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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20 03:21:53

我把暂停施工的牌子,立在了有钱人的泳池旁。

赵康踢翻牌子:赶紧收拾,我们还要开派对,真晦气!

地上躺着的唐悦,白天刚把我的头按进学校厕所。

我没有碰她,先拨通了急救电话。

赵康伸手抢手机:给你钱,是让你洗地!

我退了一步,露出已经接通的报警界面。

先别急着洗。

你刚说的那句话,接线员听见了。

【第一章】

赵康把一叠钱砸在我的工具包上。

三千,把人弄走,把地冲干净。你在学校挨打不吭声,干这个总该会吧?

我蹲下身,把暂停施工的黄牌立在唐悦脚边。

然后拨通了急救电话。

赵康的皮鞋停在我手边。

你听不懂人话?我叫的是保洁,不是救护车!

我报完地址,抬头看他。

你说她死了,有医生证明吗?

没有就先救。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泳池边站着七八个人。有人举着酒杯,有人举着手机,没人走近地上那个穿银色裙子的女孩。

她是唐悦。

今天中午,她在学校女厕外面的洗手区拦住我,抓着我的头发,把我往男厕里拖。

此刻,她的手垂在池边,指甲缝里卡着一截白色线头。

我想伸手,又按住自己的手腕,照接线员的指引确认她没有反应,报告了她头部有伤、身旁有血。

电话里让我继续配合急救,并安排了车辆。

赵康伸手来夺手机。

我侧身躲开,工具包撞上膝盖,里面的刷柄磕得骨头发麻。

何乐,你站着干什么?

我冲泳池另一头喊。

打报警电话。把地址说清楚。

端着相机的男生抖了一下。

他是我同学,平时接活动拍摄,今晚被赵康请来拍会所宣传片。

镜头原本对着我。

我再说了一遍。

何乐,人躺在这里。

他把相机挂回脖子上,掏出了手机。

赵康的脸绷住了。

谁准你们报警?这是私人会所!

何乐按屏幕的手停了一瞬。

我盯着他。

私人会所的地板归他,人命不归他。

何乐接通了电话。

喂,这里有人受伤,可能……你们快来。

赵康抬脚踢翻黄牌。

塑料牌撞上瓷砖,响声在泳池上方来回弹。

他指着我。

陈实,你还装上好人了?今天谁被她按进厕所,谁说过让她等着?

旁边几个人齐齐看向我。

我把口罩拉到下巴。

嘴角的伤口被扯开,舌尖尝到一股铁锈味。

我说的是让她等警察。

今天下午,我已经报过一次警了。

赵康扫了一眼我脸上的伤,鼻子里哼出一声。

你这种人,真没意思。

我干一天活,有时候能听见十遍这句话。

拒绝免费加项目,没意思。

要求结清尾款,没意思。

今天连拒绝把一个人当污渍擦掉,也成了没意思。

我没接他的话。

急救接线员还在电话里询问,我按要求回答,何乐蹲过来帮忙。

他手里的相机碰到地砖,镜头盖滚出去半米。

赵康却转过身,冲门口喊。

把院门关上,谁都不许走!

外面传来铁门合拢的响声。

何乐猛地抬头。

救护车一会儿怎么进?

赵康抬腕看表。

八分钟后有客人。先把这里处理了,不耽误。

我抬起头。

你现在每拖一分钟,都会有人记下来。

他俯身,抓住我工作服的领口。

陈实,你还没毕业吧?你们实习安排、优秀毕业生名单,我一句话就能改。

你想拿毕业证,就把手机放下。

我握着手机,把通话音量调到最大。

电话那头,接线员正在重复地址。

我问:听清了吗?有人不让开门。

赵康的手松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皮鞋碾住那块黄牌,牌子发出一声脆响。

何乐已经站起来往门口跑。

我伸手拉过旁边干净的遮阳布,挡住其他人往唐悦身上拍摄的镜头。

一个男生还想绕到另一边。

我看着他。

拍你朋友最后这个样子,准备发哪个群?

他的手机落回裤兜。

赵康忽然笑了。

行,你要查,那就查。

他指向入口处那辆装着清洁用品的推车。

警察来了,你先解释解释,你工具车里为什么有血。

我看向那辆车。

车身印着会所的标志,下面压着一个蓝色塑料箱。

我进门时,它就在那里。

我的工具只有脚边这个软包。

赵康却已经对着旁边的手机镜头,提高了声音。

大家都听见了啊。

白天唐悦刚打了他,晚上他就带着沾血的工具来了。

【第二章】

我没去碰那辆车。

赵康抬了抬下巴。

不敢开?

我把自己的工具包拉到身前。

我的包,进门时背在肩上。你的车,轮子上还印着你们会所的名字。

怎么,人死了,连车也急着过户?

旁边一个端酒杯的人低头看了一眼车轮,往后挪了两步。

赵康踢了推车一脚。

给你干活用的,当然算你的!

我看向正在通话的何乐。

请接线员记一下,他刚说,这辆车是他提供的。

何乐点头,喉结上下滚了滚。

我、我听见了。

赵康猛地转头。

你拿谁的钱?

何乐攥住手机。

我拿的是拍宣传片的钱。

没说还拍这个。

院门外响起了鸣笛。

何乐冲到门边,门没开。他拽了两下,金属把手撞得哐哐响。

开门!救护车来了!

赵康站着没动。

我把手机举到他眼前。

你要让人翻墙进来,还是自己开?

他盯着屏幕,终于朝门口挥了一下手。

门锁响了。

急救人员进来后,我让开位置,按要求说明自己做过什么、碰过哪里。

有人剪开了唐悦衣服上的一小段布料。

另一人把设备放到她身边。

我站在旁边,手指还保持着刚才握手机的姿势,指节抻得发僵。

赵康拿纸巾擦了一下鞋尖。

我早说了,没用了。

急救人员抬头看他。

什么时候发现的?

刚发现。

我接了一句。

我二十点二十三分进门时,她就躺在这里。他让我把人弄走。

赵康的纸巾停在半空。

几名警察从院门进来,先把围观的人分开。

有人还想拍,被要求收起手机,留在现场配合核实。

一名警察问我:谁报的警?

我和他。

我指了一下何乐,把手机通话记录递过去。

赵康抢着说:警察同志,这个人跟死者有仇。中午刚起过冲突,很多人都能作证。他晚上来得也早,我怀疑——

警察抬手打断他。

一个一个说。

我的身份证、接单记录、下午的报警信息,都被登记了。

那辆推车也被隔开。

蓝色箱子打开时,周围几个人同时吸了一口气。

里面放着一件团起来的灰色工作服。

衣服上压着一座断了底座的金属奖杯。

奖杯表面有暗红色痕迹。

赵康向前跨了一步。

就是这个!他肯定是拿这个打的!

警察挡住他。

站回去。

我盯着那件衣服。

灰色,反光条,左胸绣着净途两个字。

和我身上这件,款式相同。

但领口的标签还露在外面。

我对警察说:请把标签一起拍下来。我这件洗过很多次,领口标签早剪掉了。箱子里的衣服,我没见过。

赵康嗤了一声。

谁还不能有两件工作服?

我点头。

能。所以查购买记录,查是谁拿进来的。别听他一句,也别听我一句。

警察看了我一眼,把这句话记进本子。

急救人员停下了动作。

泳池边没有人再说话。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中午唐悦把水泼到我头上时,鞋面湿了一片。现在已经干了,只留下边缘发白的水印。

她当时说,陈实,你不就是靠擦脏东西挣钱的吗?

现在她躺在地上。

我没有等来她向我道歉。

也不接受别人把她的死塞进我的工具包。

赵康被带到另一边问话。

离开前,他忽然说:他撒谎。他不是二十点多来的,他十九点多就到了。

我转头看他。

赵康把手机递给警察。

这是他自己签的完工单。

屏幕上,一张清洁验收单被放大。

完工时间,十九点四十分。

承接人,陈实。

签名的位置,确实有我的名字。

【第三章】

警察把我带到会所侧面的办公室。

门开着,外面有人守着。我坐在靠墙的椅子上,工具包被放到另一边。

桌上的验收单打印出来了。

我的名字写在最下面。

陈实两个字,一笔连着一笔。

警察问:这是你的签字吗?

看着是我的字,但这份单子不是我签的。

你确定?

我确定。我第一次收到今晚这个订单,是二十点零七分。

我打开手机,把平台里的原始订单调出来。

特殊污渍清洁,泳池区域,急单。

下单账号属于会所,联系号码是前台座机。

订单里没有写有人受伤,更没有写有人死亡。

我接着往下翻。

这是接单时间,这是通话记录。路上的停车缴费也能查。

警察问我十九点到二十点在哪里。

学校食堂后厨。清理排烟罩,十八点多进去,二十点零四分出来。

谁能证明?

后厨值班的人,走廊监控,还有我的工作记录仪。

我指了指工具包外侧的小袋子。

每次施工都录,防止设备原本有划伤,最后算在我头上。今晚录完电池没电了,我收在这里。

警察戴着手套取出设备,按程序登记。

我把密码说了。

他没有立刻告诉我有没有拍到什么,只继续问我和唐悦的关系。

同班。她负责对接会所的实习名额。

为什么打你?

我没签一份补充协议。

什么协议?

说会所已经把实训费用结给外包单位,我们学生承认培训完成,押金抵扣服务费,不再退。

警察的笔停了一下。

你交了多少?

五千。

我指向验收单。

但上面这个签名,可能不是从那份协议来的。

我在学校交过一份校外实践申请。申请表最后一行,我签字时笔断了水,在实字下面补过一笔。

这张验收单上,也有那个小黑点。

我把手机里的申请表照片找出来,放在桌上。

警察没有直接下结论,把两份材料都登记了。

隔壁传来椅子拖动的响声。

赵康的声音穿过门缝。

他平时就干这个!出了事故,把现场处理干净。你们问问,他敢不敢承认!

负责询问我的警察抬起头。

你做什么工作?

保洁。

具体一点。

退租清洁,油污清理,部分特殊场所清洁。涉及事故现场的,要等有关部门处理完、允许进入,我们才接。

我把营业执照的电子版调出来。

净途清洁工作室,经营者,陈实。

警察看了一眼我的年龄。

你自己的?

十九岁注册的。买设备的钱,都是刷出来的。

门口响起一声短促的咳嗽。

何乐刚被带过来,手里拿着相机。

他盯着手机上那张执照。

你不是日结工吗?

我看他一眼。

老板也能自己刷马桶。

不然我请你刷,你愿意?

他嘴张了张,没接上话。

警察让他到另一间屋里等着。

我继续翻手机里的业务记录。

我和这家会所只发生过一次正常业务。上个月,洗了两组布沙发,三百八十元。有订单、有付款、有完工照片。

今晚这个单子,我还没开始干。

警察问:有没有私下收款?

没有。

话音刚落,手机震了一下。

我低头。

银行到账通知跳了出来。

四十八万元。

付款方,是赵康名下的一家公司。

摘要写着:实训清退委托款。

我的手停在屏幕上。

警察伸过来一只手。

先别操作,把手机放在桌面。

我照做。

门外,赵康的声音突然拔高。

你们查他银行账户!

四十八万,我刚给他打了!

他收了钱,现在把事情都推给我,还装什么清白!

我看着到账时间。

二十一点整。

订单、衣服、签名、转账。

原来今晚他们等的,不只是一个保洁。

警察把屏幕拍照固定后,问我:这笔钱,你事先知道吗?

我摇头。

不知道。

但我知道它为什么正好是四十八万。

我们那批实习生,一共九十六个人。

每人交了五千。

【第四章】

我向警察申请,调出班级群里的收费通知。

通知还在。

五千元实习履约押金,实习结束、材料审核通过后全额返还。

收款单位,是会所运营公司。

我把自己的转账凭证一并提交。

最近一周,唐悦在群里催大家签新的文件。文件里把押金换成了培训服务费,又列出一堆已经完成的培训项目。

其中一项,是特殊场景保洁实训。

承接单位,净途清洁工作室。

警察问:你们实际做过吗?

没有。

九十六个人,分了三个群。有人在会所端盘子,有人在库房点货。我白天上课,晚上接自己的单,从来没给他们做过这项培训。

我往下翻,找到前天发给唐悦的消息。

谁把我的工作室填上去的?请删掉。

她回了一段语音。

警察示意我播放。

陈实,给你挂个合作单位是抬举你。别人想进这个名单,还得找关系。你别给脸不要脸。

语音放完,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的送风声。

我把业务流水、开票记录和这半年的订单目录逐项提交。

这些不能只凭我展示的页面认定。

我同意依法向平台、银行和相关机构核实。

说到这里,我的嗓子开始发干。

桌上有一杯水,我想拿,又看见自己指缝里的污迹,把手收了回来。

警察递给我一包纸巾。

先擦一下。

我低头擦手,纸上蹭出一道灰。

隔壁还在说话。

赵康的音量低了一点。

我们是企业,找他外包有什么问题?年轻人创业,我还支持他呢。

随后,一名警察走到门口,询问我的工作室是否有其他受托签约人。

没有。我本人签合同,收款账户也是备案的那个。

有没有委托赵康代签?

没有。

我顿了顿,问:那笔四十八万怎么办?

不要动,不要按任何人的要求退款或转账。后续会依法核查、处置。

我点头,把银行页面退出去。

何乐的相机先被检查了当晚相关内容。

他从隔壁出来时,肩带攥在手里,手心磨出了一道红印。

他看着我,几次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

陈实,对不起。

中午你也在。

他低下了头。

我没动手。

我知道。

我看着他相机上那只红色录制键。

但你一直在拍。

何乐的手往身后缩了一下。

我本来想删。

删了之后,剩下的就只有他们发出去的那一段。

他抬起头。

中午发进群里的视频,只有我推开唐悦、撞翻水桶的几秒钟。

前面谁拦门,谁揪头发,谁说不签字就不让我出去,全没了。

何乐站了几秒,转身走回询问室。

警察同志,我还有一张卡。

不是今晚的。

是中午在学校拍的。

我靠回椅背,后颈贴到墙面,凉得一缩。

这一晚,我第一次松开了攥着衣角的手。

后厨那边的情况也传了回来。

值班人员确认我在食堂施工,学校已经按要求保存相关监控,记录仪里的文件还在进一步提取核实。

这不等于我当场就能站起来走。

我继续配合询问,重新核对了从中午到晚上的时间。

凌晨,我在笔录末尾签字。

陈实。

写完后,我特意看了一眼实字下面。

没有那个小黑点。

我把笔放下。

这才是我今晚第一次签自己的名字。

出门时,赵康坐在走廊另一头。他也还在接受调查,外套搭在膝盖上。

见我出来,他往前探了探身。

钱都到账了,你还要闹多大?

我停下脚。

不是每个人收到钱,都会立刻认爹。

旁边一名原本跟他来的男生,把脸转向了墙。

赵康抓起外套,布料绷得直响。

我没再看他。

手机上多了一条消息。

发信人是许宁,会所做兼职出纳的同班同学。

她只问了一句。

陈实,如果有人在她还活着的时候,打过急救电话,后来又挂了,还能查到吗?

【第五章】

我把消息交给了警察。

然后回给许宁。

能不能查,让警察核实。你知道什么,就直接说。

她没有再回。

我走出门时,天还没亮。

何乐坐在台阶上,两只手插在头发里。听见脚步,他站起来,把一瓶没开封的水递给我。

中午的视频,我交了原卡。

我接过水,没有拧。

你为什么一直没拿出来?

赵康说,拍的人也跑不了。他说我把视频传出去,学校会连我一起处理。

所以你看着我被群里的人骂?

何乐的嘴唇动了动。

我把水放回他手里。

你怕受处分,我也怕。

他低头盯着瓶盖。

我知道了。

上午,我回学校,先去了校医室复查伤口。

嘴角刚消毒,手机就连续震了几下。

群里多了一份情况说明。

会所方面声称,四十八万元学生押金已转交第三方服务单位,由净途清洁工作室负责办理退还。

下面附了我的营业执照截图。

有人直接问我。

钱是不是在你那里?

还有人说。

你们老板打架,别拿我们的钱开玩笑。

我把银行通知和向警方提交材料的回执遮住个人信息后,发给学校负责此事的老师。

请别转发未经核实的说法。这笔款项正在核查,我没有受托办理退款,也不会擅自操作。

老师让我去会议室。

桌上已经放好一份文件。

暂停校外实践情况确认。

负责老师指了指签字处。

先把手续办了。网上传得这么乱,学校也要考虑影响。

我没坐。

暂停什么实践?

你工作室的那个。

我是来投诉有人冒用工作室名字、侵害学生权益。你现在先暂停我的?

老师把笔往前推了一点。

只是暂时措施。

我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有一行:本人承认未经许可从事相关经营,愿自行承担因此引发的一切后果。

我把笔放回桌面。

你们学校的暂时措施,怎么还包我一辈子的锅?

门口有人没忍住,咳了一声。

老师伸手来拿文件,我按住纸角。

我可以配合核实,也接受按规定核查实践手续。但这句话不是事实,请删掉。

还有,中午的完整视频,你们看了吗?

门在这时被推开。

赵康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会所的工作人员。

他换了西装,手腕上的表也换了。

警方调查尚未结束,他已经先来学校替自己作说明。

看见我,他把一份文件摔在桌上。

你收钱是事实吧?你还想拉全校替你背书?

我问:我同意收了吗?

银行到账还需要同意?

那我给你转一块钱,备注自愿替我还房贷,银行明天能从你卡里扣吗?

门外响起两声压不住的笑。

赵康回头瞪了一眼,门口的人立刻收声。

他转回来,手指几乎点到我鼻尖。

别抖机灵。你把退款责任接了,别的都好商量。

什么叫别的?

中午的事,你不是也动手了?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

何乐发来了消息。

他已经将完整视频交给学校处理人员,并把涉及我的部分给了我。

我点开播放。

第一段声音,是赵康的。

今天把他摁服。晚上那几张单子,他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视频里,唐悦抓住我的衣领。

一个擦厕所的,还真把自己当老板了?

紧接着是水声,撞击声,还有何乐被赵康催促的声音。

拍近点。他抬头的时候拍。

老师手里的笔掉在桌上,滚了一圈。

赵康扑过来抓手机。

我往后退,手机没收回,而是对准他。

原件已经交了。

这次不是抢走一部手机,就只剩你能说话。

何乐从门口走进来,把自己的书面说明交到桌上。

我拍的。我也在场,我愿意接受调查。

赵康盯着他。

你想清楚,以后还想不想接活?

何乐把相机摘下来,放在椅子上。

想。

但下回接你的,我得先问问管不管牢饭。

门口有人笑出了声。

赵康抄起桌上的文件,纸页扯裂了一角。

我的手机又亮了。

许宁发来一个时间。

十九点二十七分。

接着是一行字。

电话不是没接通。接通了,我说了地址,是他从我手里抢走挂断的。

【第六章】

我没有让许宁来学校。

我把她的消息继续提交给警方,告诉她直接到办案单位。

她回了一个好。

过了十分钟,又发来一句。

你能在门口等我吗?我怕我走到一半又回去。

我向正在处理材料的老师说明情况,离开了会议室。

赵康挡在门口。

去哪儿?

配合调查。

他抬手想拉我,何乐从后面伸出手机。

还拍着。

赵康的手停在离我胳膊不到半尺的位置。

我从他身边走过去。

二十多分钟后,我看见许宁从公交站那边过来。

她穿着会所的制服,外面套了一件拉链坏掉的外套。手里攥着一个文件袋,袋口已经被汗浸软。

走到台阶下,她停了。

陈实,我也签了字。

我站在上面,没有催她。

签了什么?

清洁验收。经办人那一栏,是我。

她把文件袋举起来,又压回胸前。

他说只是补手续。钱先转到你那里,学生来问,就说退款流程在你手上。等事情过去,再让你分批退。

我问:他准备给我什么好处?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不给好处。

给实习盖章。不给你记处分。还有……不再找你麻烦。

我点了点头。

原来我的报价是这个。

许宁的指甲掐进文件袋。

我知道这不对。

那就进去说。

她想抬脚,又退回了半步。

他跟我说,材料是我上传的,银行付款也是我操作的。真出事,我才是第一个进去的人。

我没跟她保证什么。

你做过什么,会怎么处理,不是我能定的。但你现在站在这里,也不是他能定的。

许宁看向门口值班的警察。

过了几秒,她走上了第一级台阶。

第二级。

鞋底擦过石阶,发出很轻的响声。

到了门口,她把文件袋递出去。

我来补充昨晚没有说的事。

民警接待了她,我被安排在外面等候。

那天我没有听见她完整的陈述。

她出来后,只告诉了我两件与我有关的事。

第一,四十八万元的转账,是当天傍晚就按赵康要求预约的。

那时唐悦还活着。

第二,用来冒充我签字的图片,来自学校交给会所的学生实践申请资料。

许宁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纸杯捏得凹下去一块。

他早就准备让你接这个账。唐悦负责让你签字,我负责把手续做齐。

所以唐悦中午打我,也是为了这个?

她点头。

我把纸杯从她手里拿下来,放到旁边。

那她晚上为什么会出事?

许宁闭了闭眼睛。

她拿着一份费用表找赵康。上面有会所从每个实习生身上收的钱,也有承诺给她的介绍费。她说赵康少给了她两万,她要拿材料去找学校。

我没接话。

许宁接着说。

我只看到他们进休息区,后来听见响声。进去时,唐悦倒在地上,还会动。

她说到这里,喉咙卡住了。

我打了急救电话。他把手机抢走,说会所不能再出事,先把话说一致。

我盯着她的手。

你为什么没有再打?

她的手指往掌心蜷。

他说我做的那些表,够我赔一辈子。还说唐悦只是晕了,他已经找人来处理。

我以为……

她停住,没有把后半句说出来。

走廊里有脚步经过。

许宁把脸埋进手里,肩膀一下一下往上抬。

我没有拍她的背。

也没有说算了。

她过了很久才抬头。

中午那件事,我也知道。我没去拦。

我说:这些话,你都告诉警察了吗?

都说了。

那后面他们问什么,你就说什么。不要再替谁少说一句。

她点头,把纸杯捡起来,倒进垃圾桶。

临走前,她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复印件。

这是学校之前发给我们的实习结算说明。我交了一份,你也留一份。

纸上有个截止日期。

本周五。

会所必须在那天前结清押金,否则学校将暂停后续合作,启动财务核查。

今天是周三。

我终于看清赵康为什么非要在昨晚,把我的名字按到那张单子上。

不签字的人可以继续欺负。

要到期的四十八万,不能再拖。

许宁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是赵康的名字。

她没有接,先把手机交给旁边的警察。

铃声停下后,一条消息跳出来。

明天退款说明会,你把该说的话说清楚。

否则你和陈实,一个都别想干净。

【第七章】

退款说明会照常开了。

地点在学校的一间报告厅。

九十六个交过押金的学生来了大半,有人从实习单位赶回来,裤脚上还沾着库房里的灰。

前排摆着会所打印的退款责任说明。

净途清洁工作室,几个字被特意加粗。

我坐在第三排,何乐坐在我旁边。

他没带那台相机,只拿着手机。

我问他:不接活动了?

他把手机架好。

今天不是接活,是补作业。

赵康进门时,厅里立刻有人问什么时候退钱。

他伸手往下压了压。

大家别急,企业不会赖账。款项已经足额划给承接单位,现在卡在哪儿,你们也看见了。

他朝我一指。

陈实在这里,让他说。

几十道目光落过来。

我站起来,把准备好的书面说明递给主持会议的老师。

这笔转账正在接受核查,警方明确要求我不得擅自处置。我没有接受退款委托,也没有签署相关合同。

赵康拍了一下桌面。

钱在你账户里,你不退,让大家喝西北风?

后排有人站起来。

陈实,你能不能先退给我们?我们跟你又没仇。

我看向他。

你们的钱应该退。但钱为什么到了我这里,谁能依法处分,名单和金额怎么核实,不能靠他站在台上说一句。

我不拿你们的钱,也不能替他把证据转没了。

那个男生没坐,手撑着椅背。

赵康接过话。

你听听,这不就是拖?

他打开投影,把那份验收单放到屏幕上。

签字都在,你再说不是你!

我把自己那张实践申请表交给老师。

请放在旁边。

两份签名并排出现在屏幕上。

同一个小黑点,同一处断笔,同样歪出去的一截横线。

前排有人把身体往前探。

这也太齐了吧?

我没替鉴定人员宣布结论。

只说:原件和相关设备已经提交,具体认定由调查处理。我现在请赵康说明,这份验收单为什么会出现我的申请表签名?

赵康抓着话筒,指节一节节泛白。

公司流程那么多,我每一张都得亲眼看?

你刚才不是亲眼确认我签的吗?

话筒里传出一声刺耳的啸叫。

他把话筒推远。

是出纳做的,你问许宁!

门口有人站了起来。

我在。

许宁走进报告厅,没有上台,先把自己的书面说明交给老师。

手续是我经手的。我已经把原始文件、操作记录和真实经过交给警方。

赵康跨下台阶。

你胡说什么!

许宁后退了一步,手指抓住讲台边缘,又把手松开。

我没有得到陈实的签约授权,也没有见过他签那张验收单。

那张签名图片,是你发给我的。

赵康抬手,文件夹朝她脸前甩过去。

她闭了一下眼睛。

文件夹没有落下。

从门口进来的警察扣住了赵康的手腕。

报告厅里一排椅子同时响了。

有人站得太急,把书包带到了地上。

赵康先看警察,再看许宁,嘴里的话断成了两截。

不是,她……你们听她一个人的?

警察向他出示证件和法律文书,告知他需要配合的事项。

他没再去抓许宁。

目光越过人群,落到我身上。

陈实!你过来!

我站在座位旁,没动。

四十八万你不愿意接,我再加!你工作室一年能挣多少?

报告厅里响起一阵手机提示音。

何乐伸手关掉自己手机的声音,镜头仍对着台前。

赵康的额头冒出汗。

我给你活,给你介绍客户。今天这事,你跟他们说有误会!

我看着他。

哪件事有误会?

是唐悦没有打我,还是我真签过字?

是钱我求你转的,还是那辆工具车真是我的?

他的嘴唇张开,又合上。

警察示意他离开。

他突然抓住旁边的椅背,椅子被拖得横过来。

我都说了能赔!你们还想怎样!

后排那个刚才催我退款的男生弯下腰,把挡路的书包捡走。

他看着赵康。

你先把我们的五千还了。

一句话落下,后面接连响起声音。

还有我的。

我的也是。

押金交你公司的,凭什么找他?

赵康的手从椅背上滑下来。

走到门口时,他膝盖折了一下,被身边的人扶住才没坐到地上。

他还在回头看许宁。

我对你不好吗?你为什么也……

许宁没有回答。

她把赵康甩落在地上的退款说明捡起来,翻到空白的背面,在上面写了自己的姓名和日期。

随后交给警察。

我还能辨认他发来的其他文件。

请一起核查。

【第八章】

赵康被带走之后,学校没有立刻宣布谁赢了。

那张暂停实践的确认书,被负责老师收了回去。

中午在会议室里,他说:先这样吧,你也辛苦了。

我站在门口,没走。

还没这样。

他抬头。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有三个群,发过我打人、侵占押金的说法。还有那份准备让我签的情况确认。

请按核查进度,把能更正的部分更正。不能只把文件收回去。

老师揉了一下眉心。

案件还没结束。

所以我没要求你们替法院判案。我要求的是,别把尚未核实的指控写成我已经承认的事实。

他看了我几秒,把电脑转了回去。

你把群名列出来。

我拿过纸,一行一行写。

笔尖刮着纸,声音很清楚。

下午,学校在原来发布相关消息的渠道更新说明,撤回了未经核实的表述,并对实践协议、收费安排和校园内发生的侵害启动处理。

何乐跟着我去了办公室。

他把中午拍摄的情况又说了一遍。

老师问:赵康让你拍,你为什么就拍?

何乐低着头。

因为他说给两千。

我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把话改成不敢拒绝。

从办公室出来,他把手机递给我。

两千,他转过了。我已经向处理人员说明,怎么退、怎么处置,按要求来。

你的医药费,我承担我该承担的部分。你要追究我,我也配合。

我把手机推回去。

钱的事按处理结果来。

视频呢?

原件保存,其他地方不乱传。涉及你的,我听你的。

我说:把事实说清楚,不等于把我的伤口再给人看一遍。

何乐点头,拇指在手机壳边缘搓了两下。

我以前觉得,拿相机的人只负责拍。

我截住他。

以后别拍到别人头进了水里,你还在找角度。

他站在原地,眼睛盯着地砖。

我走出去几步,听见身后传来一句。

不会了。

后面的日子,我按通知补交材料、接受询问。

该上课上课,该接单接单。

工作室的账户涉及调查,部分款项不能动,我把已经排好的几单重新确认,没有借着这件事涨价,也没接上门采访。

有客户问我,是不是网上那个保洁。

我说是。

对方问,那你现在还洗沙发吗?

我把报价单发过去。

洗。不负责帮你教育孩子,也不负责查你对象手机。

对方隔了半分钟回我。

那就洗沙发。

我照常背包出门。

有一回施工到一半,收到律师转来的联络信息。

赵康的家属愿意赔偿,想先协商与我有关的损失。

我同意谈合法赔偿。

到了约定的地方,对方摆出一份协议。

医药费、误工损失,都列在前面。

最后却加了一条,要求我确认此前有关赵康的指控源于误解,不再提供不利陈述。

我把纸翻回第一页。

这不是赔偿,这是改口费。

坐在对面的人把杯子往我这边推了推。

年轻人,别把路走窄了。你以后还要在这座城做生意。

我把水杯留在原处。

我擦地,不擦证词。

你们愿意赔依法该赔的,我收。要买别的,没有这个项目。

对方把协议抽了回去。

我起身时,椅子腿在地上拖了一下。

那人又说:唐悦也不是好人,你不是最该恨她吗?

我回过头。

她打我,该承担她的责任。

她被打死,不是我给谁发的许可证。

回到工作室,我把那次协商的材料交给了自己的代理人,按要求说明情况。

桌上压着两份不同的通知。

一份是校园侵害事件的处理进度。

另一份,是后续出庭的通知。

我把两张纸分开装好,没有混在一起。

开庭前,我被告知,急救通话、相关设备数据和鉴定材料,都将依法在法庭上接受审查。

那通十九点二十七分的电话,终于不再只存在于许宁的一句话里。

【第九章】

轮到我作证时,赵康坐在被告席上。

他剪短了头发,手放在身前。

见我走进来,他先抬了一下下巴。

和那天在泳池边让我开箱时,是同一个动作。

我按要求站好,回答了身份、经营情况,以及当晚接单到报警的经过。

他的辩护人问我,是否因中午受辱而怨恨唐悦。

我说:我要求依法处理她对我的侵害。

是否说过让她等着?

说过。完整的话,是让她等警察。原始视频已经提交。

是否收到四十八万元?

收到。但我没有事先同意,没有签退款委托,也没有动过那笔钱。到账时,我就在接受询问。

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

我握着面前的栏杆,手心渐渐出汗。

有人问我,为什么一个学生会做特殊清洁,是否存在其他没有登记的业务。

我把做过的项目范围、登记情况和相关记录说清楚。

我靠这项工作挣钱,不靠给它起神秘的名字挣钱。

问答结束后,经允许,我留在旁听席。

后面出示的证据,把我没亲眼见到的那段时间补了起来。

后厨监控与工作记录仪相互印证。

唐悦受伤的那段时间,我站在食堂的操作台旁清理排烟罩。值班人员从镜头里来回经过,我中途没有离开。

赵康提供的所谓早到截图,来自另一个日期的会所画面。

那天我确实去过。

洗两组沙发,收了三百八十元。

他把日期换掉,连我当时推门的姿势都没换。

至于那张完工单,电子文件的形成、传送记录,与他手机里的签名图片对应。

赵康在座位上向前探身。

我手机里有文件,能证明每张都是我做的吗?公司的人都能碰!

审判人员制止他打断,告知他可以在规定环节陈述意见。

他坐了回去,两条腿不停地换位置。

许宁出庭时,手里没有文件袋。

她先说明了自己参与制作虚假手续的行为,再把当晚看到、听到的事分别说清楚。

没有把亲眼看见的范围往外扩。

也没再说自己只是听命办事。

那段急救电话随后被依法播放。

先是许宁报地址的声音。

然后是一阵碰撞。

赵康的声音插了进来。

你打什么电话!把电话给我!

许宁说:她还在动,要送医院!

紧接着,电话中断。

我坐在后排,指尖抵住椅子边缘。

空调吹过来,刚才掌心里的汗冷了。

医学鉴定和相关专业意见被逐项说明。

唐悦的死亡与受到的暴力伤害有关。

现场延误救助的经过、赵康之后的行为,也都被摆到法庭上审查。

不是他说一句人早就没了,就能从中间抹掉一段时间。

赵康第一次转头去看许宁。

你为什么不说你也在!

许宁抬起头。

我说了。我该承担的责任,我没有删。

他又转向旁听席。

陈实!她中午那么对你,你现在替她说话?

我没有站起来跟他争吵。

审判人员再次制止他。

他把手攥成拳,抵在桌边,呼吸声从扩音设备里传出来。

案件里的钱也查清了。

那笔押金从收取开始,就伴随着不实的项目安排和虚构费用。

临近学校要求的清退期限,他先准备把责任挂到我的工作室名下。

唐悦因为介绍费用与他发生争执。

她受伤后,他又把同一个替罪人往前推了一步。

一张假的验收单,可以解释钱。

一件同款工作服,可以解释人。

只要我听话收拾现场、补上签名,他就有话往下编。

可那晚,我打的是急救和报警电话。

没有给他补最后一笔。

法庭辩论时,赵康仍反复强调自己愿意退赔。

轮到最后陈述,他的声音已经哑了。

我只是想把这件事先压下来。我没想到会成这样。

他说到一半,双手捂住脸,肩膀抖起来。

我有钱,我可以赔。我以后不做这个生意了。

没有人替他接话。

宣判那天,我再次来到法庭。

判决认定了赵康故意伤害致人死亡、诈骗等犯罪事实,依法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六年,并处理相关退赔事项。

与我有关的诬陷、伪造材料和其他侵害,也没有被一句愿意赔钱带过去。

许宁参与伪造证据的行为被另案依法处理。她后来的如实陈述,不等于此前做过的事从未发生。

听到刑期,赵康先盯着审判席,嘴唇动了几下。

随后,他整个人往下滑,后背压住椅背。

不对……我都愿意退了……

他反复说着同一句话,眼泪顺着下巴往衣领里落。

离开时,他经过旁听席前方,脚下停了一瞬。

陈实,你当时为什么不能先听我的?

法警示意他继续走。

我坐着,没有追过去。

那块被他踢翻的黄牌,案件材料里有照片。

上面四个字,从来没有改过。

暂停施工。

【第十章】

判决生效后,相关款项按程序核实、处理。

该退的押金,陆续回到了学生的账户。

我那笔莫名其妙收到的四十八万元,没有变成我的创业资金,也没变成什么一夜翻身的奖励。

它原本是谁的钱,就该回到谁手里。

退款到账的那天,班级群里有人发了截图。

五千元。

下面一排接龙。

收到了。

我也到了。

那个在报告厅催过我的男生,单独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陈实,对不起。那天我急着交房租,只看见钱在你账户上。

我回他。

钱回来就好。以后催谁,先把收据看明白。

他发来一张照片。

收据装进了透明文件袋,左上角写着会所的公司全名。

学校后来按查明的事实完成了相关处理,也调整了实习单位审核和收费管理。

我没去参加那场经验交流。

当天预约了三户清洁,时间排不开。

负责老师给我发消息,说能不能讲几句,鼓励同学勇敢维护权益。

我回了一张订单表。

老师,我这边三个客户,比演讲更需要我。

他隔了一会儿回复。

注意施工安全。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拧紧了设备上的接头。

午休时,何乐来工作室找我。

门面不大,一半摆工具,一半摆折叠桌。墙上贴着价目表,最上面写着先确认项目,再开工。

他站在门口,看了看那张表。

你真就这么点地方?

不然呢?地下还藏三层总部?

他把相机包放下。

网上有人说你肯定有背景。

我指向墙后。

有。背后是隔壁面馆的厨房,中午炒辣椒,呛得我签字都流泪。

何乐笑了一下,随后把一张单子推过来。

给你拍店铺介绍。按正常价,你看行不行。

我看了报价。

怎么比你拍会所便宜?

你这地方,转身就拍完了。

我拿笔圈了两个项目。

不用拍我挨打的经历,不用讲励志故事。把价格、服务范围和施工前后拍清楚。

何乐点头。

还有呢?

别把我的拖把拍出金边。客户按那个效果验收,我得赔。

他拿起相机,先对着价目表试了一下。

这次按录制键之前,他问我。

可以开始了吗?

我点头。

可以。

工作室门口,快递员送来一个信封。

里面是处理结果的相关文书和我需要留存的材料。

我把它们装进档案盒。

最上面放着下午报案那天的伤情记录。

下面是那张被伪造过签名的实践申请表复印件。

我没有撕掉它。

以后再有人说签个名而已,我可以直接把盒子搬出来。

下午,我接到一个恢复使用前的场地清洁询价。

地址是原来那家会所。

对方说明了现阶段的合法管理身份,也提供了允许施工的相关材料,询问我是否愿意接。

我按流程核验,去现场看了一次。

泳池边没有酒杯,也没有举着手机看热闹的人。

原来放奖杯的柜子空着。

我站在入口,鞋底碰到一块翘起的地砖,轻轻响了一声。

来交接的人问:能做吗?

我把需要处理的项目逐项记下。

能。按这个报价,开工前签字。

对方接过单子,看了几遍,签下自己的名字。

轮到我时,我把纸压平。

陈实。

两个字写在承接人那一栏。

没有复制来的黑点,也没有谁替我落笔。

何乐帮我把工具搬进门,提着那块新买的黄牌问放哪儿。

我指向泳池入口。

就那儿。

他把牌子立稳,手松开,又蹲下检查了一遍。

这回不会倒了。

我戴上手套,拉紧腕口。

开工前,先按约定拍好现场记录。

然后我拎起自己的工具包,跨过门槛。

今天我还是个保洁。

但谁的钱,谁领。

谁的责任,谁担。

谁的名字,谁自己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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