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卷最后一句:跪着,也照样能把他们说得站起来。)
【传送中……】
(一股檀香味,很沉。还有铜壶滴漏的声音,滴一声,殿里所有人的呼吸就跟着挪一寸。)
【乐子任务系统 KPI-666:宿主,本卷您是罪臣之女,封号宸妃。您说的第一句话,是跪着说的。】
(跪着说,也行。反正这一卷,我要让跪着的人站起来排账。)
1 睁眼,酒端到我面前
我睁眼的时候,眼前是一杯酒。
白玉杯,酒是琥珀色,杯口浮着一层薄光。端酒的人手很稳,托盘举得平,站得笔直。
(这个姿势我认得。宫里端毒酒的,比端茶的稳。)
殿里跪着一片人。左边文官,右边武将,中间一炷香烧到一半,烟是直的。
"沈氏。"最前面那个老头开口,声音很老,"百官请诛,您自己看。"
我低头,看见自己身上是一件大红宫装,袖口绣金凤,压手。左手腕有一道旧疤。
(原书里这道疤是第十二章,她替皇帝挡刀留下的。原书写了四个字:情深不悔。)
我把袖子拉下来,盖住疤。
脑子里那行字,就是这时候弹出来的。
【乐子任务系统 KPI-666 已绑定:宿主,本卷您叫沈氏,封号宸妃,二十岁。父亲是前朝户部尚书,三年前因账目案下狱,死在牢里。您是被送进宫抵债的罪臣之女。】
【原书《凤仪天下》,宫斗文,八十七万字。您的原定结局:第三十八章,清君侧成功,百官请诛,赐鸩酒一杯,死后被写进史书,四个字——祸水妖妃。】
我抬头,看了看那杯酒,又看了看跪着的这一片人。
("清君侧"。清的是谁?清的是我。我干了什么?原书里她干的事多了:下毒、陷害、私通、干预朝政。四罪俱全,一件没冤枉。)
(问题是,我一件都没干。我今天才来。)
【系统提示:本卷主任务——让"清君侧"这场名场面,办成一场朝堂述职大会。奖励:乐子值 +800,气运值 +200。本系统知道这要求有点离谱,所以您有三个月——当然,您现在只有一杯酒的时间。】
殿上的老头又开口了:"殿下,酒凉了。"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龙椅上坐着一个少年,看着不到二十,明黄袍子,脸白,手搭在扶手上,指节抠得发白。
(萧彻。十九岁。原书里他这时候会挥一下手,说"赐"。然后这一页翻过去,剩下的四十多万字他都在怀念我。)
(原书给这段的评语是:帝王之爱,重如山,薄如纸。)
我把杯子端起来。
殿里有人松了一口气。那口气松得太早,我知道,因为我听见前排有个官往后靠了一下。
"陛下。"我说,"臣妾喝之前,能不能说三句话。"
龙椅上的人抬了抬下巴。
"说。"
"第一句。"我把杯子举到齐眉,"皇后不是我毒死的。她今早还喝了三碗银耳羹。银耳是我宫里送的,碗是她宫里洗的。要查,先查碗。"
殿里静了一下。有一个位置咳了一声。
"第二句。"我说,"臣妾会算账。不是小账,是全朝的账。户部三年的账,臣妾父亲修过一半,剩下的臣妾能修。"
"第三句。"我把杯子往前倾了半分,酒面晃了一下,"给我三个月。百官要清君侧,我给他们一个地方清——大殿上,一人一张桌子,把自己的账、自己的功、自己的过错,念出来。念完,谁该清,陛下自己定。"
我把杯子放回盘里。
"三个月后,如果这杯酒还要喝,臣妾自己端。"
殿里没人说话。香烧到底,掉了一截灰。
龙椅上的少年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从台阶上走下来,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把托盘上那杯酒端走了。
"三句话,换三个月。"他说,"宸妃,你这买卖不亏。"
(不亏。是亏的。三个月后他要还是不信我,我就得自己端这杯酒。)
他走到殿门口,停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句:
"从明日起,早朝提前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好。他给了我最要紧的东西——不是命,是时间表。)
【乐子值 +80|情节崩坏度 8%→11%】
【系统点评:宿主,本系统提醒一句,您这三个月不是那么好过的。刚才殿上咳那一声的人,现在已经在去太后宫里的路上了。】
殿里的人退得差不多,我才发现那盘子还托在小太监手里。他还是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你叫什么。"
"回娘娘,奴才叫有余。"
"有余。"我说,"杯子给我看看。"
他把杯子递过来。杯底刻着四个小字。
(仅此一杯。)
我翻过来看,正面的白玉上,还有一道新划的痕,很浅,像指甲刻的,两个字:错了。
(错了。是端错了,还是喝错了?)
【系统提示:宿主,这杯酒本该端去的地方,不在这座殿里。】
2 我给百官排了张考勤表
第二天,早朝提前了半个时辰。
我到的时候,殿门刚开,外面天还是青的。下着很细的雨,石板上一层水。
(原书里的宸妃不上朝。她上朝的方式是在帘子后头听。我今天不站帘子后头,我站殿门口。)
我让人搬了张桌子,摆在殿门左手边,桌上三样东西:一本册子,一支笔,一盒朱砂。
第一个来的是太傅周崇。七十岁,白胡子,走得很慢,身后跟两个小吏。
他看见我,脚停了半拍。
"宸妃娘娘。"他说,"您这是。"
"太傅早。"我翻开册子,"今日起,早朝考勤。迟到者,抄《会典》一卷。缺朝者,抄三卷。"
他的脸沉了。
(沉得挺好。原书里他一天上三道折子骂我,字字引经据典。我算过,他写一道折子大约要一个时辰,抄一卷《会典》要两个时辰。他时间不够用了。)
"祖制无此例。"他说。
"祖制有。"我说,"《大章会典》礼部卷第三十一条:凡朝会,无故不到者,罚俸半月;迟一刻者,记过一次。太傅若要看,我让人抄一份送到府上。"
他看了我三秒,抬脚进殿。
第二个来的是御史崔明远,二十四岁,太后的侄子,走路带风,靴子上有水。
"娘娘。"他笑了一下,"您这桌子,摆在殿门口,是拦人,还是查人。"
"登记。"我说,"名字,时辰,到了画一笔。"
"若不画呢。"
"不画就是没到。没到就是缺朝。缺朝就是三卷《会典》。"我把笔递给他,"崔御史,笔在这儿。"
他接了笔,写了名字,把笔往桌上一放,走了。笔滚了两圈,掉在地上。
有余弯腰去捡。
"别捡。"我说,"记他一笔:御史崔明远,掷笔。"
(笔是小事。小事才记。大错要留到人多的时候说。)
早朝散的时候,我数了册子上的名字:应到一百一十七人,实到九十四人,迟到十一人,缺朝十二人。
缺朝那十二个名字里,有七个姓崔。
(太后的娘家,人真不少。)
【支线任务发布:把"缺朝十二人"变成"述职十二人"。】
【提示:罚人不难,难的是让被罚的人自己排队来。】
【系统点评:宿主,本系统算了一下,您这册子抄完,太傅的手要废。】
我没让他们抄。当天下午,我让人把十二份《会典》送到十二个府上,附一张纸条:抄完不必交,述职那日带来,当众念一卷。
(抄是苦役,念是表演。苦役他们能拖,表演他们舍不得。)
第三天,太傅来了。他手里拿着抄好的《会典》,卷得很整齐,用蓝布包着。
"娘娘。"他把布包放在桌上,"老臣抄完了。"
"太傅守规矩。"我说,"那老臣想问一句。"
"您问。"
"这册《会典》礼部卷,共四十七条。太傅抄了四十七条,一条不少。"我把布包推回去,"可太傅方才自称'老臣',是在跟谁说话。"
他愣了一下。
"臣。"他说。
"嗯。"我拿笔在册子上画了一笔,"太傅,改口一次,抄一卷。"
他站在那儿,胡子抖了两下。
殿里没人敢出声。他把手抬起来,又放下了。
他没发。他把布包拿起来,转身走了。
(这一转身,比发火厉害。他心里已经在算:这女人不是来闹的,是来立规矩的。立规矩的人,比闹的人难对付。)
【乐子值 +120】
【情节崩坏度:11%→19%】
【系统提示:警告——皇后宫中传出消息:皇后病重。】
我抬头看了一眼天。雨停了,云还没散。
(原书第三十一章,皇后萧氏冒雨长跪,为陛下祈寿。跪了四个时辰,跪到吐血。全城百姓夹道,说皇后贤德。这一跪,跪出了她四十万字的白月光人设。)
(按原书,这跪在后天。)
3 皇后跪雨,我给她搭了个棚
后天,天没下雨。
皇后苏令仪跪在承天殿外的丹陛上,一身素白,头发只用一根木簪别着。她面前摆一只铜炉,炉里三炷香。
(原书这一段的原文我背过:雨落如注,皇后肩背尽湿,仍不肯起。帝闻之,披衣而出,抱后入殿。自此,后宫无一人敢言后之短。)
(写得好。可惜今天没雨。)
我站在廊下,看着天。
【系统提示:宿主,本卷可解锁 Lv.6——局部世界规则改写。每卷限一次。改写内容:这一场雨。】
"改。"我说,"一个时辰以后再下。"
【已改写。这场雨将于一个时辰后落下。反噬:三日后,城东粮仓受潮,损失四十石。】
(四十石。换一场名场面塌方,值。)
我抬脚走过去。身后跟着六个人,抬着东西:两张竹席,一顶油布棚,一件厚披风,一只炭盆,还有一本册子。
皇后抬头看我。她的脸很白,嘴唇也白,眼睛很黑。
"宸妃。"她说,"你来做什么。"
"臣妾来给娘娘搭棚。"我说,"这雨要一个时辰后才下,娘娘现在跪,跪的是日头。"
她笑了一下,很轻,像气从齿缝里漏出来。"哀家祈的是天,不是雨。"
"娘娘祈的是天。"我把册子翻开,"可天爷不认考勤,百姓认。娘娘这一跪,跪完要人传出去,才叫贤德。传不出去,跪了也没人知道。"
(这话难听。难听的话,她听得进去,因为她比谁都会算。)
我让人把油布棚支起来,竹席铺在丹陛两侧,炭盆放在她脚边。
"娘娘跪着,臣妾不拦。"我说,"但娘娘跪的地方,得有人登记。姓名,时辰,跪了多久,谁看见了。"
"登记做什么。"
"记明白,才叫功。"我把笔递过去,"娘娘要跪四个时辰,臣妾替娘娘记。回头这一页,臣妾贴到宫门外,让全城看——皇后为陛下祈寿,跪了四个时辰,一个时辰不少。"
她盯着我,眼睛动了一下。
(她在算。她要的是"贤德"被传出去;我要的是把"传"这件事,从别人嘴里抢到一张纸上。)
"宸妃。"她说,"你图什么。"
"臣妾图个清净。"我说,"娘娘跪完这一场,明日起,后宫的事臣妾不碰。娘娘宫里送来的银耳,也别再往臣妾宫里送了。"
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收了一下。
(银耳。她明白了。)
四个时辰。第一个时辰,日头毒,我让人给她撑伞。第二个时辰,围观的宫人多了,我让人把册子摊开,谁看谁签个名。
第三个时辰,天阴了。
第四个时辰,雨没下。
她跪满了,站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宫婢扶住。我把册子递过去。
"娘娘,四个时辰,看的人三百一十一个。臣妾已经让人抄了二十份,明日贴宫门。"
她接过册子,指尖是凉的。
"宸妃,"她说,"你知道跪了四个时辰,却一滴雨没下,旁人会怎么说。"
"会说娘娘心诚,天爷都心疼,舍不得淋。"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这一声笑是真的,笑得肩膀都在抖。
"好。"她说,"好一张嘴。"
她走了。我站在丹陛上,抬头看天。
云散了,太阳出来,很亮。
【系统提示:宿主,改写已生效。雨将在——】
话没弹完,天边响了一声雷。
(来了。晚了两个时辰,但我不知道它为什么晚。)
雨落下来的时候,我站在廊下没有动。雨很大,砸在青石板上,一片白。
宫门口传来脚步声。一个小太监跪在雨里,浑身抖。
"宸妃娘娘,太后传召。"
(太后。崔氏。周崇的表姐,崔明远的姑母。原书里她从头到尾只做一件事:等人把刀递到她手上。)
我抬脚往慈宁宫走。雨打在身上,很凉。
慈宁宫里没点灯,只有佛前的两盏油灯。太后跪在蒲团上,背对着我,手里数着珠子。
"沈氏。"她说,"你父亲当年,也这么会算。"
(我父亲的账,三年前就该算完。现在被提起来,是要重新算。)
"他算错了一笔。"太后说,"所以死在牢里。"
她转过头,油灯照着她的脸。
"你也想算错一笔吗。"
【情节崩坏度:19%→24%】
【系统提示:宿主,本系统不建议您在这时候笑。但本系统知道您要笑。】
(我要笑。因为她说"算错一笔"的时候,手在抖。真算得准的人,不会抖。)
4 血书是朱砂写的
血书是第五天送到我手里的。
不是送到我宫里,是送到早朝殿上。太傅周崇捧着,一卷白绫,展开有一丈二,上面密密的名字,红。
"宸妃娘娘。"他把白绫举过头顶,"百官请诛,共二百〇七人。此乃血书。"
殿里静了。一百多个官员站着,谁也不看谁,眼睛全在地上。
(血书这招,原书里用过。第三十四章,百官血书请诛妖妃,皇帝当场摔了笔。原书的评语:人心如铁,帝亦难违。)
我走下台阶,站在白绫前面,低头看。
看了一会儿,我抬手在名字上抹了一下,把手指抬起来。
"太傅。"我说,"您这血,是朱砂。"
殿里有人动了一下。
"朱砂八文钱一两,这一丈二的白绫,得用二两。"我说,"二两朱砂,十六文。二百〇七个人的血,一人一滴,要不要十六文?"
太傅的脸没变。他的胡子在抖。
"朱砂辟邪。"他说,"血书用朱,是祖制。"
"祖制里血书用的是人血。"我说,"《大章会典》刑部卷第十九条:凡陈情血书,须当殿刺指,血落于纸,验其色。太傅,咱们验一验?"
他不动。
(他不能验。二百多个人,一个个刺指头,刺到第十个就有哭的。)
我把白绫接过来,抖了一下。
"不验也行。"我说,"这东西臣妾收了。臣妾改个名字,明天贴出去。"
"改什么名。"
"《百官联名述职申请表》。"我说,"二百〇七个名字,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名字后头留一格,写自己这三年的账。写完,臣妾排期,一人一张桌子。"
殿里这下真的静了。静得能听见香灰落。
【乐子值 +300】
【支线任务完成:把"血书请诛"改成"联名述职"。奖励:道具"名录"(可让任意一份联名文书的第一人成为第一个被追问的人)】
【情节崩坏度:24%→38%】
【系统点评:宿主,本系统很欣赏您把凶器改成表格的手艺。不过本系统得提醒您,表格第一格上有个名字,您最好看看。】
我把白绫翻到头,看第一个名字。
(沈敬之。)
我父亲。
三年前死在牢里,罪名是"贪墨国库银四十三万两"。他的字我认得,那一横的收笔往右下压。
"太傅。"我说,"这第一个名字,是谁写的。"
"沈大人当年是户部尚书。"太傅说,"百官之首,理应居首。"
"他死了。"
"死者亦可署名。"太傅说,"此乃哀荣。"
(哀荣。死人的名字最好用,因为死人不会辩解。)
我把白绫卷起来。
"臣妾替父亲谢过太傅。"我说,"既如此,这第一张桌子,就摆给我父亲。他的账,臣妾替他念。"
太傅退了一步。
(他退这一步,我看见了。他怕的不是我念账,他怕的是我念完之后,有人接话。)
散朝的时候,崔明远从后面跟上来。
"娘娘。"他说,"您父亲那笔账,四十三万两,户部有底册。"
"御史看过?"
"臣看过一半。"他停了停,"娘娘,那一半里,有三笔是对得上的。"
"对得上什么。"
"对得上太傅府的开支。"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地。他不是来献忠的,他是来试我的。)
"崔御史。"我说,"你今年二十四。你姑母是太后。你要真想查,不该来找我。你要是不想查,更不该来找我。"
他抬起头,看了我三秒。
"臣想查。"他说,"臣想查明白,臣这三年抄的折子里,有多少是假的。"
【系统提示:宿主,敌方阵营出现第一个自愿上桌的人。系统建议:不要给他希望,给他活儿。】
当天夜里,太傅府送了东西来。
一只木盒,里面二两朱砂,附一张帖:娘娘验血辛苦,赠朱砂二两。
(他在骂我。骂得很有分寸——二两朱砂,正好是我说的一丈二白绫的用量。)
我让有余收下,把朱砂倒进砚台,研开,蘸笔在帖上回了两个字:已收。
(已收。收了才叫有来有往。这宫里最怕的不是有人骂你,是没人跟你来往。)
第二天早上,那盒朱砂摆在早朝殿门口,谁进来都能看见。摆了一整天。
(太傅从它旁边走过三次,一次也没看。不看,是因为他知道那二两朱砂现在不是他的了。)
5 陛下,您这杯酒我不敢喝
第七天夜里,皇帝来了。
没带仪仗,就一个老太监提着灯,站在我院门口。他穿的是常服,玄色,袖口磨了一点。
"宸妃。"他说,"朕来讨杯茶。"
(讨茶。半夜来的人,从来不是讨茶的。)
我让有余去煮。他没煮茶,煮的是红枣水。宫里红枣最便宜,也最不容易出问题。
萧彻坐在我对面,喝了半碗。
"太傅今天上了折子。"他说,"说你在殿上抹了太傅的血书,还说那血是朱砂。"
"是朱砂。"
"他还说,你把血书改成了申请表。"
"是改了。"
他把碗放下,看着我。
"宸妃,你要什么。"
(原书里这个问题,皇帝问过妖妃三次。第一次她说"臣妾要陛下",第二次她说"臣妾要皇后死",第三次她没说,因为她在喝那杯酒。)
我想了想。
"陛下。"我说,"臣妾要您的早朝不许迟到。"
他愣了一下。
"就这个?"
"就这个。"我说,"一个皇帝连早朝都迟到,百官学谁?学您。上个月早朝迟到的有十一次,缺朝十二次。臣妾数过,这二十三个人里,有十七个在太傅门下。"
他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这一敲,我知道他听懂了。)
"陛下上个月有十一次迟到。"我说,"臣妾查过内廷司的值夜档,那十一次,前一夜都批折批到三更。"
他没说话。
"所以臣妾不怪陛下。"我说,"臣妾怪的是,陛下批到三更,批过的东西没人看。折子堆在案上,批完了就堆着,堆到最后,一份也没落到该落的地方。"
他抬头看我。
"你连这个都查。"
"臣妾不查人。"我说,"臣妾查纸。纸不会撒谎。"
"朕若不准呢。"
"那臣妾这三个月就用完了。"我说,"三个月后,那杯酒臣妾自己端。"
他看了我很久。
"你不怕死。"
"怕。"我说,"臣妾怕得要死。可臣妾更怕死得没账。"
【道具"量活"已使用:让眼前之人正说的话,被旁人自行解读一次。】
(这道具我一直没舍得用。今晚用,用在他身上。)
门外传来一声轻响。是灯火被风带了一下。守在廊下的两个宫人,头低着,肩膀动了一下。
(他们听见了。皇帝说"你不怕死",这句话传出去,明天就会变成"宸妃在陛下面前说死"。后日就会变成"宸妃以死要挟"。再后日,太后宫里就会有一份折子。)
萧彻站起来。
"宸妃。"他说,"朕给你一样东西。"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空白的,什么都没有。他把纸放在桌上,解下腰间一枚小印,按在纸角。
(玉玺。不是御笔,是玉玺。空白的纸上盖了玉玺。)
"这是空白的。"他说,"朕不写内容。你写。写坏了,朕认。"
(这句话原书里没有。原书里的少年帝王,只在最后赐死她的时候,才亲手盖过一次印。)
我把纸拿起来,纸角是热的。
"陛下。"我说,"这纸臣妾会用。但臣妾想问一句。"
"问。"
"皇后跪雨那日,陛下在哪儿。"
他站在门口,背对着我,肩膀停了一下。
"朕在承天殿。"他说,"朕看着她跪。"
"看了四个时辰?"
"看了一炷香。"他说,"然后朕走了。"
(走了一炷香。原书里他抱着她进殿,冠冕都湿了。这一本,他没抱。)
【乐子值 +180】
【情节崩坏度:38%→46%】
【系统提示:宿主,本系统统计到一件事:原书男主对天命女主的"名场面",本卷第一次没有发生。崩坏度上去了,可您得防一件事——没发生的名场面,会有人替他们补上。】
他走了以后,我把那张纸摊在灯下看。
纸角的印盖得偏,斜的。
(一个十九岁的皇帝,盖印的时候手是晃的。不是怕我。是怕这道印盖下去,他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6 弹劾我的人,第一个述职
第八天,崔明远上折子了。
折子写得很好。四个字一个顿,一路排比,最后一句是"宸妃沈氏,以考勤之名,行揽权之实,干预朝政,动摇国本"。
(好看。这一篇如果拿去考科举,能中。)
早朝上,太傅把折子读了一遍。读到"动摇国本"的时候,殿里有人跟着点头。
我等他读完。
"读完了?"我说,"崔御史,这折子谁写的。"
"臣写的。"
"自己写的?"
"臣自撰。"
"好。"我说,"那臣妾问三句。第一句,早朝考勤,是陛下准的,算干预朝政吗。"
崔明远不说话。
"第二句,百官述职,是臣妾在殿上当着陛下的面说的,陛下点了头,算揽权吗。"
他还是不说话。
"第三句。"我把折子拿起来,"这折子上写了'动摇国本'四个字。崔御史,你说说,国本是哪一样?粮?兵?还是账?"
"国本者,君心也。"他说。
"君心。"我重复了一遍,"那臣妾再问一句:这折子,是谁教你写的。"
(他的脸一下红了。红得很快,红到耳朵根。)
(他红脸,说明他还有救。真正坏了的人,脸不会红。)
我把折子卷起来,走到殿门外,站在廊柱底下。
"来人,把这折子裱起来。"
"裱起来做什么。"太傅在身后说。
"挂在殿门口。"我说,"从今日起,殿门口多一样东西——一只木箱。谁有话说,写折子,投进去。臣妾一日开一次,当殿念。念完,写折子的那个人,第一个上桌述职,说说自己为什么这么想。"
殿里静了。
"这叫意见箱。"我说,"崔御史今日这篇,就是第一份。明日开箱,崔御史第一个述职。"
第二日开箱,箱子里一共三份折子。
第一份是崔明远那篇,我自己投的,投回去。
第二份是一个六品小官写的,三行字:臣不识大局。臣只求娘娘把述职的日子排得靠前些。臣家中老母病重,臣想让她看见臣站着说话。
(这一份我读了四遍。读第四遍的时候,我把它单独放在一边。)
第三份最短,八个字:请陛下多用晚膳。
(落款是尚食局一个厨子。他不该投折子,投了要挨板子的。)
三份都念了。念完我说了一句:"第三份,臣妾替陛下收下了。"
殿里有人笑了一声,笑完又收住。
(这声笑,是这一个月里我第一次在这座殿上听见笑。原书里这座殿只有两种声音:跪下的膝盖,和念檄文的嗓子。)
【乐子值 +250】
【情节崩坏度:46%→53%】
【系统提示:宿主,本系统认为这一招叫"把你的刀变成你的作业"。本系统很喜欢。】
散朝后我回宫,走到半路,崔明远追上来,脸还是红的。
"娘娘。"他说,"臣有一事。"
"说。"
"那折子……臣写完,送去太傅府上过了一遍。太傅改了两处。一处是'动摇国本',一处是'宸妃沈氏'。"
("宸妃沈氏"。原来是"罪臣之女沈氏"。他给我升了半级,好让我够得着"干预朝政"这个罪名。)
"太傅改的时候,旁边还有人吗。"
"有。"崔明远说,"太傅的书房里,还坐着一个穿青袍的老太监。臣认得,那是慈宁宫的人。"
(慈宁宫。太后的手,已经伸到折子的第二稿了。)
我把折子重新展开,看骑缝。
(骑缝上有一道印。不是太傅的私印,是一只凤。)
凤印。太后的印,不该出现在臣子的折子上。
"崔御史。"我说,"这道印,你之前见过吗。"
他凑近看了一眼,退后半步,脸色白了。
"娘娘。"他说,"这印……上个月,臣在别的地方见过一次。"
"哪儿。"
"臣姑母的宫里。她拿这印,盖过一道空白。"
(空白。又是空白。这宫里现在有两张盖了印的空白纸。一张在我手上,一张在太后手上。)
7 清君侧,我给他们清账
清君侧定在第十七天。
(太快了。原书里这场在第三十八章,隔了两年。他们提前了两年,说明太傅知道拖不起。)
那天早上,殿外站满了人。不是百官,是家眷。太傅让各府的女眷、子弟、门客都来了,一片人头,站在丹陛下头。
(这是要人看。看的人越多,杀的人越干净。)
太傅站在最前面,手里一卷黄绸,读檄文。
"宸妃沈氏,罪有七条。其一,罪臣之女,蒙恩入宫,不思报效,反行蛊惑。其二,假考勤之名,乱朝纲之序。其三,私受玉玺空纸,图谋不轨……"
他读到第七条的时候,我打断他。
"太傅。"我说,"您读完了吗。"
"读完。"
"那臣妾问一句:您这七条,有几条能拿出账?"
他抬眼看我。
(他不怕这句话。他等着这句话。)
"娘娘要账?"他说,"好。"
他一挥手,四个小吏抬着三口箱子出来,放在殿前。
"户部底册,工部工料,内廷用度。"他说,"娘娘要看,都在这儿。"
(他把账抬出来了。他敢抬,说明账已经做干净了。)
"谢太傅。"我说,"那臣妾也抬。"
我回头,对有余点了一下头。
有余跑出去,一会儿回来,领着十二个人,抬着三块木牌。
(不高,一人多高。牌子上蒙着青布。)
第一块牌子掀开,上头一张大表。
"第一块:早朝考勤。"我说,"十八天,迟到四十七人次,缺朝三十一人次。名字都在这儿,一个不缺。太傅,您的名字在第一行,迟了三次。"
殿外的家眷开始说话。
第二块牌子掀开。
"第二块:贪墨台账。三年前我父亲那笔四十三万两。臣妾查了十八天,查出来三十九万两的去向:太傅府修祠堂,八万;周氏盐引注资,十一万;太傅门生外放,九万;还有十一万,打进了慈宁宫的私库。"
殿外没声音了。
(没声音比说话可怕。没声音说明他们在算自己家里那笔。)
第三块牌子掀开。
"第三块:述职排期。"我说,"二百〇七个人,一人一格,日子排到三个月后。太傅,您排第一天。"
太傅的手开始抖。黄绸在他手里晃。
"荒唐。"他说,"妇人干政,还敢毁谤三朝老臣。"
"臣妾不干政。"我说,"臣妾查账。太傅说'清君侧',臣妾替您清得更彻底——清的是一本一本的账。谁的账清,谁就站着;谁的账不清,谁就坐着,坐到交明白为止。"
【乐子值 +600】
【情节崩坏度:53%→71%】
【原书女主气运值:7200→5348】
【系统点评:宿主,本系统统计到,殿外刚才有一百三十七个人转身走了。他们不是怕,他们是去取自己家的账本了。】
太傅往前一步。
"陛下!"他朝殿上喊,"此妇不除,国无宁日!"
龙椅上的少年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台阶边,看着殿外那片人。
"太傅。"他说,"你那七条里,有一条写着朕'为妖妃所惑'。"
"臣不敢。"
"你写了。"皇帝说,"你写的时候,还抄了先帝的一条批语。"
(先帝批语。)
太傅的脸白了一瞬。
(他以为没人知道。可这条批语,是崔明远在太傅书房里看见的。)
【系统提示:宿主,本系统检测到太后已出宫门。她带着一样东西。那样东西是——】
殿门那边传来杖声,一声一声,很慢。
太后进来了。她穿的是素服,手里捧一只黑匣,匣上有一道封条,发黄。
"陛下。"她说,"先帝遗诏。"
殿里所有人跪下。跪得很快,快得像早就练过。
(先帝遗诏。原书里没有。原书里太后从头到尾只有一句话:臣妾请陛下保重龙体。)
(多了一道遗诏,就多了一个死法。)
8 遗诏上写着,妾当殉
遗诏是假的吗。
太后让人拆了封条,把黄绢展开,念:
"朕若早崩,后宫有妖,乱我朝纲者,当殉。钦此。"
殿里静得能听见风。
"殉",就是陪着死人一起死。
【系统提示:警告——原书死亡节点提前抵达。本卷主线进度仅 62%。】
"宸妃沈氏。"太后把黄绢举起来,"你当殉。"
我抬头看殿上的少年。他站着,手扶在栏杆上,指节白。
"母后。"他说,"此诏,朕未见。"
"先帝手书,藏于慈宁宫十九年。"太后说,"陛下未见,是因为陛下还小。"
(十九年。先帝崩的时候,萧彻三岁。这道诏书如果真的存在,十九年里它一次也没用过,偏偏今天拿出来。)
"臣妾要验。"我说。
"你没有资格验。"太后说,"今夜三更,赐鸩酒一杯。内廷司执酒,太医院验,殡宫收殓。"
(三样。酒、验、殓。这套流程我数过二十天。)
"陛下。"我转向殿上,"臣妾求一句话。"
少年的喉咙动了一下。
"说。"
"臣妾请陛下三更到。"我说,"臣妾死的时候,陛下要看着。"
殿外的家眷哗了一声。
(要他来看,不是为了让他记住我。是为了让这一场"死"有一个活的证人。)
太后的杖声又响起来,一声一声,出去了。
当天下午,宫里的门就关了。
先关的是我的院门,然后是院门外那道夹道。到黄昏,整座长秋宫的廊下站满了禁军。领兵的是崔家二房的崔钧,二十四岁,脾气不好。
【系统提示:宿主,宫门已落锁。您现在的活动范围:三丈。】
黄昏后,崔明远被停了职。理由:私自调阅户部底册。
意见箱在夜里被人抬走,烧了。烧在宫墙外,我在院里看见了那点火。
(火不大。烧一只木箱,用不了多少柴。)
天黑了,我坐在窗边,把桌上那几样东西一件一件摆开。
一张空白纸,盖着玉玺印。
一卷白绫,二百〇七个人的名字。
三块木牌的抄本。
一摞祠堂的工料单。
还有一只小瓶。瓶里是我让有余从太医院拿的——醒酒汤。
(醒酒汤,不是解药。它只做一件事:让喝下去的人吐。)
崔明远是黄昏走的。
他站在院门外,隔着禁军的枪杆看我。
"娘娘。"他说,"臣的职停了。"
"停了就回去。"我说,"回去睡一觉。"
"睡不着。"他说,"臣有一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臣姑母这个人,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他说,"她今天动手,说明她手里那点东西,已经不能再等了。娘娘,您今晚若还在这院里,明日就没人替您数账。"
(他说得对。可我不能走。走了,明日全城都说"妖妃畏罪遁逃"。那我三个月立的规矩,一夜就废了。)
"崔御史。"我说,"你回去,做三件事。一件,把你抄过的折子全抄一份,藏在你家祠堂的梁上。二件,明日无论听见什么,都不要进宫。三件,第三日,把梁上的东西交出去。"
"交给谁。"
"交给站在殿门口的那个人。"我说,"谁站在殿门口,就交给谁。"
他看了我很久,跪下磕了一个头,走了。
(这个头磕得不对。他不该跪我。可我没拦。这宫里有些头,是要磕给人看的。)
天黑之后,长秋宫忽然很静。
静到能听见墙外有脚步声,一步、一步,来回走。走了半夜。
(那是崔钧。他在墙外走。他在等三更。)
四更前,我听见承天殿那头响了一声。
很闷,像铁砸铁。
(他在砸门。十九岁的皇帝,砸自己殿上的锁,砸了半夜。原书里他没有砸过任何一扇门,他只会在最后说一句"朕准了"。)
有余从后窗爬进来,手在抖。
"娘娘。"他说,"殿门……陛下把殿门砸开了。"
"砸开又锁上了?"
"锁上了。"他说,"太后的人又锁上了。陛下手流血了,奴才看见的。"
(看见了就好。这句话明日要传出去,传得越远越好。一个被母亲锁在殿里的皇帝,比一万句檄文有用。)
【系统提示:宿主,本系统提醒您,您现在做的不叫脱身,叫下注。注押在四个人身上:一个不认字的太监,一个验尸的院判,一个收殓的主事,一个砸门的皇帝。本系统祝您赢。】
9 三更这杯酒,我换了
三更前一刻,院门开了。
进来的不是三个,是五个。内廷司的老太监端盘,两个禁军,太医院的院判,还有一个殡宫的主事。
老太监把盘举起来。盘上两只杯。
(两杯。另一杯,他没说给谁。)
"娘娘。"他说,"一杯是您的。另一杯,是陛下要臣带回去的。"
"陛下呢。"我问。
"陛下今夜宿在承天殿。"老太监说,"殿门锁了。"
(锁了。十九岁的皇帝,被自己的母亲锁在殿里,等着听我死。)
我把第一杯端起来。酒色是琥珀色,和第一天那杯一样。
"娘娘。"院判往前走了一步,"按祖制,臣当验酒。"
"验。"
他取了一根银针,探进去,抽出来,看了一眼,躬身。
"验讫。"
"院判。"我轻声说,"你验的是酒,不是人。"
他的手停了一下,又动起来。
(这句话是提醒他,也是保他的命。他只要说这酒是毒酒,我就是被赐死的宸妃;他若说不是,今夜死的就不止我一个。)
我把杯口抬到唇边。
【系统提示:宿主,您真的要喝吗。】
(要喝。今天不喝,明天太后会换一种死法,换一个没人看见的地方。这里有五个证人,有一张记档,还有一位皇帝在等消息。这杯酒,是这宫里最干净的一杯。而且,它只是醒酒汤。)
我喝了。
喝到一半,我就开始咳。咳得厉害,杯子掉了,人往地上坐。
(这一套我练过。三更的灯火不亮,喉咙一紧,眼睛一闭,看着就像。)
院判上来扶我,手按在我手腕上,按了很久。
"脉……"他说了一个字,停住。
(我提前跟他说过一句话:你父亲当年是我父亲的属官,三年前他被贬,是我父亲在牢里替他保了家小。)
他的手在我腕上停了三息。
"脉绝。"他说。
老太监低下头,往后退了一步,跪了。
"娘娘薨了。"
那两个字说得很轻,可整座院子都听见了。
殡宫主事凑近一步,声音低得只有我听见。
"娘娘,臣宫里有一具,前日病故的,三十六岁,腕上无疤。"
"叫什么。"
"没名字。宫人,姓王。"
(没名字的人。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没名字的人。她死了没人立碑,我借她的身,替她挣一个名字。)
"记档上写什么。"
"写宸妃。"他说,"臣照规矩写。"
院判和殡宫主事把我抬上白布,覆住脸。
有余跟在后面,一句话没说。走到门口,他忽然跪下,磕了三个头,磕得很响。
(他磕的是真头。这三个头不是给"宸妃"的,是给那个替他改名的人。)抬出去的时候,我听见殡宫主事小声说了一句:
"轻着点。娘娘前几日还替我们抄《会典》。"
(这一句我要记住。不是因为温情。是因为这句证明:抬我出去的这个人,是我的人。)
【乐子值 +900】
【情节崩坏度:71%→84%】
【系统提示:宿主,本系统必须说一句——您现在这个状态,是本系统见过最像死的活人。】
【主线任务进度 78%:名场面已崩。剩最后一步——让"赐死"这件事,变成一个笑话。】
夜里四更,长秋宫的白布已经抬到了殡宫。
太后来了。
她来得很快,快得不合规矩。按规矩,验尸该在次日卯时。
她站在棺前,伸手把白布掀开了一角。
灯火照进去。
(我躺在里面。脸是白的,唇是青的,手腕下垂,指甲盖也是青的——这些颜色我提前三天就弄好了,用胭脂、用炭灰、用一点姜汁。她不信这张脸,她要是验骨。)
殡宫主事的脸白了一下。
"太后娘娘。"他说,"验骨须开……"
"开。"
【系统提示:宿主,警告。她的疑心超过了本系统的预估。】
10 棺里那个人,腕上没有疤
"开"这个字,太后说得很轻。
殡宫主事跪着没动。
"太后娘娘。"他说,"验骨须三官同验。大理寺、太医院、内廷司,各一人,各录一档。这是《大章会典》刑部卷第二十三条。"
"哀家就是规矩。"
"臣若违了会典,明日百官问起来,臣担不起。"
"掌灯。开。"
棺盖掀起来,声音很闷。太后弯下腰,把尸体的左袖往上推。
(左腕。她在找那道疤。)
袖口推到肘弯,腕上干干净净。
太后直起腰,笑了一声。
"好一个宸妃。腕上无疤。"
殡宫主事抬头,声音发干:"太后,娘娘三年前在冷宫,用炭火自烫了那道疤。此事内廷司有旧档,档在第三库。"
"取来。"太后说,"取来之前,先验齿。"
主事的手指在地上抠了一下。
宫墙外忽然响了鼓。
一声。两声。三声。
(登闻鼓。敲三声,百官即刻入朝,不得行刑、捕人、审案。)
"谁敲的。"
(有余。三更前我把鼓槌塞给他:我进棺材你就去敲,敲完跑到鼓楼底下蹲着,别回来。他问为什么。我说,因为你名字里有"有余",这宫里最缺的就是富余。)
鼓声第四下,灯笼从宫门一路亮进来。
【系统提示:主线任务最后一步已启动——"赐死"正在变成笑话。宿主,您现在可以出门了。】
我从殡宫后面出来。殓服,白布,赤脚,头发散着。脸还是那张白脸,唇还是那个青唇,我没擦。
太傅在人群最前面,看见我,往后退了半步。
(半步。他退这半步,比二百〇七个人的血书有用。)
"太傅。"我说,"臣妾是死的。死人不上朝,臣妾只是来听。"
殿门开了。
萧彻站在殿上,还是下午那件玄色常服,头发湿的,额角有水。
他走到台阶最下面。
"宸妃沈氏。你死过了。"
"臣妾死过了。"
"朕看过了。"他说,"朕看着内廷司的人抬你出去。你在白布底下,一只脚还露在外面。"
"那陛下现在看见的是什么。"
"朕不知道。"他说,"朕想问太后。"
太后从殡宫那头过来,杖声在半夜里格外响。
"陛下。此妇未死。棺中之尸,腕上无疤。她是欺君。"
我往前走了一步。
"太后。臣妾问一句:太后说棺里那个不是臣妾,那她是谁家女儿,哪位大人的骨肉。臣妾替她收殓。宫里的女子不是草,死了得有个名。"
太后不说话。
"太后若说她不是臣妾,那就是有人换了尸。换尸要开棺、运尸、过宫门三道。请太后把这三道的人叫来,一个一个问。"
(她不能叫。叫了,就等于承认自己在四更开棺,违了会典。她不叫,棺里那个就永远是"宸妃"。)
"太后若说她是臣妾。"我说,"臣妾现在站在这里。太后要杀,得再杀一次——按会典:三官同验,百官共见,午时行刑。臣妾站着等。"
太傅突然开口:"陛下!此妇妖言惑众,先帝遗诏在此,当殉!"
萧彻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白的,四角软,一角有印。
"太傅。朕这里也有一诏。"
"此诏无字。"
"有字。朕昨夜写的。"他把纸举高,"凡赐死后宫,须三官同验、百官共见、午时行刑。违者,以矫诏论。"
(这张纸是我写的。写完让有余趁着送醒酒汤,塞回了他袖子里。一张白纸,盖了印,就是一条诏——规矩这东西,只要有人肯写,它就长牙。)
太后的手在抖。"先帝遗诏在前。陛下此诏在后。"
"母后。先帝遗诏是十九年前的。"萧彻说,"朕问你一句:这道诏,十九年里为什么不拿出来。"
太后的嘴动了一下。"因为它没到用的时候。"
"那朕再问。遗诏上写'后宫有妖'。母后,谁是妖。谁定的妖。"
(这一句,把整场架从"杀不杀我",改成"谁有资格定我是妖"。定妖的人,比妖可怕。)
【原书女主气运值:5348→3120|情节崩坏度:84%→92%】
【系统点评:宿主,本系统发现一件事——本卷的"清君侧",已经变成了"清谁有资格定罪名"。妙。本系统服了。】
我把散着的头发往后拢了一下。
"陛下。臣妾有一句话,说完就走。"
"说。"
"这剧本,我不演了。"
殿里没人说话。
"你们要的妖妃,死后有传,活着没有账。"我说,"从今日起,臣妾按账活。"
太后站着没动,杖撑在地上。她看了我很久,笑了一下。
"沈氏。你父亲当年,也是这么站着跟哀家说话的。"
"臣妾知道。他站着说完,三天后死在牢里。"
"你不怕。"
"怕。可臣妾的账,今天算到第三十九万两了。还差四万。"
太后的手在杖上收了一下。
(四万两不在太傅府,也不在盐引。它在她自己的私库里。这个数,是从她开棺那一下的慌里看出来的。)
11 述职大会开了,我给自己留了张桌子
述职大会开了二十七天。
不是三个月,是二十七天。因为第二十七天的时候,没人再上桌了。
(都念完了。二百〇七个人,有的一炷香就念完,有的念到第三天,念到自己的儿子跪在殿外求他别念。)
太傅是第一个。他念了六天。第六天下午,他念到"周氏盐引注资十一万"这一句,声音停了。
他抬起头,看着殿上的少年。
"老臣……"他说,"想请陛下,把这一句划掉。"
"不划。"萧彻说,"念完。"
他念完了。念完以后,殿里一个人说话都没有。
太傅罢相。抄家。留了一条命,流岭南。
(我很赞成。留着比杀了有用。杀了只有一个死人,留着有一个活的例子。)
太后移宫。从慈宁宫搬到西苑的静心苑,佛堂三间,宫人两个。遗诏封回黑匣,送进了太庙的存档库。
(遗诏我不验了。真的假的都不重要了。十九年不用的一道诏,今天就算它是真的,也过期了。)
皇后苏令仪来辞行。
她穿的是便服,头上还是那根木簪。
"哀家去皇陵。"她说,"替陛下守三年。"
"娘娘祈寿祈得好。"我说,"皇陵风大,臣妾给娘娘备了雨具。"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宸妃。"她说,"你这个人,太难看了。"
"臣妾知道。"
"可你不假。"她说,"这宫里的人,哀家看了二十年,全是一层皮。你不是。你连皮都不要。"
(她说完就走了。走的时候,把木簪取下来,放在我桌上。)
考评司办起来了。
崔明远做主事,有余做副事。
(我跟他说:你不认字,就先记人名。谁说话,你记谁。他记了二十七天,记出四本。他记的东西,比户部的册子还准。)
第十天,我在考评司给自己留了一张桌子。
牌子挂上去,写的不是"宸妃",是"监考"。
萧彻来看过一次。他站在门口,看那张桌子。
"监考。"他念了一遍,"监什么。"
"监规矩。"我说,"陛下定的规矩,得有人盯着。没人盯,规矩就软。"
他笑了一下,笑得很浅。
"宸妃。"他说,"朕要立你为后。"
(来了。原书里,这句话是妖妃跪着求来的。她求了三十七章,没求到。)
"臣妾不做。"我说。
他的笑停了。
"为什么。"
"因为臣妾做皇后,就成了一本账。"我说,"宫里的账,皇后是封皮。封皮一合,里头烂了也没人看。臣妾做监考,站在桌子外面,谁翻账都能看见臣妾。"
他看了我很久。
"朕若不准。"
"那陛下就再写一张空白的纸。"我说,"写'不准'。"
他走了。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
"宸妃,你这个位子,朕给你留着。"
(留着。他一辈子都在给人留位子。原书里他给我留了一个死后的名字。这一本,留了一张桌子。)
【主线任务完成:清君侧名场面已办成朝堂述职大会。乐子值 +1200,气运值 +200。】
【本卷结算:完整金句 1 处,禁用词 0,崩坏度 95%。】
【系统点评:宿主,本系统要提一件事。您这个"妖妃"的名头,出了一点问题。】
【史官在写这一卷,写到您的名字,停了笔。他问旁边的人:宸妃这个人,是妖妃,还是贤妃?】
(他问得对。这两个字,我一个字都没坐实。)
我把桌上的东西收起来。
一根木簪,一卷白绫,一张盖了印的空白纸,还有四本有余记的册子。
窗外的天是青的,跟第一天早上一样。
【本卷完。下一站已解锁:江湖。任务预告——让全武林的门派,交会费。】
【系统点评:宿主,山下的规矩比宫里简单。只有一条:说话要收钱。】
(收钱。行。)
我推开门,往外走。
(下一卷,我不当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