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渊死在我怀里那天,手里攥着一块旧牌位。
上面刻着“谢清音”三个字。
他看我的眼神,像看杀人仇敌。
“清秋,对不起。当年替你去死的,是我那素未谋面的亲妹妹。”
我这才知道,我这条命,是用一个无辜女孩的命换来的。
他护了我一辈子,也恨了我一辈子。
临终前,他说来世不想再见我。
可我偏要找到真相——到底是谁,把那个叫谢清音的女孩,推进了我的劫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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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谢临渊死的那天,天下着大雨。
我跪在他身边,双手沾满了血。
他的血。
“谢临渊,你别死,求你别死。”
我声音都哑了,可他只是看着我,眼神空洞得可怕。
没有爱意。
没有温度。
只有无尽的悲凉。
他嘴角动了动,吐出几个字:“清秋……对不起。”
我愣住。
什么对不起?
他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明明是我欠他的,这十年来,他对我的好,我这辈子都还不清。
“当年替你去死的……”他声音越来越弱,“是我那素未谋面的亲妹妹。”
轰隆一声。
我脑子里像炸开了什么东西。
替我去死?
妹妹?
我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谢临渊用尽最后的力气,从怀里掏出一块旧牌位,塞进我手里。
牌位上刻着三个字——谢清音。
“我护了你一辈子……”他闭上眼,眼角滑下一滴泪,“也恨了你一辈子。”
“来世……不想再见你了。”
他的手垂了下去。
我抱着他的身体,放声大哭。
可哭有什么用?
他已经死了。
带着对我的恨,死了。
雨水混着血水,冲刷着地面。
我低头看手里的牌位,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可“谢清音”三个字还是清晰可见。
谢清音。
谢临渊的妹妹。
替我去死的人。
我浑身发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恐惧。
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会有人替我去死?
为什么谢临渊要护着我,却又恨我?
我必须知道真相。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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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谢临渊的葬礼办得很简单。
他生前没什么朋友,只有我和几个远房亲戚。
我穿着一身黑衣,跪在灵堂前。
三天三夜。
不吃不喝。
有人劝我:“清秋,你这样会垮的。”
我没理。
我只是跪着,看着谢临渊的遗像。
照片里的他,笑得很温柔。
可我知道,那笑容从来不是给我的。
第三天晚上,来了一个老太太。
她拄着拐杖,颤颤巍巍走到灵堂前,看了谢临渊的遗像一眼,突然嚎啕大哭。
“临渊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
“你还没见到清音,你还没给清音报仇啊!”
我猛地抬头。
清音。
又是这个名字。
我爬起来,冲到老太太面前:“您是谁?您认识谢清音?”
老太太抹着眼泪,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恨意。
“我是临渊的姨妈。”她咬着牙,“也是清音的姨妈。”
“你就是沈清秋?”
我点头。
啪!
一个耳光甩在我脸上。
我捂着脸,愣住了。
“你这个害人精!”老太太指着我的鼻子骂,“要不是你,清音怎么会死?”
“要不是你,临渊怎么会守着仇人过一辈子?”
“你知不知道,临渊每年清音的忌日,都要在她坟前跪一夜?”
“你知不知道,他做梦都在喊清音的名字?”
我脑子嗡嗡响。
“姨妈,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抓住她的手,“求您告诉我,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太太甩开我,冷笑一声。
“你还有脸问?”
“十年前,你们一起出去玩,遇到了绑匪。”
“绑匪要杀一个人,你吓得尿裤子,清音站出来说她替你去死。”
“那时候临渊还没找到你们,清音就被绑匪……”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哭。
我整个人都在发抖。
十年前……
我努力回想。
十年前的夏天,我确实遇到过一次绑架。
可我记得,是谢临渊救了我。
我醒来的时候,躺在医院里,谢临渊守在床边。
他说我受了惊吓,很多事情记不清了。
他说那些坏人都被抓了。
他说让我别怕,他会保护我。
可他从来没提过,有人替我去死。
从来没提过,他有个妹妹。
“清音当时才十八岁。”老太太哽咽着,“她还没上大学,还没谈恋爱,就这么没了。”
“临渊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他发了疯一样要去报仇,可清音临死前让他别杀人,让他好好活着。”
“还让他……照顾好你。”
我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地上,生疼。
照顾好我?
那个死去的女孩,临死前还惦记着我?
“为什么?”我声音都在抖,“她为什么要替我去死?”
老太太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怪物。
“因为你骗她,说你是临渊的女朋友。”
“说临渊最爱的人就是你。”
“清音从小就崇拜哥哥,她以为你是哥哥的女朋友,所以……”
她说不下去了。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骗她?
我说我是谢临渊的女朋友?
不。
不对。
我从来没见过谢清音。
十年前的事,我根本记不清了。
“姨妈,我真的不记得了。”我抓住她的衣角,“我当时受了刺激,很多事情都忘了。”
“求您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太太一把推开我。
“装!你就继续装!”
“临渊护了你十年,你就心安理得享受了十年。”
“现在他死了,你又来装可怜?”
她转身就走。
我爬起来想追,可双腿发软,摔在地上。
灵堂里的香烛噼啪作响。
谢临渊的遗像静静看着我。
他的眼神,还是那样温柔。
可我知道,那温柔里,藏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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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谢临渊下葬后,我搬进了他的老房子。
这是他留给我的唯一遗产。
一栋破旧的两层小楼,在城郊,很偏僻。
我一个人住,每天就是翻他留下的东西。
想找到十年前的真相。
可翻了半个月,什么都没找到。
直到有一天,我在阁楼里发现了一个铁盒子。
盒子锁着,我找了半天才找到钥匙。
打开的瞬间,我手都在抖。
里面是一堆照片。
最上面那张,是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孩。
她笑得很甜,眼睛弯弯的,手里抱着一只布娃娃。
照片背面写着:清音,十八岁生日。
我拿着照片,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这就是谢清音。
那个替我去死的女孩。
她长得真好看。
比我好看多了。
我继续往下翻。
下面是一张张她的照片。
有她穿校服的,有她吃冰淇淋的,有她在海边奔跑的。
每一张,都笑得那么开心。
可这些照片,都停在了十年前。
她再也不会长大了。
再也不会笑了。
我翻到最后,看到了一张合影。
照片里有三个人。
谢临渊,谢清音,还有……我。
我愣住了。
照片里的我,站在谢临渊身边,笑得很灿烂。
谢清音站在旁边,笑容有些勉强。
照片背面写着:临渊哥哥的女朋友,清秋姐姐。
我脑子轰的一声。
真的。
我真的骗过她。
我真的说过,我是谢临渊的女朋友。
可为什么?
我为什么要这么说?
我拼命回想,可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段记忆,像被人硬生生挖掉了一样。
我抱着照片,蹲在地上哭。
哭了很久很久。
突然,我听到楼下传来脚步声。
很轻。
像是有人在偷偷摸摸走动。
我擦干眼泪,抓起一根木棍,悄悄下楼。
楼下客厅里,站着一个男人。
他背对着我,正在翻谢临渊的遗物。
“你是谁?”我握紧木棍。
男人转过身。
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黑色夹克,眼神很凶。
“沈清秋?”他上下打量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往后退了一步:“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呵,十年前的事,我能不知道吗?”
他走近一步,我举起木棍。
“别动!再动我报警!”
男人笑了:“报警?你确定?”
“十年前,你可是帮凶。”
我脑子嗡的一声。
帮凶?
什么帮凶?
“你别胡说!”我声音都在抖。
“胡说?”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你自己看看吧。”
他把U盘扔在地上,转身就走。
“对了,忘了告诉你。”他走到门口,回头看我,“当年谢清音的死,不只是意外。”
“有人故意要她死。”
“至于是谁……”他笑得很诡异,“你自己慢慢查吧。”
砰!
门被关上。
我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过了好久,才弯腰捡起地上的U盘。
我把U盘插进电脑。
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
我点开。
画面很模糊,像是监控录像。
地点是一个废弃的仓库。
时间显示:十年前,7月15日。
那天,正是谢清音出事的日子。
视频里,几个蒙面的男人押着两个女孩进来。
其中一个,是十年前的我。
另一个,是谢清音。
我们都被绑着,嘴巴贴着胶带。
一个男人拿着刀,指着我们。
“老子心情不好,今天必须死一个。”
“你们自己选,谁死?”
视频里的我,吓得浑身发抖,拼命摇头。
谢清音看了我一眼,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她选择了自己。
男人笑了,走到她面前,一刀捅了下去。
我看着屏幕,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视频还没结束。
就在谢清音倒下的瞬间,画面突然切换了。
变成了另一个角度。
这个角度,拍到了仓库外面。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那里。
车窗摇下来。
里面坐着一个女人。
我看清她的脸,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
我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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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我盯着屏幕,脑子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是我妈?
她为什么会在那里?
我颤抖着拿起手机,拨通了我妈的电话。
响了很久,才接通。
“清秋?”她声音有些疲惫,“这么晚了,有事吗?”
我深吸一口气:“妈,十年前,谢清音出事那天,你在哪?”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安静得可怕。
过了好久,她才开口:“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回答我。”我声音很冷。
又是一阵沉默。
“我……我在家啊。”她语气有些慌乱,“怎么了?”
“在家?”我冷笑一声,“那为什么视频里,我看到你在案发现场?”
啪嗒。
电话那头传来东西掉落的声音。
“什么视频?”她声音都在抖,“清秋,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我闭上眼睛,“我都看到了。”
“你在仓库外面,坐在车里,看着那些人杀了谢清音。”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
“清秋……妈妈对不起你……”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她承认了。
真的是她。
“为什么?”我嘶吼出声,“她才十八岁!她什么都没做错!”
“你为什么要害她?”
“我没有!”她哭着喊,“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我只是想吓唬吓唬你,让你知道外面有多危险……”
“我找了几个人,想演一场戏,让你受点惊吓就算了。”
“可我没想到,那些人是真的亡命徒……”
“我没想到他们真的会杀人……”
我听着她的辩解,只觉得可笑。
“所以,是你雇的人?”
“是你让他们绑架我的?”
“结果谢清音替我去死了?”
她哭得更厉害了:“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
“事后我给了那些人一大笔钱,让他们跑了……”
“我以为这件事就过去了……”
“我没想到谢临渊会查这么多年……”
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原来是这样。
原来一切都是因为我妈的一个“教训”。
一个十八岁的无辜女孩,就这么没了。
谢临渊守着仇人过了十年,也恨了十年。
全都是因为我妈的自作聪明。
“沈清秋,你听妈妈说……”
我挂了电话。
我不想再听她说话。
一个字都不想听。
手机又响了。
是我妈打来的。
我直接关机。
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脑子里乱成一团。
谢临渊知道真相吗?
他应该知道。
不然他不会护着我,却又恨我。
他是因为谢清音临死前的托付,才护了我十年。
可他心里,一定恨透了我们母女。
我突然想起,他临死前说的那句“对不起”。
他为什么要对我说对不起?
明明错的是我们。
我爬起来,冲进书房,继续翻他的东西。
一定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终于,我在抽屉最深处,找到了一本日记。
封面已经很旧了,边角都磨破了。
我翻开第一页。
上面写着:清音,哥哥对不起你。
后面,密密麻麻全是字。
我一页页翻,眼泪一滴滴掉在纸上。
“7月15日,清音没了。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没了呼吸。我抱着她,哭得撕心裂肺。可她再也醒不过来了。”
“7月16日,警察说那些人跑了,留下的线索很少。我不甘心,我要亲手杀了那些畜生。”
“7月20日,我找到了一些线索。绑架是有人策划的。目标是沈清秋。可为什么清音会替她去死?”
“8月1日,我见到了沈清秋。她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我问她,为什么要骗清音。她哭着说不记得了。我想杀了她。可我做不到。清音临死前让我照顾好她。”
“8月15日,沈清秋问我,为什么对她这么好。我笑了笑,说因为你是我的朋友。她信了。可她不知道,我每天看着她,都想起清音的死。”
“1月1日,新年。我去清音坟前跪了一夜。清音,哥哥想你。”
“6月10日,沈清秋说她喜欢我。我拒绝了她。我这辈子,欠清音的,还不完了。”
“10月3日,查到了真相。是沈清秋的母亲雇人绑架的。我恨。可我又能怎么办?清音让我别杀人。我答应她了。”
“12月25日,沈清秋问我,为什么总是不开心。我说没事。可我心里的恨,一天都没少过。”
后面还有很多很多。
每一页,都写满了他的痛苦和挣扎。
他护着我,却每天都在煎熬。
他守着清音的遗愿,却恨透了我和我妈。
最后一页,写的是他临死前一天。
“明天,我可能会死。那个仇人找到我了,要我的命。我不会躲。清音,哥哥终于可以来陪你了。”
“对不起,我这一辈子,都没能给你报仇。”
“对不起,我护着仇人过了十年。”
“对不起……”
我看着那句“对不起”,眼泪砸在纸上,晕开一片。
谢临渊。
你这个傻子。
你明明可以不管我的。
你明明可以报仇的。
为什么要守着那个承诺?
为什么要活得这么痛苦?
我合上日记,抱着它,嚎啕大哭。
哭了很久很久。
直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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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警局。
我要自首。
不管是不是我妈做的,我都是受益者。
如果不是我,谢清音不会死。
谢临渊也不会活得那么痛苦。
可我刚走到警局门口,就被人拦住了。
是个穿警服的中年男人。
“沈清秋?”他看了我一眼。
我点头。
“跟我来。”他转身就走。
我跟着他,进了一间审讯室。
屋里还坐着一个人。
是那个昨晚闯进我家的男人。
“你……”我正要说话,中年警察抬手制止了我。
“我是刑警队的李队。”他坐下,“十年前谢清音的案子,我一直在查。”
“这位是当年的证人,张华。”
张华?
我看向那个男人。
他点了根烟,吐出一口烟雾。
“十年前,我是那伙人里的一个。”他声音很平静,“后来我投案自首了,判了八年,刚出来。”
我愣住。
他是那伙绑匪之一?
“你想知道真相,对吧?”他看着我,“那我就告诉你。”
“十年前,有个女人找到我们老大,给了一笔钱,让我们演一场戏。”
“说是要吓唬吓唬她女儿,让她女儿知道外面危险。”
“老大收了钱,就答应了。”
“可计划当天,老大喝多了,说既然都绑了,不如来真的,再多敲一笔。”
“他逼着那两个女孩,让她们选一个去死。”
“那个叫谢清音的女孩,选了自己。”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
“老大一刀捅死了她。”
“当时那个女人就在外面车里等着,她看到了整个过程。”
“事后,她给了我们一大笔钱,让我们跑路。”
“老大带着人跑了,我没跑,我受不了良心的谴责,就自首了。”
他抬头看我,眼神很复杂。
“这些年我在监狱里,一直在想,那个女孩该有多绝望。”
“她才十八岁,为了救另一个人,把命都搭进去了。”
“可最讽刺的是,那个被救的人,根本不知道真相。”
我握紧拳头,指甲嵌进肉里,生疼。
李队叹了口气:“十年了,我一直想抓到你母亲。”
“可她跑得很快,而且当年她给的是现金,没留下什么证据。”
“这些年我一直在查,直到最近,才找到了一些线索。”
他打开一个文件袋,拿出几张照片。
“这是当年那辆车的监控截图。”
“这是你母亲的银行流水,显示案发前三天,她取了一大笔现金。”
“还有这个,张华提供的录音。”
他按下播放键。
音响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是我妈。
“我女儿不听话,你们帮我吓唬吓唬她。”
“演得真一点,让她以为自己真的会死。”
“事成之后,我会给你们一笔钱。”
听着录音,我浑身发冷。
原来她真的计划过这一切。
“有了这些证据,我们可以立案了。”李队看着我,“你母亲涉嫌故意伤害致人死亡,数额巨大,刑期不会低于十五年。”
十五年。
我妈今年五十二。
出来就六十七了。
可那又怎么样?
谢清音连二十岁都没活到。
谢临渊也死了。
十五年算什么?
“你打算怎么办?”李队问我。
我抬起头,眼神很坚定。
“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我会作证。”
李队点点头:“好。”
“还有一件事。”张华突然开口,“当年那个老大,还活着。”
我心脏猛地一跳。
“他在哪?”
“东南亚。”张华说,“这些年他一直在那边混,手上沾了不少血。”
“谢临渊找了他十年,最后还是被他找到了。”
我脑子轰的一声。
谢临渊的死……
“是他杀的?”我声音都在抖。
张华点头。
“他知道谢临渊一直在查他,就先下手了。”
“谢临渊死后,他跑回了东南亚。”
我握紧拳头,牙齿咬得咯咯响。
是他。
是他杀了谢清音。
又是他杀了谢临渊。
我要他死。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李队看着我,“但你别冲动。”
“那边不是国内,我们的手伸不了那么长。”
“而且那个人手底下有一帮亡命徒,你去了也是送死。”
我看着李队,突然笑了。
“李队,我欠谢临渊一条命。”
“我欠谢清音一条命。”
“这两条命,我这辈子都还不清。”
“但我至少要让那个畜生付出代价。”
李队皱眉:“你想做什么?”
我没回答。
我只是站起来,转身离开。
走出警局,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清秋!”她声音很急,“你昨天为什么挂我电话?”
“妈,我在警局。”我声音很平静,“你自己来自首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
“清秋,你……”
“我把所有证据都交给警察了。”我打断她,“你跑不掉的。”
“自首,至少还能从轻。”
我挂了电话。
然后订了一张去东南亚的机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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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三天后,我到了泰国。
这是张华告诉我的地点。
那个老大,现在在清迈。
我一个人,拖着行李箱,走在陌生的街头。
周围全是听不懂的语言,看不懂的文字。
我不怕。
我只是想,如果能杀了那个畜生,我死了也值。
我按照张华给的地址,找到了一家酒吧。
很破旧,在红灯区附近。
门口站着几个纹身的男人,叼着烟,眼神很凶。
我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酒吧里很暗,空气里弥漫着烟味和酒味。
音乐声震耳欲聋。
我走到吧台,用蹩脚的英语问酒保:“我找赵老大。”
酒保上下打量我,冷笑一声:“你谁啊?”
“告诉他,沈清秋来了。”
酒保愣了一下,拿起电话打了出去。
说了几句,挂了。
“跟我来。”
他带我穿过酒吧,走进后面一条昏暗的走廊。
走到尽头,推开一扇门。
屋里坐着一个光头男人,五十多岁,满脸横肉。
他正在打牌,旁边坐着两个穿得很暴露的女人。
看到我进来,他抬起头,眼神在我身上扫了一圈。
“沈清秋?”他笑了,“我还以为你不敢来。”
我站在门口,握紧拳头。
就是他。
就是这个畜生。
杀了谢清音。
又杀了谢临渊。
“你来找我干什么?”他靠在椅背上,点了根烟。
“我来杀你。”我声音很冷。
他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周围几个人也跟着笑。
“小姑娘,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没说话。
只是从包里掏出一把刀。
是我在国内买的,托运过来的。
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周围的笑声停了。
几个男人站起来,掏出家伙,围住了我。
赵老大收起笑容,眯着眼看我。
“有意思。”他吐出一口烟,“你真敢来杀我?”
“就凭你一个小姑娘?”
我握紧刀,一步步走向他。
“谢清音,十八岁,被你捅死的。”
“谢临渊,三十岁,被你杀死的。”
“这两条命,我今天要你还。”
赵老大脸色沉了下来。
“你找死。”
他一挥手,几个男人朝我扑过来。
我举起刀,胡乱挥舞。
可我一个女人,哪里是他们的对手。
刀很快被夺走。
我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赵老大走过来,蹲下身,掐住我的下巴。
“你知不知道,当年那个谢临渊,也是这么冲动。”
“结果呢?被我一枪崩了。”
“你也想死?”
我咬牙切齿:“你这个畜生。”
他笑了,松开手,站起来。
“算了,看你长得还不错,留你一命。”
“你就在我这儿当服务员吧,给我挣钱。”
他转身要走。
我突然爆发出全身的力气,挣脱开按着我的人,扑向他。
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块玻璃碎片。
是我刚才摔倒时捡的。
我狠狠刺向他的脖子。
可就在玻璃要碰到他皮肤的瞬间,一只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力气大得可怕。
我的手腕被捏得生疼,玻璃掉在地上。
我抬头,看到一个年轻男人。
二十七八岁,穿着黑色T恤,眼神很冷。
“够了。”他看着我,“你杀不了他。”
我挣扎,可根本挣脱不开。
“放开我!”
他没理我,只是看向赵老大。
“赵哥,这人我带走了。”
赵老大皱眉:“阿城,这是我的人。”
“我知道。”男人说,“但她留在这儿,会坏你的事。”
“你不想再惹上谢家吧?”
谢家?
我愣住。
赵老大脸色变了变,最后挥挥手:“行,带走吧。”
“但别让她再来烦我。”
男人点点头,拖着我走出了酒吧。
我被他塞进车里,车子飞速开走。
我坐在后座,脑子一片混乱。
“你是谁?”我看着他。
“江城。”他头也不回,“谢临渊的朋友。”
我心脏猛地一跳。
谢临渊的朋友?
“你骗人。”我说,“他没有朋友。”
江城冷笑一声:“你了解他什么?”
“他为了保护你,把所有朋友都推开了。”
“就怕我们知道真相后,忍不住杀了你。”
我低下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原来是这样。
谢临渊连朋友都推开了。
就为了保护我。
“他死后,我才知道这些事。”江城声音很冷,“你知道我有多想杀了你吗?”
“可他遗嘱里说,不许任何人动你。”
“他说他欠你的。”
我捂着嘴,哭得浑身发抖。
欠我的?
他欠我什么?
明明是我欠他的。
“你今天要是真杀了赵老大,你也得死。”江城说,“而且会连累国内的人。”
“赵老大在这边有靠山,动了他,就是捅马蜂窝。”
我抬起头:“那怎么办?”
“就这么算了?”
“谢清音白死了?谢临渊白死了?”
江城沉默了一会儿。
“不会算了。”他说,“但不是用你这种蠢办法。”
“我会处理。”
我看着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也要杀他?”
江城没回答。
但我知道,答案是肯定的。
---
【第七章】
江城把我带到了一个安全屋。
是一套公寓,在清迈郊区。
“你先住在这儿。”他说,“别出去乱跑。”
“我会处理赵老大的事。”
我抓住他的手:“带我一起去。”
“我也要参与。”
江城看着我,眼神很冷。
“你能做什么?”
“送死吗?”
我咬着牙:“我欠他们两条命。”
“我必须做点什么。”
江城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点了点头。
“行。”他说,“但你必须听我的。”
“不许擅自行动。”
我答应了。
接下来的几天,江城每天都出去。
有时候一出去就是一整天。
晚上回来,会跟我说一些进展。
“赵老大手底下有二十多个人,都是亡命徒。”
“他现在在做人口买卖的生意,每个月都有一批货。”
“下个星期,有一批货要出。”
“那天他会离开酒吧,去码头。”
“那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我听着,心脏跳得很快。
终于要动手了。
“我需要你做什么?”我问。
江城看着我:“你确定要参与?”
“确定。”
“那好。”他拿出一张照片,“这个人,是赵老大的心腹。”
“叫阿坤,每天晚上都会去一家按摩店。”
“你的任务,是接近他,套出赵老大那天的行程。”
我接过照片。
照片里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长得很凶。
“怎么接近?”我问。
“这个按摩店,需要新人。”江城说,“我已经安排好了。”
“你明天去应聘,老板会录用你。”
“阿坤每次去,都点最年轻的女孩。”
“你只要表现得青涩一点,他会点你。”
我握紧照片。
青涩。
我可以。
为了谢清音,为了谢临渊,我什么都可以。
第二天,我去了那家按摩店。
是个很普通的泰式按摩店,开在街边。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看到我,上下打量了一番。
“中国人?”她用蹩脚的中文问。
我点头。
“行。”她说,“明天开始上班。”
“工资一天五百泰铢,小费自己留。”
我答应了。
第二天晚上,我穿着按摩店的制服,等在大厅里。
八点多,阿坤来了。
他一进门,眼神就在几个女孩身上扫。
最后,停在我身上。
“她。”他指着我。
我心脏狂跳,但脸上保持镇定,跟着他进了包间。
包间里很暗,只有昏黄的灯光。
阿坤脱了上衣,趴在按摩床上。
“按吧。”他说。
我走过去,手按在他肩膀上。
手在发抖。
“第一次干这个?”他突然问。
我愣了一下,点点头。
“我看出来了。”他笑了,“手法不对。”
“算了,反正我也不是来按摩的。”
他翻过身,坐起来,拉住我的手。
我心脏跳到嗓子眼。
“你很紧张。”他盯着我,“怕什么?”
“我……我第一次接客。”我低着头。
“哦。”他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这些给你。”
“陪我聊聊天就行。”
我接过钱,松了口气。
“你想聊什么?”
“随便聊。”他靠在墙上,点了根烟,“你怎么来泰国的?”
我编了个故事,说自己家里穷,出来打工。
他听着,点点头。
“挺不容易的。”
他话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抽烟。
我试探着问:“你是做什么的?”
“做生意。”他说。
“什么生意?”
他看了我一眼,没回答。
我不敢再问。
过了一会儿,他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说了几句泰语。
然后挂了。
“下周三,有个大生意。”他自言自语,“忙完这一票,老子就金盆洗手。”
我心脏一跳。
下周三。
是江城说的那天。
“什么生意啊?”我假装好奇地问。
他笑了:“小姑娘,别打听不该打听的。”
我不敢再问。
按摩时间到了,阿坤站起来,穿上衣服。
“下次还来找你。”他说完,就走了。
我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套出来了。
下周三。
我立刻给江城发了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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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下周三,我和江城蹲在码头附近。
这是个很偏僻的小码头,晚上几乎没人。
江城准备了两把枪。
一把给我,一把他自己用。
“记住,等他们把货装船,人最松懈的时候,我们再动手。”
“你负责盯着赵老大,我去解决他的手下。”
“听到我的枪声,你就开枪。”
“瞄准他的胸口,连开三枪。”
我握着枪,手在发抖。
这是我第一次拿枪。
第一次要杀人。
“怕了?”江城看着我。
我摇头:“不怕。”
“那就好。”他看了看表,“快到时间了。”
果然,十点整,几辆面包车开了过来。
车上下来一群人,赵老大走在最前面。
他们打开车门,从里面拖出一个个女孩。
都很年轻,被绑着,嘴巴贴着胶带。
她们眼神里全是恐惧。
我看着那些女孩,想起了十年前的谢清音。
她当时,是不是也是这样绝望?
车上的女孩被押上船。
赵老大站在码头上,点了根烟,跟手下说着什么。
江城做了个手势。
我点点头。
他悄悄摸了过去。
我蹲在暗处,枪口对准赵老大。
手指放在扳机上。
心脏跳得像要炸开。
突然,砰的一声。
江城开枪了。
一个手下应声倒地。
码头上乱成一团。
赵老大反应很快,立刻掏出枪,朝江城的方向射击。
我深吸一口气。
扣动扳机。
砰!
第一枪。
子弹打在赵老大身边的集装箱上。
偏了。
他转过头,看到了我。
眼神里全是震惊。
“沈清秋?”
砰!
我开了第二枪。
这次,打中了他的肩膀。
他踉跄后退,捂着肩膀,脸色惨白。
“你这个贱人!”
他举起枪,瞄准我。
我闭上眼睛,扣动扳机。
砰!
第三枪。
子弹穿过他的胸口。
他瞪大眼睛,手里的枪掉在地上。
然后,他倒了下去。
我睁开眼,看着他倒在血泊里。
周围还在交火。
江城已经解决了大部分人。
剩下几个,看到赵老大死了,转身就跑。
江城没追。
他走过来,看了赵老大一眼,确认他死了。
“走。”他拉着我,“警察马上就到。”
我们冲上车,飞速离开。
车开出很远,我才反应过来。
我杀人了。
我亲手杀了赵老大。
可我没有想象中的愧疚。
只有一种说不出的释然。
谢清音。
谢临渊。
我终于为你们报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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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一周后,我回到了国内。
江城送我到机场。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他问。
我想了想:“不知道。”
“我妈被判了十八年。”
“我一个人,也没什么牵挂了。”
江城沉默了一会儿。
“谢临渊生前,一直在资助一个孤儿院。”
“那里有很多像谢清音一样的孩子。”
“你要是不知道做什么,可以去那里看看。”
我抬起头,看着他。
孤儿院?
“谢临渊为什么要资助孤儿院?”
“因为谢清音。”江城说,“她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开一家孤儿院。”
“她说,要让所有没有家的孩子,都有一个温暖的地方。”
我眼泪又掉了下来。
谢清音。
这个女孩,心地这么善良。
可她却死得那么惨。
“我会去的。”我说。
江城点点头,转身离开。
我登上飞机,看着窗外的天空,想了很多。
谢临渊死了。
谢清音死了。
赵老大也死了。
可这一切,还是没办法改变什么。
那些已经发生的悲剧,永远都抹不掉。
我能做的,只是尽量去弥补。
回到国内后,我按照江城给的地址,去了那家孤儿院。
在郊区,一栋三层小楼。
院子里有很多孩子在玩耍。
笑声清脆。
我走进去,找到了院长。
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很慈祥。
“你是?”她看着我。
“我叫沈清秋。”我说,“我是谢临渊的……朋友。”
院长愣了一下,眼眶红了。
“谢先生……他真的走了?”
我点点头。
院长捂着嘴,哭了起来。
“他是个好人。”她哽咽着,“这些年,要不是他,孤儿院早就办不下去了。”
“他每个月都会寄钱过来,从来没断过。”
我听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想继续资助孤儿院。”我说,“替他。”
院长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你……真的愿意吗?”
“愿意。”我说,“这是我欠他的。”
从那天开始,我每个月都会来孤儿院。
陪孩子们玩,给他们讲故事,帮他们辅导作业。
有时候,我会坐在院子里,看着那些孩子,想起谢清音。
她当年,应该也是这样笑得无忧无虑吧。
可她的笑容,永远停在了十八岁。
有一天,一个小女孩跑过来,拉着我的手。
“清秋姐姐,你为什么总是哭?”
我愣了一下,擦掉眼泪。
“姐姐没哭。”
“你有。”小女孩说,“你每次看着我们,眼睛都红红的。”
我蹲下来,抱住她。
“因为姐姐在想一个人。”
“谁?”
“一个很好很好的女孩。”我说,“她也像你一样可爱。”
小女孩歪着头:“她去哪了?”
我没回答。
只是抱着她,眼泪掉在她肩膀上。
谢清音。
你去哪了?
你在天上,过得好吗?
谢临渊找到你了吗?
你们……还恨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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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一年后,孤儿院举办周年庆。
院子里挂满了彩灯,孩子们穿着新衣服,开心地跑来跑去。
我站在角落,看着这一切,心里很平静。
这一年,我把谢临渊留给我的所有钱,都用在了孤儿院。
还把他的房子卖了,捐给了孤儿院做活动经费。
我自己租了个小房子,找了份工作。
每天下班后,就来孤儿院帮忙。
生活很简单。
但很踏实。
晚上,我站在谢临渊的墓前。
墓碑上,他的照片还是那样温柔。
旁边,是谢清音的墓。
我把手里的花,分别放在两座墓前。
“谢临渊,我知道你不想见我。”
“可我还是想告诉你,赵老大死了。”
“我亲手杀的。”
“你和清音的仇,报了。”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像是在回应我。
“还有,孤儿院现在很好。”
“孩子们都很开心。”
“清音的梦想,我会替她实现。”
我跪下来,额头抵着墓碑。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下辈子,如果还能遇见你们,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们。”
“再也不让你们受伤。”
泪水滴在墓碑上,很快就被风吹干。
我站起来,转身离开。
身后,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孤儿院传来孩子们的笑声。
那笑声里,好像有谢清音的声音。
她在说:
“清秋姐姐,别哭了。”
“我不怪你。”
“好好活下去。”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墓碑一眼。
夕阳下,两座墓碑静静矗立。
像是两个相依为命的灵魂。
终于在另一个世界,团聚了。
我擦干眼泪,继续往前走。
这一生欠下的债,我会用余生来还。
谢清音。
谢临渊。
来世,我们做朋友吧。
真正的朋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