都不收的那种。
我多跟他说一个字,都脏了我的嘴巴。
我直接把电话挂了。
然后把这段通话录音发给周珊珊。
一夜无梦。
我睡得很舒服。
第二天上午。
我跟林清在拼图,难得见她喜欢一样东西,我特意给她买了一整盒拼图。
突然,门被人敲得砰砰作响。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欠债的上门了。
透过猫眼,我看到让我意外的两人。
是妈妈跟姐姐。
我将她们拦在门外,姐姐用力地推开我,当她看清坐在客厅地毯上的林清的脸时,她抓起柜子上的花瓶,二话不说砸过去。
我及时拦了一下,姐姐使劲的手歪了一个弧度,花瓶砸在林清刚拼好的房子上。
林清一脸冷静地站起身,彷佛小野兽似的,死死地盯着姐姐看。
姐姐被盯得有些发毛,嘴里大喊:“怪物,你就是一个怪物,你不是早就死了吗?为什么你还活着,你这个怪物!”
被亲生妈妈一口一句怪物喊着,林清能感受到连接她跟姐姐身上的血缘的线在一点点裂开。
我忍无可忍,猛地推了姐姐一把,“你别吓到孩子。”
姐姐怒视我,指着林清对我说:“你看她的眼神,有一点点小孩该有的天真跟烂漫吗?它就是一个怪物,它刚出生就会说话,还能挖掘人的阴暗一面,当年哥哥被赶走,就是它害的!”
一旁的妈妈也跟着骂:“没错,它就是一个不祥的怪物,它被扔在雪山里还能活下来,不是怪物是什么?昨天看到你跟它在一起,我还以为是你朋友的孩子,没想到是它!你知道我昨晚做梦梦见了什么吗?它说要杀了你姐姐,因为你姐姐……”
没等妈妈说完,姐姐打断她,“它绝对不能留在这里,我已经给它找好了下家,跟我走。”
6
说完,姐姐去拽林清的手。
林清躲到我身后,一双小手紧紧地拽着我的衣角。
我一个人没办法拦住妈妈跟姐姐,情急下,我将林清推入房间,锁上房门,让她不要出来。
姐姐看着房门上的锁,眼里露出凶狠,她转身去了厨房,拿了一把菜刀过来。
她要把门劈开。
眼见事态往不可收拾的方向发展,我掏出手机报警。
妈妈抢走我的手机,怒道:“你报警做什么?这是家事,警察管不到我们头上,再说,这个怪物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保护它,谁来保护你姐姐?等它长大了,它肯定会杀了你姐姐,它说过的话,没一句是假的。”
“你是不是忘了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姐姐拐了她!”
当年姐姐年轻貌美,想凭借美貌跨越阶层,但这还不够,为此,她花大价钱购入了一枚受精卵,说是某个大佬的种。
还没生产,她就提前做了亲子鉴定,结果发现她高价买的受精卵跟那个大佬毫无关系,根本不知道是谁的,可那时候她已经无法堕掉了。
她咬牙生下了一个完全不知道是谁的种。
所以,林清开口的第一句话是:“你不是我妈妈,你拐了我。”
妈妈完全站姐姐那边,根本不理会我,直接将我的手机砸个破烂。
眼见房门就要被劈开,我抽出一把水果刀,快步冲向姐姐。
没等姐姐反应过来,水果刀已经抵在她的脖子上。
“把菜刀放下来,要不然我一刀抹过去,你也是死。”
此刻的我,冷静得可怕,大脑好像无法思考一样。
冰冷的刀随时会割破脖子上的皮肤,姐姐大气都不敢喘,小心翼翼地将菜刀放下来,“你别冲动,我把菜刀放下来了……”
姐姐转过身,对上我的眼睛,她突然从恐惧变成嘲讽,“你为了保护她,不惜跟亲妈亲姐作对,而她呢?控制你的脑子,让你拿起水果刀抵在自己姐姐的脖子上,你杀了我,你是凶手,我反抗杀了你,我是凶手,我们都没有好下场,哈哈哈……我就说她是怪物,你还不信!”
我张了张嘴,无法反驳。
因为我能清晰地感知到有人入侵了我的脑子,控制了我的身体。
姐姐大声冲房间喊:“我现在就走,你别伤害我妹妹,她从来都没有对不起你,你要做什么冲我来。”
说着,姐姐大步离去。
妈妈一脸不解,见姐姐走了,她也赶紧跟上。
随着大脑的意识一点点恢复,我能控制身体后,我将水果刀放回到原处,呆呆地坐在沙发上。
这时,房门被打开。
林清站在门口,低着头,像极了那天她来求我收留的样子。
我有些迷茫了,我该继续留她下来吗?
可她真的有点像……怪物。
说不害怕,是假的。
林清来到我跟前,像只小猫一样蹲在我身边,问:“你还养我吗?”
说话间,她鼻子跟眼睛开始流血,身子无力地往一旁倒,我急忙伸出双手,接住她。
“我……不会伤害……你的……”
说完这句话,她晕了过去。
7
我抱起她,拿了现金就往医院里赶。
可医生什么都没有检查出来,只说她身体严重营养不良,需要好好养身体。
看着病床上小小一只的她,我彻底陷入了迷茫。
夜里。
我趴在病床旁睡了过去。
迷糊中,我感觉有人在摸我的头,耳边还有一道小小的声音,“妈妈,别不要我,我不会再那样做了,别不要我……我好害怕……”
我顿时清醒过来。
睁开眼,对上她的目光。
林清吓得躲回到被子里。
我觉得有必要跟她谈谈,开口问:“你这个能力是第一次使用吗?为什么要控制我?当时明明有很多办法,你却用两败俱伤的办法,你就这么恨我吗?”
林清躲着不回答。
我有些失望。
在我起身准备离开时,林清掀开被子,抓住我的衣角,用哭音说:“我没有操控你杀她,是我能力不够,我本想操控那个老女人的,可我失败了,还连累了你……对不起。”
她哭得有些厉害。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转头下午。
我给她办理出院。
姐姐给我打来电话,“不是我恐吓你,早点把那个怪物扔掉,它迟早会害了你。”
经过一个晚上的考虑,我有了新的想法,“姐姐,我决定收养她。”
“你疯了吗?”
电话里传来姐姐的吼声,“且不说你带着一个怪物,你以后怎么嫁人,像它这种怪物,一旦它成长了,它杀你还不跟杀块豆腐一样简单?”
“姐姐,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有个很爱的男人吗?几个月前,我还以为他背叛了我,找了个比我小的女生,现在我才知道,他找那个女生是为了女生怀孕后取脐带血,他还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觉得是爱我,才没有让我怀孕取脐带血。”
“我爱了五年的男人,是这种货色,你觉得我还敢爱人吗?”
姐姐恨铁不成钢道:“我当初就说过他那种花花公子信不过,是你觉得他浪子回头,只爱你一人……”
可能是觉得说这些马后炮的话没用,姐姐又问:“所以,你封心锁爱,准备用自己的圣母心去挽救一个怪物?”
“她不是怪物。”
姐姐嘲讽发笑,“它是不是,你比我更清楚。”
又聊了几句后,电话挂断。
一回头,林清就站在角落里。
没等我说话,她快步跑过来,一脸雀跃道:“你真的要领养我吗?”
“法律上不可能通过的,因为我是单身,但你可以跟我一起生活。”
“好。”
我第一次看到她笑得那么甜。
没多久,我在新闻上看到一个情侣相残的新闻。
新闻主人公正是周珊珊跟顾凛。
周珊珊的孩子没了,被顾凛的妹妹推的,她等不及了,想活下来。
周珊珊小产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找顾凛拼命。
当初她听到我发她的录音,以为是我见不得她,伪造的录音,没想到这家人恶心到想一分钱不花,就想要她的脐带血。
如今孩子没了,她身体也受损严重,她只想出这口恶气。
她潜伏了很久,才找到顾凛落单的机会。
她砍了顾凛两刀。
顾凛也反击了。
最后两人双双入狱。
但这些都与我无关。
一个月后。
我们搬家到一个小镇上。
这里地广人少,隐私性很强。
在她能掌握自己的能力之前,我不希望她被人发现。
一年又一年。
我见证了她的各种能力。
有时候我都要怀疑,我是不是养育了神的孩子。
直到一年腊月。
有一支神秘人来到院子里。
最先发现他们的是林清,她好像对他们的到来一点都不惊讶。
只有我,被他们的气场吓得有些发抖。
林清跟他们谈了很久。
最后达成协议。
她要跟他们走。
他们这些人,生下来就是注定要做大事的。
我舍不得,但也没那么舍不得。
因为我很早就知道,她不是笼中鸟,终有一日,她会变成翱翔的鹏。
她走了。
什么都没留下。
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那之后,我的人生回到原来的轨道上。
几年后。
我遇到了喜欢的人,那时我年龄已经大了,可我们还是想要自己的孩子。
没多久,我就怀上了。
从怀上到生产,一路绿灯。
所有的幸运都彷佛是冥冥中有人推了一把。
岁月往前跑。
孩子长大。
我们变老。
转眼到了我六十多岁。
孩子学业有成,在国外定居,钱寄不少,但人无法陪在身边。
老伴先走一步。
我进了高档养老院。
一天早晨。
有人推开我的门,笑道:“妈妈,我回来了,我来给你养老了。”
我睁开眼,是她。
这么多年过去,她的模样还跟当年一样,一点都没有变。
那之后,她天天陪着我,有人问起,我就说她是我的孙女。
他们就会一脸羡慕道:“这个孙女真孝顺,你真是享福的命。”
我笑着回答:“是啊。”
她陪着我走过一年又一年。
那日夕阳落下。
她好像知道我要走了,一直陪在我身边。
走马灯开始。
最后黑暗袭来,我吓得喊了她一声。
她握着我的手,对我说:“妈妈,别害怕,一路有我。”
我安详地闭上双目。
嘴角上扬。
这一生。
真好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