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结婚证塞进联姻协议,退回了豪门少爷面前。
“孩子也有了,你还排队吗?”
他笑着扣住协议。
“离了就行。孩子送走,别脏了贺家的门。”
我没掀桌。
我抱起女儿,拨通那个被我备注为许董事长的号码。
“妈,你挑的女婿,要扔掉你亲外孙女。”
下一秒,宴会厅的门开了。
可我妈第一眼看的,却是桌上那份协议。
【第一章】
“嫁进贺家,你这个孩子肯定不能带。”
贺启当着一桌人的面,把我的手机倒扣在桌上。
屏幕里,我老公周诚正举着奶瓶,问女儿几点喝奶。
通话还没断。
贺启的手指压住手机,继续说:“许阿姨养你这么大,不是让你找个穷男人生孩子的。”
我没抢手机。
我从包里拿出两本结婚证,放到他面前。
“那真不巧。”
“证领了,孩子生了,你来晚两年。”
一桌人都静了。
坐在斜对面的唐莉手一抖,汤匙撞在碗边。
她负责今晚许氏与贺家的合作报道,刚才还在核对我们的订婚流程。
现在她看看结婚证,又看看贺启,迟迟没敢把录音笔关掉。
贺启脸上的笑僵了两秒。
随后,他把结婚证合上,推到一边。
“领了可以离。”
我看着他。
他把一份协议挪过来,语气甚至算得上体贴。
“你年轻,走错路很正常。我不计较你的过去,贺家也不会亏待你。”
“孩子送到男方家里,每个月给点钱。”
“以后你跟我再生一个,这件事就过去了。”
我掌心开始发凉。
不是怕。
女儿就在楼上酒店的母婴室,周诚正给她喂奶。
半小时前,我妈的助理通知我,说她想见我,顺便谈谈我的工作室。
我以为,这顿饭是我们母女两年冷战后的缓和。
直到我坐下,贺启把联姻协议推开。
直到他叫人拿走我身边多余的椅子,说不必给无关的人留位置。
我才知道,他口中无关的人,是我的丈夫和女儿。
手机里传来周诚的声音。
“许嘉,你把地址发给我。”
声音很稳。
我听得出,他已经在往外走。
贺启直接按了挂断。
“别把事情闹难看。”
他朝唐莉那边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却没低到让其他人听不见。
“今天有媒体。许阿姨的身份一旦公开,你那个老公未必肯痛快放手。”
“我也是替你考虑。”
我拿回手机。
先给周诚发了包厢号,再把联姻协议翻到最后一页。
男方签名处,贺启两个字龙飞凤舞。
女方签名处空着。
监护见证人一栏,竟然印着我妈的名字。
我今年二十七岁。
一个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结婚居然还需要监护见证。
我抬起头。
“这份东西谁拟的?”
贺启靠回椅背。
“专业律师。”
“你只需要签字,不必挑措辞。”
我把协议拍了下来。
他脸色终于不太好看。
“许嘉,今天不是让你来谈条件的。”
门在这时被推开。
周诚一手抱着女儿,一手拎着奶瓶和我的外套。
他穿着洗得发软的灰色卫衣,袖口有一小块奶渍。
女儿看见我,立刻伸手。
“妈妈。”
我站起来接她。
她刚睡醒,脸颊热乎乎的,手指攥住我的衣领,往我颈窝里蹭。
贺启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就是这个?”
周诚向前半步。
我拦住他。
我知道他想做什么。
可今天有录音,有媒体,有这份不知来路的协议。
谁先动手,谁就会被人拿来写故事。
我抱紧女儿,拨通我妈的电话。
“妈,你挑的女婿,要扔掉你亲外孙女。”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接着,是椅子拖动的声音。
“谁让他跟你说这些的?”
我还没回答,包厢门已经再次打开。
我妈站在门口。
她身后跟着家族办公室的财务负责人何敏。
她看见我怀里的孩子,脚步猛地停了一下。
贺启却先站起来,伸手去拿桌上的协议。
我妈的视线顺着他的动作落下。
“别动。”
她走过来,抽出那份纸。
只看了一眼,她脸上的血色就退了。
“这份资产授权,谁放进去的?”
【第二章】
贺启的手还悬在半空。
“许阿姨,就是之前商量的婚前安排。”
我低头看向那份协议。
刚才我只看了封面和签字页。
我没打算签,自然不会逐条替他审合同。
现在我妈翻到中间,我才发现,所谓婚前安排里,夹了三页补充授权。
上面写着,婚后由贺启代为行使我名下晨序科技的股东表决权。
授权期十年。
以及在特定融资条件下,配合办理相应股权质押手续。
我伸手拿了过来。
“你娶的是我,还是晨序的股权?”
贺启嘴角动了一下。
“夫妻一体,业务协同。这很正常。”
“不正常。”
周诚把女儿的小毯子搭到我臂弯里。
“股东表决权委托和婚姻是两回事。这里还没有列明特定融资条件,附件在哪里?”
贺启终于正眼看他。
“你懂融资?”
“我认识字。”
空气一下紧了。
唐莉低下头,把录音笔朝桌子中间挪了几厘米。
贺启看见了。
“唐记者,今天是私人家宴。”
唐莉抬头,脸上没有笑。
“贺先生,邀请函写的是许贺两家战略合作媒体沟通会。”
“报道口径也是您办公室发给我的。”
“如果现在改成私人家宴,我需要先跟主编确认。”
我妈把包放到桌上。
“先不关。”
她看向贺启。
“我答应的是让两个年轻人见面。”
“什么时候答应了订婚?”
贺启喉结滚动。
“您说希望小嘉回来,也说希望两家的合作再进一步。”
“所以你就替我女儿安排离婚,替我外孙女安排去处?”
她声音不高。
贺启脸上的客气终于裂开。
“许阿姨,我总要替贺家考虑吧?”
“一个带着孩子回来的女人,别人愿不愿意接,这本来就是现实问题。”
“我都没计较,她还要当众甩脸。”
我妈抬手,把那份协议拍在他面前。
水杯震了一下。
女儿被吓得缩了缩肩。
我立刻抱着她后退。
周诚挡在我和桌子之间,手掌轻轻贴着女儿的后背。
我妈看见这个动作,嘴唇动了动。
她收住了接下来的话。
我却没打算替她把这件事轻轻揭过去。
“妈,你先回答我。”
“今天叫我来,是不是为了让我相亲?”
她看向我。
“是。”
“知道我结婚了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
“上个月知道的。”
我指尖一紧。
女儿的小手被我握得不舒服,扭了两下。
我赶紧松开。
我妈继续说:“我想见见你,跟你把话说清楚。”
“你可以直接来我家。”
“里有我的地址。”
“你也可以先问问,我过得好不好。”
她脸上的表情顿住了。
我从大学毕业起,就听她安排深造,安排实习,安排接班。
连我每年体检用哪家医院,她都能替我决定。
两年前,我跟周诚领证。
我没告诉她。
不是因为我觉得这段婚姻见不得人。
是因为我太清楚,只要她知道,周诚的工作、父母的住址、银行卡流水,会在第二天摆到她办公桌上。
我想先过一段不用申请的日子。
可躲起来的代价,是她从来没有真正学会尊重我。
我抱着孩子看向她。
“我可以为隐瞒婚姻道歉。”
“但我不会为结婚和生孩子道歉。”
“今天不是我丢你的脸,是你选的人,把你的外孙女当成能清理掉的麻烦。”
贺启猛地拉开椅子。
“许嘉,你别给脸不要脸。”
“离了许家,你以为你算什么?”
周诚转过身。
我抓住他的手腕,自己走到桌前。
拿起手机,当着贺启的面,拨给晨序的公司律师。
“赵律师,我是许嘉。”
“撤回我个人此前同意与贺远资本接洽的意向,正式告知对方,晨序从未授权任何人以婚姻安排处置我的股权。”
“还有,保存今天收到的全部材料。”
贺启怔住。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完。
“离了许家,我至少还能决定,我的公司不跟你合作。”
何敏一直没说话。
直到这时,她走到我妈身边,递过去一部平板。
“许总,有件事得现在处理。”
屏幕上是一封融资说明邮件。
附件的第一页,赫然印着我的名字。
还有周诚的。
【第三章】
邮件是贺启发给一家机构的。
收件时间,三天前。
标题是关于贺远项目新增保障措施的说明。
附件里写得很清楚。
许氏实控人之女许嘉,将在近期解除现有婚姻,与贺启完成家庭整合。
其持有的晨序科技股权,将纳入项目后续增信安排。
后面还有一份所谓知情确认。
我和周诚各签了一个名字。
我盯着那张扫描件。
我的签名来自去年一次项目登记表。
嘉字最后那一笔,我当时没写完,笔就断了墨。
扫描件上,也断在那里。
周诚的签名更好认。
那是我们给女儿投保时用过的电子签名样式。
我耳朵里嗡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有多聪明。
而是他把手伸进了我最私密的生活。
周诚拿过平板,放大。
“我没签过。”
他说完,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开始查保险代理发来的记录。
我妈已经看向何敏。
“这封邮件为什么现在才看到?”
何敏脸色绷得很紧。
“机构在做交叉核验,十分钟前发到家办的公开联系邮箱。”
“今天的宴请名单、对外发稿和合作资料,之前都是贺先生的人在汇总。”
贺启伸手。
“拿来我看看。”
何敏退后一步。
我妈没给他碰。
“你解释。”
贺启盯着屏幕,额角慢慢浮出汗。
“只是预沟通。”
“融资材料先搭框架,很常见。”
“婚事定下来,后面再补正式签字,没人在这一步较真。”
“谁说婚事会定?”
我问。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已经没有刚才装出来的温和。
“许嘉,你妈手里管着多少资产,你心里没数?”
“你这种身份,婚姻从来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我把你当未来太太,才提前替你规划。你拿这点程序问题咬我,有意思吗?”
我忽然笑了。
笑得嘴角发酸。
“你提前规划了我的离婚,孩子的去处,我公司股权的用途。”
“连我老公的签字都替他准备好了。”
“贺启,你怎么不直接替我活?”
唐莉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完,抬起脸。
“贺先生,贵公司刚才把通稿发到我们编辑部了。”
“标题是许贺联姻落定,百亿产业协同启动。”
她停顿了一下。
“稿子里称,许小姐此前的婚姻系受人诱导作出的冲动选择,目前已和平处理。”
周诚的脸一点点沉下来。
他把查到的记录递给我。
四天前,给女儿办保险的代理收到一封资料核实函。
发件方自称许氏家办委托服务机构。
代理没有交出完整保单,却转发了一份我们此前确认过的投保信息页。
上面有我们的姓名和电子签署图样。
我抬头看向我妈。
她避不开我的眼睛。
“我让人核实过你们的婚姻和孩子的情况。”
“但我没让他们把资料给贺启。”
“可资料到了他手里。”
我的声音有点哑。
“妈,这就是我不敢告诉你的原因。”
她脸色白了。
贺启却在这时抓住了话头。
“都是自己人,资料共享有什么问题?”
“你妈不也想让你离开他?”
他指向周诚,忽然拔高声音。
“一个靠写代码拿工资的男人,凭什么占着许家的女儿?”
“我至少能给许家带来资源。他能给你什么?”
周诚看着他。
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把女儿已经凉了的奶瓶收回保温袋。
拉好拉链。
然后,他将自己的手机转过来。
屏幕上,是晨序科技最新的股东登记信息。
我持股百分之六十二。
周诚持股百分之十八。
剩下的,由员工持股平台持有。
贺启盯着屏幕,脸上的愤怒突然卡住了。
“你是周诚?”
“你刚才挂掉电话的时候,就该知道。”
周诚说。
贺启嘴唇动了动。
我以为,他只是终于发现,被他称为吃软饭的人,也是那家公司的创始人。
可下一秒,他脱口而出的话,让何敏猛地抬起了头。
“不可能。”
“周诚的退出协议,明明已经签好了。”
包厢里彻底安静了。
我一点点转身,看着我妈。
“除了要我们离婚。”
“你们还准备,把我丈夫从他亲手创办的公司里赶出去?”
【第四章】
我妈立刻摇头。
“我没见过退出协议。”
贺启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他伸手去拿手机。
何敏比他快了一步,把平板上邮件附件的目录点开。
里面除了家庭整合说明,还有一份创始团队调整计划。
周诚的名字列在最上面。
退出价格,一元。
理由是自愿放弃历史投入及后续收益。
我看着那几个字,胸口堵得厉害。
晨序最早不叫晨序。
就是我和周诚租的一间小办公室,给工厂做排产软件。
第一年没挣到钱。
他白天跑现场,晚上改代码,手腕疼到拿不起水杯。
我怀孕时反应重,闻不得油烟。
他把客户会议安排在上午,下午回来做饭,等我睡着了再接着工作。
后来我们招了人,做出标准化产品,拿到第一批稳定客户。
日子才慢慢松快起来。
在贺启的计划里,这些东西只值一块钱。
而我妈给他开的门,是他拿走这些东西的理由。
我把孩子递给周诚。
“你先带团团出去。”
他没接。
“我留下。”
“她困了。”
女儿已经揉了两次眼睛,嘴巴瘪着,贴在我肩膀上哼哼。
周诚看了我一会儿。
“有事就叫我。”
我点头。
他接过孩子,把外套披到我肩上。
走到门边时,他回头对贺启说了一句。
“我的股份,我没签字,谁也拿不走。”
“我妻子也是。”
门关上。
我把那件还带着体温的外套拢紧。
随后,拿起桌上的联姻协议,沿着订书钉处一页页拆开。
贺启猛地站起来。
“你干什么?”
“拆开。”
我把婚姻条款放左边,股权授权放右边。
中间那张印着我妈名字的见证页,单独摆在她面前。
“感情归感情,钱归钱。”
“你把这些东西订在一起,不会真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想用谁的钱救谁的命吧?”
贺启脸皮抽了一下。
何敏的手机正好响了。
她接起来,只听了几句,神色就变了。
“许总,机构那边问,这份增信安排是否属实。”
“贺远项目有一笔过桥资金下周到期,他们正在据此评估展期。”
我妈抬眼。
“多少?”
何敏报了个数字。
三点六亿。
我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必须是今晚。
为什么他一定要媒体在场。
为什么连通稿都提前发了。
他不是急着结婚。
他是急着让别人相信,许家已经愿意给他兜底。
贺启还在笑。
可那笑已经撑不住了。
“企业有周转很正常。”
“许阿姨,咱们之前合作那么多次,你不能因为孩子们闹一点情绪,就把事情搞得太僵。”
我妈看向他。
“我什么时候答应拿我女儿的股权替你周转?”
他突然用力按住桌面。
“你不就是想让她回来接班吗?”
“她老公还在,她那个小家还在,她肯回来?”
“我是在替你解决问题!”
最后一句吼出来,桌上的玻璃杯都轻轻颤了一下。
唐莉的录音笔,红灯还亮着。
我妈一动没动。
我却先伸手,把那张见证页推回她面前。
“听见了吗?”
“他觉得,把我丈夫和孩子赶走,是替你解决问题。”
她看着纸,手指一点点收紧。
贺启急了。
“许阿姨,你别听她挑拨。你之前明明说过,那个男人配不上她!”
我妈抬起脸。
这一次,她没有否认。
“我说过。”
我的喉咙瞬间发紧。
她接着说:“所以今天这件事,我有责任。”
“但我的傲慢,不是你伪造文件的授权。”
她拿起手机,拨给集团法务。
“马上来酒店。”
“所有与贺远项目有关的新审批,先按程序暂停核验。”
“另外,我女儿和女婿的信息泄露,从家办开始查。”
贺启脸上的笑终于彻底消失。
他看向我,眼底只剩怨毒。
“许嘉,你以为就你会打电话?”
他的手机亮了。
屏幕上,一条消息跳出来。
已按要求发出第一批内容。
【第五章】
第一条视频,十分钟后出现在唐莉的手机上。
标题没有写我的名字。
只写千亿女富二代隐婚生女,技术男借婚姻索要天价分手费。
画面是周诚抱着女儿进包厢的一小段。
声音被剪掉了。
字幕却写着,男方携幼女上门逼宫,拒不配合女方家族安排。
我盯着屏幕,胃里一阵翻滚。
女儿的脸没有打码。
她刚睡醒,额头上还翘着一点软发。
有人在评论里问,这种孩子以后怎么抬得起头。
我手指一下按在了桌沿上。
木边硌进指腹,疼得清醒。
贺启已经重新坐下。
“不是我发的。”
我没问他。
我只是把手机递给唐莉。
“帮我把链接和发布时间存一下。”
唐莉点头。
“刚才那段原始素材,在酒店门口的公共拍摄区录过。”
“贺先生的宣传团队用过同一个机位。”
贺启转头瞪她。
“你想清楚,你吃的是谁的饭。”
唐莉把工作证摆到桌上。
“媒体不是你家的宣传部。”
“你邀请我来见证,我就把见证到的东西记清楚。”
我第一次认真看她。
她眼角也在紧绷。
她不是不怕。
但她把录音笔又向前推了一点。
我朝她点了下头。
然后给周诚发消息,让他先带孩子回房间,不要看网上的东西。
他很快回复。
已经看到了。团团睡了。你不要一个人扛。
我盯着那行字,眼睛忽然酸得厉害。
我妈站起来,走到我身边。
“嘉嘉,手机给我。”
我抬头。
“然后呢?”
“你替我删,替我压,最后告诉我,不跟他计较了,对我名声不好?”
她的手停住。
我从她身边走过去,拨通公司律师的电话。
“孩子肖像被恶意传播,先固定证据,立即向平台投诉。”
“涉及我们夫妻的虚假陈述,分别出律师函。”
“伪造签署文件的部分,今天就准备报案材料。”
挂断后,我打开公司的工作群。
没有解释我的家庭。
只发了一条完整的事实说明。
我与周诚婚姻合法存续。
晨序的股权结构未发生变更。
任何以婚姻整合、创始人退出名义对外提供的文件,均未经我们确认。
所有在执行项目照常推进。
最后,我附上了两个人签字的声明。
十几秒后,周诚在下面回复。
确认。
我把声明转给公司运营,要求通过正式账号发布。
贺启终于站不住了。
“你疯了?”
“晨序还在谈下一轮融资,你这时候公开创始人家庭问题,投资人怎么看?”
“看得见事实,总比看你的谎话强。”
“你想毁了公司?”
“想用公司替你还债的人,才在毁它。”
我把手机收起来。
这一刻,我忽然不怕了。
过去两年,我把许嘉这个名字藏得很严。
怕客户知道我是谁的女儿,觉得订单是我妈喂的。
怕员工知道,觉得我随时会回去继承家业。
更怕周诚被人说成攀了高枝。
可我越躲,贺启就越敢替我编一个身份。
任性的女儿。
不体面的妻子。
需要被豪门接纳的母亲。
今天我不想躲了。
我转身看向我妈。
“你不是一直想让我公开身份吗?”
她抬眼看我。
我说:“可以。”
“但怎么公开,我自己说。”
唐莉的电话这时响了。
她接完,脸色更难看。
“许小姐,对方准备放第二批内容。”
“里面有晨序早期的采购合同。”
“他们说,你丈夫窃取了贺远投资企业的技术。”
我看向贺启。
他终于不笑了。
可他也没有否认。
【第六章】
我没有立刻反驳。
我给周诚发了一条消息。
把原始交付记录和代码仓库的时间记录准备好。
然后,我坐回桌前。
“贺启,你说清楚。”
“周诚窃取了谁的技术?”
他扯了扯领带。
“我没说。”
“是行业里有人反映。”
“具体是不是,查一查不就知道了?”
我看着他。
“你连是哪家公司都不敢说,就敢让人把我女儿的脸放上去。”
“你怕的到底是技术被偷,还是明天那家机构不给你展期?”
贺启脸色一变。
“你少把两件事混为一谈。”
“是你把它们混在一起的。”
我把那份融资说明重新摆回桌上。
“先用我的婚姻编征信。”
“我不答应,你就用我的孩子逼我闭嘴。”
“再不答应,你就让我的公司替我付代价。”
“下一步呢?”
他没回答。
包厢外传来脚步声。
集团法务到场。
我妈让他们先复制全部文件,又让何敏把尚未核实的情况分开列明。
她没有再说交给我。
只是问:“你需要什么?”
我看着她,缓了几秒。
“你的人查你们内部。”
“我的律师处理我的事。”
她点头。
“好。”
这是我长大以后,第一次听见她对我的划分没有提出异议。
周诚很快把资料发来。
晨序早期确实接过贺远关联企业的项目。
做的是产线排程模块。
合同明确约定,客户获得定制模块的使用权,既有底层框架和通用算法归晨序所有。
交付验收书上盖着对方公司的章。
源代码提交记录,比贺远入股那家企业还早八个月。
我把几份材料投到包厢的屏幕上。
贺启只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
“技术的事,我不专业。”
我笑了。
“你往外发的时候,倒挺专业。”
唐莉拍下合同编号,给编辑部发核验请求。
我也没有急着让她报道结论。
“公司和合同相对方都可以接受核实。”
“未经证实的部分,不要替我们写。”
贺启听见这句话,反倒又挺了挺背。
“对啊,都没证实。”
“你们一屋子人围着我,这是干什么?”
他抄起外套要走。
何敏忽然开口。
“贺先生,您最好先看一份东西。”
她把电脑放在桌上。
是一封发给家办外包服务商的邮件。
发件账号属于贺远项目组。
内容是索取我和周诚的婚姻、子女及保单资料。
抄送栏里,有贺启。
贺启脚步停住。
“抄送我,不代表我看过。”
何敏又点开一份回复。
只有一行字。
资料收到,签名页单独整理,不要整本发。
落款是贺启。
我背后起了一层冷汗。
原来他不是顺手拿到了我的信息。
是有目的地要了签名页。
我妈看着何敏。
“为什么他们能拿到?”
何敏的脸已经没有血色。
她两只手交握着,指节绷白。
“许总,我得先承认一件事。”
“那封核实函,是我批出去的。”
【第七章】
我妈的目光冷了下来。
何敏没有躲。
“您让核实许小姐的家庭情况,我联系了服务商。”
“贺先生后来跟我说,两家合作即将落地,法务需要提前整理婚前资产材料。”
“我按他的要求,把材料接收权限加给了贺远项目组。”
她说得很慢。
每一句都往自己身上落。
“这是我的失职。”
“我会配合调查,也接受公司的处理。”
贺启突然笑了。
“听见没有?”
“资料是你们自己给我的。”
“现在出事了,全推我头上?”
何敏看向他。
“资料交给你,不等于允许你拼接签字。”
贺启脸一沉。
“你有证据吗?”
何敏没有立刻回答。
她点开手机里的聊天记录,放到桌上。
昨天下午,贺启发过一份文件给她。
文件名是退出确认终版。
他让何敏在内部流程上补一条已核实本人意愿。
何敏回复,需本人签署或现场确认,现阶段无法核实。
贺启随即打来语音。
通话没有录音。
但通话结束后,他又发了一段文字。
许嘉那边我来处理,周诚见钱会签。你先过流程,别卡在这种小事上。
包厢里没人说话。
我盯着那段字,牙根发酸。
见钱会签。
在他眼里,我是能用家族利益交换的东西。
周诚是能用钱打发的人。
女儿则是交换过程中需要清理掉的障碍。
我们一家三口,没有一个被他当作活生生的人看待。
何敏接着说:“我没过。”
“所以这份文件,在我们家并没有形成正式记录。”
“今天收到机构的核验邮件,我才知道,你已经把它作为许家知情的材料发出去了。”
贺启一把抓起桌上的水杯。
法务侧身挡在电脑前。
杯子最终没砸出去。
他重重放下,水溅了满桌。
“何敏,你装什么清白!”
“没有许蓉默许,你敢查她女儿?”
“现在看事不对,想拿我祭旗?”
我妈站起来。
“我已经承认,我让人查了。”
“这件事,我向他们夫妻道歉。”
“相关责任,该查的一并查。”
她看向何敏。
“包括我批准的范围,实际执行的范围,资料怎么流转,全部留档。”
“别为了保住谁,把记录抹掉。”
何敏点头。
眼圈有点红,却没哭。
贺启的呼吸明显重了。
他本来指望大家都不干净。
只要每个人都怕丢脸,这桌人最后就会坐下来谈价。
可我妈不肯再遮。
何敏也不肯再替他补那一条流程。
他终于失去了最有用的东西。
我拿起手机,当着他的面拨通报警电话。
说明身份。
说明地点。
说明有人涉嫌伪造我和丈夫的签署文件,并用于对外融资说明。
我没有说他已经犯了什么罪。
也没有把自己当成判官。
我只要求依法核查。
贺启忽然绕过桌子来抓我的手机。
周诚恰好推门进来,伸手挡住他。
“退后。”
声音不大。
贺启撞上他的手臂,没能再往前。
我挂了电话。
手心全是汗。
周诚站到我身边,把一杯温水塞进我手里。
“团团还在睡,酒店的看护和我们视频连着。”
我喝了一口。
水滑过喉咙,才发现自己已经干得说不出话。
贺启盯着我们,忽然喘着气笑了两声。
“真报警?”
“许嘉,你最好想清楚。那笔钱如果到不了,项目上几百个人都得跟着倒霉。”
“你担得起吗?”
我放下杯子。
“欠钱的是你。”
“伪造文件的是你。”
“把几百个人的工资拿来挡在自己前面,也是你。”
他脸上的肌肉跳了跳。
随后,他看向我妈。
“许蓉,你也别装得跟你没关系。”
“你们内部那笔拟投款,根本就不是给贺远的,对不对?”
我妈没有回答。
他咬着牙。
“你从一开始,就准备把钱投给她!”
【第八章】
我看向我妈。
她眼底有疲惫,也有一点被突然掀开的难堪。
何敏拿出当天的另一份议程。
我被通知来赴宴时,只收到一行地址。
她手里却有完整版。
晨序科技产业投资初步沟通。
许嘉与许蓉家庭会面。
贺远项目合作情况核验。
三个项目并列。
并没有订婚。
我妈开口。
“你们公司在接触外部投资,我知道。”
“投资团队看过产品,认为有价值。”
“原本准备按市场条件接触,不以你是我女儿为前提。”
我翻着那份材料。
投资分析的日期在六周前。
其中几页标注了明确的风险项。
客户集中度偏高。
交付团队规模有限。
创始人对资本合作意愿不明。
没有一句因为是董事长女儿所以放行。
我心里缓缓松了一点。
可很快,又重新绷紧。
“那为什么有相亲?”
我妈看着我。
“因为我觉得,你回来了,见过更合适的人,就会重新考虑自己的生活。”
她停顿。
“我把两个本来不该放在一起的事情,放在了一起。”
“贺启替我把这个错误做到了头。”
我没接她的话。
贺启却突然冲过来,抓起那份投资议程。
纸被他捏得变了形。
“你早就知道晨序是她的!”
“你让我替你约人,替你准备饭局,最后钱却准备给他们!”
我妈看向他。
“我没有承诺过给你的项目兜底。”
“贺远的拟投方案,半个月前就因为信息披露不足退回补充尽调。”
“你自己签收的意见。”
“那为什么还要让我见她?”
他吼出来。
“为什么给我希望?”
我忽然听懂了。
他不是不知道项目有问题。
他是把见我,当成了最后一次机会。
只要联姻的消息发出去。
只要所有人都觉得,我妈愿意把女儿嫁给他。
那份被退回的投资方案,就能被重新解释。
尽调里那些过不去的疑点,也许会因为未来是一家人而获得宽限。
我转过头。
“你需要的不是我答应。”
“是别人以为我已经答应。”
贺启看着我,胸膛剧烈起伏。
“是又怎么样?”
“你这种人知道资金链断了是什么滋味吗?”
“你妈随便签个字,就是别人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钱。”
“拿一点出来,帮我过了这道坎,有这么难?”
“你娶我,是为了拿我妈的钱。”
“我跟你合作,难道真图你带着个孩子?”
最后一句出来,屋里静得只剩他的喘息。
周诚的手一下收紧。
我握住了他。
不是拦。
是让他知道,我听见了,但我没被这句话打倒。
我看向唐莉。
“这句录清楚了吗?”
唐莉点头。
“清楚。”
贺启嘴唇动了动。
终于意识到,刚才他亲手撕掉了多少层包装。
他伸手指着唐莉。
“你敢发,我告你!”
唐莉把录音笔拿起来。
“我会把完整素材交给法务审核。”
“不剪辑成你没有说过的话。”
“这一点,跟你的人不一样。”
门外有人敲门。
民警到场了解情况。
贺启立刻换了口气,说是家庭纠纷,双方沟通不畅。
我把两份文件递过去。
一份,是我的结婚证复印件。
另一份,是机构收到的知情确认。
“婚姻没有纠纷。”
“这份签字,我没有签过。”
周诚也把自己的材料放下。
“我也是。”
贺启还想说话。
何敏走上前,将聊天记录和邮件原始文件一并提交。
他的脸彻底灰了。
当晚十一点,我和周诚从酒店做完初步情况说明出来。
团团在他怀里睡得香,口水把他的衣领洇湿了一小片。
我妈追到门口。
她没拦车,也没叫司机过来。
只是把我的包递给我。
“里面有个信封。”
我没接话。
她看了一眼熟睡的孩子,声音低了下去。
“不是支票。”
“是我今晚原本准备让你签的另一份东西。”
【第九章】
回家的车上,我拆开了信封。
里面不是股权赠与。
也不是新一份投资方案。
是一份五年接班规划。
第一年,进入集团战略部门。
第二年,轮岗。
第三年,担任子公司负责人。
婚姻安排写在第一页的备注栏里。
建议与贺家建立更稳定的家庭合作关系。
那行字上,被我妈用黑笔划了两道。
纸张背面有她刚写的几句话。
这份东西,是我错了。
我不能一边要求你成为能做决定的人,一边不许你决定自己的人生。
资料调查和今晚的安排,我会正式向你们夫妻道歉。
我把信纸放在膝盖上,半天没动。
周诚没有劝我原谅。
他只是问:“空调冷不冷?”
我摇头。
过了一会儿,又点头。
他把出风口转开,腾出一只手握住我。
那只手很热。
我的手却凉了很久。
第二天上午,许氏发布了正式说明。
确认我与许蓉的母女关系。
明确集团从未授权贺启以联姻名义对外提供任何财务保障,也未对相关融资作出兜底承诺。
关于个人信息管理中的问题,将开展内部调查并承担相应责任。
最后一段,是我妈要求加的。
许嘉的婚姻、职业与家庭安排,由其本人依法自主决定。
没有豪门接纳。
没有女儿回归。
只有我的名字,和我本来就该有的权利。
我把那一段看了两遍,才往下滑。
唐莉的报道在下午发出。
她没有拍团团的脸。
也没有拿我们母女的争执当标题。
文章从一份未经本人确认的授权文件说起,附上核实过的时间线。
贺启亲口说出的那句,我跟你合作,难道真图你带着个孩子,也放在了事实核验部分。
没有前后剪接。
前一天发视频的账号开始删除内容。
律师却告诉我,证据已经固定。
删掉,不代表没有发生。
针对未成年人的恶意内容,我们继续依法追责。
那家机构也向律师回复,已停止以争议文件作为评估依据,并重新核查贺远提交的全部材料。
这不是我妈一句话封杀了谁。
是别人终于看清,贺启手里的筹码,从头到尾都不属于他。
第三天下午,他打电话给我。
号码陌生。
我接起来,先听见重重的呼吸。
“许嘉,我们谈谈。”
我按下录音。
“说。”
“撤掉那些声明。”
“对外就说是双方团队沟通失误,婚事没谈拢,不代表合作有问题。”
我看着窗边正在擦儿童餐椅的周诚。
他听见声音,转头看我。
我朝他摇了摇头。
“贺启,你还在提要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终于低下来。
“我可以道歉。”
“给你,给你老公。”
“你不是护着孩子吗?我让他们全删。”
“已经在删了。”
“那你还想怎么样!”
声音突然拔高。
我把手机拿远一点。
等他喘完,才重新贴近耳边。
“我想让你对自己做过的事负责。”
他开始骂。
说我仗着家世。
说我故意装普通人,把他引进坑里。
说如果早知道周诚也是创始人,他根本不会那么做。
我等他说完,问了一句。
“如果周诚真是普通程序员,没有股份,没有公司。”
“你就可以伪造他的签字,把他的孩子送走?”
他没有回答。
我挂断,把录音交给律师。
晚饭时,我妈发来一条消息。
不是让司机来接我。
不是通知我去哪。
她问,明天方便见一面吗,我想当面道歉,周诚在的话更好。
我看了很久。
然后回复。
下午三点,楼下咖啡店。
别带人。
她回了一个号。
我放下手机时,周诚正给团团盛南瓜泥。
女儿一巴掌拍在餐盘里,手心全黄了。
他叹了口气,抽纸替她擦。
我突然笑出来。
笑着笑着,眼泪掉进了碗里。
原来有些日子,真的不需要别人批准才算好。
第二天下午,我推开咖啡店的门。
我妈已经坐在那里。
桌上没有文件。
只有一份打印好的内部调查结果。
【第十章】
我坐下后,她先把调查结果推过来。
“你可以看,也可以让律师看。”
“所有涉及你的资料,除依法需要留存的部分,已经停止使用并限制访问。”
“外包服务商的责任在核查。”
“何敏主动提交了证据,但她违规扩大接收权限,也会接受处理。”
她停了一下。
“我的责任,不在这张纸上就能处理完。”
周诚把团团的小水杯放在桌边。
没有接话。
我妈看向他。
“周诚,对不起。”
“我让人调查你,又在没有了解你们生活的情况下,认定你不适合我女儿。”
“你没有做错什么。”
周诚沉默了一会儿。
“您不喜欢我,可以。”
“但不能因为不喜欢,就替她决定。”
我妈点头。
“我记住了。”
随后,她转向我。
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近地看她。
过去每一次见面,她都坐在会议桌另一端,或站在等着我上车的车门旁。
她总有下一场会。
也总有下一件要我做的事。
今天,她的手机扣在包里,一次都没拿出来。
“嘉嘉,我以前总觉得,我吃过亏,就该替你避开。”
“你父亲离开后,我把钱和控制都当成保障。”
“后来控制得太久,连你说不,我都觉得是你不懂。”
我搅着杯子里的水。
勺子碰到杯壁,声音很轻。
“你给我的规划里,什么都有。”
“就是没有问过我想不想。”
她眼圈慢慢红了。
“是。”
我没有说没关系。
这三个字太容易了。
容易到她会以为,这两年里我每一次想拨电话又放下,每一次产检时看见别人有母亲陪着,每一次团团半夜发烧时忍住的那点委屈,都只是一场小脾气。
我放下勺子。
“以后不查我的家庭。”
“不到公司找员工了解我。”
“不通过投资,要求我回去接班。”
“想见团团,提前问我们。”
她听完,一条条点头。
“好。”
“还有。”
我看着她。
“晨序可以跟许氏谈业务,但公开比价,独立决策。投资也是一样。”
“我不会为了证明自己,故意拒绝合理合作。”
“也不会因为你是我妈,就把我和员工的公司交出去。”
她这次没有立刻点头。
她认真想了几秒,才说:“这样更好。”
团团在周诚怀里坐不住了。
她盯着我妈面前的小木勺,伸长手指。
我妈下意识拿起来,又停住。
她先看了看我。
“这个,可以给她玩吗?”
我喉咙忽然堵了一下。
很久以后,我仍然记得那个停顿。
她终于开始问了。
我拿纸擦了一遍勺子,递给团团。
女儿握住,敲了敲桌沿,笑得露出两颗小牙。
我妈也笑了。
但她没有伸手抢着抱。
她只是坐在那里,耐心等孩子看她。
接下来几个月,贺启的事按程序往前走。
我没靠传闻打听结果。
律师每次拿到可以告知的进展,都会发给我。
涉案文件被逐份核验。
那家机构出具了收取材料的记录。
贺远对外宣称的几项合作,也在核验中被发现与实际情况不符。
他原本指望一场联姻遮住的窟窿,最后一个都没遮住。
项目没有因为一句封杀就消失。
有独立经营能力的部分,被债权人和管理团队重新梳理。
该追偿的追偿。
该调查的调查。
一线员工不必替他的虚荣和贪婪承担全部后果。
他却不能再穿着那身体面的西装,拿几百个人的饭碗当自己的免罪牌。
后来,律师把正式文书送来。
贺启因提交伪造材料骗取融资等行为承担了相应刑事责任。
涉及我们夫妻名誉和孩子肖像的民事部分,也有了明确结果。
公开道歉。
赔偿损失。
删除并停止传播相关内容。
道歉声明里,他终于不得不写下我和周诚的名字。
不是许家女儿。
不是技术男。
是两个被他侵害过、独立而完整的人。
我看完,把文书放进文件夹。
周诚问我要不要庆祝。
我说要。
于是我们去楼下吃了顿火锅。
团团不能吃辣,坐在儿童椅里啃蒸土豆。
我妈发来消息,问周末能不能来家里。
她最近学会了做儿童面条。
第一回切得太宽,团团不肯吃。
第二回软烂过头,周诚委婉建议换个锅。
她没发脾气。
竟然认真问了型号。
我回她,可以,下午四点以后。
几秒后,她又发来一句。
不用准备我的饭,我带菜,听你们安排。
我把手机递给周诚看。
他笑了一下。
“进步很大。”
我点头。
没有什么东西能把过去一笔勾销。
但有些关系,可以从一次询问、一句道歉、一顿不强求的饭开始,慢慢重新长出来。
晨序的新一轮融资最后落定。
领投方不是许氏。
我妈参与了小比例投资,走完全部审议程序,签了一份跟其他投资人一样的协议。
没有婚姻条款。
没有接班条件。
签字那天,她在会议室里叫我许总。
我也叫她许董事长。
会议结束,她等人走得差不多,才小声问我。
“团团今天几点放早教?”
我合上电脑。
“四点。”
“我能去接吗?”
“我们一起去。”
她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我走出会议室时,周诚正在门口等我。
他手里拎着女儿的外套。
还是那件灰色卫衣。
袖口洗得有些发白,胸前又沾了一点奶。
这次,不需要我先证明他是谁。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走过去挽住他的手。
“回家吧。”
后来我们去办新的出入证。
工作人员看着关系栏,问紧急联系人怎么填。
我没再留下公司号码,也没再避开谁。
我填下周诚的名字。
关系,丈夫。
第二联系人,许蓉。
关系,母亲。
表格最后一栏,是申请人签字。
我写下许嘉。
不带任何前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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