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将门唯一嫡女,满府荣光,千金翘楚。
三年前,当朝太子萧景珩一身白衣,立于我将军府门前,温声许诺:“阿妩,待我登顶九五,许你凤冠霞帔,一世独宠,后宫无妃。”
我信了。
我散尽百万嫁妆,倾尽沈家兵权,助他从备受打压的闲散太子,一步步坐稳储君之位,稳居东宫。
我收敛一身傲骨,褪去将门女儿的飒爽,在东宫谨小慎微三年,不争不妒,只盼一朝封后。
可就在我重伤咳血、性命垂危,急需珍贵雪芝参吊命的那一日——
他拿走了我压箱底的全部嫁妆,掏空我沈家扶持他的所有私产,尽数送给出宫归来的白月光,做了十里红妆的聘礼。
彼时,我卧病寒榻,气若游丝。
而他站在繁花似锦的揽月楼下,温柔轻抚白月光的发鬓,轻声道:“知柔,三年委屈你,从今往后,本太子所有荣华,皆予你一人。至于沈妩?不过是本太子用来稳固权势的棋子罢了。”
棋子。
三字如霜,冻彻我骨血。
那日,大雪覆满东宫。
我撕碎三年痴心,褪去所有温柔伪装。
世人皆知,太子宠我三年,敬我沈家。
却无人知晓,这三年,我步步退让,换来满盘皆输。
既然他弃我真心、耗我家世、薄我性命。
那这储君之位,这半生荣华,我沈家亲手奉上,亦能亲手夺回。
萧景珩,你不护我,那我便覆你东宫,碎你帝梦,此生两清,永不相见。
而那位权倾朝野、清冷寡言的摄政王,却在我转身离去时,执我微凉指尖,低声宠溺:“阿妩,他不要你,本王要。天下为聘,余生为礼,只予你一人偏爱。”
1 雪落东宫,真心喂霜
隆冬腊月,朔风卷着鹅毛大雪,疯狂拍打着东宫凝霜殿的窗棂。
屋内炭火微弱,寒意丝丝缕缕钻进被褥,抵不住我心口翻涌的寒凉与剧痛。
我蜷缩在冰冷的锦榻上,胸口阵阵撕裂般的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绢帕捂住唇瓣,再松开时,洁白的锦帛早已被刺眼的猩红浸透,触目惊心。
“小姐!小姐您撑住啊!”
贴身侍女晚翠跪在榻边,眼眶通红,泪水止不住地滚落,紧紧攥着我冰凉的手,声音哽咽颤抖。
“太医说了,只有极地雪芝参才能压住您体内淤积的旧伤,吊住性命,那是您当年征战北疆,陛下御赐的至宝,是唯一能救您的东西!”
我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眼前一片昏黑,耳边嗡嗡作响。
三年前随父兄镇守北疆,为护边境百姓、保大靖河山,我身披铠甲,上阵杀敌,不慎被利刃穿透肩胛,伤及肺腑。
那一战大捷,我重伤归来,先帝感念沈家忠勇,特赐千年雪芝参,叮嘱我好生休养,可保余生无虞。
这株雪芝参,是我的保命根本,亦是整个东宫,最珍贵的稀世珍宝。
为了萧景珩,我藏之三年,从未动用分毫。
只因他曾说,朝堂动荡,变数重重,珍宝留着,日后可为他应急之用。
我信以为真,尽数留存,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我气息微弱,喉间腥甜不断翻涌,轻声道:“去……去请太子殿下,告诉他,我病危,急需雪芝参救命。”
晚翠咬着牙,用力点头,连忙起身踉跄跑出殿外,冒着漫天风雪,去往太子常住的揽月楼。
凝霜殿偏僻清冷,是东宫最不起眼的偏殿。
三年来,我身居此处,从不争宠、从不张扬。
东宫美人寥寥,皆是朝臣送来的贵女,唯独我,身为堂堂将门嫡女,身份最尊,却过得最是卑微。
只因为萧景珩一句:“阿妩,收敛锋芒,低调蛰伏,待我站稳脚跟,必不负你。”
我听话照做。
我沈家世代忠良,手握大半京畿兵权,父兄镇守四方,战功赫赫,权倾朝野。
三年前,萧景珩只是朝中最不受宠的皇子,母妃早逝,无依无靠,受尽其他皇子的排挤打压,连东宫的门槛都摸不到。
是我,一眼倾心,不顾父兄极力反对,执意倾心于他。
是我,带着百万嫁妆、半数沈家兵权,义无反顾入了东宫,无名无分,甘愿做他身后最默默无闻的人。
他缺银两稳固朝堂,我便掏空十里嫁妆,黄金万两,尽数奉上,为他疏通朝臣,笼络人心。
他缺兵权震慑对手,我便说服父兄,借沈家精锐暗中相助,替他扫清政敌,稳住朝局。
他缺声望博取圣心,我便以沈家忠名铺路,次次在先帝面前为他美言,替他遮掩过错。
整整三年。
我陪他熬过无数暗无天日的蛰伏岁月,陪他从人人轻视的落魄皇子,一步步扳倒三皇子、五皇子,逆风翻盘,坐稳储君之位,成为大靖最有望登顶的太子。
满朝文武皆道,太子殿下慧眼识珠,得沈家鼎力相助,如虎添翼,未来可期。
人人皆羡我,得太子三年独宠,温柔以待,是东宫最特殊的存在。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
这三年的温柔,是假象。
这三年的偏爱,是利用。
我拖着残破的身躯,静静躺在榻上,听着窗外呼啸的风雪,心口一寸寸发凉。
我以为,纵使无名分,纵使多隐忍,三年相伴,三年付出,纵使是块顽石,也该被捂热几分。
可我万万没想到,在我性命垂危、生死一线的时刻,他给我的,是彻骨的寒凉与背叛。
一炷香,两炷香,三炷香……
风雪越来越大,天色彻底暗沉,东宫灯火次第亮起,唯独凝霜殿冷清死寂,无人问津。
晚翠迟迟归来,浑身落满白雪,发丝结霜,双腿冻得僵直,脸色惨白如纸,眼底满是绝望与悲愤。
“小姐……殿下……殿下不肯来……”
她扑通一声跪地,泪水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奴婢跪在揽月楼外求了半个时辰,告知殿下您咳血病危,急需雪芝参救命!可殿下身边的侍从说,殿下正陪着苏姑娘,无暇顾及您!”
“不仅如此……奴婢亲眼看到,殿下让人打开了您的私库,将您所有的嫁妆、金银珠宝、古玩玉器、还有那株唯一的千年雪芝参……尽数取走了!”
轰——
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开,我浑身猛地一颤,心口剧痛袭来,一口猩红鲜血骤然喷出,染红了身前素色被褥。
“苏姑娘……”我字字艰涩,声音沙哑破碎,眼底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苏知柔?”
苏知柔,萧景珩年少时的青梅竹马,他放在心尖上宠了十几年的白月光。
三年前,苏知柔因故犯错,被先帝逐出宫,远赴江南静养。
也是那一年,萧景珩孤身无助,向我示弱求暖,哄我入府相助。
原来,他从来不是无人可依。
他只是,暂时缺一个为他铺路、为他牺牲、为他倾尽所有的棋子。
而我沈妩,这三年,就是他精心挑选、完美利用的棋子。
晚翠哭得肝肠寸断:“是她!就是苏知柔回来了!今日刚入东宫,殿下欣喜若狂,当即下令,将您所有的嫁妆悉数取出,当作迎娶苏姑娘的十里聘礼!”
“那株能救您性命的雪芝参,殿下说,苏姑娘体弱畏寒、常年体虚,正好拿去给苏姑娘调养身体!”
“殿下还说……还说……”
晚翠哽咽难言,不敢将那诛心的话语道出。
我缓缓闭上眼,浑身冰冷,连颤抖都变得无力,轻声道:“说吧,无妨。”
“殿下说,沈妩一身将门硬骨,皮糙肉厚,命硬得很,些许小病小痛,死不了。可知柔娇弱温柔,万万受不得半点委屈,半分寒凉。”
短短两句话,字字诛心,寸寸碎骨。
三年情深,三年倾尽所有。
换来一句,我皮糙肉厚,死不了。
换来一场,掏空我一切,赠予他人的荒唐背叛。
我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虚弱又悲凉,笑着笑着,泪水无声滑落,砸进鬓角,冰凉刺骨。
我沈家满门忠烈,世代守护大靖山河,护得住万里江山,护得住黎民百姓。
唯独护不住我自己的一片痴心。
我倾尽所有,助他扶摇直上,登高位,掌权势。
最终,我倾尽家财、耗尽心力换来的滔天富贵,尽数归了他心尖的白月光。
而我,落得重伤垂危、无人问津、一无所有的下场。
“小姐,您别笑了,奴婢看着心疼……”晚翠扑在床边,哭得撕心裂肺。
我抬手,轻轻拭去眼角泪水,眼底的温柔彻底褪去,只剩下冰封的冷漠与彻骨的寒凉。
温柔错付,真心喂狗。
既是如此,那过往三年痴恋,尽数作废。
萧景珩欠我的,沈家耗损的,我会一分一毫,加倍讨回。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喧闹喜乐的人声,与凝霜殿的死寂悲凉格格不入。
丝竹悦耳,笑语盈盈,宫人奔走庆贺,满东宫皆是喜庆氛围。
“恭喜苏姑娘归府!殿下特意筹备十里珍宝,明日便行纳娶之礼!”
“苏姑娘真是好福气,得殿下真心相待,倾尽所有相赠!”
“听闻殿下将沈姑娘的全部嫁妆都赠予了苏姑娘,真是用情至深啊!”
细碎的议论声随风飘进殿内,句句刺心。
我缓缓抬眼,望向殿外灯火璀璨的方向,眸底寒意森森。
揽月楼方向,一袭墨色锦袍的萧景珩,身姿挺拔,温润如玉,正小心翼翼为身侧的白衣女子披上狐裘披风。
那女子眉眼温柔,楚楚可怜,正是归来的苏知柔。
风雪之中,萧景珩低头凝视她,眼神是我三年从未见过的温柔宠溺,缱绻万分。
他抬手,将一支价值连城的暖玉簪,亲手插入苏知柔的发间。
那支玉簪,是我及笄之时,父亲赠予我的传世珍宝,是我压箱底的贴身之物。
如今,却戴在了别人的发上。
隔着漫天风雪,我清晰听见他温柔缱绻的嗓音,字字清晰,刺入骨髓。
“知柔,三年苦等,委屈你了。”
“沈妩不过是本太子用来稳固沈家兵权、坐稳储君之位的棋子。如今大局已定,沈家无用,她自然该退场。”
“从今往后,本太子的江山,本太子的荣华,本太子的所有偏爱,皆予你一人。”
棋子。
无用。
退场。
三句话,终结我三年所有付出与痴心。
心口最后的温度彻底散尽,我缓缓躺回榻上,闭上双眼,面色平静无波。
没有哭,没有痛,只剩一片死寂。
晚翠咬牙切齿,红着眼眶怒道:“殿下何其薄情!何其忘恩负义!若不是我家小姐,若不是沈家倾力相助,他今日根本坐不稳太子之位!”
我轻轻抬手,制止了她的怒骂,声音平静淡漠,再无半分波澜:
“晚翠,收拾东西。”
“从今往后,东宫无我沈妩。”
“萧景珩弃我真心、耗我沈家、断我生路。”
“他日,我定要他——江山不稳,储位尽失,追悔莫及!”
2 雪中离宫,王爷倾心
风雪愈发肆虐,将整座东宫笼罩在一片素白寒凉之中。
揽月楼的喜庆喧嚣还在持续,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宫人内侍往来穿梭,捧着我半生积蓄的珍宝,一一送入苏知柔的寝殿。
珠光宝气,璀璨夺目,衬得那处暖意融融、繁华无限。
唯有凝霜殿,清冷孤寂,寒雪封门,如同被整个世界遗弃。
晚翠强忍泪水,手脚麻利地收拾着简单的行囊。
入东宫三年,我坐拥百万嫁妆,手握无数珍宝,可如今,我能带走的,寥寥无几。
所有值钱之物、所有传世珍宝、所有父兄赠予我的物件,尽数被萧景珩夺走,赠予了苏知柔。
偌大东宫,我倾尽所有换来的一切,最后竟没有一物属于我。
多么荒唐,多么可笑。
我撑着残破虚弱的身躯,缓缓坐起身,披上一件素色素绒披风。
披风单薄,抵挡不住隆冬的严寒,冷风灌入衣袍,刺骨冰凉,可我心底,早已比这寒冬更冷。
体内旧伤隐隐作痛,肺腑间依旧翻涌着腥甜,每动一下,都牵扯着浑身经脉,剧痛难忍。
可我脊背挺直,身姿挺拔,依旧是将门嫡女与生俱来的傲骨风骨,未曾有半分弯折。
我沈妩,生于将门,长于沙场,见过尸山血海,踏过万里风霜。
我可以为爱低头,可以温柔隐忍,可以倾尽所有。
但我绝不卑微乞怜,绝不委曲求全,绝不留恋薄情寡义之人。
爱时,我全力以赴,毫无保留。
恨时,我断情决绝,寸草不生。
“小姐,您身子这般差,真的要现在走吗?外面风雪太大,您撑不住的!”晚翠看着我苍白憔悴的面容,满心担忧,急声劝阻。
我抬眸,望向窗外漫天风雪,声音清冷坚定:
“此处是囚笼,是炼狱,多待一刻,便是多受一分屈辱。”
“萧景珩既视我为棋子,弃我如敝履,那我便遂他所愿,彻底退场。”
“只是他不知,弃我沈妩,是他此生最大的错,亦是他帝王路上,最大的劫。”
话音落,我扶着榻沿,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出冷清的内殿。
踏出殿门的那一刻,凛冽风雪迎面扑来,打在脸颊之上,冰冷刺痛。
我微微仰头,任由漫天落雪落在眉眼之间,洗去这三年沾染的所有尘埃与痴心。
从今往后,无爱无念,无牵无挂。
东宫太子萧景珩,与我沈妩,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我步履缓慢却坚定,踏着厚厚的积雪,朝着东宫宫门走去。
一路之上,往来的宫人、侍女、太监,皆驻足侧目,窃窃私语,眼神各异。
有同情,有嘲讽,有看热闹,有幸灾乐祸。
人人都知道,太子新欢在侧,白月光归来,曾经备受默许宠爱的沈姑娘,彻底失势,沦为东宫最大的笑话。
“快看,是沈姑娘!听说她病重吐血,殿下都未曾看一眼!”
“谁让她不识好歹,占着东宫三年,挡了苏姑娘的路,如今被弃也是理所应当!”
“没了殿下的偏爱,没了太子的庇护,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子,往后在京城寸步难行!”
“沈家再有权势又如何?太子未来是帝王,一朝天子一朝臣,沈家迟早没落!”
细碎的议论声声入耳,尖锐刺耳。
晚翠气得浑身发抖,想要上前理论,却被我抬手拦下。
我面色淡漠,目不斜视,脚步未停,丝毫不受旁人言语影响。
蝼蚁之语,何足挂齿。
这些人今日欺我、笑我、辱我。
来日,我必让他们知晓,将门嫡女的风骨,从不是任人践踏的软弱。
行至东宫中轴线的长廊之时,一道温润温柔的嗓音骤然自身后响起,带着几分诧异与低沉。
“大雪寒天,沈姑娘重病缠身,何故孤身离宫?”
嗓音清冷磁性,沉稳内敛,带着与生俱来的尊贵气场,瞬间压下周遭所有嘈杂的议论声。
风雪骤停,周遭瞬间寂静无声。
所有宫人内侍尽数低头垂眸,大气不敢喘,神色敬畏,不敢放肆半分。
我身形微顿,缓缓转身。
长廊尽头,立着一道玄色锦袍的修长身影。
男子身姿挺拔如松,墨发玉冠,眉眼深邃清冷,轮廓凌厉俊美,一身锦袍绣着暗金龙纹,低调华贵,气场凛然。
他立在风雪之间,不染半分尘埃,周身寒气萦绕,尊贵迫人,让人不敢直视。
是当朝摄政王,慕聿渊。
大靖最尊贵、最神秘、最权势滔天的男人。
慕聿渊,先帝亲封摄政王,手握天下半数兵权,执掌朝堂政务,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他是先帝的亲弟弟,当今圣上的皇叔,是连太子萧景珩,都要礼让三分、忌惮万分的存在。
世人皆知,摄政王性情清冷寡言,冷漠疏离,不近女色,不问情爱,一生只为江山社稷,冷酷无情,从不对任何人流露半分温情。
三年来,我居于东宫,与他仅有数面之缘。
每一次相见,他皆是冷漠淡然,目不斜视,从未与我有过半句交集。
我从未想过,会在我最狼狈落魄、被人弃如敝履的这一日,遇见他,还能得他开口相询。
晚翠连忙低头行礼,声音恭敬:“见过摄政王殿下。”
我强撑着虚弱的身躯,微微颔首,依礼相见,面色平静无波:“见过王爷。”
慕聿渊的深邃眸光落在我身上,细细打量着我。
他目光沉沉,掠过我苍白如纸的面容、干裂泛白的唇瓣、单薄颤抖的身形,最后落在我嘴角尚未擦净的淡淡血迹之上。
眸底深处,悄然掠过一丝极淡的怜惜与愠怒,转瞬即逝,无人察觉。
他缓步朝我走来,玄色衣袍扫过积雪,无声无息。
周身凛冽的寒气,尽数化为温润沉稳的气场,将漫天风雪的寒意悄然隔绝在外。
“听闻今日东宫大喜,太子纳青梅旧友为侧妃,满宫庆贺。”他嗓音低沉清淡,听不出喜怒,“唯独沈姑娘,重病垂危,无人问津,甚至被尽数掏空嫁妆,可有此事?”
我心头微怔。
东宫今日变故,短短数个时辰,竟连深居摄政王府、极少过问后宫琐事的慕聿渊,都已知晓。
可见萧景珩今日薄情之举,荒唐行径,早已传遍朝堂内外。
想来,满朝文武,此刻都在暗中嘲讽,嘲讽我沈妩识人不清,痴心错付,沦为天下笑柄。
我压下喉间腥甜,淡淡应声:“是。”
坦然,平静,无悲无喜。
没有辩解,没有哭诉,没有不甘。
输了就是输了,错了就是错了。
痴心错付,是我眼拙,与人无尤。
只是从此,彻底清醒,再不重蹈覆辙。
慕聿渊深深看着我,漆黑的眸底情绪晦涩难辨,轻声道:“你不怨?不恨?不求?”
无数女子,若是落得我这般下场,定会哭闹纠缠,跪地乞怜,或是满腔怨愤,不甘报复。
唯独我,绝境落魄,却一身傲骨,平静坦然。
我抬眸,迎上他深邃凌厉的目光,字字清晰,铿锵有力:
“怨无用,恨无益,求更廉价。”
“我沈妩识人不清,错付真心,此为我之过,我认。”
“但我沈家倾力相助三年,助他登顶储君,功不可没。他忘恩负义,薄情寡义,此为他之恶,他日必偿。”
“我不求他垂怜,不求他回头,只求自此断情,恩怨两清,各走天涯。”
一番话,落落大方,风骨凛然。
纵使身陷泥泞,满身狼狈,依旧守住了将门嫡女的骄傲与底气。
慕聿渊眸光微深,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还有一丝极致的温柔。
世人皆道,沈家女温婉柔顺,为爱卑微,依附太子,毫无风骨。
可今日他方知。
这世间最清醒、最傲骨、最通透的女子,便是眼前的沈妩。
她温柔是真,痴情是真,可决绝坦荡、傲骨不屈,更是真。
风雪簌簌落下,落在他墨色肩头。
他微微俯身,目光灼灼,直直望向我的眼底,嗓音低沉温柔,带着独有的郑重与宠溺,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阿妩,他弃你,是他愚钝,是他此生最大的损失。”
“天下女子万千,本王唯独见你,值得世间所有偏爱与荣华。”
“萧景珩给不了你的真心安稳,给不了你的一世尊荣。”
“本王给。”
3 全网打脸,东宫悔恨
骤然响起的温柔告白,让我瞬间怔住。
我抬眸怔怔看着眼前的男人,心头掀起一阵惊涛骇浪,久久无法平静。
权倾朝野、清冷寡欲、从不近女色的摄政王,竟然对我说出这般深情告白?
这般话语,若是传出,必定震惊整个大靖朝野!
周遭屏息伫立的宫人内侍,更是个个瞠目结舌,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连呼吸都忘了。
谁能想到,冷漠绝情的摄政王,会当众维护一个被太子抛弃的女子,甚至直言要予她偏爱?
慕聿渊无视所有人的震惊目光,眼底唯独映着我一人苍白的身影,语气郑重无比,字字千金:
“他掏空你的嫁妆,夺你珍宝,予他人作聘。”
“无妨。他日,本王以万里山河为聘,以朝野权柄为礼。”
“他弃你性命,薄待于你,视你为棋子。”
“无妨。从今往后,本王护你一生无忧,许你一世独尊,无人敢欺,无人敢辱。”
风雪静谧,万物无声。
他的嗓音低沉磁性,温柔坚定,带着执掌天下的底气与魄力,稳稳落在我心间。
三年来,我在萧景珩身边,小心翼翼、卑微隐忍,从未得过一句这般郑重的偏爱与许诺。
萧景珩的温柔,是假意算计,带着利用与权衡。
可慕聿渊的温柔,是坦荡真诚,是毫无保留的维护与偏爱。
我心头微热,酸涩交织,良久,轻轻颔首,低声道谢:“多谢王爷厚爱。”
无过多言语,无刻意攀附。
承蒙维护,铭记于心,仅此而已。
我历经情伤,心死缘灭,短时间内,再无心思触碰情爱。
慕聿渊似是看穿我的心思,并未强求分毫,只是淡淡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你重病在身,风雪寒重,不可孤身在外奔波。”
“东宫既容不下你,那便随本王回摄政王府暂住。”
“从今往后,有本王在,无人再敢欺你半分。”
话音落下,他抬手示意。
身后随行的贴身侍卫立刻上前,撑开玄色暖绒华盖,隔绝漫天风雪。
慕聿渊微微侧身,让出前路,姿态温润矜贵:“阿妩,请。”
我不再推辞。
东宫于我而言,已是伤心绝地,再无半分留恋。
有摄政王庇护,于我而言,是最好的退路,亦是最坚硬的靠山。
我微微颔首,带着晚翠,缓步迈步,随他一同离去。
一行身影,踏雪而行,缓缓走出东宫大门。
背影挺拔孤傲,决绝洒脱,再无半分回头之意。
而不远处,繁花似锦、喜乐融融的揽月楼之上。
萧景珩正温柔拥着苏知柔,凭栏赏雪,低语温存,满目皆是温柔缱绻。
苏知柔依偎在他怀中,眉眼楚楚,柔声低语:“殿下,听闻沈姑娘重病离宫,孤身冒雪离去,会不会太过凄凉?若是传出,恐有损殿下名声。”
她看似温柔体贴,实则句句挑拨,故作善良大度。
萧景珩闻言,眼底毫无波澜,甚至带着几分不耐与淡漠,随手轻抚她的发丝,语气凉薄:
“凄凉是她自找的。”
“本太子已给她三年安稳荣宠,是她不知进退,占着东宫位置,碍了你归来的路。”
“如今她嫁妆尽失,权势无用,自行离去,正好。”
“区区一个废弃棋子,何足挂齿,无需为她分心。”
苏知柔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笑意,面上却依旧温柔乖巧:“殿下偏心阿柔,阿柔心里欢喜,只是终究觉得沈姑娘可怜。”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萧景珩语气冰冷,毫无半分旧情,“若非沈家自持兵权,屡屡制衡于我,本太子何须隐忍三年,虚与委蛇?如今大局已定,她沈家,早已无用。”
可话音刚落,楼下忽然传来宫人惊慌失措、近乎惊恐的通报声,打破了满室温存。
“殿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内侍连滚带爬冲上阁楼,脸色惨白,浑身颤抖,语气惊恐万分。
萧景珩眉头骤然紧蹙,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冷声呵斥:“慌慌张张,成何体统!何事喧哗?”
内侍跪地磕头,声音颤抖破碎:“回、回殿下!刚刚摄政王殿下亲临东宫,当众维护沈姑娘!”
“王爷直言,要护沈姑娘一生无忧,还、还亲自将沈姑娘接入摄政王府了!”
“王爷当众许诺,万里山河为聘,权柄荣华相赠,偏爱沈姑娘一人!”
轰!
萧景珩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僵住,眼底所有宠溺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滔天错愕。
整个人浑身一震,猛地松开怀中的苏知柔,身形踉跄半步。
“你说什么?!”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慕聿渊?
那个清冷寡欲、不近女色、执掌天下权柄、从未对任何女子多看一眼的摄政王!
竟然当众维护沈妩?!
甚至不惜许下山河为聘的绝世诺言?!
怎么可能!
沈妩不过是他弃之不用的棋子,是一个失势落魄、重病垂危的女子!
凭什么能得慕聿渊如此偏爱?!
要知道,连当朝皇后、后宫万千佳丽,都入不了慕聿渊的眼!
苏知柔也是瞬间脸色煞白,温柔的面容彻底僵硬,眼底满是嫉妒与惶恐,指尖死死攥紧锦帕,心头五味杂陈。
她费尽心思归来,夺走沈妩的一切,取代她的位置,以为自己赢了所有。
可转眼之间,被抛弃的沈妩,竟然得了摄政王的无上偏爱!
这等殊荣,是她穷尽一生,都不敢奢望的!
内侍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继续沉声禀报,字字诛心:
“不止如此!方才东宫所有宫人尽数亲眼所见,摄政王对沈姑娘温柔至极、百般维护!”
“整个东宫、半个皇城,此刻都传遍了!人人都在说,太子殿下薄情寡义、忘恩负义,弃忠良之女!”
“更有人说,殿下有眼无珠,弃珍宝取瓦砾,放着绝世良配不要,偏偏偏爱矫揉造作之人!”
每一句话,都如同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萧景珩的脸上。
方才满宫的喜庆氛围,瞬间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的嘲讽、议论与唏嘘。
他刚刚风光无限,掏空沈妩所有嫁妆,宠爱白月光,风光纳妃。
转瞬之间,便沦为整个京城最大的笑话!
人人皆知——
他萧景珩弃之如敝履的沈妩,是摄政王捧在手心、甘愿以山河相赠的绝世珍宝。
他视若神明、倾尽所有宠爱的苏知柔,不过是世人眼中矫揉造作、窃取他人成果的小人。
高下立判,羞辱万分!
萧景珩脸色铁青,青筋暴起,周身气压低到极致,眼底满是震怒与悔恨。
他下意识抬眸,望向东宫宫门之外,那道早已消失在风雪之中的纤细背影。
心口骤然传来一阵从未有过的慌乱与空落。
三年朝夕相伴,三年温柔隐忍,三年倾尽所有。
他早已习惯了沈妩的温柔体贴、默默付出、事事周全。
习惯了她为他排忧解难,为他倾尽所有,为他收敛傲骨,温顺待他。
他一直以为,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都是沈家攀附东宫的本分。
他以为,沈妩非他不可,离开他,便一无所有,寸步难行,迟早会卑微回头,跪地乞怜。
可他万万没想到。
她走得那般决绝,那般洒脱,那般毫无留恋。
更是转身,便得了这世间最至高无上的偏爱与庇护。
原来,不是她非他不可。
是他,错失了世间最好的良人。
苏知柔看着萧景珩铁青悔恨的面容,心头又慌又妒,连忙上前挽住他的手臂,柔声安抚:“殿下,您别听旁人乱说,不过是摄政王一时怜悯罢了,算不得什么……”
“滚开!”
萧景珩猛地甩开她的手,力道极大,直接将她推倒在地。
他眼底满是戾气与烦躁,从未有过的后悔席卷全身。
若不是苏知柔归来,若不是他一时糊涂,掏空沈妩嫁妆,薄待于她。
他怎会落得今日人人嘲讽、颜面尽失的下场?!
他怎会彻底失去那个陪他熬过所有苦难、倾尽所有助他登顶的女子?!
地上的苏知柔瞬间愣住,眼眶通红,难以置信地看着暴怒的萧景珩,泪水瞬间滑落。
这是萧景珩第一次对她动怒,第一次对她如此冷漠粗暴。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被他抛弃的沈妩!
风雪依旧,阁楼寒凉。
萧景珩立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宫门,心口的慌乱与悔恨越来越浓。
他隐隐察觉到。
今日他弃掉的,不仅仅是一个无名无分的女子。
更是他此生唯一的真心,和他稳坐储君、登临帝位的最大依仗。
他不知道的是。
这仅仅只是开始。
他亏欠沈妩的,亏欠沈家的。
从今往后,一点一滴,千倍百倍,尽数归还。
他的储君之路,帝王大梦。
自他弃我之日起,已然步步皆输,前路尽毁。
4 王府盛宠,举世艳羡
摄政王府,坐落于皇城最中心,占地万顷,雕梁画栋,恢弘大气,比东宫更尊贵、更恢弘。
此处清冷肃穆,常年寂静,从不纳女子入住,是整个大靖最神圣、最不可亵渎的府邸。
可今日,这座从不近女色、冷清百年的摄政王府,破例迎来了第一位女客。
我随慕聿渊踏入王府的那一刻,整个王府上下,所有侍卫、仆从、嬷嬷尽数列队相迎,恭敬垂首,态度无比谦卑恭敬。
无人诧异,无人质疑,无人敢有半分非议。
王爷亲自带回的人,便是王府最尊贵的客人。
“收拾东苑流云轩,尽数换上最柔软的锦缎、最暖和的狐裘、最精致的摆设。”
“取府中珍藏的千年雪莲、御赐暖玉、极品补品,尽数送往流云轩。”
“传令下去,往后沈姑娘居于府中,地位等同王府主人,无人敢不敬,无人敢不从,一应用度,皆是最高规制!”
慕聿渊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绝对威严。
一应仆从齐声应声:“是!谨遵王爷号令!”
我站在恢弘雅致的庭院之中,看着眼前井然有序、极致周到的安排,心头暖意悄然蔓延。
入东宫三年,我身居偏僻偏殿,用度节俭,无人重视,从未得过一日尊荣。
可初入摄政王府,便得这般无上礼遇,举世尊崇。
何为偏爱,何为尊重,何为真心。
高下立判,一目了然。
慕聿渊转头看向我,眼底凌厉尽数褪去,只剩温润温柔,轻声道:“阿妩,流云轩是本王平日静养之地,清雅安静,无人打扰,你安心在此休养即可。”
我微微颔首,轻声道谢:“多谢王爷费心。”
“无需言谢。”他眸色温柔,语气宠溺,“能护你周全,是本王所愿。”
说话间,贴身太医早已闻讯赶来,跪地行礼,即刻上前为我诊脉问诊。
三根银针落腕,片刻之后,太医面色凝重,连连叹息,神色忧心忡忡。
“回王爷,回沈姑娘。姑娘肺腑旧伤淤积三年,本就需静心休养、珍宝调养,此次急火攻心、重伤呕血,伤势已然加重数倍。”
“再晚半日,便是药石无医,性命难保!”
“如今气血大亏,经脉受损,需好生静养,悉心调理,万万不可动气劳累。”
慕聿渊闻言,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浓烈的戾气与寒意。
萧景珩!
好大的胆子!
竟敢将忠良之女逼至这般绝境,险些害人性命!
这笔账,他默默记下了。
他看向太医,语气沉稳郑重:“倾尽府中所有奇珍药材,全力医治沈姑娘。若能治好姑娘旧伤,本王重重有赏。若是姑娘有半分差池,提头来见。”
“臣遵旨!”太医连忙躬身领命,不敢有半分懈怠。
随后,顶级的补品、珍稀药材、御用汤药,源源不断送入流云轩。
暖炉恒温,锦被柔软,狐裘贴身,衣食住行,无一不是世间顶配。
晚翠看着眼前的一切,眼眶微红,满心欢喜,由衷感慨:“小姐,您终于苦尽甘来了!摄政王爷待您,是真的好!比那薄情太子好上万千倍!”
我坐在窗前软榻上,捧着温热的汤药,轻轻颔首,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浅浅暖意。
是啊。
错付一场,幡然醒悟。
失去一个薄情寡义的人渣,未必是祸。
得一份真诚守护的偏爱,终究是幸。
接下来的数日,我安心居于摄政王府静养。
慕聿渊处理完朝堂政务,每日必准时前来流云轩陪我。
他从不会过分打扰我的休养,只是静静陪在一旁看书处理公务,安静温柔,分寸得当。
闲暇之时,便陪我闲谈解闷,送来无数珍稀摆件、罕见珍宝、冬日暖物。
知晓我大病初愈,胃口不佳,他便命御厨每日换着花样烹制精致点心、温润羹汤,无一重样。
知晓我畏寒怕冷,他便让人将整个流云轩地笼烧得温热如春,冬日无寒。
知晓我曾喜欢赏花观雪,他便亲自陪我院中赏雪,为我折梅插瓶,温柔至极。
他的温柔,从不是嘴上虚言,而是事事周全、件件用心的实际行动。
细致、稳妥、真诚、长久。
与萧景珩的虚情假意、权衡利弊,天差地别。
短短数日,整个京城,尽数知晓了所有变故。
大街小巷,朝堂民间,人人都在热议东宫与摄政王府的风云变幻。
“谁能想到!太子竟然如此忘恩负义!掏空沈姑娘嫁妆,逼得沈姑娘重病离宫!”
“沈家三代忠良,倾尽兵权财力助他上位,他转头就弃人如敝履,简直凉薄至极!”
“反观摄政王,真是世间难得的良人!不惜得罪太子,当众维护沈姑娘,百般宠溺!”
“弃明珠取鱼目,太子这步棋,真是错得离谱!如今沦为全城笑柄,得不偿失!”
“如今沈姑娘居于摄政王府,得王爷万般偏爱,尊贵无双,早已不是昔日依附东宫的卑微女子了!”
舆论哗然,人心所向。
所有人都在唾弃萧景珩的薄情,羡慕我的圆满。
东宫之内,却是一片死寂压抑,毫无半分喜气。
自从我离宫之后,萧景珩日日心绪不宁,暴躁易怒,再也没有过半分新婚喜悦。
苏知柔虽得了我的百万嫁妆,满身珍宝,风光无限,却始终得不到萧景珩的半分温柔与宠爱。
不仅如此,她日日活在无尽的嫉妒与惶恐之中。
她看着满城流言,看着我得摄政王无上盛宠,看着萧景珩眼底日益浓重的悔恨,心底恐慌愈发浓烈。
她费尽一切抢来的东西,转瞬之间,尽数变得廉价可笑。
她赢了嫁妆,赢了名分,却输得一败涂地。
这日午后,萧景珩立于东宫窗前,望着漫天落雪,神色沉郁,周身气压极低。
内侍小心翼翼上前禀报:“殿下,沈姑娘在摄政王府日渐康健,王爷遍请天下名医为其疗伤,日日相伴,宠爱至极,民间皆传,王爷日后定会求娶沈姑娘为王妃。”
话音落下,萧景珩心口骤然一紧,尖锐的酸涩与悔恨席卷全身。
他闭了闭眼,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三年来的点点滴滴。
想起我温柔待他,事事周全;想起我为他倾尽所有,毫无保留;想起我重病垂危、满眼绝望的模样;想起我冒雪离宫、决绝洒脱的背影。
无尽的悔恨,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他终于幡然醒悟。
他坐拥三年偏爱,不知珍惜。
他手握绝世良配,亲手推开。
世间最大的蠢货,莫过于他萧景珩。
“备车。”他骤然开口,声音沙哑晦涩,“本王要去摄政王府,见沈妩。”
他要见她。
他要道歉,要挽回,要弥补过错。
他要告诉她,他知道错了,他后悔了。
他愿归还所有嫁妆,废黜苏知柔,许她独一无二的太子妃之位,余生独宠,弥补所有亏欠。
可他不知道。
破镜难圆,覆水难收。
人心凉透,再无回头。
从他掏空我嫁妆、弃我性命、视我为棋子的那一刻起。
我与他,便彻底陌路,再无分毫可能。
5 登门求悔,绝情打脸
冬日午后,雪后初晴,阳光浅浅洒落,驱散了连日的寒凉。
摄政王府流云轩内,暖意融融,花香清幽。
我倚靠在软榻上,披着柔软狐裘,手中捧着一卷闲书,神色恬淡安然。
经过数日精心调养,体内淤积的伤势已然好转大半,面色褪去苍白,渐渐恢复往日温润明艳,眉眼舒展,清冷优雅。
晚翠立在一旁,笑着说道:“小姐,您如今气色越来越好,整个人都明艳动人,比在东宫那三年,好看太多了!果然人舒心,气色才会好。”
我淡淡勾唇,眼底带着浅淡释然:“放下执念,心无挂碍,自然安然自在。”
过往痴恋,已然彻底尘封。
萧景珩于我而言,不过是过往一场荒唐旧梦,再无半分波澜。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侍卫沉稳的通传声:
“姑娘,东宫太子殿下亲临王府门外,执意求见姑娘,现已在府外等候多时。”
听闻萧景珩三字,我眉眼未抬,神色无波无澜,心底没有丝毫起伏,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名。
晚翠顿时面露怒色,愤愤不平:“他还有脸来!当初那般薄情弃您,如今见您得王爷宠爱,风光无限,又想来挽回?真是虚伪至极!小姐,咱们不见他!”
我缓缓合上书卷,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语气淡漠清冷:
“不必拒见。”
“告诉他,让他进来。”
既然他执意前来送羞辱、找难堪。
那我便成全他。
让他亲眼看看,被他弃之如敝履的我,如今过得何等风光自在。
让他亲身体验,何为亲手错失珍宝,终生悔恨。
不多时,一身墨色太子锦袍的萧景珩,被侍卫引入流云轩庭院。
数日未见,他憔悴苍老了许多。
眼底布满红血丝,面色沉郁疲惫,往日温润矜贵的气质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疲惫与悔恨。
他踏入暖意融融的庭院,看见窗边安然恬淡的我时,身形骤然一顿,眸底瞬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阳光下的我,眉眼清冷明艳,身姿优雅从容,安然恬淡,风华依旧。
褪去了在东宫的卑微隐忍、小心翼翼,整个人明媚舒展、傲骨天成,比往日任何时候都要耀眼动人。
这一刻,萧景珩心头的悔恨,达到了顶峰。
他终于清晰意识到。
他失去的,是何等珍贵的珍宝。
他缓步上前,声音沙哑晦涩,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与浓烈的悔意:“阿妩……”
我抬眸看他,目光平静淡漠,无爱无恨,无悲无喜,疏离得如同对待一个彻彻底底的陌生人。
“太子殿下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疏离冰冷的称呼,瞬间将两人之间所有过往情谊,彻底割裂斩断。
萧景珩心口一痛,脸色愈发苍白,语气带着卑微的歉意与恳求:“阿妩,我知道错了。”
“那日之事,是我糊涂,是我昏庸,是我对不起你。”
“我不该掏空你的嫁妆,不该薄待于你,不该弃你于危难之中……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快步上前,想要靠近我,却被身侧的王府侍卫不动声色地拦下,寸步难进。
这是摄政王府,不是他可以肆意妄为的东宫。
在这里,他无任何特权,无半分体面。
萧景珩望着我淡漠疏离的眉眼,语气愈发卑微恳切:“阿妩,你回来好不好?”
“东宫太子妃之位,永远为你而留。我即刻便废黜知柔,将所有嫁妆尽数归还,往后余生,我只宠你一人,弥补你所有委屈,倾尽所有补偿你!”
字字句句,皆是迟来的深情与卑微的挽留。
若是从前,我心心念念、苦苦期盼的,便是他这一句独宠与真心。
可如今,听得我只觉无比荒唐、无比可笑。
我轻轻勾唇,扬起一抹清冷凉薄的笑意,眼底满是嘲讽:
“太子殿下,未免太过可笑。”
“当初我重病垂危,性命垂危之时,你不念三年情分,不顾我沈家鼎力相助之恩,执意掏空我所有嫁妆,赠他人为聘,弃我生死于不顾。”
“彼时你绝情绝义,从未想过今日。”
“如今我绝境逢生,安然无恙,你转头认错忏悔,想要我回头?”
“天下间,哪有这般便宜的道理?”
一番话,字字清晰,句句刺骨,狠狠戳破他所有虚伪的忏悔。
萧景珩面色煞白,身形微颤,嘴唇翕动,无言以对,满心愧疚与难堪。
“我当初所作所为,的确混账至极,我不求你立刻原谅,只求你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他死死看着我,眼底满是偏执的恳求,“阿妩,三年相伴,你对我终究有情,你一定还放不下我,对不对?”
我闻言,笑意更凉,眼底最后一丝过往情谊彻底消散殆尽。
“有情?”
“殿下忘了那日风雪之中,你亲口所言?”
“我沈妩,不过是你稳固权势的棋子,无用便该退场。”
“棋子既已废弃,便无回头复用的道理。”
“三年痴恋,一朝尽碎。殿下弃我之时,我与你,便恩断义绝,再无半分情谊。”
我字字决绝,毫无转圜余地。
萧景珩脸色瞬间血色尽褪,惨白如纸,踉跄后退半步,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绝望。
他不敢相信,曾经对他温柔体贴、百般迁就、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沈妩,如今竟然如此绝情,半分余地都不留。
“阿妩,你当真如此狠心?三年情深,你说断就断?”
“狠心的是殿下,不是我。”我眸光清冷,语气淡漠,“是殿下先负我、弃我、伤我,在先。”
“我沈妩的真心,珍贵无双,一生只予一人。”
“错付于你,已然耗尽。从今往后,尽数收回,再无分毫。”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清冷、自带威压的嗓音,骤然从院外传来。
“太子殿下似乎忘了。”
“如今阿妩,是本王护在掌心的人。”
“轮不到殿下,再三纠缠。”
慕聿渊缓步踏入庭院,玄色衣袍风华绝代,气场凛然迫人。
他身姿挺拔,立于我身侧,自然而然将我护在身后,眸光冰冷凌厉,淡淡看向脸色惨白的萧景珩。
眼底无半分恭敬,只有极致的淡漠与威慑。
摄政王权倾朝野,本就无需对太子俯首恭顺。
此刻护妻在前,气场全开,更是压得萧景珩抬不起头。
慕聿渊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撼动的绝对威严:
“太子殿下昔日薄情寡义,辜负良人,掏空沈姑娘嫁妆,险些害其性命,朝野皆知,民心尽失。”
“如今见阿妩安好,风光无限,便想来挽回弥补?”
“天下利弊,皆被殿下算计透彻,唯独不算人心冷暖。”
“本王今日直言告知殿下。”
“沈妩,从今往后,归本王庇护。”
“东宫之人,不得骚扰,不得纠缠,不得冒犯分毫。”
“否则,休怪本王,不顾君臣情面。”
字字铿锵,威慑全场。
彻底断绝了萧景珩所有的念想与退路。
萧景珩抬头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人。
男子尊贵无双,护妻心切,温柔笃定。
女子安然恬淡,被人万般呵护,眉眼舒展。
郎才女貌,般配至极,风光无限。
而他自己,狼狈落魄,难堪至极,如同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无尽的悔恨、嫉妒、难堪、绝望,尽数席卷全身,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终于彻底明白。
他真的、彻底、永远失去沈妩了。
那个爱他入骨、助他登顶、为他倾尽所有的女子。
再也不会回头了。
萧景珩身形踉跄,面色灰败,良久,苦笑一声,满目苍凉。
“是本太子……错失良人,咎由自取。”
“往后,我不再纠缠。”
说完,他再无半分颜面停留,转身落寞狼狈,一步步踏出摄政王府。
背影孤寂苍凉,满是无尽悔恨。
庭院之中,风雪初晴,阳光正好。
慕聿渊转头看向我,眼底凌厉尽数褪去,只剩温柔缱绻,轻声问道:“阿妩,可有被他惊扰心绪?”
我抬眸望向他,眉眼弯弯,轻轻摇头,语气温柔安然:“有王爷在,我无惧亦无忧。”
从前无人护我,我步步艰难,满心寒凉。
如今有他庇护,风雨皆停,万事皆安。
过往荒唐旧梦,彻底落幕。
往后余生,清风暖阳,良人相伴,岁岁无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