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柔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跟赵大强签合同的时候,没把“房东踹门”这一条写进违约条款里。
门板“哐”的一声砸在墙上,震得她头顶那盏五瓦的节能灯晃了三晃,灯罩里的死蚊子跟着抖了抖。赵大强堵在门口,腆着个啤酒肚,手里举着那张欠租条子,纸边儿都让他捏出了汗印。
“宋柔!三个月了!今儿个你要么把钱拍桌上,要么连人带铺盖给我滚蛋!”
宋柔蹲在床沿边上,手里攥着最后半个馒头,馒头皮有点干,她啃了一口,嚼了两下,声音含糊:“赵哥,您这踹门的力气,去工地搬砖一天能挣三百,何必跟我这儿较劲呢。”
“少跟我贫!”赵大强一脚踢翻门口的塑料脸盆,盆里两件没来得及洗的T恤滚出来,他看都没看,“你当我乐意来?陆氏那边催租催到我头上,我一个月就挣你三百块差价,你欠三个月,我他妈倒贴九百!”
宋柔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她银行卡余额四十七块三,微信零钱八块二,支付宝里还欠着花呗六百——这账她每天早上睁眼就默背一遍,比背单词还熟。
手机屏幕在这时候亮了。
一台碎屏手机,右下角裂了三条缝,缝里卡着灰。屏幕上弹出一行字,白底黑字,干干净净,连个图标都没有——
【签到系统绑定成功。今日签到奖励:未来首富体验卡(余额随机)。】
宋柔愣了一下。她第一反应是哪个网贷平台的新套路,第二反应是自己穷成这样居然还有人愿意在她身上投广告。赵大强还在门口骂骂咧咧,说再不搬他就把东西全扔楼道里。
“赵哥您稍等啊。”宋柔拇指在屏幕上戳了一下。
【签到成功。恭喜获得:未来首富体验卡×1(有效期24小时)。可用余额:¥9,999,999,999。】
宋柔盯着那串数,一个零一个零地数过去。个、十、百、千、万……数到第十个零的时候,她嘴里的馒头渣差点呛进气管。
九十九亿九千九百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差一块钱凑整一百亿。
她揉了揉眼睛,那串数没变。
赵大强等得不耐烦了,往前迈了两步:“你搁那儿戳手机戳什么呢?我跟你说话呢——”
宋柔把手机屏幕怼到他脸上。
“赵哥,这栋楼卖多少钱?”
赵大强眼皮子一翻:“你问这干啥?”
“你说个价。”
“你有病吧宋柔?”赵大强往屏幕上瞟了一眼,那串数太长,他第一眼没看清,第二眼看清了,嘴张了张,没合上。他伸手把手机往自己跟前拽了拽,又数了一遍。
“这……这什么东西?P的吧?”
“你刚才不是问我要钱吗?”宋柔把手机抽回来,在手里转了半圈,“我现在想买楼。你给陆氏那边打个电话,问问这栋城中村六层楼,加上你这三个月欠租的差价,一口价多少。”
赵大强嘴角抽了抽。他那表情宋柔认得——她大学四年见过太多次了,就是那种“你这穷鬼别装了”的表情。可那串数实在太长了,长得让人心慌。
“你真有钱?”赵大强声音矮了半截。
“你打不打?不打我找别人问。”
“打打打!”赵大强掏出自己手机,拨了个号,转过身去,捂着嘴小声说了几句。宋柔听不真切,就听见“对对对那个宋柔”“不知道哪来的钱”“你问问陆总那边”几个词儿。
电话打了不到三分钟,赵大强转回来,脸上表情已经变了。他搓着手,咧嘴一笑,嘴角快咧到耳根子:“宋……宋总啊,我刚问了,陆氏那边说这楼要卖的话,连地皮带房子,一千二百万。不过您要是真想买,我帮您再砍砍……”
“一千二,行。”宋柔把手机屏幕又亮出来,“你给个账号,现在就转。另外这三个月房租,我从里面扣了,你给陆氏那边说清楚,别到时候又来找我。”
“哎哎哎,那肯定的,肯定的!”赵大强掏出手机报账号,手都有点抖。
转账提示音“叮”的一声响,赵大强盯着自己手机屏幕看了足足五秒,抬头时脸上的笑已经换了一副模样,腰弯了三十度:“宋总,您看这房子您还住着?那门我回头给您换新的,踹坏了算我的!房租?什么房租?您住着自己的楼,交什么房租啊!”
宋柔把手机揣兜里,拍了拍手上的馒头渣:“赵哥,刚才谁说要扔我东西来着?”
“我嘴贱!我嘴贱!”赵大强抬手在自己脸上轻轻拍了两下,拍得还挺响,“宋总您大人有大量,我这就去楼下给您买两屉小笼包赔罪!”
“包子不用,你帮我把门口这盆T恤洗了就行。”
“得嘞!”
赵大强真端着塑料盆跑了。宋柔听见他下楼的时候还哼着小曲儿,调子跑得没边儿。
她蹲回床沿上,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余额。九十九亿还在。她试着转了一百块到自己银行卡里,秒到账。又转了一千,还是秒到。
真钱。
宋柔靠着墙,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块水渍,忽然笑出了声。笑着笑着,手机又震了一下——
【温馨提示:您丢失了物品“出租屋钥匙”(价值约2元)。请在24小时内找回,找回后今日签到奖励翻倍。逾期未找回,本日签到奖励全部作废。】
宋柔的笑声卡在嗓子眼里。
“什么玩意儿?”
她低头看手机,屏幕上多了一个小图标,是一只橘猫的简笔画,猫脸上挂着贱兮兮的笑。图标底下还有一行小字:【钥匙最后出现在:城中村东侧垃圾站附近。】
“垃圾站?”宋柔从床上弹起来,“我钥匙怎么会跑垃圾站去?”
她翻自己的裤兜——没有。翻枕头底下——没有。翻昨天穿的外套口袋——也没有。她又把床底下那个装杂物的纸箱子拖出来,里面的东西全倒在地上,乱七八糟一堆,就是没有钥匙。
“我早上出门还锁门了呢!”宋柔对着手机喊。
橘猫图标闪了闪,没搭理她。
宋柔蹲在地上,看着一地的杂物,脑子里飞快地转。九十九亿体验卡,有效期二十四小时。钥匙,二十四小时内找回来,不然奖励作废。也就是说,如果她今天晚上十二点之前找不着那把破钥匙,这九十九亿就没了。
“不对啊,”她盯着手机,“我买房的钱都转出去了,这还能收回去?”
系统没回话。
宋柔心里打了个突。她试着又转了一笔钱到方小圆微信上,备注“还你上回帮我垫的饭钱”。转账成功,方小圆秒回了一个问号。
钱是真到账了。但系统说的是“奖励作废”——万一作废的意思是“余额清零但已消费的不追回”?那她买的楼还算数吗?赵大强会不会又被陆氏那边叫回去?
宋柔越想越觉得这系统是个坑货。
她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决定先找钥匙。按照系统提示,钥匙在城中村东边垃圾站。她这间半地下室在村西头,走过去得穿过整条巷子,路过大排档、奇牌室、还有王寡妇那个常年漏水的洗衣店。
宋柔刚拉开门,一只橘猫从墙头上跳下来,四爪落地,一点声儿没有。
猫是普通的橘猫,胖,肚子快拖到地上了,毛色油亮,一看就是吃百家饭长大的。但它蹲在宋柔面前,仰头看着她,张嘴——
“宿主,再不找回来,奖励要过期了哦喵。”
宋柔一屁股坐地上了。
“你、你、你——”
“我什么我,没见过会说话的猫啊?”橘猫舔了舔爪子,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欠揍的悠闲,“钱多多,系统客服,以后咱俩搭伙过日子,你负责签到,我负责催你找东西。分工明确,合作愉快。”
宋柔指着它,手指头直哆嗦:“猫会说话?”
“猫不会说话,但我会。”钱多多用爪子扒拉了一下自己耳朵,“别大惊小怪的,你这系统都绑定了,我说话算个啥?隔壁老王家的狗还会背唐诗呢,你信不信?”
“我不信。”
“那就对了,我骗你的。”钱多多尾巴一甩,往巷子东边走了两步,回头看她,“走啊,垃圾站,找钥匙。你蹲这儿等钥匙长腿跑回来呢?”
宋柔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她脑子乱成一锅粥,但有一条是清楚的:这猫知道钥匙在哪儿。
“你等会儿。”她追上去,“你说你是系统客服,那你能不能直接告诉我钥匙具体在垃圾站哪个位置?”
“不能。”
“为什么?”
“规则。”钱多多头也不回,“系统只给线索,不给答案。找东西这事儿得你自己来,我最多在旁边看着,顺便嘲笑你两句。”
宋柔咬了咬牙:“你这客服态度够差的。”
“我上一个宿主也这么说过。”钱多多忽然停了脚步,蹲在巷子中间,尾巴尖儿轻轻晃了晃。它没回头,声音比刚才轻了些,“我上一个宿主啊,也丢过一把钥匙,丢着丢着就丢出一桩命案来喽。”
宋柔脚下一顿:“什么命案?”
钱多多站起来,抖了抖毛,又变回那副欠揍的调调:“哎呀,陈年旧事,提它干啥。你先把眼前这把找着吧,九十九亿呢,丢了多可惜。”
“你刚才说的命案——”
“垃圾站!东边!快走快走!”钱多多撒腿就跑,胖身子一扭一扭的,跑得还挺快。
宋柔追了两步,手机响了。方小圆的电话。
“柔姐!你刚才转我两千块钱干啥?你哪来的钱?你是不是借高利贷了?你等着我马上过来——”
“小圆。”宋柔把手机换了个耳朵,看着前面那只跑得飞快的橘猫,又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那间半地下室的门,“骑你的电驴来,姐要去垃圾站翻钥匙。”
“……啊?”
“顺便带两个口罩,垃圾站味儿大。”
方小圆沉默了两秒:“柔姐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赵大强又骂你了?你等着我这就来,你千万别想不开啊!”
宋柔挂了电话,拔腿追猫。
城中村的巷子窄,两边晾衣绳上挂满了被单和裤衩,宋柔从底下钻过去,脑袋上蹭了一条花床单。钱多多在前面跑得四平八稳,时不时还停下来等她两步,嘴里念念叨叨:“快点快点,你这速度,九十九亿都跑没影了。”
“你闭嘴。”宋柔一边跑一边骂,“你一个客服,能不能有点职业道德?刚才那命案的事你给我说清楚——”
“找着钥匙再说。”
“你先说!”
“找着钥匙再说嘛,急啥。”钱多多拐了个弯,钻进东边那条更窄的巷子。
宋柔追进去,差点撞上一个人。那人正蹲在墙根底下打电话,被她一撞,手机差点掉地上,抬头就骂:“没长眼啊——”
宋柔定睛一看,乐了。
前男友,张伟。旁边还站着一个姑娘,紧身裙,大波浪,手里挽着张伟的胳膊,正拿眼角瞟宋柔。宋柔认得她,周曼妮,大学同班同学,当年抢了她奖学金名额的那个。
张伟也认出她了,脸上表情变了两变,从恼怒变成嫌弃:“宋柔?你怎么在这儿?这破巷子你也钻?”
周曼妮往张伟身边靠了靠,声音甜得发腻:“伟哥,这谁啊?”
“一个老同学。”张伟摆了摆手,那架势跟赶苍蝇似的,“宋柔,听说你毕业之后混得不咋地啊?租城中村呢?我上回在国贸那边看见你发传单,怕你尴尬没叫你。”
宋柔低头看了看自己——T恤上沾着馒头渣,裤腿上蹭了墙灰,头发跑得乱七八糟。再看周曼妮,从头到脚一身名牌,手里那个包她认得,上个月在商场橱窗里见过,标价四万八。
“是挺不咋地的。”宋柔拍了拍裤腿,“你俩这是——”
“看房。”周曼妮抢着说,下巴一扬,“伟哥准备在临江买房了,陆氏集团新开的盘,均价四万五一平,我们去看了一百四十平那套。”
张伟咳嗽了一声,挺了挺胸:“也不算贵,六百多万吧,首付我家里出。”
宋柔“哦”了一声。
周曼妮大概是觉得她这反应不够精彩,又补了一句:“宋柔你还在租房子住吧?城中村一个月多少钱?八百?一千?”
“差不多吧。”宋柔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你俩慢慢看,我赶时间。”
“赶时间干什么去?”张伟问。
“翻垃圾站。”
张伟和周曼妮对视了一眼,两人脸上同时浮出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周曼妮捂着嘴笑了一声:“那你快去吧,别耽误你捡瓶子。”
宋柔没理她,抬脚往巷子深处走。钱多多蹲在墙头上,尾巴垂下来,看着底下这一幕,忽然开口——当然,只有宋柔能听见:“宿主,你前男友挺有意思啊,六百多万的首付,他家里出,他自己出多少?”
“关我屁事。”宋柔小声回了一句。
“你不想打他脸?”
“想。”宋柔头也不回,“但我的钥匙在垃圾站里,九十九亿在二十四小时之后过期。他算老几?”
钱多多愣了一下,然后咧开猫嘴笑了:“哎哟,你这个宿主有点意思。”
宋柔没搭理它,闷头往前走。巷子尽头就是垃圾站,铁皮围挡围了一圈,里头几个大垃圾桶,味儿确实冲。她站在围挡外面,胸口憋了一口气——吸到一半就后悔了,那味儿直冲天灵盖。
“钱多多,你确定是这儿?”
“系统说的,又不是我说的。”钱多多蹲在围挡顶上,爪子扒拉着铁皮,“你进去找找呗,我在这儿给你望风。”
“你一个猫望什么风?”
“望你前男友会不会跟过来看热闹啊。”钱多多舔了舔爪子,“他刚才那表情,明显没看够你笑话。”
宋柔回头看了一眼。张伟和周曼妮果然还站在巷子那头,两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时不时往这边瞟一眼。
“行,看吧。”宋柔撸了撸袖子,从围挡缺口钻了进去。
垃圾站里头比她想的稍微好点——至少没堆成山,几个垃圾桶半满,旁边散着一些装修废料和旧家具。宋柔捂着鼻子翻了第一个桶,全是厨余垃圾,她差点把刚才那半个馒头吐出来。
“钱多多,给点提示!”
“系统说了,在垃圾站附近。”
“附近是哪儿?垃圾桶里还是垃圾桶外?”
“附近就是附近嘛,你找找看。”
宋柔骂了一声,又去翻第二个桶。翻到一半,手机响了,方小圆的电话。
“柔姐!我到巷口了!你在哪儿呢?”
“垃圾站里头!”
方小圆沉默了两秒:“……你真翻垃圾站啊?你到底找什么?”
“钥匙!我出租屋钥匙丢了!”
“丢了再配一把呗,五块钱的事——”
“五块钱配不了九十九亿。”宋柔把第二个桶里的一个黑塑料袋拎出来,抖了抖,掉出几个烂菜叶和一张旧彩票。
方小圆那头安静了:“多少?”
“九十九亿。等会儿跟你细说,你先帮我在巷口盯着,别让张伟和周曼妮过来。”
“张伟?你前男友?他也在这儿?”
“带着周曼妮看房呢,陆氏那个新盘,均价四万五。”
方小圆骂了一句脏话,声音还挺大:“你等着,我这就过去。周曼妮那个包是假的,上回我送外卖的时候在专柜见过真的,她那个LOGO印歪了。”
宋柔没忍住笑了一声,手机差点掉垃圾桶里。
第三个桶。她刚把盖子掀开,就听见围挡外面有人说话。
“伟哥你看,她真在翻垃圾。”周曼妮的声音,带着笑,尖尖细细的,“宋柔,你要不要求求伟哥?他认识陆氏那边的人,给你安排个保洁的活儿,好歹不用翻垃圾桶。”
宋柔直起腰,从围挡缺口探出头。周曼妮站在外面三米远的地方,捂着鼻子,脸上那表情跟看猴戏似的。张伟站在她旁边,手插在兜里,一脸为难:“曼妮,别这么说,好歹同学一场——”
“同学一场怎么了?她自己不争气嘛。”周曼妮翻了个白眼,“当年奖学金名额给她,她能拿得出手什么成绩?现在混成这德行,还不让人说了?”
宋柔看着她,忽然笑了。
“周曼妮,你那个包,专柜买的?”
周曼妮一愣,下意识把包往身后藏了藏:“关你什么事?”
“不关我事,我就问问。”宋柔从围挡里钻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刚才说陆氏那个新盘,均价四万五对吧?一百四十平,六百多万。”
“你问这个干什么?”张伟皱了皱眉。
宋柔掏出手机,翻到刚才的转账记录,把屏幕亮给他们看。赵大强那个账号,一千二百万,到账。
“我今儿刚买了个楼,城中村这整栋。你俩要看的那个盘,陆氏集团开发的?”宋柔收了手机,冲张伟笑了笑,“你回去跟陆氏那边说一声,让他们销售部的人过来一趟,我看看那楼值不值得再买两层。”
张伟的脸僵住了。周曼妮凑过来看了一眼她手机屏幕,那串数字她数了两遍,嘴角抽了抽:“P的吧?宋柔你至于吗?打肿脸充胖子——”
“真的假的你去问陆氏啊。”宋柔指了指巷口方向,“销售部电话你俩不是有吗?打一个问问,城中村东边那栋六层楼,今天是不是刚过户,户主宋柔。”
周曼妮掏出手机就要打,张伟拦了她一下,但她已经把电话拨出去了。电话接通,她说了几句,那头不知道回了什么,周曼妮的表情从嘲讽变成疑惑,从疑惑变成震惊,最后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怎么样?”宋柔问。
周曼妮把手机慢慢放下,看了张伟一眼,又看了宋柔一眼,没说话。
张伟急了:“到底怎么回事?”
“陆氏那边说……东边那栋楼今天确实卖了,买家姓宋。”周曼妮声音有点发虚,“但是不是她,我、我没问……”
宋柔没再理他们,转身钻回围挡里。钱多多蹲在垃圾桶盖上,尾巴一甩一甩的:“哟,打脸打得挺顺手啊。”
“顺手。”宋柔继续翻垃圾桶,“但我钥匙还没找着。”
“你往底下翻翻,右边那个桶,底下有个纸盒子。”
宋柔愣了一下:“你刚才不是说不能直接告诉我?”
“我这不是看你打脸打得漂亮,给你个奖励嘛。”钱多多舔了舔爪子,“再说了,你前男友那脸肿得跟馒头似的,我看着高兴。”
宋柔把右边那个桶拖过来,翻了翻,底下果然有个旧鞋盒。打开一看,里头几颗生锈的螺丝、一截粉笔头、还有——
她的钥匙。挂在那个掉了漆的钥匙扣上,扣上还贴着一张宋奶奶以前给她贴的小贴画,贴画上是一只橘猫,跟钱多多长得还挺像。
宋柔把钥匙攥在手里,蹲在地上喘了口气。
手机震了。
【恭喜宿主找回丢失物“出租屋钥匙”。今日签到奖励翻倍。明日签到奖励已预载,请明日零点后签到领取。】
“翻倍?”宋柔看着屏幕,“九十九亿翻倍?”
“想得美。”钱多多从垃圾桶上跳下来,“翻倍的是签到奖励的倍率,不是余额。明天你签出来的东西,品质会比今天高一档。至于具体是啥,明天再说。”
宋柔把钥匙揣兜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行吧,好歹钥匙找着了。那我现在能回去了?”
“能啊。”钱多多往围挡外面走,“不过你前男友和那个假包还在外面站着呢,你要不要出去再打一轮?”
宋柔想了想:“算了,没意思。我回去吃赵大强买的小笼包。”
她刚钻出围挡,方小圆的电驴一个急刹停在她面前。方小圆从车上跳下来,头盔都没摘,一把抓住宋柔的胳膊:“柔姐!你没事吧?我刚才在巷口看见张伟和周曼妮了,他俩脸色跟吃了苍蝇似的,你干的?”
“我买的楼。”宋柔把钥匙在她眼前晃了晃,“找着了,走,回去吃包子。”
方小圆看看她,又看看她身后那只蹲在墙头上的橘猫:“这猫谁的?长得挺肥。”
“我的。”宋柔把钥匙往兜里一揣,“新养的,叫钱多多。”
“喵。”钱多多冲方小圆叫了一声,声音正常得很,跟普通猫没两样。
方小圆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还挺乖。”
宋柔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两人一猫往巷子西头走,路过张伟和周曼妮身边的时候,宋柔没停步,方小圆倒是扭头看了他俩一眼,嗓门亮得很:“哟,张伟,看房呢?买了吗?没买的话让让道,我柔姐要回去吃包子了。”
张伟脸涨得通红,周曼妮拽着他胳膊往旁边让了让,嘴张了张,到底没说出话来。
宋柔走远了,才小声问方小圆:“你刚才那话是不是太损了?”
“损吗?”方小圆挠了挠头盔,“我觉得还行啊。”
“干得漂亮。”
两人一猫拐进巷子,赵大强已经端着两屉小笼包在门口等着了,旁边还放着一瓶冰可乐。宋柔接过包子,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
钱多多蹲在门槛上,看着屋里忙活的三个人,尾巴慢悠悠地晃。
“宿主。”它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宋柔听得清清楚楚,“明天签到之前,你最好把门口那个铁盒子收拾一下。系统提示,明天丢的东西可能跟那盒子有关。”
宋柔嘴里塞着包子,含糊道:“什么铁盒子?”
“你奶奶留给你的那个。”钱多多舔了舔爪子,“就压在床底下那个,上回你搬家差点当废铁卖了那个。”
宋柔嚼包子的动作停了。
她慢慢放下手里的包子,转头看着钱多多。橘猫蹲在门槛上,毛茸茸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尾巴尖儿却朝着床底下的方向指了指。
“你怎么知道我奶奶留了铁盒子?”
钱多多没回答,跳下门槛,往巷子外面走了两步,忽然回头:“对了,忘了跟你说。系统丢东西从来不是随机的,丢在哪儿,哪儿就有事儿。你今天丢钥匙,垃圾站旁边站着的是你前男友。明天丢的东西,指不定旁边站着谁呢。”
“你把话说清楚——”
“明天再说嘛,急啥。”钱多多打了个哈欠,胖身子一扭,钻进巷子拐角的阴影里不见了。
宋柔蹲在门口,手里攥着半个包子,脑子里转得飞快。垃圾站旁边站着张伟和周曼妮,这算什么事儿?前男友看笑话算“事儿”吗?还是说系统觉得这也算个事儿?
方小圆从屋里探出头:“柔姐,你蹲那儿干嘛呢?包子凉了!”
“来了。”宋柔站起来,又看了一眼钱多多消失的方向。
她回到屋里,把床底下那个旧铁盒拖出来。铁盒巴掌大,锈得看不出本来颜色,盒盖上贴着一张宋奶奶以前用的那种老式胶布,胶布上写着两个字,字迹歪歪扭扭的——
“别丢。”
宋柔把铁盒翻过来倒过去看了两遍,没敢打开。宋奶奶临终前跟她说的是“等你有本事了再打开”,现在她有九十九亿了,算有本事了吗?那九十九亿明天就过期了,算哪门子本事?
她把铁盒塞回床底下,拍了拍手上的锈。
手机又响了,这回是条短信,陌生号码:【宋女士您好,我是陆氏集团总裁办秘书韩露,关于您今天购买的城中村物业,陆总想约您明天上午十点面谈交接事宜,地点陆氏大厦顶层会议室,请问您方便吗?】
宋柔盯着“陆总”两个字看了三秒,回了一个字:【行。】
发完她把手机往床上一扔,冲着门口喊:“小圆!明天上午陪我去趟陆氏大厦!”
“干啥?”
“见他们总裁。”
方小圆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嘴里还嚼着包子:“陆氏总裁?陆衍之?那个传说中临江最年轻的集团总裁?”
“应该是吧。”
“柔姐你疯了?你穿这身去见总裁?”
宋柔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馒头渣的T恤、蹭了墙灰的裤子、跑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她想了想,扭头冲赵大强喊:“赵哥!明天早上给我送套西装过来!”
赵大强在楼下应了一声:“好嘞宋总!要什么牌子的?”
“能穿就行!”
方小圆捂着额头:“柔姐,你真不去商场买一套?”
“商场多贵啊。”宋柔又拿起一个包子,“明天还得签到呢,万一把我钱扣光了,我拿什么买衣服?”
方小圆没听懂,但也没追问。她掏出手机开始查陆氏集团的资料,嘴里念叨着:“陆衍之,二十九岁,陆氏集团总裁,他爹陆鸿渊是副总裁……柔姐你明天见了人家客气点,别跟今天怼赵大强似的。”
“我什么时候怼赵大强了?”宋柔一脸无辜,“我对他多客气啊,还让他帮我洗衣服呢。”
方小圆翻了个白眼。
宋柔没再说话,靠着床头吃包子。钱多多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蹲到窗台上了,月光底下,那只橘猫眯着眼睛看她,尾巴一下一下拍着窗框。
宋柔冲它比了个口型:“明天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钱多多舔了舔爪子,也回了个口型——宋柔看懂了,它说的是:“看心情。”
这破猫。
宋柔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脑子里盘着明天的安排:上午十点见陆衍之,签到得赶在见面之前,万一签出什么好东西,说不定能用上。还有那个铁盒,钱多多提了,但她暂时不打算开——奶奶说了等有本事再开,现在这九十九亿是体验卡,明天就没了,不算本事。
她翻了个身,把枕头拍松。
陆衍之……她把这名字在嘴里嚼了两遍。陆氏集团,赵大强替谁收租来着?陆氏。她买的这栋楼,原来就是陆氏的产业。那明天见面,陆衍之是把她当买家,还是当那个欠了三个月房租的租客?
宋柔忽然笑了一声。
管他呢。反正她现在兜里揣着九十九亿体验卡,明天零点之前,她还是这临江市最有钱的女人。
窗外,钱多多打了个喷嚏,跳下窗台,钻进床底下的旧铁盒旁边,蜷成一团。月光照不到那个角落,但橘猫的眼睛在黑暗里亮了一下。
它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得只有它自己听得见:“老宋啊,你孙女比你当年还能折腾。”
床底下那个铁盒,盖子上的“别丢”两个字,在黑暗里安安静静的。
手机屏幕在宋柔枕边亮了一下,零点整。
【新的一天已开始,请签到。】
宋柔迷迷糊糊伸手戳了一下屏幕。
【签到成功。恭喜获得:古董鉴定术(初级)。您丢失了物品“黑色发卡”(价值约3元)。线索:陆氏大厦一楼大厅。】
宋柔猛地睁开眼。
陆氏大厦一楼大厅——她今天上午十点要去的地方。
“钱多多!”她掀开被子,“你给我出来!这发卡怎么回事——”
窗台上空荡荡的,橘猫已经蹲在门口了,嘴里叼着一个东西,跑过来往宋柔脚边一放。宋柔低头看,是一个黑色发卡,但跟她平时戴的那个不太一样,这个发卡边缘磨得发亮,样式也旧,像是十几年前的东西。
“这不是我的发卡。”
钱多多蹲在地上,尾巴慢慢晃:“系统说是你的,就是你的。”
“我说了不是我——”
“你奶奶戴过。”钱多多打断她,声音忽然正经起来,“这个发卡,是你奶奶年轻时候在陆家做事的时候戴的。系统丢的东西,有时候不一定是‘现在’属于你的东西。”
宋柔把发卡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发卡背面刻着两个小字,磨得快看不清了,她对着光辨认了半天,认出来是一个“婉”字。
“婉?”
钱多多没解释,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回头:“今天上午十点,陆氏大厦一楼大厅,别忘了。这个发卡要是找不回来,你今天签出来的古董鉴定术就作废了。”
“这发卡到底是谁的?”
“你奶奶的。”
“那为什么会在陆氏大厦?”
钱多多已经走出门了,声音从门外飘进来:“你猜。”
宋柔攥着发卡站在屋里,方小圆揉着眼睛从隔壁房间出来:“柔姐你大早上喊什么呢……”
“小圆。”宋柔把发卡揣兜里,“今天上午去陆氏大厦,你帮我盯紧一楼大厅,看谁身上戴着这种发卡。”
方小圆接过去看了一眼:“这什么年代的款式啊,现在谁还戴这个——”
“有人戴。”宋柔想起钱多多刚才那句话,“十几年前的东西了,但肯定有人还留着。”
她拉开窗帘,看着外面的城中村巷子。太阳刚出来,晾衣绳上的被单被风吹得鼓起来,赵大强已经在楼下摆摊卖早点了,吆喝声传上来:“小笼包热乎的!豆浆现磨的——”
宋柔把窗户推开一条缝,晨风灌进来,带着油条和豆浆的味儿。九十九亿还有不到二十四小时。今天上午十点,陆氏大厦,她要去找一个十几年前的旧发卡。
顺便看看那个陆衍之,到底是何方神圣。
她洗漱完换了身干净衣服,赵大强准时把西装送来了——一套黑色基础款,吊牌还没剪,宋柔翻过来一看价签,八百八。赵大强搓着手笑:“宋总,这我媳妇儿店里拿的,进价给您,您给个六百就行。”
“八百八就八百八,你媳妇儿开店也不容易。”宋柔掏出手机扫了码,赵大强乐得嘴都合不拢,又跑下楼给她端了碗豆浆上来。
方小圆一边啃油条一边看她换西装,嘴里含含糊糊:“柔姐,你穿这身还挺像那么回事儿,就是裤子长了点。”
“卷起来就行。”宋柔蹲下卷裤脚,手机响了,韩露发来的短信:【宋女士,陆总上午临时有个会,面谈时间改到十点半,您看方便吗?】
宋柔回:【行,十点半。】
她抬头跟方小圆说:“改十点半了,咱先过去踩个点,一楼大厅我得提前找发卡。”
方小圆把最后一口油条塞嘴里,抹了抹手:“走,电驴加满电了,保证不迟到。”
两人出了巷子,方小圆的电驴在城中村窄道里钻来钻去,宋柔坐在后座,一手搂着方小圆的腰,一手攥着那个旧发卡。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眯着眼看路两边——早餐摊、修鞋铺、彩票站,跟往常一模一样,可她心里清楚,今天不一样了。
电驴拐上主路,临江的早高峰扑面而来。方小圆在车流里见缝插针,嘴里还念叨:“柔姐,陆氏大厦那一片我熟,上个月送过一单外卖到他们楼下,保安凶得很,外卖都不让进。”
“今天他敢拦我,我就拿钱砸他。”
“你砸完了体验卡过期了咋整?”
宋柔噎了一下:“……那就明天再砸。”
方小圆笑得电驴把都晃了晃。
到了陆氏大厦楼下,宋柔仰头看了一眼——三十八层的玻璃幕墙,太阳一照晃得人睁不开眼。一楼大厅门口两个保安站得笔直,进出的人都挂着工牌,西装革履的。
宋柔低头看了看自己卷着裤脚的西装,又看了看方小圆那身外卖骑手服,把腰挺直了:“走,进去。”
保安果然拦了:“您好,请问找哪位?”
“找你们陆总,约了十点半。”
保安上下打量她一眼,又看了看方小圆:“有预约吗?麻烦登记一下。”
宋柔掏出手机把韩露的短信亮出来,保安看了一眼,态度立马客气了三分:“宋女士是吧?韩秘书交代过了,您先在一楼会客区稍等,我帮您通报一声。”
宋柔点头,拉着方小圆往会客区走。大厅挑高得有七八米,地面铺着大理石,光可鉴人。会客区摆着几组真皮沙发,旁边是前台和电梯间,人来人往的。
宋柔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眼睛开始扫大厅里的人。方小圆凑过来小声问:“找什么呢?”
“发卡。”宋柔把手机里拍的发卡照片给她看,“黑色,旧款,背面刻了个‘婉’字。你盯前台和电梯口,我盯大门和楼梯。”
方小圆点头,两人分头看。
大厅里人不少,上班的、办事的、送快递的,宋柔看了十来分钟,没见谁头上戴这种老式黑发卡。她正琢磨着要不要去问问前台,余光扫到电梯间那边,一个穿灰色套装的女人从电梯里出来,四十来岁,头发盘得一丝不苟,鬓角别着一个黑色发卡。
宋柔眼睛一亮,拽了拽方小圆的袖子:“那个,灰衣服的。”
方小圆顺着她目光看过去:“哪个?盘头那个?”
“对,她鬓角那个发卡,跟我手里这个像不像?”
方小圆眯着眼看了两秒:“像,但我不敢确定,隔太远了。”
那女人出了电梯就往大门方向走,步子挺快。宋柔站起来:“我过去看看。”
她刚迈步,那女人已经走到门口了,保安给她拉开门,她头也不回地出去了。宋柔追到门口,那女人已经上了一辆黑色轿车,车门一关,开走了。
宋柔站在门口,攥着兜里的发卡,有点泄气。
“没追上?”方小圆跟上来。
“差一步。”宋柔回头看了一眼大厅,“不过她是从电梯里出来的,说明在这楼里上班。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正说着,前台那边有人喊:“宋女士?韩秘书下来了。”
宋柔转头,一个穿米色套裙的年轻女人从电梯间走出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嗒嗒响,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宋女士您好,我是韩露,陆总的秘书。陆总那边会开完了,让我请您上去。”
宋柔打量了她一眼——二十七八岁,妆容精致,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笑起来嘴角弧度都像是量过的。她伸手跟宋柔握了握:“您这身西装挺精神的。”
“八百八,赵大强他媳妇儿店里买的。”
韩露笑容僵了零点五秒,随即恢复如常:“……挺实惠的。这边请,顶层会议室。”
宋柔跟着她往电梯间走,方小圆在后面小声说:“柔姐,我就在一楼等你,有事打电话。”
“行。”宋柔回头冲她眨眨眼,“帮我盯着那个灰衣服的,她要是回来你拍个照。”
电梯一路上行,韩露在旁边介绍:“陆总今天行程比较满,面谈时间大概二十分钟,您有什么需求可以直接提。关于城中村那栋楼的交接手续,法务部那边已经准备好了,您签个字就行。”
“二十分钟够干啥的?”宋柔随口问。
韩露笑了笑:“陆总时间宝贵,二十分钟已经是他特意挤出来的了。”
宋柔没接话,心里盘算着——二十分钟,她得把发卡的事摸出点眉目来。
电梯到了顶层,门一开,走廊里的冷气扑过来,宋柔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整层楼铺着深灰色地毯,踩上去一点声儿没有,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宋柔扫了一眼落款,心里咯噔一下——她刚签到的古董鉴定术虽然只是初级,但一眼就认出来,那几幅画里至少有两幅是假的。
她没吭声,跟着韩露走到走廊尽头,一扇双开木门前。韩露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声音不高,但挺沉。
门推开,宋柔第一眼看见的是落地窗——整面墙的玻璃,临江的天际线一览无余。第二眼才看见办公桌后面坐着的人。
陆衍之。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领带没打,头发剪得短而利落。他正低头看文件,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目光在宋柔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到她那身卷着裤脚的西装上。
“宋柔?”他站起来,伸手,“陆衍之。”
宋柔握上去,他手心干燥,力道不轻不重,握了一下就松开了。她注意到他桌角放着一个相框,照片里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眉眼温婉,鬓角别着一个黑色发卡。
宋柔心里猛地一跳。
那个发卡——跟她兜里这个,一模一样。
“宋女士?”陆衍之看她盯着相框,眉头微微动了动,“请坐。”
宋柔收回目光,在对面椅子上坐下,脑子里飞快地转。陆衍之他妈?那发卡是他妈的?钱多多说发卡是宋奶奶的,宋奶奶年轻时候在陆家做事,那这发卡……是宋奶奶的,还是陆衍之他妈的?
“宋女士。”陆衍之把文件推过来,“城中村东侧那栋楼的产权转让协议,法务已经拟好了,您过目一下,没问题就签字。款项已经到账,手续今天就能办完。”
宋柔接过文件翻了翻,字儿都认识,但心思没在上面。她抬头看着陆衍之:“陆总,我有个事儿想问问。”
“您说。”
“您母亲是不是姓顾?”
陆衍之翻文件的手停住了。他抬起眼,目光比刚才沉了几分:“你怎么知道?”
宋柔从兜里掏出那个黑色发卡,放在桌上。陆衍之盯着发卡看了三秒,伸手拿起来,翻到背面,看见那个磨得快看不清的“婉”字,脸色变了。
“这个发卡,你从哪儿来的?”
“我奶奶留给我的。”宋柔盯着他的表情,“她说她年轻时候在陆家做过事。陆总,您母亲是不是也戴过这种发卡?”
陆衍之攥着发卡没说话。办公室安静了几秒,韩露在旁边轻声提醒:“陆总,法务那边还等着——”
“让他们等。”陆衍之打断她,目光一直没离开宋柔,“你奶奶叫什么名字?”
“宋秀兰。”
陆衍之把发卡翻过来又看了一眼,忽然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她。宋柔看不见他表情,只看见他肩膀绷得很紧。
“宋秀兰……”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转过身来,“我母亲失踪之前,最后一个联系的人,就叫宋秀兰。”
宋柔愣住了。
“你奶奶没跟你提过?”陆衍之走回桌前,把发卡轻轻放回她面前,“十年前,我母亲顾婉清突然失踪,警方查了半年没结果。她失踪前三天,给一个叫宋秀兰的人打过电话,通话记录在警方档案里存着。”
宋柔脑子嗡了一声。宋奶奶去年去世,走之前什么都没提过,就留了个铁盒,说了句“等你有本事了再打开”。她一直以为奶奶就是个普通的帮佣老太太——
“宋女士。”陆衍之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语气比刚才缓了些,但眼神很紧,“你奶奶有没有留给你什么东西?任何东西都行。”
宋柔想起床底下那个铁盒,想起盒盖上“别丢”两个字。她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拐了个弯:“我奶奶就留了些旧衣服旧家具,没什么特别的。”
陆衍之看了她两秒,没追问,但宋柔觉得他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撒谎”。
“行。”他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了自己的名字,“协议你带回去看,签好了让韩露安排人对接。另外——”他顿了顿,“如果你想起什么关于你奶奶和我母亲的事,随时联系我。”
宋柔接过文件,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个相框,照片里的顾婉清笑得温温柔柔,鬓角的黑发卡在阳光下反着光。
她出了办公室,韩露送她到电梯口,笑着说:“宋女士慢走,后续手续我电话跟您约时间。”
电梯门关上,宋柔靠着轿厢壁长出了一口气。她掏出手机给方小圆发消息:【一楼大厅那个灰衣服的,看见了吗?】
方小圆秒回:【看见了!她刚回来,进了电梯,我拍了张照片,有点糊。】
紧接着一张照片发过来,宋柔点开一看——灰衣服女人站在电梯口,侧脸对着镜头,鬓角的黑色发卡清清楚楚。
宋柔把照片放大,发卡样式跟她手里这个一模一样。
她正要回消息,电梯到了一楼,门一开,方小圆举着手机站在外面:“柔姐!那个灰衣服的刚才跟前台打听你来着,问‘那个买楼的宋女士什么来头’。”
“她打听我?”
“对,前台没细说,她就上楼了。”方小圆凑过来小声说,“我听见她打电话,说什么‘发卡的事得跟二爷说一声’。”
二爷?
宋柔脑子里闪过陆衍之刚才那句话——“我母亲失踪之前,最后一个联系的人,就叫宋秀兰。”
她攥紧兜里的发卡,扭头看了一眼电梯楼层显示——灰衣服女人去的楼层,是二十八楼。
陆氏集团副总裁办公室,就在二十八楼。
“小圆。”宋柔把发卡揣好,“你帮我查查,陆氏集团副总裁,是不是姓陆,叫陆鸿渊?”
方小圆掏出手机搜了两下:“对,陆鸿渊,陆衍之他二叔,集团副总裁,管财务和人事。”
宋柔想起韩露刚才在电梯里说的那句“陆总时间宝贵”,又想起陆衍之看见发卡时的表情,还有那个灰衣服女人嘴里冒出来的“二爷”。
她站在陆氏大厦一楼大厅,抬头看着二十八楼的方向,忽然笑了一声。
“柔姐你笑啥?”
“我笑这九十九亿花得值。”宋柔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胳膊上,“买栋楼还附赠一桩失踪案,这买卖不亏。”
方小圆没听懂,但看宋柔那表情就知道她要搞事:“柔姐,你接下来打算干啥?”
“先回去把协议签了。”宋柔往门口走,“然后翻翻我奶奶那个铁盒。”
“你不是说等有本事了再开吗?”
“我现在有九十九亿了。”宋柔回头冲她咧嘴一笑,“虽然明天就过期,但今天算本事。”
方小圆追上去:“那发卡呢?不找了?”
“找啊。”宋柔把发卡掏出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不过现在不用满大楼翻了——那个灰衣服的女人认识这发卡,她还跟‘二爷’汇报。我只要盯着她,就能摸到发卡的来路。”
她走出陆氏大厦大门,太阳晒得柏油路发软,方小圆的电驴停在路边,车座上烫得能煎鸡蛋。宋柔一屁股坐上去,烫得直咧嘴。
“走,回城中村。”
“回村干啥?”
“开铁盒。”宋柔把发卡别在自己头发上,对着电驴后视镜照了照,“顺便等那个灰衣服的女人来找我。”
方小圆发动电驴:“她来找你干啥?”
“她刚才打听我来头,说明她心里有鬼。我买了陆氏的楼,又拿着跟她一样的发卡在陆氏大厦晃了一圈,她回去一汇报,那个‘二爷’肯定坐不住。”宋柔拍了拍方小圆的肩膀,“你柔姐别的本事没有,让人坐不住的本事一等一。”
电驴窜出去,汇入临江的车流。宋柔兜里揣着九十九亿体验卡、一个旧发卡、一份没签字的产权协议,脑子里装着宋奶奶、顾婉清、陆衍之、陆鸿渊四个人的关系图。
她忽然想起钱多多那句话——“我上一个宿主啊,也丢过一把钥匙,丢着丢着就丢出一桩命案来喽。”
命案。
宋柔攥紧了兜里的发卡。
回到城中村,宋柔把铁盒从床底下拖出来,拿抹布擦干净盒盖上的灰。方小圆蹲在旁边看:“真开啊?”
“开。”宋柔把盒盖上的胶布撕下来,“我奶奶说等有本事了再开,我现在有九十九亿,有古董鉴定术,还认识陆氏总裁——这要不算本事,啥算?”
盒盖掀开,里面没金银财宝,就一沓发黄的纸,最上面那张是一份手写的账目清单,字迹娟秀,跟宋奶奶那歪歪扭扭的笔迹完全不一样。清单底下压着一张照片,照片上两个年轻女人并排站着,一个梳着两条辫子,笑得腼腆——是年轻时候的宋奶奶;另一个穿着白大褂,鬓角别着黑色发卡,笑得温温柔柔——是顾婉清。
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宋柔翻过来一看,手一抖,照片差点掉地上。
那行字写的是:“秀兰姐,如果我不在了,把这些交给衍之。别让鸿渊知道。”
方小圆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柔姐……这、这啥意思?”
宋柔把照片翻回正面,看着顾婉清那张脸,又想起陆衍之办公室里那个相框。
“意思就是,”她把照片和账目清单重新塞回铁盒,盖上盖子,“我奶奶让我等有本事了再开这个盒子,是因为这盒子里装的东西,能要人命。”
手机响了,陌生号码。宋柔接起来,那头是个男声,慢条斯理的,听着挺和气:“宋女士吗?我是陆鸿渊,衍之的二叔。听说你今天来公司了?怎么没上来坐坐?晚上有空吗,二叔请你吃个饭,咱们聊聊城中村那栋楼的事。”
宋柔捏着手机,看了一眼方小圆,又看了一眼床底下的铁盒。
“行啊陆总。”她笑了一声,“晚上哪儿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