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青春虐恋 > 她跪雨里求复合,全网笑她舔狗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20 03:22:20

1 雨里递情书

【正文】

雨点砸在手机屏幕上,弹幕一条压着一条刷过去。

「姐姐别舔了!」

「澜海集团股价都跌成狗了还有心思谈恋爱?」

「我数了,她举这块灯牌举了四十分钟,雨这么大愣是没挪窝。」

「恋爱脑女总裁,年度笑话预订。」

沈听澜跪在衍科大厦对面的马路牙子上,膝盖底下垫着半张撕下来的奶茶店促销海报,湿透了,红字洇成一团。灯牌上“求复合”三个字是苏曼曼找美工做的,粉底白边,掉了一颗螺丝,“合”字歪着,露出里头两根裸露的电线。

她举着灯牌,笑眯眯对着前面三台手机——两台是苏曼曼安排的直播机位,一台是路过外卖小哥顺手开的。

外卖小哥喊:“姐,你冷不冷?我这有杯热的,刚洒了一半。”

“不用,你拍清楚我脸就行。”沈听澜把散下来的湿头发别到耳后,“左边光太暗,你往右移半步。”

外卖小哥真移了半步。

衍科大厦十七楼,陆衍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攥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现金流预警表。他看了雨里的沈听澜整整三分钟,转身对助理说:“把楼下那几台直播设备收了。”

助理支支吾吾:“陆总,那是苏曼曼的号,粉丝三百万……”

“我说,收了。”

陆衍拨通林薇电话,响两声就接了:“你安排的?”

“我安排的。”林薇在那头笑,声音稳得像在路演,“你前女友在雨里作秀,我是你现女友,我让人直播有什么问题?陆衍,她公司上个月往你项目上打了四笔款,走的是澜海一个离职高管的私人账户,这事你知道不知道?”

陆衍沉默两秒:“我查过,是正常的过桥资金。”

“正常?”林薇声音压低了半度,“我手里有更不正常的。明天我过去,你当面看。”

电话挂了。

陆衍再看楼下,沈听澜已经站起来,正跟外卖小哥分一杯洒了一半的奶茶。她仰着脸灌奶茶的样子没心没肺,跟三年前提分手那天一模一样,那天她把他公寓里所有东西打包寄到公司,运费一百四十七块,到付。

他到现在都记得那个数字,因为那是她唯一一次跟他算清楚钱。

暴雨直播冲到热搜第十七位的时候,沈听澜钻进了那辆黑色GL8。赵大勇从驾驶座扭头递毛巾:“老板,后头有人跟,一辆银色奔驰,副驾那女的拿长焦。”

“林薇的人。”沈听澜用毛巾裹住头,从座位底下摸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屏幕亮起来,一行加粗标题:“第47次递情报,雷区还剩3个,进度条88%”。

底下密密麻麻列着清单:

“2026-10-14,澜海供应链公司→衍科采购部,第11批电子元器件订单,备注栏暗码:南美汇率波动预警。传递人:周伯通。状态:已签收。”

“2026-10-19,澜海旗下文化公司采购衍科云服务,合同附加条款第7条藏‘服务器双活架构建议’。状态:陆衍批复‘采纳’。”

她往下划,最新一条没打勾:“2026-10-24,情书第48封,夹层:林薇关联基金正在做空衍科C轮估值,建议提前锁定领投方。传递方式:当面给陆衍。”

赵大勇从后视镜看她:“老板,你这回准备怎么送?还跪雨里?”

“明天林薇要当众撕我情书。”沈听澜把毛巾叠成方块垫在脖子后头,“让她撕。”

“……你故意的?”

“她不撕,我怎么把第48封塞到陆衍眼皮底下?”沈听澜翘起嘴角,拿手机对着备忘录拍了张照,“而且这次,我得让观众看清楚。”

赵大勇愣了半天,忽然反应过来:“那外卖小哥的机位……你让我调的?”

“你调得不错。”沈听澜低头转账,“这个月奖金加五千。”

赵大勇手机叮一声到账,他瞄了一眼备注:“老板,你写‘直播加班费’?”

“写‘雷区排爆补助’林薇的人查账看不懂?”

赵大勇闭嘴了。

当天晚上,苏曼曼在MCN公司群发了条六十秒语音,大意是:雨里那场直播涨粉八十万,广告商排队,明天继续,让沈听澜“哭得再惨点”。

她不知道沈听澜就在群里,用的是小号。

沈听澜听完语音,给苏曼曼私发了个红包,两千块,备注“继续炒”。苏曼曼秒收,回了一串亲亲表情。

红包发完,沈听澜切回大号,给陆衍发了条微信:“明天中午,你公司楼下咖啡店,我把第48封信给你。不见不散。”

陆衍没回。

过了十二分钟,回了一条:“沈听澜,你能不能别再闹了。”

她打了四个字:“不能。”又补一句,“你看了信再说。”

那边又没动静了。

沈听澜放下手机,从包里抽出那封牛皮纸信封。信纸是淘宝九块九一百张的横线纸,字迹歪歪扭扭,写满了“我好想你”“上次你感冒好了吗”“我在你公司楼下等了四个小时你都没下来”这种话。

她翻到第三页背面,用指甲轻轻挑开信封内衬的胶水,薄薄一张折叠A4纸抽出来,上面印着衍科C轮融资的潜在领投方名单,其中一家背后连着林薇任职的投行,资金链条标得清清楚楚。

她把纸折回去,重新封好,拿吹风机对着胶面吹了十秒,压平。

第二天中午,衍科大厦一楼咖啡店,沈听澜提前二十分钟到,选了靠窗那个卡座。这个位置从门口进来的人第一眼就能看见,窗外就是昨天她跪雨的地方,地上还有灯牌掉的那颗螺丝,被保洁扫到路牙子边。

2 雷区倒计时

她点了杯美式,等咖啡的工夫,把信封摆在桌面正中间,旁边放一杯没动的拿铁,陆衍不喝美式,嫌苦。

十二点零八分,进来仨人。

林薇打头,穿一身烟灰色套裙,手里拎着个透明文件袋,里头好几张A4纸。陆衍跟在她侧后半步,眉头拧着。第三个人沈听澜不认识,个高,戴金丝眼镜,手里举着手机,镜头对得明明白白。

林薇径直走到卡座前,没坐,伸手把桌上那封牛皮纸信封拿起来。

“沈听澜,第几封了?四十七?四十八?”她翻来覆去看了看,“你字挺丑的。”

沈听澜抬头,笑得眼睛弯起来:“林总,那信是给陆衍的,你拆不合适吧。”

“我是他女朋友,有什么不合适?”林薇把信封举到手机镜头前,“今天当着直播间五万人的面,我拆给大家看看,咱们这位女总裁到底写了什么情话。”

弹幕开始滚。

「来了来了来了!」

「正宫撕小三,刺激。」

「等等,谁是小三?沈听澜不是前女友吗?」

「前女友死缠烂打更恶心好吧。」

林薇指甲一划,信封撕开,抽出信纸抖开。镜头凑近。

“亲爱的衍,今天是你离开的第……”林薇念了两句,弹幕笑成一片。

沈听澜还笑。

林薇念到第三页,翻过来,手指头在纸面上摸了一把,忽然停住。她指尖捏了捏纸背,脸色没变,但声音高了半度:“后面还有东西。”

沈听澜端起美式喝了一口:“你撕开看看。”

林薇把信纸往桌上一拍,指甲挑开封边。夹层里那张A4纸露出来,抬头一行黑体字:衍科C轮融资领投方风险提示。

金丝眼镜男镜头怼上去,弹幕瞬间炸了。

「??」

「这是情书?」

「等等这上面写的什么……林氏基金通过三层壳公司持股?这他妈是商业情报吧?」

林薇瞳孔缩了半秒,随即把纸一折,声音稳得滴水不漏:“沈听澜,你贿赂衍科高管,拿这种假文件出来混淆视听,我手里有你转账记录——”

“你手里那份是假的。”沈听澜放下咖啡杯,从自己包里掏出一个透明文件夹,搁在桌上,“真的在这儿。”

文件夹里是一份股权转让书,澜海集团持有衍科上游供应商“瑞驰电子”的12%股权,签字页上沈听澜的名字已经签好,旁边盖澜海公章。

“你查到我公司往衍科项目上打钱,没错,那是我在买瑞驰的股份。”沈听澜用指甲敲了敲转让书,“陆衍的C轮融资要是拿不到领投,至少供应链不会断。瑞驰的产能我锁了两年,衍科随时提货。”

林薇脸色变了:“你什么时候……”

“你查我资金流向的时候。”沈听澜又掏出一张纸,“这是你上个月跟盛达资本吃饭的录音文字版,全程六分四十二秒,聊的是怎么趁衍科估值低点做空,然后让你的投行低价包销。”

金丝眼镜男的镜头猛转过去对准林薇。

林薇声音尖了:“那是正常的业务沟通!”

“正常?”沈听澜点开手机录音,林薇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衍科那个技术天才,数据玩得明白,资本玩得跟傻子似的,趁他还没反应过来,锁死C轮。”

咖啡店里所有桌的人都转过头。

陆衍站在那儿,从林薇手里把那张风险提示纸抽过去,看了三十秒。然后他抬起头看沈听澜,眼神跟昨天完全不一样,像在重新算一道题。

“第几封了?”他问。

“四十八。”沈听澜说。

“前面四十七封呢?”

“你助理当垃圾邮件处理了。”沈听澜耸耸肩,“有几封塞到你公司前台,前台小姑娘拿去垫外卖了,周伯通上周还跟我抱怨,说第三十一封被保洁当废纸卖了,八毛钱一斤。”

陆衍嘴角动了一下。

林薇往后退了一步,金丝眼镜男镜头还怼着她。她忽然一把抢过桌上那份股权转让书,三两下撕碎,纸片扬了一地:“沈听澜你少在这儿装!你公司账面窟窿多大自己心里没数?你拿什么锁两年产能?你这转让书假的!”

沈听澜没动,低头看了眼地上的纸片:“撕吧,那份是复印件,原件昨天就送到衍科法务部了。”她抬起手腕看表,“这个点,法务应该已经盖完骑缝章了。”

陆衍手机震了,他接起来听了三秒:“……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看着林薇,声音没什么起伏:“法务说收到瑞驰股权文件,验过章了。”

林薇嘴唇哆嗦了一下,指着沈听澜:“你搞我!你设局!”

“你撕我情书的时候怎么不说设局?”沈听澜站起来,弯腰捡起一片碎纸,是林薇刚才念的那页情话,“林总,这页你念错一个字。我写的是‘感冒好点没’,不是‘感冒好了没’。差一个字,意思差挺多。”

她把碎纸片塞回林薇手里。

弹幕已经刷疯了。

「卧槽反转了???」

「所以那些情书全是情报???」

「林薇脸都绿了姐妹们快录屏!」

「沈听澜你笑这么稳我看着发毛……」

林薇攥着碎纸片,忽然扭头看陆衍:“陆衍你信她?她就是个疯子!那些转账记录……”

“转账记录我看了。”陆衍打断她,“四笔一共两千七百万,买瑞驰股权绰绰有余,剩下零头是给周伯通报销的快递费。”

林薇愣住:“快递费?”

“我每个月给陆衍寄土特产。”沈听澜已经拎起包往外走了,回头丢下一句,“橘子、柿饼、酱鸭,快递单上备注栏写的是日期,周伯通拿这个当情报时间戳对账用的。”

她走到咖啡店门口,忽然停住,转身看陆衍:“对了,第48封信的真正内容,在你手里那张纸背面。”

陆衍翻过那张风险提示纸,反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歪字:“陆衍,你上个月招的那个新来的财务VP,查一下他上一份工作。雷区进度条:91%。——沈听澜,写于第48次承认自己还是很喜欢你。”

陆衍攥着那张纸,忽然开口:“沈听澜。”

她站在玻璃门外,雨又下起来了,赵大勇的车停在路边打双闪。

“你手机上那个备忘录,”陆衍声音穿过雨声,“第47条下面,还写着什么?”

沈听澜手指头在手机壳边缘捻了一下。

“写着第49封情书的寄出时间。”她冲他晃了晃手机,“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别迟到。”

她钻进车里,赵大勇一脚油门窜出去。

后视镜里,陆衍站在咖啡店门口,手里那张纸被雨打湿了一角。林薇在他身后说着什么,金丝眼镜男还在拍,但陆衍忽然转过头,视线追着GL8的车尾灯。

沈听澜低头看手机,弹窗一条微信,来自陆衍:“明天三点,你最好真的带着情书来。”

她打字:“当然。”

对方秒回:“夹层里写的是什么?”

沈听澜笑了,按下发送:“第49封,写的是你三年前为什么要跟我分手。”

陆衍没再回。

赵大勇从后视镜瞄她:“老板,他今儿反应不对啊,以前你送多少封信他都不带回的。”

沈听澜把手机翻个面扣在膝盖上,看着车窗外雨刮器来回刷。

“他今天翻那张纸背面的时候,”她慢悠悠地说,“先看了落款日期,才看内容。”

赵大勇没听明白:“啊?”

“正常人应该先看内容,再看日期。”沈听澜声音轻下来,“除非他在核对时间线。”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手指头有点发凉。

第48封信的落款,她写的是“2026年10月24日”。

但陆衍的衍科集团,今天刚好成立了三年零两个月,按正常时间线,他不可能对“10月24日”这个日期有任何警觉。除非——

除非他也记得,三年前的今天,他们在民政局门口分手,日期是10月24日。

赵大勇见她脸色不对,喊了声:“老板?”

沈听澜把脸从车窗上转回来,笑了:“掉头,去公司。周伯通那本日历,我得翻一遍。”

她掏出手机给周伯通发语音:“周叔,你把画圈那本日历收好,谁来都不给看。”

周伯通秒回一条四十秒语音,点开是咳嗽声混着说话声:“晚了……林薇那丫头刚才带人来财务室翻账,我把日历塞裤腰里了,她没找着,但她翻走了十一月的报销单。”

沈听澜闭了闭眼:“你心脏怎么样?”

“吃了两粒速效。”周伯通声音发虚,“不过老板,有件事我得跟你说——她翻报销单的时候,问了我一句,‘沈听澜是不是每个月24号都往衍科送东西’。”

沈听澜手指头攥紧手机。

“你怎么说的?”

“我说老板你每个月24号都给我发绩效奖金,一千二百块,我记着日子等钱呢。”周伯通喘了口气,“她信没信我不知道,但她走的时候,把那张十一月报销单拍走了。”

沈听澜挂了电话,靠在车座椅背上。

赵大勇等了两秒:“老板,还去公司吗?”

“去。”沈听澜睁开眼,“但在那之前,你帮我跑一趟陆衍楼下,把这张纸条塞他车里。”

她低头写了两行字,折成方块递给赵大勇。

赵大勇瞄了一眼,差点把车开上马路牙子。纸条上写的是:“陆衍,你要是也记得10月24号那天我穿了什么颜色的裙子,就给我回个电话。别发微信,我怕林薇看你手机。”

“老板,”赵大勇咽了口唾沫,“你这等于摊牌了。”

“他今天看落款日期的眼神,跟三年前在民政局门口看我的眼神一模一样。”沈听澜把纸条往他手里一塞,“去塞,塞他雨刮器底下。”

赵大勇一脚油门踩下去,嘴里嘟囔:“我这辈子跟了俩老板,一个比一个疯。”

“另一个是谁?”

“没谁,我瞎说的。”赵大勇闭嘴了,但耳朵根红了。

车拐上主路,沈听澜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新闻推送弹出来:“衍科集团C轮融资曝出领投方尽调异常,林氏基金涉嫌关联交易,监管已介入。”

她扫了一眼,没点开。

还有三条雷区没排。

她翻到备忘录最后一行草稿,上面写着:“第50封情书,夹层内容:提醒陆衍,他公司服务器机房里那个备用电源的采购合同,乙方公司法人代表是他前助理的丈母娘。这条情报捅出去,林薇至少得进去配合调查。”

3 他记着分手日

她拇指悬在屏幕上,没按发送。

赵大勇把车停在衍科大厦侧门,沈听澜刚推开车门,一把黑伞罩过来。

撑伞的人穿着衍科物业的灰工装,帽檐压得低,开口却是林薇的声音:“沈总,聊两句?”

沈听澜一只脚已经踩在地上,另一只脚还在车里。

她抬头,雨顺着伞沿淌下来,林薇脸上妆一点没花,但嘴抿得太紧,腮帮子绷出两条线。

“聊什么?”沈听澜没缩回去。

“聊你手机上那本备忘录。”林薇把手机举起来,屏幕正对着沈听澜,上面是一张照片——昨晚沈听澜在车里看手机,赵大勇从后视镜里盯着的那个画面,角度刁钻,明显是有人从GL8侧后方拍的。

“你司机拍那张照片的时候,我的人也拍了。”林薇笑了一下,“沈听澜,你猜我找了多少人盯着你?”

沈听澜把另一只脚也踩到地上,站直了。

“林总,”她伸手把林薇举着的手机往下按了按,“你拍我备忘录之前,先翻翻你自己手机相册——昨天撕情书那段视频,你找人剪过了吗?要是没剪就发出去,弹幕可不会帮你说话。”

林薇手指头一僵。

沈听澜从她伞底下走开,回头丢了一句:“还有,你跟我在这耽误的每一分钟,陆衍都在翻那本日历。”

她钻进大厦侧门,没回头。

身后雨里,林薇把伞一扔,掏出手机拨了个号,声音压得极低:“把苏曼曼给我叫来。现在。”

沈听澜站在电梯里,看着楼层数字往上跳,给赵大勇发了条语音:“苏曼曼要是给你打电话,你接,按昨天商量好的说。”

赵大勇秒回:“得嘞。我就说我老板跪雨里那出是苏曼曼策划的,我劝过,劝不动。”

“加一句,说我给她转了两千块。”

“这不用加,实话。”

沈听澜笑了一下,电梯门开了。

周伯通站在财务室门口,一手捂着胸口,一手举着本破日历,封面上用圆珠笔画满了密密麻麻的圈,最后一个圈旁边写了一行小字:“第47个。下一个,第48个,10月25号,苏曼曼的MCN公司,广告收入对不上账。”

沈听澜接过日历翻了翻,忽然停在第31页,那页角上折了个印,写着:“第31封被保洁卖了。八毛钱一斤。周伯通记。”

她掏出手机,给陆衍发了最后一条微信,就一句话:“第49封信明天不送了。改成当面聊。你来我公司,我让周伯通泡茶。”

陆衍秒回:“几点?”

“明天下午三点。”

“带什么?”

沈听澜打字:“带脑子。你那个新财务VP,我查到点东西。”

对方沉默了两分钟,回了四个字:“我准时到。”

沈听澜把手机揣兜里,冲周伯通晃了晃手里的破日历:“周叔,明天陆衍来,你什么都别说,就泡茶。”

“泡什么茶?”

“你家那个苦丁,越苦越好。”

周伯通咧嘴笑:“苦丁降火,适合谈事。”

他刚说完,财务室座机响了。周伯通接起来听了两句,脸色刷地白了,把话筒往沈听澜手里一塞:“苏曼曼的MCN公司打来的,说林薇刚给她们账上打了五百万,让她们今晚直播爆你的料。”

沈听澜把话筒搁耳朵边,那头苏曼曼声音发颤:“听澜姐,林薇给我五百万,让我在直播里说你雇人跟踪陆衍、拿假合同诈骗,我……我答应她了,但你要是给我五百零一万,我反水。”

沈听澜对着话筒笑了一声:“曼曼,你开价之前,先问问林薇给的那五百万走的哪个账户。”

“什么意思?”

“你查查那个账户,是不是林氏基金旗下一个已经注销的壳公司。”沈听澜慢悠悠地说,“钱到账了吗?没到账就是空头支票。”

电话那头传来鼠标点击声,然后苏曼曼骂了一句脏话。

“她给我看的转账截图是PS的!”苏曼曼声音拔高了八度,“听澜姐你想让我干啥?”

沈听澜没急着答,翻开那本破日历,找到画在第48个圈旁边那行小字,轻声念出来:“苏曼曼MCN公司,2026年8月-10月广告收入,对不上税务申报表,差额九十二万。”

她顿了顿:“林薇让你爆我料,你就爆。但爆之前,先把你公司那九十二万税款补上。”

“你帮我补?”

“我借你。”沈听澜说,“明天下午三点之前补完,利息按银行同期两倍算。补完你开直播,把林薇给你转账的截图放出来——记得放原图,别放她那张PS的。”

苏曼曼在那头沉默三秒,忽然笑了:“听澜姐,你比林薇狠。”

“挂了。”沈听澜把话筒撂下,转头看周伯通,“周叔,明天茶叶多放点。”

周伯通捂着心口坐椅子上,喘了两口气:“老板,苏曼曼那九十二万……”

“从我这个月分红里扣。”沈听澜翻开手机备忘录,在“第48封”后面打了个勾,底下自动跳出一行新字:“第49封:当面谈。核心情报:新财务VP背景。附加情报:林薇空头支票暴露,苏曼曼反水倒计时。”

她盯着最后那行“进度条:91%”,忽然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像老电视信号不稳时候的画面跳格。未来记忆里关于“第50封”的画面变淡了一点,她只记得服务器机房、备用电源、丈母娘这三个词。

“老板?”周伯通喊她。

“没事。”沈听澜合上日历,“明天陆衍来了,你泡完茶就出去,把门带上。”

“不听了?”

“该听的你早听过了。”沈听澜指着日历上第47个圈,“周叔,你画了四十七个圈,哪个圈后面写了‘陆衍可能带记忆’?”

周伯通愣住,翻了半天,抽出一张夹在日历里的旧纸条:“这是你上个月让我记的,说万一陆衍对时间线有反应,就把这张给他看。”

沈听澜展开纸条,上面是她自己的笔迹,写着三行字:

“如果陆衍问起10月24号——

告诉他,那天你在民政局门口哭,是因为你知道他会破产,不是因为他要分手。

告诉他,你从那天开始就在救他,一秒都没停过。”

沈听澜把纸条折好,夹进第49封空信封里。

她刚把信封塞进包里,手机又响了。

陆衍发来一张照片,拍的是一本书的扉页,上面印着《时序数据与商业决策》,作者栏写着“陆衍”。照片底下跟了一句话:“这本书是我三年前写的,第108页有个注释,你去翻翻。”

沈听澜回:“你公司机密我翻合适吗?”

“那本书只印了五十本,送客户的。”陆衍打字,“第108页注释写的是——‘感谢沈听澜女士在本书创作期间提供的关于南美汇率波动的一手资料,该资料帮助衍科避开2019年Q4汇兑损失约三百万元’。”

沈听澜盯着屏幕,拇指悬在键盘上没动。

三秒后陆衍又发来一条:“我三年前写这本书的时候,你还没开始跪雨里送情书。沈听澜,你哪来的南美汇率数据?”

她缓缓打字:“你猜。”

“我不猜。”陆衍秒回,“明天下午三点,我带书去。你把第49封情书带上。”

他停了两秒,又来一条:“还有,苏曼曼刚给我打电话,说林薇给她打了五百万让她爆你料。我说知道了。沈听澜,你手里到底还捏着多少东西?”

沈听澜笑了,回他六个字:“明天当面点货。”

她锁了屏幕,抬头看周伯通:“明天茶叶别放太多,太苦他喝不惯。”

周伯通:“那放几片?”

“放一片。”沈听澜把破日历往抽屉里一锁,“苦味有个意思就行,剩下的让他自己品。”

她起身往门外走,手刚搭上门把,座机又响了。

周伯通接起来,听了三秒,脸白了:“老板,前台说陆衍来了,就在楼下,没预约,一个人。”

沈听澜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下午四点五十二分。

离明天下午三点,还有二十二个小时零八分钟。

她拉开门,走廊尽头电梯“叮”一声开了。

陆衍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拎着那本只印了五十本的书,封面上还有咖啡渍。他走到沈听澜面前,把书翻开到第108页,往她眼前一递。

“我现在就想知道。”他说,“你十年后回来的第一件事,为什么是去找我分手?”

沈听澜没退。

电梯口风大,穿堂风把她头发吹起来一绺,贴在脸上。她就那么看着陆衍,看了三秒,把手里那支笔往他第108页注释上一点。

“你先别问我。”她从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空白的,没写字,封口用双面胶粘着,“第48封,你拆。拆完再问。”

陆衍没接:“第49封呢?”

“第49封在车里,等会儿给你。”沈听澜把空信封往前一送,“你先拆第48封。拆完要是还想问,我一个字不瞒你。”

陆衍低头看那个信封。封口胶边角翘起来,被人反复扒开又按回去过。他拇指一挑,撕了。

里头没有信纸。掉出来一张A4纸,货运清单,抬头印着“澜海国际物流”,右下角盖了周伯通的私章,章子油墨没干透,蹭了他一手指。

清单列的是2019年9月到11月从上海到桑托斯的航线,集装箱号、到港日期、报关行备注,密密麻麻。陆衍视线往下扫,扫到备注栏最后一行——

“南美Q4汇兑雷区,已排。”

他手指头顿在那行字上。

“这字谁写的?”他问。

“周伯通写的。”沈听澜说,“你查账。”

陆衍真查了。他掏出手机,当着她的面点开衍科财务系统,一路翻到2019年Q4汇兑损益表。手指头在屏幕上划了七八下,停住了。

三百一十七万。表上那一栏是零。

他记得这个数。他记得2019年10月开例会的时候财务总监跟他说南美雷亚尔要崩,账上趴着两千多万美金应收,要么锁汇要么认栽。他当时选了锁汇,锁得漂亮,全公司通报嘉奖。但他不知道那笔锁汇建议的原始数据是哪来的——现在知道了。

陆衍抬起头,眼神变了。他看沈听澜的眼神跟刚才不一样,刚才是质问前女友,现在是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你2019年9月给我发过一份南美汇率分析。”他慢慢说,“邮箱里还存着,发件人是你,附件是个Excel。我当时看了,觉得数据很扎实,就用了。”

“嗯。”

“可2019年9月,你还没开始跪雨。”陆衍把手机屏幕往她眼前一怼,“你跪雨求复合是2020年开春的事,晚了半年。你2019年哪来的南美一手数据?你那会儿还在澜海做你的大小姐,连期货户都没开过。”

沈听澜靠在电梯门框上,胳膊抱起来。

“你书第108页注释怎么写的?”她问。

“感谢沈听澜女士提供资料。”

“那行注释你三年前写的,你自己写的。”沈听澜语气平得像在念报销单,“不是我逼你写的。你当时觉得我帮了你,你记了一笔。现在你回头翻,觉得不对劲——不对劲的是你,书没错。”

4 直播送情书

陆衍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就在这时候,安全通道那扇防火门“咣”一声被人推开了。

苏曼曼举着手机冲出来,镜头直怼两人脸,环形补光灯晃得沈听澜眯眼。她一边跑一边对着手机喊:“家人们!堵到了!我闺蜜深夜堵前男友公司楼下,直接堵到电梯口!看到没有,就这位,澜海集团女总裁——”

手机屏幕上弹幕滚得飞快。

“又来了又来了,这姐们儿舔狗人设不倒。”

“女总裁跪雨那个?还没放弃呢?”

“前男友长得挺帅啊,难怪舔。”

“姐姐别舔了,你公司股价都跌成啥样了。”

苏曼曼把镜头往沈听澜脸上怼,嘴里还在解说:“大家看啊,我闺蜜手里还拿着情书呢,这是第几封了?第49封?姐妹们刷个‘舔’字我让她当场递!”

弹幕刷了一排“舔”。

沈听澜扫了眼屏幕,没生气。她甚至笑了一下——那种特别小、特别软、特别卑微的笑,嘴角往下压,眼睛往上抬,像做错事等着挨训。

“曼曼你别拍了。”她声音放软,伸手去挡镜头,“我就给陆衍送封信,送完就走。”

“送信?第49封?”苏曼曼把手机往旁边一挪,避开她的手,“家人们听到没有,第49封!这姐们儿写了49封情书,前男友一封没回过,她还在写!”

弹幕炸了一波“哈哈哈哈哈”。

沈听澜低头从包里掏出第49封,牛皮纸信封,封口贴了张便签,便签上写了个“49”加一个歪歪扭扭的爱心。她双手捧着递到陆衍面前,肩膀缩着,声音也缩着:“陆衍,你拿着。我不闹了,真的。”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前台小姑娘跑到走廊尽头探头看,保安老刘站在闸机边上不知道该不该拦——老板的前女友,拦了万一老板回头算账呢?

陆衍接过信封。他手指头捏到信封厚度,眉毛动了一下。

太厚了。情书不该这么厚。

他没当场拆,把信封往书里一夹,抬头对苏曼曼说:“你直播间多少人了?”

苏曼曼愣了一下:“啊?……三万,马上三万五。”

“关了。”

“凭什么呀陆总,我拍我闺蜜痴情有什么不行——”

“我说关了。”陆衍声音没提高,但走廊里所有人都听出不对了。那个调子跟他平时开会骂人一模一样。苏曼曼手一抖,镜头歪了,弹幕开始刷“???”。

她又对着手机笑了两声:“那什么,家人们先下播啊,信号不好——”

“别下。”沈听澜忽然开口。

所有人看她。

沈听澜从陆衍手里把那本《时序数据与商业决策》抽过来,翻开到第49封信封夹着那一页,把信封抽出来,举到苏曼曼镜头前。

“曼曼,你不是要拍吗?”她声音还是软的,眼睛却亮得有点吓人,“你拍清楚。这封信,第49封。我今天当着直播间所有人的面给他。他收也罢不收也罢,我沈听澜就这一封,送完就再也不送了。”

苏曼曼眼睛当场亮了,把镜头怼过去,弹幕疯了一样刷“卧槽”“姐姐来真的”“舔到最后应有尽有?”

沈听澜把信封塞到陆衍西装内袋里,手按在他胸口停了一秒。就一秒,她指尖用了点力,压了压那封信的厚度。

然后她退后一步,对镜头鞠了个躬。

“谢谢大家看我笑话。”她声音低下去,但每个字都清楚,“看够了就散了吧,我公司还有事。”

她转身就走。赵大勇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窜出来,一把拉开通往地下车库的门。

苏曼曼举着手机追了两步:“哎,姐,别走啊,再说两句——家人们,主播去追一下——”

弹幕这时候已经不太对劲了。

“不是,这姐们儿刚才那个眼神怎么有点不对劲啊。”

“我截图了,她鞠躬的时候嘴角是往下压的,跟前面那个卑微笑不一样。”

“你们发现没有,她说‘看够了就散了吧’时候,声音听着像在说‘你们算什么东西’。”

“楼上你脑补太多了吧。”

“@大勇哥开慢点 你老板到底什么情况啊?”

赵大勇站在防火门后面没走。他手里还举着自己手机——老款华为,屏幕碎了一道,但直播间开着。他用小号在苏曼曼直播间里潜水。

看见这条弹幕,赵大勇嘴一快,手指头在屏幕上戳了一行字发出去:

“我老板日历上画到第48个圈了,急啥。”

发完他就后悔了。

他抬头看了眼走廊,苏曼曼还在追沈听澜,陆衍站在电梯口没动,手里捏着那本翻开的书。

赵大勇赶紧把手机往兜里一揣,追着沈听澜跑进车库。

他没看见的是——走廊拐角站了个人。林薇的助理,姓陈,戴一副金丝眼镜,手里举着另一部手机,屏幕上正是苏曼曼直播间。陈助理截了张图,赵大勇那条弹幕被框了个红圈。

五分钟后,林薇在国贸三期四十七层的办公室里收到这张图。

她正对着镜子涂口红,手机响了,低头一看,口红画歪了。

“日历画到第48个圈?”林薇把口红往桌上一扔,抽了张纸巾擦嘴角,越擦越花,“什么日历?谁的日历?”

陈助理在电话那头说:“查了,赵大勇,沈听澜的司机。弹幕肯定是他发的,他那个号在苏曼曼直播间蹲了两天。”

“沈听澜的司机为什么在苏曼曼直播间里蹲着?”

“这……不清楚。但‘第48个圈’肯定有说法。苏曼曼直播里沈听澜递了49封,赵大勇说画到48个圈——是不是她每送一封情书就画一个圈?”

林薇擦口红的动作停了。她盯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脸,想了两秒,笑了。

“有意思。”她把纸巾一揉扔进垃圾桶,抓起手机给苏曼曼打电话。

苏曼曼那边刚坐进出租车,接起来语气不太耐烦:“林总,说好的五百万到账了没有再谈别的——”

“再加一千万。”林薇说。

苏曼曼不说话了。

“明天下午三点,陆衍办公室。”林薇对着镜子把头发拢到耳后,声音放得又轻又稳,“你把沈听澜所有情书——所有,一封不落——带过来。当着陆衍的面,一封一封撕。撕一封你数一个数,撕到最后一封我给你结账。”

苏曼曼咽了口唾沫:“所有?那得……她手里一共49封。”

“你有多少拿多少。”林薇说,“她要是不给,你就说直播间观众想看。你不是会直播吗?全程开着。”

苏曼曼把手机换了个耳朵,声音压低了:“林总,我多嘴问一句,你这是要她死啊?”

林薇笑了一声:“我要她死?是她自己往枪口上撞。一个快破产的女的,天天堵我男朋友公司楼下,我不做点什么,我这张脸往哪搁?”

“那一千五百万什么时候到?”

“明天撕完最后一封,当场转。”

“先付一半。”

“苏曼曼。”林薇声音冷下来,“你跟我讨价还价?你忘了你MCN那三百万谁投的?”

苏曼曼安静了两秒,笑了:“行行行,林总大气。明天下午三点,我准时到。”

她挂了电话,转头就把刚才跟林薇的通话录音导出成MP3,转发给沈听澜。

然后发了一条微信:

“姐,林薇给我加了一千万,让我明天下午三点当着陆衍面撕你所有情书。我录音了,原话都在里面。你开个价,合适我就把录音给你,明天直播我配合你演。”

三秒后她又补一条:“姐,我这边可是冒着得罪林薇的风险,你出价别太低。两千万,一口价。你点头,明天我撕一封给她看一封假的,真的全给你留着。”

沈听澜在车里收到这条微信。

她看完,把手机往副驾驶座上一扣,闭着眼靠了十几秒。

赵大勇从后视镜里瞄她:“老板,苏曼曼又作妖?”

“她说明天林薇要当面撕我情书。”

赵大勇一脚刹车差点踩死:“撕情书?那里面——”

“里面什么也没有。”沈听澜睁开眼,从包里摸出第49封的备份信封——跟给陆衍那封长得一模一样,封口也贴了便签画了爱心,“真的第49封在陆衍西装兜里。给她撕的全是空信封,我早备了四十九个空的。”

赵大勇张了张嘴:“你早料到了?”

“林薇那个人,好面子。”沈听澜把备份信封往包里一塞,“我当众递信,她当众撕信,多对仗。她忍不到明天下午就得动手。”

赵大勇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老板,我刚才在苏曼曼直播间发了条弹幕。”

“你发什么了?”

“我发‘我老板日历画到第48个圈了’。”

沈听澜转过头看他,那眼神让赵大勇后脖子一凉。

“有人截图吗?”

“……应该有。”赵大勇声音越来越小,“我发完就后悔了。”

沈听澜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那笑跟刚才在直播间里演的完全两回事,嘴角挑着,眼睛弯着,但底下压着股狠劲。

“行。”她说,“截了好。林薇要是不知道日历这回事,明天撕信撕得没底气。她知道了,反而会来真的。”

赵大勇没听懂:“来真的不是更麻烦?”

“她来真的,才会当着陆衍面把假证据甩出来。”沈听澜低头给苏曼曼回微信,打了三个字:“两千万,成交。”

发完她把手机一锁,跟赵大勇说:“明天你站我后面,别说话,别发弹幕。苏曼曼直播一开,你就举手机拍林薇,她说什么你拍什么。”

“那我拍完发哪儿?”

“发你自己号上。”沈听澜想了想,“标题写——‘林总撕信现场,手抖了三次’。”

赵大勇噗一声笑出来:“老板你这标题起得跟营销号似的。”

“本来就是营销号。”沈听澜靠回椅背,头枕着胳膊,“苏曼曼靠我吸粉,林薇靠我立威,周伯通靠我递条子——我养活了半个北京城的戏精。”

她说完这句,安静了。车里只剩胎噪。

赵大勇从后视镜里看见她把手伸进包里,摸了摸那个破日历的边角——没拿出来,就隔着包摸了两下,像摸一只猫。

“大勇。”她声音轻下来。

“嗯?”

“明天撕完信,你帮我把日历上第48个圈画上。”

“第48个圈……画啥?”

沈听澜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过了好几秒才开口。

“画个问号。”她说,“我也不知道明天过后还剩几个雷。”

车拐进澜海大厦地库,道闸抬杆的动静在夜里格外响。沈听澜下车前最后看了一眼手机——陆衍没发新消息。

但陆衍在电梯口站着,把第49封信从西装内袋里抽出来了。他对着走廊灯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封口,没拆。

他掏出手机,给沈听澜发了四个字:

“封口没粘牢。”

沈听澜在电梯里看到这条,嘴角动了一下。

她回:“你拆开看看。”

陆衍盯着屏幕上这五个字,拇指悬在信封封口上。旁边前台小姑娘壮着胆子凑过来问:“陆总,要帮您叫车吗?”

“不用。”陆衍把信封往书里一夹,“明天下午三点,有人来我办公室。你提前把会议室清出来,谁也别让进。”

“您说的是林总吗?林总刚打电话说她也三点到。”

陆衍抬起头。

“她还说什么了?”

“说……说带了个律师,还有一沓文件。”前台小姑娘声音越来越小,“让我把投影仪提前开好。”

陆衍把书往胳膊底下一夹,往门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明天三点,沈听澜来了直接让她进。”他顿了顿,“林薇来了,让她在走廊等。”

“那苏曼曼呢?”

“苏曼曼——”陆衍想了想,“让她架好直播再进。”

他推开玻璃门走进夜里,冷风灌进领口。手机震了一下,沈听澜又发来一条:

“第49封里夹了张航运单,是林薇昨天刚签的过桥融资,对方是衍科在南美的竞争对手。你看完自己决定要不要叫停打款。”

陆衍站在路边,把信封撕开。里头滑出一张航运单复印件,抬头是林薇所在的投行,过桥融资标的写着一家南美物流公司——正是衍科明年要签的独家承运商。

他当场拨了个电话:“老周,明天有一笔过桥融资从林薇那边走,你盯着,先别打款。”

电话那头问为什么。

陆衍低头看着航运单备注栏里一行手写小字——“对方是衍科南美承运商竞对,雷区二号”。

“因为有人告诉我,这是个雷。”

他挂了电话,把航运单折好塞回信封。信封背面还有一行字,铅笔写的,很淡:

“明天下午三点,林薇会带律师来。你办公室投影仪记得开。”

陆衍把信封翻过来对着路灯看了半天。

铅笔字末尾画了个小箭头,箭头指向一个日期——2020年3月17日,他记得那天,沈听澜第一次跪在他公司楼下雨里的日子。

箭头底下写了一行字,跟正文一样铅笔淡写:

“从那天起,每一天都是倒计时。”

陆衍站在风里,把那行字看了三遍。

他给沈听澜发了最后一条:

“明天三点,你坐我旁边。”

沈听澜在车里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苏曼曼的收款通知也弹出来了——两千万,分文不少。

“这姐们儿真给啊。”赵大勇瞥了一眼她屏幕。

“她给两千万,是因为林薇那一千五百万她拿不稳。”沈听澜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录音我听了,林薇最后那句‘你MCN那三百万谁投的’——苏曼曼最怕这个。她拿林薇的钱拿顺手了,突然被威胁,她就得找下家。”

“所以你给她两千万,是买她明天反水?”

“我给她两千万,是买她明天开直播的时候,别把镜头对着我。”沈听澜推开车门,“让她对着林薇拍。”

她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敲了敲赵大勇车窗。

“明天你穿那件新夹克。”

“啊?哪件?”

“上周我给你买的那件黑的,胸口有兜的。”沈听澜说,“你那个旧手机别揣兜里,放胸口兜,镜头从拉链缝里露出来。拍林薇脸,拍清楚。”

赵大勇愣了半天:“老板你连我穿什么都算计好了?”

沈听澜转身往电梯走,头也没回。

“明天三点,所有人都在台上。”她声音飘过来,“我总得给自己人安排个好机位。”

电梯门关上之前,她又补了一句:

“记得把日历带上。”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衍科集团总部十七楼,陆衍的办公室被腾成了临时会场。

5 撕信大反转

长条会议桌推到墙边,中间空出一片地。投影仪支在角落,幕布还没降下来,白墙上先被人用胶带贴了一张A4纸,上面打印着四个黑体大字:直播机位。

苏曼曼举着手机支架进来的时候,赵大勇正蹲在窗边摆弄他那件新夹克胸口的拉链。

“勇哥,您这拉链怎么还半开半合的?”苏曼曼把镜头往他那儿一歪。

赵大勇头也不抬:“透风。”

“大冬天您透哪门子风?”

“我乐意。”他把拉链往上拉了拉,手机镜头从缝里露出小半截,正对着会议桌主位——那是林薇待会儿要站的地方。

苏曼曼撇撇嘴,把手机支架往陆衍办公桌侧面一架,调整角度,确保能拍到全场。屏幕左上角弹幕稀稀拉拉地飘,都是来看“卑微女总裁今天怎么被正牌女友公开处刑”的。

“曼曼姐,今天撕情书那个是真的?”弹幕问。

苏曼曼对着镜头笑:“真的,我亲自架机位。家人们点个关注,等会儿三点准时开撕。”

两点五十五,林薇到了。

她穿一件米白色羊绒大衣,手里拎着个公文包,身后跟着两个穿深灰西装的男人,其中一个戴着金丝眼镜,进门就往会议桌旁边一坐,掏出笔记本电脑打开,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表格。

“陆衍呢?”林薇扫了一圈,目光在赵大勇身上停了一秒。

赵大勇冲她咧嘴一笑:“林总,陆总在隔壁接电话,马上来。”

林薇没理他,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放,从里头抽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袋口用红绳缠了三圈。她看了苏曼曼一眼:“镜头开好了?”

“开了开了,一万多人在线呢。”苏曼曼把手机屏幕转给她看。

林薇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金丝眼镜:“王律师,待会儿我让你递证据你再递,我不说话你别开口。”

金丝眼镜点头:“林总放心。”

两点五十八,沈听澜推门进来。

她今天穿得格外素,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衬衫,袖口卷了两折,露出细瘦的手腕,下面配了条黑色直筒裤,脚上一双帆布鞋,鞋帮子刷得干干净净,但能看出来是穿了至少两年的旧款。手里抱着个牛皮纸箱,箱子侧面贴了张便利贴,写着“第1-49封”。

赵大勇迎上去要接箱子,沈听澜没给,自己抱着走到会议室正中间,把箱子往地上一放,蹲下来,把里头的情书一封一封往外掏,在地砖上码成整齐的一排。

“你干什么?”林薇皱眉。

“你不是要撕吗?”沈听澜蹲在地上没起来,仰头看她,“我帮你摆好,省得你撕的时候找。”

弹幕刷过去一片“???”和“姐姐你是不是疯了”。

苏曼曼的镜头赶紧推近,给沈听澜蹲在地上摆情书的画面来了个特写。她蹲的姿势特别标准,膝盖并拢,腰背挺直,跟小学生摆课本似的,把四十九封信按时间顺序从1排到49,最后那个空信封放在最末尾,跟前面四十八封隔开半个拳头的距离。

“第49封是空的?”林薇低头看了一眼。

“今天要递的,还没来得及写。”沈听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你撕前面四十八封就行,第49封我留着——万一陆衍回心转意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苏曼曼的手机收进去。弹幕又飘过一片“救命她还想着复合”。

三点整,陆衍推门进来。

他没看林薇,也没看苏曼曼的镜头,径直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把手里那本《时序数据与商业决策》往桌面上一扣,翻开到第108页,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一页折了个角。

“开始吧。”他说,“谁先说?”

林薇被他这个折角的动作弄得愣了一下,随即清了清嗓子,往会议桌主位一站,从公文包里抽出那个牛皮纸档案袋,红绳一解,里头掉出几张打印纸和一份银行流水单。

“陆衍,我说过我不是来闹的。”她把打印纸往桌上一拍,“这是沈听澜去年十二月通过香港壳公司给衍科财务总监周伯通私人账户打了八十万的转账记录。八十万,走的是她私人账户,用途写着‘咨询费’。衍科去年十二月正好在谈C轮融资,尽调阶段财务总监收竞争对手的钱——你自己品。”

王律师适时开口:“陆总,按公司法,这属于商业贿赂,如果走司法程序,衍科C轮融资直接黄,还要面临证监会问询。”

苏曼曼的镜头立马推近那几张打印纸,弹幕开始刷“卧槽真的假的”“姐姐你这是犯法啊”。

林薇嘴角翘了一下,转头看向沈听澜:“沈总,你要不要解释一下?还是说——”她弯腰从箱子里抽出第一封情书,“我先从你这些笑话开始撕?”

她捏住信封一角,“嗤啦”一声,从中间撕开。

“第一封。‘陆衍,今天是你创业三周年,我偷偷在你公司楼下放了盆绿萝,你别嫌弃。’”

林薇念完,冷笑一声,把撕成两半的信纸往地上一扔。

“第二封。‘你今天在朋友圈说融资到账了,我比你还高兴,半夜爬起来煮了碗面,吃完才想起来你不吃香菜。’”

“嗤啦。”

“第三封……”

林薇撕得很快,每撕一封念一句,念完就往地上甩。苏曼曼的镜头跟着她的手走,弹幕从起哄变成沉默,又从沉默变成“这姐们儿是真写了三年啊”。

撕到第二十封的时候,赵大勇忽然开口:“林总,您撕归撕,别扔地上行吗?待会儿我扫。”

林薇手上顿了顿:“你闭嘴。”

“我这不是心疼保洁阿姨嘛。”赵大勇嘟囔了一句,缩回窗边,胸口拉链缝里的镜头一直没动,稳稳对着林薇的脸。

撕到第三十八封,沈听澜打了个哈欠。

林薇手一停:“你什么意思?”

“你撕快点,”沈听澜靠在墙边,双手抱臂,“我数着呢,还有十一封,照你这个速度还得念五分钟。我下午约了人喝茶。”

“你——”林薇把手里撕了一半的信封往地上一摔,“沈听澜你装什么?这些情书不是你写的?你跪雨里求复合的时候怎么不嫌丢人?”

“丢人啊。”沈听澜点点头,“所以我求你别撕了嘛,你非撕。”

她语气轻飘飘的,跟聊今天天气不错似的。弹幕飘过一片“哈哈哈哈姐姐心态真好”。

林薇彻底被激起来了,手上动作加快,第四十封、四十一封、四十二封……念到第四十八封的时候,她声音都劈了:“‘陆衍,今天是你生日,我不敢去你公司,就在楼下便利店给你订了个蛋糕,让店员送上去,你别问是谁送的。’——沈听澜你是不是有病?”

沈听澜没接话,弯腰把第49封空信封捡起来,捏在手里转了转。

林薇伸手:“给我。”

“这封空的,你撕它干什么?”

“你管我?”林薇一把夺过去,两手捏住信封两端,扯了一下——没撕动。

信封里滑出一张对折的A4纸。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林薇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眉头皱起来:“这是什么?”

沈听澜叹了口气:“你倒是先看一眼再撕啊。”

林薇把那张纸展开,上面是一份股权质押合同,甲方澜海集团,乙方衍科集团,落款日期三年前,质押标的:沈听澜名下澜海集团12%股份。

“12%?”林薇瞳孔缩了一下。

“嗯,三年前押给衍科的。”沈听澜往会议桌旁边一坐,终于不用蹲着了,她翘起二郎腿,帆布鞋尖一点一点的,“那时候衍科B轮融资到账前两个月,资金链差点断了,陆衍到处找过桥,没人搭理。我让周伯通把这12%的股份质押给衍科,走的是正常质押手续,年化利率按银行基准算,一分钱没多要。衍科拿这笔质押款续了命,撑到B轮到账。”

她顿了顿,看向陆衍:“你B轮那会儿天天在办公室吃泡面,加个卤蛋都算改善生活——这事你知道吗?”

陆衍没说话。他握着那本书的手指收紧了。

林薇把合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忽然冷笑:“这种东西PS一张能用十分钟。”

“所以我把原件带来了。”沈听澜朝门口扬了扬下巴,“周伯通,进来吧。”

门推开,周伯通拎着个旧帆布包进来,包里鼓鼓囊囊塞着账本。老头今天穿了件深灰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进门先冲陆衍点了点头,然后把帆布包往会议桌上一倒——三本牛皮纸封面的手工账本哗啦啦摊开,每一本都贴了彩色标签。

“陆总,这是衍科三年来的流水账,我手抄的。”周伯通把其中一本翻到折角那页,“您看这笔,2020年9月15号,澜海质押款到账八百六十万,用途写的是‘股东借款’。同一天,您公司账上付出去七百九十万,付给南美那家承运商的违约金。”

他又翻了一页:“再看这笔,去年十二月,沈总私人账户转给我八十万,摘要写的是‘年终奖’。同月,我把这八十万拆成四笔,以年终奖名义发给了衍科财务部四个高管,每人二十万。银行流水附言里沈总写的什么,陆总您自己看。”

陆衍接过周伯通递来的银行流水单,附言栏一行小字,打印得清清楚楚——

“替我照顾好陆总。”

会议室安静了足足五秒钟。

弹幕直接炸了。

“姐!姐你图啥啊!!”

“八十万给情敌发年终奖???”

“所以林薇说的贿赂是人家自掏腰包给高管发奖金???”

“等等,那12%股份质押……衍科三年没死是因为沈听澜一直在背后填坑?”

“我草我草我草我从头到尾都骂她舔狗我是不是瞎了”

“姐姐你说话啊姐姐!!”

林薇盯着那张银行流水,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王律师在旁边翻了两页账本,把电脑合上了,小声说:“林总,这……这证据链反了。”

“你闭嘴。”林薇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陆衍没看林薇——他从刚才周伯通递流水单开始,就一直在翻手里那本《时序数据与商业决策》。

翻到第108页,折角那一页,注释底下空白处有一行铅笔字,是沈听澜的笔迹,昨天他提前上门时她当场写的。

“过桥融资雷区——对方是衍科南美承运商竞对,年化利率比市场高四十个点,附回购条款,触发条件藏在补充协议第7条。”

陆衍捏着书脊的手指发白。

他昨天下午叫停了打款,但林薇今天上午又签了一份新的融资协议,换了个壳公司,还是同一家资方。

他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

“老周,我陆衍。昨天说的那笔过桥,壳换成‘瑞丰达’的那笔,现在停,立刻停,钱一分别打。对,已经签了也停,违约金我认。”

挂了电话,他抬眼看向林薇。

“你昨天下午签的那份协议,资方背后是南美那家承运商的母公司——他们想用回购条款把衍科明年独家承运权套走。你知不知道?”

林薇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你在怪我?我谈融资的时候你知道的!你当时说可以谈!”

“我说可以谈,是在我不知道对方底细的情况下。”陆衍把书合上,往桌上一拍,“沈听澜昨天下午四点五十二分到我家,给我送了一封情书,里面夹着航运清单和备注,告诉我这是个雷。我昨天给你打了两个电话让你缓一缓,你接了吗?”

“我——”林薇噎了一下,“我手机静音了。”

“你静音到今天上午十点,然后直接签了合同。”陆衍语气很平,没什么起伏,但会议室里没人敢出声,“林薇,你签合同之前,有没有做过对方的股权穿透?”

林薇没回答。

苏曼曼的镜头稳稳对着她,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开始刷“她没做”“她肯定没做”“投行副总裁不做穿透?”

林薇忽然笑了一声,笑得很短促,跟呛了口气似的:“陆衍,你公司三年前就该破产了,你知不知道?B轮之前你账上剩多少钱?二十万。二十万能撑一个月还是两个月?要不是有人——”

她猛地刹住车。

陆衍看着她:“要不是有人什么?”

“没什么。”林薇别过脸。

“你怎么知道三年前的事?”陆衍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但会议室实在太安静了,苏曼曼的手机收得清清楚楚,“我B轮之前的账,除了我和周伯通,只有一个人经手过——财务部那个被你挖走的陈莉莉。你跟她打听的?”

林薇攥着公文包带子,指节泛白。

“所以你知道衍科三年前的窟窿有多大。”陆衍点了点头,退后一步,“去年十二月你给周伯通介绍那个‘咨询公司’,想让他把账做平,周伯通没搭理你,你就转头查沈听澜的转账记录——查到她给周伯通打过八十万,没查附言,直接当贿赂来用了。”

他转头看向王律师:“王律师,你是林薇的律师还是衍科的律师?”

金丝眼镜推了推鼻梁:“林总聘的我。”

“那你可以走了。”陆衍把那份假证据的打印纸拿起来,三两下撕了,“衍科的账我自己会查。”

弹幕刷到飞起:“姐夫帅!!!”“他叫她姐夫了!”“等等前面那个是不是喊早了”。

林薇眼眶红了,声音拔高:“陆衍你什么意思?我跟你一年了,你为了一个跪雨求复合的前女友当众撕我?”

“你跟我一年,背着我查我前女友、查我财务总监、签合同不做尽调。”陆衍把撕碎的纸屑扔进垃圾桶,“林薇,你是在跟我谈恋爱还是在做尽调?”

林薇被这句话堵得胸口起伏,忽然转头看向苏曼曼:“苏曼曼,你拍够了吗?把直播关了!”

苏曼曼没关。

她把手机支架从桌上拿下来,举在手里,镜头从林薇脸上摇到自己脸上,咧嘴一笑:“林总,你昨天给我转那一千万,我收了。但你前天晚上跟你那什么……跟南美承运商中国区负责人吃饭的时候,说的那些话,我也录了。”

林薇脸色唰地白了。

苏曼曼从兜里掏出另一部手机,点开一段录音,举到镜头前。

录音里林薇的声音很清晰:“……衍科明年承运权你拿过去,回购条款触发了我这边配合你走流程,沈听澜那边我有办法按住,她不就是个舔狗吗,全网都站我这边,她翻不出浪花。”

录音放完,苏曼曼对着镜头鞠了个躬:“沈总,我帮你锤她,广告费结一下——昨天说好的两千万,我只要一千五,剩下五百万当我给直播间的家人们发红包。”

弹幕直接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苏曼曼你是个人才”

“两头吃最后选了个出价高的”

“林薇:我花一千万买了个直播锤自己”

“姐姐你别愣着了你倒是说句话啊!”

沈听澜靠在墙边,把最后一封情书——那个空信封——从地上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塞回纸箱里。

“林总,你撕了四十八封,地上这些碎纸我就不让你赔了。”她把纸箱抱起来,“但有一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她走到林薇面前,声音不高不低:“那八十万年终奖,走的是我私人账户,附言我写的‘替我照顾好陆总’。陆衍公司高管,我替他发奖金,不犯法。你要告我商业贿赂,得先证明我是为了拿衍科的业务才给钱的——巧了,衍科从来没给过澜海一分钱业务,反过来倒是澜海那12%股份质押款救了衍科的急。”

她顿了一下:“所以你要告的,其实是我借钱给前男友没要利息。这罪名法院不受理。”

林薇整个人抖了一下,嘴唇哆嗦了半天,忽然提起公文包往门口走。

“林薇。”陆衍叫住她。

她停在门口没回头。

“你从衍科挖走的陈莉莉,她手上的账你留着,别删。”陆衍说,“我会让审计过去拿。”

林薇拉开门走了,王律师拎着电脑跟在后面,脚步明显比来时快了两倍。

苏曼曼举着手机追到走廊:“林总!林总你给个回应啊!直播间三万人等你说话呢!”

林薇头也不回地进了电梯。

苏曼曼对着电梯门拍了两秒,回头冲会议室喊:“沈总,她跑了!”

“知道了。”沈听澜把纸箱放在桌上,转头看向周伯通,“老周,你把账本收好,回头复印一份给陆总。”

周伯通应了一声,开始往帆布包里塞账本。塞到一半,老头忽然“哎哟”一声,捂着胸口往椅子上一坐。

“怎么了?”沈听澜过去扶他。

“没事没事,起猛了。”周伯通摆摆手,从兜里摸出那个破日历本,翻开最新一页,拿圆珠笔在第四十八个圈里写了个字——

“婚”。

“你写什么呢?”沈听澜瞥了一眼。

“啊?没、没什么。”周伯通把日历本合上塞回兜里,动作特别快,跟做贼似的。

苏曼曼这时候举着手机凑过来:“沈总,直播还开着呢,家人们问你能不能给个总结发言?”

“总结什么?”

“就……就今天这个事,您给大家说两句呗。”

沈听澜看了一眼镜头,弹幕刷得飞快,满屏都是“姐姐对不起我以前骂你舔狗”“姐姐你图啥啊”“姐夫说话啊姐夫”。

她正要开口,陆衍从办公桌后面走过来,伸手把苏曼曼的手机往下一按。

“关了。”

“哎?陆总我直播间三万——”

“关。”

苏曼曼撇撇嘴,对着镜头说了句“家人们待会儿再聊”,把直播掐了。

6 单膝求婚

陆衍扫了一圈会议室:“赵大勇,你把箱子抱出去。周伯通,账本收完去楼下等我。苏曼曼——”他看了她一眼,“你那一千五百万找周伯通结,衍科出。”

苏曼曼愣了一下:“陆总大气!”

“但是有个条件,”陆衍补了一句,“你手里那段录音的原始文件,现在发我。”

“成交!”苏曼曼当场把录音文件隔空投送给了陆衍,拎着手机支架美滋滋地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沈总,那两千万我不要了,你回头给我公司多投点就行。”

沈听澜没理她。

人都走完了,赵大勇抱着箱子最后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会议室只剩陆衍和沈听澜。

陆衍走回办公桌,拿起那本《时序数据与商业决策》,翻到最后一页——版权页。

“你昨天说,这本书第108页的注释是我自己写的,不是你逼我写的。”他把书翻过来,正面朝上放在桌上,“那这一行呢?”

版权页最下方,空白处,一行钢笔字,笔画转折处有他特有的顿笔习惯——“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所有巧合都是一个人做的,别查她,先问她愿不愿意嫁给你。”

沈听澜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现裂缝。

她认识这笔迹。

十年后的陆衍,在破产清算书上签字那天,给她留过一模一样的字。连顿笔的力道都一样——下笔重,收笔急,最后一个“你”字的竖弯钩往左边多拐了半毫米。

她猛地抬头看陆衍。

“这本书我三年前写的,但这行字不是我写的。”陆衍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很平,“三天前我翻书的时候发现的。我查了印厂,查了纸厂,查了所有经手这本书的人——没人说得清这行字什么时候出现的。”

他把书往沈听澜面前推了推。

“现在你告诉我——你认不认得这笔迹?”

沈听澜盯着那行字,指腹轻轻擦过纸面,最后一个“你”字的竖弯钩往左边多拐了半毫米——这个弧度她太熟了。

十年后的陆衍,在破产清算书上签字那天,钢笔没水了,换了支圆珠笔,笔尖还被他咬扁了。他签完字,把清算书推给她,说“你看看,还有没有漏的”。她低头,看见签名栏旁边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小字,笔迹潦草,但那个“你”字的竖弯钩,往左拐了半毫米。

“认得。”她把书合上,“这是你十年后的笔迹。”

陆衍没动,眼皮跳了一下。

“你破产那天,给我留过一模一样的字。”沈听澜把书推回去,声音压得很低,像怕隔墙有耳,“你签完清算书,在签名栏旁边写:‘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所有巧合都是一个人做的,别查她,先问她愿不愿意嫁给你。’”

她看着他的眼睛:“我当时以为你疯了,都破产了还写这种话。”

陆衍往后退了一步,撞到办公桌边缘,茶杯晃了一下,褐色茶汤泼在桌上。他没管。

“你说什么?”

“我说——你,陆衍,也重生了。”沈听澜站起来,“只是你比我晚醒。”

陆衍的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还有楼下马路上有辆电动车在长按喇叭,一声接一声。

“三个月前。”陆衍开口,嗓子有点哑,“我开始做梦。”

沈听澜没打断。

“梦到公司破产,供应商堵门,银行抽贷。梦到我签离婚协议,对方名字看不清。”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还梦到你。跪在雨里。穿那件墨绿色风衣,肩线都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嘴唇发紫。”

他抬起眼看她:“我以为是我压力大。衍科三年前确实差点死过一回,去年也差点,我以为是焦虑。”

“直到看见那张货运清单。”沈听澜接话。

“对。”陆衍从抽屉里抽出那张清单,纸边已经起毛了,“你第49封情书里夹的。备注栏写‘南美Q4汇兑雷区,已排’。排雷的时间节点、金额、对接银行,跟我梦里一模一样。”他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很难看,“连银行那个客户经理的工号都对得上。梦里他给我办过展期,工号末尾是443。”

沈听澜没说话。

陆衍把清单拍在桌上,越说越快:“我又去查了前三次的雷区。两年前林薇刚跟我在一起那会儿,有一笔应收账款保理差点被坑,结果对方公司突然提前结清——我当时以为是运气。一年前有个供应商合同里埋了排他条款,我签之前鬼使神差多问了一句法务,避开了——我以为是我机灵。三年前南美那笔,你给了汇率数据,我避开了三百万损失——我以为是我数据模型做得好。”

他的手按在桌面上,指节发白。

“结果全是你。”

“是我。”沈听澜没否认。

“全是你提前排好的?”他声音提起来了,“我每天看报表、跑数据、建风控模型,我陆衍熬了多少个通宵才把衍科从零做到二十亿——结果我他妈活在别人写好的剧本里?”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举过头顶。

沈听澜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砰——”

电脑砸在地砖上,屏幕碎成蛛网。他又弯腰抓起键盘,往墙上掼,键帽崩了一地,字母F和J蹦到沈听澜脚边。

“我最恨别人替我安排人生!”他吼出来,声音在玻璃幕墙办公室里撞出回音,“我最恨这种——这种他妈所有巧合都是安排好的感觉!我做决策靠数据,我信概率,我信逻辑链——你告诉我,我这三年算什么?一个被牵着走的木偶?”

他抓起桌上的文件往地上摔,A4纸撒了半屋子。

沈听澜没躲。

她等他摔完第三件东西,才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陆衍,你摔够了没有?”

他喘着粗气看她。

“你问我你这三年算什么。”沈听澜往前走了一步,踩碎了一块键盘外壳,“那我告诉你我这三年算什么。”

她指着他鼻子:“你破产那天,我爹中风,躺在ICU一天八千。我跪在银行大厅求信贷部经理宽限三天,那人从我头顶跨过去倒咖啡。我跑遍全市十七家银行,没有一家肯续贷——因为衍科的雷爆了,澜海是隐形担保方。”

她声音开始抖:“你告诉我,谁替我安排?啊?谁替我安排跪雨里求复合?谁替我安排拿命去赌你什么时候做预知梦?”

陆衍愣住。

“你以为我想当这个编剧?”她拍自己胸口,“我每一次递情报,脑子里关于未来的记忆就模糊一点。第一次递南美汇率数据,我忘了咱俩第一次约会在哪吃的饭。第二次排应收账款雷区,我忘了你生日。第三次——”

她顿住,咬着后槽牙。

“第三次我忘了我爹中风那天穿的什么衣服。我赶到医院的时候,他已经被推进手术室了。”

陆衍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我拿记忆换你活命,你嫌我安排你?”沈听澜笑了一声,嘴角勾着,眼里没笑意,“行,那从现在起我不安排了。最后一个雷区,你猜是谁?你猜什么时候爆?你猜怎么爆?”

“我——”

门被猛地推开。

周伯通扶着门框,一只手捂着左胸口,脸色煞白。

“别……别吵了。”老头喘得厉害,额头上一层汗,“最后一个雷区,要爆了。”

沈听澜和陆衍同时转头。

周伯通颤着手举起手机,屏幕上是公司内部警报系统——供应商邮件弹窗,红色感叹号。

“林薇被赶出去之后,直接联系了衍科最大的供应商,华鑫实业。”周伯通声音都在抖,“要求断供。所有芯片模组,下周一之前停止发货。”

陆衍一把抢过手机。

“华鑫占我们采购量的百分之六十二。”他快速往下滑屏幕,“如果下周一断供,产线三天内停摆,客户订单违约——”

“还有。”周伯通靠着门框往下滑了一截,“她还把沈总那套‘未来人’的说法打包卖给了财经自媒体。热搜已经上去了。”

沈听澜掏出手机。

微博热搜第十七位,词条挂着个火苗图标:“女总裁自称重生”。点进去第一条,某财经八卦号发的:“知情人士爆料:澜海集团女总裁沈某某为求前男友复合,自称从十年后重生回来,掌握多家公司命运‘剧本’。衍科集团创始人陆某某疑似被PUA三年。”

评论区炸了。

“重生?她怎么不说自己是奥特曼?”

“这不叫舔狗,这叫精神病。”

“建议陆总报警。”

沈听澜往下滑了两屏,看到一个熟悉的ID,苏曼曼。发了条短视频,标题“家人们我闺蜜疯了”,封面是她自己对着镜头捂嘴惊讶的表情,底下已经八万赞。

“苏曼曼。”沈听澜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平得没起伏。

电话响了。

沈听澜接起来。苏曼曼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沈总!热搜看到了吧?我手里有控评方案!三十个营销号同时下场,三小时能把词条压出前五十——但是吧,这活儿费钱,三千万,先打款后办事。你要是嫌贵,林薇那边刚才也给我打电话了,她出两千五,我还没答应呢,我够意思吧?”

沈听澜开了免提,陆衍听得清清楚楚。

“你等等。”沈听澜把手机往桌上一放,看着陆衍,“你听见了。”

陆衍没理她。

他走到办公桌前,把自己的私人手机掏出来,指纹解锁,划到公司后台管理页面。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调出供应商系统日志。

“华鑫的断供邮件。”他把屏幕转过来给沈听澜看,“发送时间——”

沈听澜凑过去。

邮件正文上方标着系统自动记录的时间戳:今天下午四点十二分。

“四点十二?”沈听澜抬头,“林薇几点被赶出去的?”

“五点零七。”陆衍盯着屏幕,眼睛都不眨,“你第二天下午三点带人来,撕情书闹到四点半,我赶她走是五点零七。”

“提前了四十分钟。”沈听澜说。

“邮件发送的时候,林薇还在这个房间里撕情书。”陆衍把手机锁屏,攥在手里,“她根本不知道我会赶她走。”

周伯通扶着门框站直了:“那就是有人提前四十分钟布局。这个人知道林薇会被赶走,甚至知道她会被赶走之后会去联系华鑫——所以提前用林薇的名义或者渠道,把断供邮件先发了。”

陆衍转过身,看着沈听澜。

“你记忆里,最后一个雷区是谁做的?”

沈听澜的脸色变了。

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谁?”陆衍往前走了一步。

沈听澜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到书柜。

“你——”她咽了口唾沫,“你未来老婆。”

陆衍定在原地。

“你未来老婆,不是我。”沈听澜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水泥地,“十年后你破产之后,娶了林薇。林薇用衍科的壳把澜海最后那点资产吞了,我爹死在医院,欠费单我到现在都记得,三万七千四百块。”

她看着他:“我重生回来第一件事找你分手,就是不想让你再娶她。可我的干预改了时间线——你没娶她,她没拿到该拿的东西,所以提前动手了。最后一个雷区从‘婚后转移资产’变成了‘现在断供加舆论绞杀’。”

陆衍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慢慢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把那本《时序数据与商业决策》拿起来,翻到版权页。

“你说这行字是十年后的我写的。”

“对。”

“十年后的我,娶了林薇。”

“对。”

“然后我破产了,给你留了这行字。”

“对。”

陆衍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钟。

“那十年后的我,到底是在帮你,还是在害你?”

沈听澜没回答。

陆衍把书合上,抬起头,眼里像有冰碴子在化:“最后一个雷区,除了断供和舆论,还有什么?”

沈听澜掏出手机,翻开备忘录。

进度条88%。雷区还剩3个——第一个已标注“过桥融资雷区,已排”,第二个空着,第三个也空着。她往下滑,底部有一行小字,是她重生那天写的,笔迹潦草:“最后雷区,婚后资产转移,执行人:林薇。触发条件:陆衍与其结婚。”

“触发条件变了。”她把手机递给陆衍,“原来要等你娶她才爆。现在提前爆了,说明计划改了——她等不了。”

陆衍看完,把手机还给她。

“周伯通。”

“哎——”老头捂着胸口应了一声。

“你手里还有多少可用现金?”

“能动的不多,账上趴着八百来万,都是沈总这三年一点点挪出来备着的。”周伯通看了沈听澜一眼,“她说万一哪天你急用,不能让你去求银行。”

陆衍没接这话。

他拉开椅子坐下,从抽屉里摸出一部旧手机,开机。

“你干什么?”沈听澜问。

“我有个习惯。”他手指在屏幕上划拉,“每次做决策之前,把最坏的情况写下来,锁在保险柜里。三个月前开始做梦之后,我多写了一份。”

旧手机屏幕亮了,备忘录打开,最新一条日期是三个月前。标题:“破产预案”。

底下第一行字:“如果所有巧合都是一个人做的,先找她问清楚,别先查。”

第二行:“如果问不清楚,就信她。”

陆衍把手机递给沈听澜。

“我三个月前写的。那时候还没看见那行版权页上的字。”

沈听澜盯着屏幕,眼眶热了一下,但没掉泪。

“现在还剩一个问题。”陆衍把旧手机关了,放回抽屉,“谁提前四十分钟发的邮件?”

周伯通突然“哎哟”一声,捂着胸口蹲了下去。

“老周!”沈听澜冲过去扶他。

“没事没事——”周伯通摆摆手,脸上冷汗直流,“就是想起来一件事。刚才苏曼曼给我发微信,说她手里还有一段录音,是林薇跟一个男的打电话,那男的好像姓方,方什么来着——”

他掏出自己手机翻聊天记录。

“方、方——”

“方明远。”沈听澜接话,“华鑫实业的采购总监。”

“对对对!”周伯通把手机递过来,“苏曼曼说这录音她本来想卖三千万,但是林薇只肯出两千五,她嫌少,问咱们加不加价。”

陆衍伸手把周伯通的手机拿过来,点开那段录音。

林薇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餐厅背景的嘈杂:“方总,您别管我什么时候离开衍科,您就按我说的发邮件,时间写今天下午四点十二分。对,提前写。后续我补一份授权函给您,华鑫那边我熟。”

另一个男声:“林总,这不合规吧?邮件时间往前倒签,万一查出来——”

“查出来算我的。你只要发,下个季度采购量我保证衍科这边再涨百分之十五。”

录音到此结束。

陆衍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沈听澜。

“这录音要是放出去,断供的事能解。”沈听澜说。

“能解一半。”陆衍拿起自己的手机,“华鑫的采购合同里有不可抗力条款,如果供应商方存在违规操作,我们可以单方面终止合作并且索赔。”

“那就放。”

“放之前得做一件事。”陆衍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拨出去。

“你打给谁?”

“方明远。”陆衍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腾出手来翻抽屉,“我给他三分钟时间自己选,是跟我谈,还是跟经侦谈。”

电话接通。

“方总,我陆衍。别挂——你听我说完。林薇让你倒签邮件时间的事,我有录音。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我报警,你跟她一起进去;第二,你马上把华鑫的真实库存和实际断供计划发我,我给你一个转做我们二级供应商的机会,采购量不变,账期从九十天缩到四十五天,你回去跟老板好交代。”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陆总,我……我需要跟老板汇报。”

“你有四十分钟。四十分钟后方明远还是华鑫的采购总监,四十分钟后可能就是经侦的谈话对象了。”

挂了电话,陆衍把手机往桌上一扔。

“苏曼曼那边呢?”他问。

沈听澜已经打开微信,给苏曼曼发了条语音:“三千万,我出。但有个条件——你现在开直播,把林薇那段录音放出去,标题你自己想,怎么炸怎么来。另外把热搜词条从‘女总裁自称重生’改成‘林薇倒签邮件时间’。”

苏曼曼秒回语音:“沈总!三千万到账我立马开播!但是吧——我刚收了林薇两千五百万定金,这钱我得退给她,违约金得她出,你得多给我五百万填窟窿——”

“三千五百万。”沈听澜打断她,“多出来的五百万,你退林薇定金,剩下的买你以后闭嘴。”

“成交!沈总我永远是你的人!”

沈听澜挂了语音,抬头看见陆衍盯着她。

“你哪来三千五百万?”

“你给我的。”沈听澜把手机揣兜里,“衍科三年前那笔过桥贷款,担保费你忘了?我以个人名义收的,三百万。投了苏曼曼的MCN,她去年给我翻到四千万。”

陆衍嘴角抽了一下。

“所以苏曼曼两头吃,吃的都是你的钱?”

“她不知道。”沈听澜笑了一声,“她以为那三百万是你给的。”

周伯通在边上捂着胸口,表情复杂。

“沈总,”老头终于忍不住开口,“老沈总要是知道你把家里最后那点底子全押在苏曼曼那个二五仔身上,估计得从病床上坐起来。”

“他坐不起来。”沈听澜声音淡下来,“他半边身子动不了。”

办公室里静了几秒。

陆衍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走到沈听澜面前。

“最后一个雷区,你说原来是‘林薇婚后转移资产’。”

“对。”

“现在变成了‘提前断供加舆论’。”

“对。”

“那问题来了——”陆衍低头看她,“如果我不娶林薇,她这个局从一开始就不成立。你重生回来这三年,为什么不直接把林薇赶走?为什么非要用跪雨求复合这种法子,绕这么大一圈?”

沈听澜愣住。

这个问题她想过,但每次想到一半就不敢往下想。

“因为……”她声音发涩,“因为我记忆里的林薇,不是现在这个林薇。”

陆衍皱眉。

“我记忆里,林薇是十年后才开始动手的。她跟你结婚第二年才露出真面目。之前——”沈听澜咬了咬嘴唇,“之前她对我挺好的。我爹住院那会儿,她帮我联系过专家号,跑前跑后。我重生回来那会儿,我根本不信她是那种人。我试过直接告诉你‘林薇有问题’,你猜你怎么回我?”

“怎么回?”

“你说‘沈听澜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分手了就开始编前女友黑料’。”她看着他,“然后我试了第二次,你把我拉黑了三个月。”

陆衍没说话。

“所以我只能换条路。跪雨求复合,让你觉得我疯、我蠢、我放不下你——这样你至少不会拉黑我。情书一封一封递,情报夹在里面,你自己去查、自己去证——你信数据,我就让数据自己说话。”

她说完,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楼下电动车的喇叭声又响了两下。

陆衍抬手,按了按眉心。

“最后一个问题。”他放下手,看着她,“你记忆里,林薇动手之前,有没有一个姓方的人,或者任何叫‘方明远’的人出现过?”

沈听澜想了很久。

记忆里那片模糊的、关于未来的画面,正在一块一块变淡。她努力去抓,只抓到几个碎片:医院走廊的灯管、破产清算书上陆衍的签名、林薇穿红裙子在婚礼上敬酒。

“没有。”她摇头,“我记忆里没有方明远这个人。方明远是林薇最近才搭上的线——说明她本来没打算用这招。”

“那说明——”陆衍话没说完,手机响了。

方明远回电。

陆衍接起来,听了三秒钟,脸色沉下去。

“什么叫我抓紧准备材料?”他声音冷了,“方总,我刚才说的两个选择——”

电话那头方明远的声音又急又快:“陆总,我选二!我选二!但是有件事我得先跟你说——华鑫断供的邮件,我发是发了,但实际断供的物料比邮件里写的多三倍。除了芯片模组,还有封装基板和测试治具。这些林薇没跟我说,是总裁办直接下的令。我一个小采购总监,我他妈也是听喝的——”

陆衍把手机开了免提,让沈听澜也能听见。

“总裁办?你们华鑫总裁办直接绕开采购部下的令?”

“对!总裁办秘书处直接发我们内部的断供单,采购部只负责对外发邮件。我他妈就是个跑腿的!”

陆衍和沈听澜对视一眼。

“华鑫总裁办谁签的字?”

“没签字。是口头指令,秘书处传达的。我们总裁上周去新加坡了,这周都不在国内。”方明远声音压低了,“但是秘书处传话的时候提了一句,说这是‘老客户的要求’。”

“哪个老客户?”

“没说名字。但秘书处那帮人嘴碎,我打听了一嘴——说对方是个女的,四十来岁,姓什么不知道,但是——”方明远犹豫了一下,“她给华鑫介绍了一笔过桥融资,利息低得离谱。我们总裁欠她人情。”

陆衍挂了电话。

他看着沈听澜。

“四十来岁,女的,能调动华鑫总裁办,能给过桥融资。”

沈听澜脸色白了。

“你想起谁了?”陆衍问。

沈听澜张了张嘴。

周伯通突然从门口探头:“沈总——你是不是想起那个姓梁的?”

“哪个姓梁的?”陆衍问。

“梁秀芝。”沈听澜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都在飘,“林薇的妈。但她十年前就死了。”

陆衍眯起眼。

“我记忆里,梁秀芝在衍科破产前一年出车祸死的。可如果她没死——”沈听澜抬起头,眼里有什么东西在塌,“那林薇背后一直有人。”

周伯通手机又响了一声。

老头看了一眼屏幕,脸色比刚才还白。

“沈总。”他把手机递过来,“苏曼曼刚发的,说她开播之前收到一条匿名私信,对方出五千万,买她手里的录音原始文件,要求她临开播前反水,把脏水泼到咱头上。”

沈听澜接过手机。

私信截图里,对方头像纯黑,用户名一串乱码。最后一句是:“钱已备好,现金,五千万。你只需要在直播里说一句话——‘沈听澜逼我作假录音’。”

苏曼曼在这条私信下面附了一句话:“沈总,你看,我都没答应。我够意思吧?”

沈听澜把手机还给周伯通。

“谁给她的私信?”

“查不到。虚拟号,境外服务器。”周伯通顿了顿,“但是苏曼曼说,对方给她打电话的时候,背景音里有钢琴声。弹的是《致爱丽丝》,中间弹错了一个音。”

沈听澜看向陆衍。

“林薇的妈,梁秀芝,家里有台施坦威三角钢琴。”她声音很轻,“她只弹《致爱丽丝》,而且每次都把第三小节弹错。”

陆衍把外套从椅背上拿起来,一边穿一边往门口走。

“你去哪?”沈听澜追了一步。

“去找方明远。把他手里那张华鑫内部的断供单拿到手。”他回头看她一眼,“然后去找苏曼曼,把转账记录和私信截图全部公证。五千万现金送上门,这他妈叫行贿未遂。”

“那我呢?”

“你——”陆衍顿了一下,“你哪也别去。把你手机备忘录里关于梁秀芝和未来记忆的所有东西,全部备份一份发给我。我不管你脑子里还剩多少,全倒出来。”

他拉开门。

门外,赵大勇抱着箱子蹲在走廊地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看见陆衍出来,蹭地站起来。

“陆总!老板!里面没事吧?我刚才听见砸东西——”

“没事。”陆衍把西装扣子系好,“你跟我走。你老板暂时留这儿,你让楼下保安上来两个,守在这间办公室门口,谁来都不让进。”

赵大勇愣了一下:“啊?出啥事了?”

“有人今晚可能狗急跳墙。”陆衍看了他一眼,“你嘴严点,别跟任何人说。”

赵大勇立刻挺直腰板:“陆总放心,我嘴最严——”

“你酒桌上吹牛说我老板跪雨里有大棋的事,我已经知道了。”陆衍丢下一句,往电梯走。

赵大勇僵在原地,脸涨得通红。

沈听澜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陆衍进电梯、关门、下行。

她掏出手机,翻到备忘录最底下。

那行“最后雷区,婚后资产转移,执行人:林薇”底下,还有一行字,字迹更潦草,像她刚重生那天凌晨三点写的,笔尖把屏幕都划花了:

“如果梁秀芝还活着,跑。”

她盯着这行字,后背贴着门框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

周伯通走过来,蹲在她旁边,捂着胸口小声说:“沈总,老周有个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讲。”

“林薇今天被赶走之后,没回家。”周伯通声音压得极低,“我让以前澜海的老保安盯着她。她去了城东一个老小区,进了一栋楼,上了三楼。那层就一户。”

“哪栋楼?”

“翠湖花园,七号楼,三单元,301。”

沈听澜猛地抬头。

“那是我家老房子。”

“对。”周伯通咽了口唾沫,“林薇进去待了二十分钟才出来。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文件袋。”

沈听澜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重生那天,把关于未来的一切都写在一本笔记本上,锁进了翠湖花园老宅的保险柜。

“保险柜密码她不可能知道——”沈听澜站起来,掏出手机给陆衍打电话。

电话接通。

“陆衍,林薇去了我家老宅,拿走了我的笔记本。那上面记着我所有未来记忆的细节,包括你公司每一个雷区的具体数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她拿了笔记本,加上华鑫的断供单,再加上她妈梁秀芝的过桥融资——”陆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丝金属般的冷,“她今晚就会去找衍科的其他供应商。你笔记本上写了我每一个备用供应商的名字。”

“对。”

“那笔记本上,有没有写我下一步会去找方明远?”

沈听澜闭上眼睛。

记忆在眼前一片一片剥落。她努力想,只能抓到几个字:方明远、华鑫、断供单——然后就没了。

“我忘了。”她睁开眼,声音在抖,“我忘了我笔记本上到底写了多少。每动用一次未来信息,记忆就少一块。我现在连梁秀芝长什么样都快想不起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车门开关的声音。

“赵大勇。”陆衍的声音远了一点,“掉头,去翠湖花园。不去方明远那儿了。”

“好嘞!翠湖花园七号楼是吧?”

“对。另外——”陆衍的声音近回来,“沈听澜,你听着。”

“嗯。”

“你笔记本上写的东西,不管还剩多少,别再告诉任何人。包括周伯通。”

“为什么?”

“因为林薇拿到笔记本之后,如果上面的信息跟实际对不上,她会怀疑你记忆在消退。”陆衍顿了顿,“她要是不确定你知道多少,就不敢把事做绝。”

沈听澜攥着手机。

“那你呢?你信我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我信数据。”陆衍声音很平,“你给的数据到目前为止,全对。”

“这不算回答。”

“那——”他顿了一下,“你脑子里还剩多少关于我的记忆?”

沈听澜愣住。

“你刚才说你忘了咱俩第一次约会在哪吃的饭。那我问你——你现在还记得咱俩第一次见面在哪吗?”

她张了张嘴。

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

“别说了。”陆衍打断她,“我记得就行。衍科一楼前台,你拎着两杯美式,一杯热的给我,一杯冰的自己喝。冰的那杯洒了我一桌子文件。”

沈听澜攥紧手机。

“你等我。”陆衍说,“我去把笔记本拿回来。”

电话挂了。

沈听澜蹲在门口,手机贴在耳朵上,听筒里忙音一声一声响。

周伯通在旁边小声说:“沈总,陆总这人,嘴上说信数据,其实就是信你。”

沈听澜没理他。

她站起来,拍了拍风衣下摆上刚才蹲地上沾的灰。

“周伯通。”

“哎。”

“你日历上第48个圈,准备画哪儿?”

老头从兜里掏出那本破日历,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画了四十七个歪歪扭扭的圈,有的圆有的瘪,最后一个日期停在今天。

他翻过一页,空白的。

“画这儿。”他指着空白页最中间,“本来想写‘完’。”

沈听澜看了一眼。

“先别写。”她把日历合上,塞回他兜里,“等这事结了,我告诉你写什么。”

她掏出手机,打开微博。

热搜第一已经换了——“林薇倒签邮件时间”。苏曼曼提前开播了,直播间标题:“惊天大瓜!林薇雇我作假录音,五千万现金封口费!家人们看我给你们拆穿她!”

沈听澜点了进去。

弹幕刷得看不清人脸,满屏都是“苏曼曼这次站对了”“林薇出来挨打”“姐姐你前闺蜜终于当人了”。

沈听澜退出直播间,给苏曼曼发了条微信:“录音原始文件别全放,留最后一分钟,等我信号。”

苏曼曼秒回:“收到!沈总你那边咋样?陆总呢?”

“他去拿东西。”

“行。对了沈总,林薇刚才给我发微信骂我二五仔,说让我等着。”苏曼曼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她是不是没搞清状况?我本来就是二五仔啊。”

沈听澜没再回。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

陆衍的车刚好从地库出口冒出来,黑色奔驰拐上主路,车尾灯在傍晚的车流里红得扎眼。

她盯着那两点尾灯消失在路口。

手机又响了。

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

“沈听澜。”对方声音温温柔柔的,带着点南方口音,听起来四十来岁,“我是梁秀芝。林薇的妈妈。”

沈听澜没说话。

“你小时候来我家吃过饭,我烧的糖醋排骨你吃了三碗。还记得吗?”

沈听澜攥紧手机。

“你笔记本在我手里。”梁秀芝笑了一声,“你猜,我看了之后,最想先弄死谁?”

沈听澜开口,嗓子发紧:“你十年前就该死了。”

“可不是嘛。”梁秀芝语气轻快,“死过一次的人,最不怕的就是再死一回。倒是你——”

她顿了顿。

“你才二十八,你爹还躺在医院里。你猜,明天早上他床头的呼吸机,会不会被人拔了插头?”

电话挂了。

沈听澜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上通话时长停在四十七秒。

她抬头,看见周伯通正盯着她,老头脸色煞白。

“沈总——”

“给我爹病房打电话。”她把手机塞进兜里,声音稳得吓人,“让护工今晚别睡,寸步不离。再联系医院保卫科,除了我和陆衍,任何人进病房都要核实身份。”

周伯通掏出手机就开始拨号。

沈听澜又拨了一个号码。

陆衍接起来,背景里有导航的声音:“什么事?”

“梁秀芝没死。她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说笔记本在她手里。”

陆衍沉默了两秒。

“她提什么条件了?”

“没提。她威胁要拔我爹的呼吸机。”

电话那头传来急刹车的声音。

“赵大勇,不去翠湖花园了。”陆衍的声音从远到近,“掉头,去医院。”

“啊?不去拿笔记本了?”

“笔记本已经被拿走了,去了也没用。”陆衍对着电话说,“沈听澜,你听着——梁秀芝给你打电话的时候,背景音里有没有钢琴声?”

沈听澜回想了一下。

“有。弹的是《致爱丽丝》,弹到第三小节,错了一个音。”

“她在翠湖花园老宅。”陆衍的声音紧起来,“那台钢琴你爸搬家的时候没带走,留老房子里了。”

沈听澜转身就往电梯跑。

“你干什么去?”周伯通在后面追。

“去老宅。”她按了电梯下行键,“梁秀芝在翠湖花园。她拿了我笔记本,不会马上走——她得确认笔记本上的信息全是真的。那本子上写了三十六家供应商的名字、八个雷区的具体数据,她得花时间核对。”

电梯门开。

她走进去,回头看了周伯通一眼。

“你留在公司,盯着苏曼曼直播。她要是压不住场子,你随时给我打电话。”

“你一个人去?”

“我去找我前男友。”沈听澜按了一楼,“他车比我快。”

电梯门关上。

周伯通站在走廊里,掏出

“我未来老婆不就是你?”陆衍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是被人一把攥住了气管。

沈听澜摇头。

摇得很慢,很轻,像在拆自己身上最后一根骨头。

“十年后你破产,签字那天陪在你身边的人是林薇。你们结婚,她拿衍科的壳吞了澜海最后那点资产——我爸死在医院,欠费单贴在床头柜上,护工打了十七个电话没人接。”

“我赶到的时候人已经凉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刮玻璃。

陆衍脸上那种“数据终于对上”的表情一寸寸裂开。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所以我回来第一件事是找你分手。”沈听澜说,“我不能让你再娶她。”

“可你改时间线了。”陆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嗓子哑得像砂纸,“你没嫁给我,我也没娶她——她拿不到婚后转移资产那条路,所以提前动手了。”

“对。”沈听澜看着他,“原来那个雷区是‘婚后三年慢慢掏空’。现在变成‘现在就断供,现在就舆论绞杀’。梁秀芝、供应商、热搜——三管齐下,你扛不住。”

陆衍站在原地,整整十秒没动。

然后他走到办公桌前,把手机架在水杯上,点开直播。

“你干什么?”沈听澜问。

“你最擅长的打法。”他头都没抬,“当众掀桌。”

镜头亮起来的时候,陆衍脸上没有任何铺垫性的表情。

“我是衍科陆衍。三年前我自费印过一本书,只印五十本,第108页写着我感谢沈听澜提供南美汇率数据,帮我避开2019年Q4约三百万汇兑损失。”

他把那本书翻到第108页,怼到镜头前。

“从那天起,我这公司三次资金链断裂,三次被人从后面填了坑。我一直以为是运气。”

他切出邮箱界面。

“这是林薇今天上午九点零七分发给正弘供应链的邮件,要求即日起对衍科断供。注意时间——她发这封邮件的时候,还没来我办公室撕情书。也就是说,她早上出门前就决定要弄死我了。”

弹幕开始滚。

他又切出一张转账截屏。

“苏曼曼,你收林薇五百万爆沈听澜的料——”

苏曼曼在画面外“嗷”一嗓子:“你他妈哪来的截图!”

“你转账用的是我公司楼下那家银行的卡,”陆衍声音平平的,“那家银行的行长上个月跟我吃饭,问我是不是得罪人了,怎么有笔钱从衍科对公账户过桥走了一圈又回到个人卡上。”

苏曼曼脸绿了。

“五百万是林薇打给你的第一笔。后面又加一千万让你撕情书——你两头吃,一共从我这边赚了三千两百万广告费,从林薇那边收了一千五百万。”陆衍把手机转了个角度,“弹幕说什么?说我算得真清楚。”

“因为我算过。”

他深吸一口气。

“我三个月前开始做同一个梦。梦里公司破产,沈听澜跪雨里求我复合,我签字离婚,娶了林薇,三年后资产被掏空,沈听澜她爸死在医院没人交费。”

“我本来只当自己压力大。”

“直到今天下午三点,她第49封情书里夹的那张过桥融资预警,跟我梦里林薇动手的时间、手段、金额,一模一样。”

他对着镜头,把书合上。

“我陆衍这辈子最恨巧合。数据就是数据,逻辑就是逻辑,所有‘刚刚好’的事情背后一定有原因。”他顿了顿,“但这次我认了。”

“我公司三年没死,是我前女友跪出来的。”

弹幕疯了。

“姐姐别舔了”刷了满屏,又被人一句“姐夫跪了”顶过去。然后满屏都是“姐夫跪了”。

陆衍转头看沈听澜。

“你手机备忘录里,第47次递情报那条,能给我看看吗?”

沈听澜看了他两秒,把手机递过去。

备忘录打开。

白底黑字:

“第47次。货运清单已递。南美Q4汇兑已排雷。剩余雷区:3。进度条:88%。”

陆衍把手机平放在桌上,镜头对准屏幕。

他伸出手指,把“88%”删掉,打上“100%”。

把“剩余雷区:3”整行删掉。

然后在下面敲了一行新字——

“第48次,求婚。她没跪,我跪。”

他把手机拿起来,退后两步。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陆衍膝盖弯下去的时候,赵大勇在门口“卧槽”一声,手机差点扔了。

“你——”沈听澜往后退了半步。

“别动。”陆衍说,“你跪了四十七次,我跪一次不亏。”

他单膝着地,仰头看她。

“沈听澜,你递了四十七次情报,替我挡了三年雷。我不知道你每次递完情报脑子里少一段记忆是什么滋味。但我知道一件事——”

“十年后我在破产书上写的那行字,是我自己的笔迹。也就是说,那个已经破产的陆衍,临死前想的是同一件事。”

沈听澜脑子里的最后一段未来记忆正在变淡。

她看见十年后的陆衍坐在清算办公室里,面前摊着破产申请书,手里那支万宝龙笔尖在纸上顿了很久,最后写下一行字。

她以前只看见前半句——“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所有巧合都是一个人做的,别查她,先问她愿不愿意嫁给你。”

后半句一直模糊不清。

此刻正在消失的记忆里,那行字的末尾忽然清晰起来——

“……再告诉她,我重生的第一件事,也是去找你。”

记忆消失了。

像有人关掉了放映机,最后那格画面暗下去,连带着那些关于破产、医院、欠费单的碎片一起烧干净了。

她脑子里只剩眼前。

眼前是陆衍单膝跪在办公室地板上,手机直播还开着,弹幕刷得看不清字。

赵大勇在门口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一边哭一边对着自己手机吼:“都看见没!我老板没舔!是姐夫舔了!”

周伯通从走廊拐角探出头,手里还攥着那本破日历。他掏出一支圆珠笔,在第四十八个圈里写了个字——

“婚”。

苏曼曼趁乱往门边挪,被赵大勇一把薅住后领:“你跑什么?你收黑钱的事完了?”

“我退!我全退!”苏曼曼喊,“我帮你们控评!我免费控!”

林薇那边没这么好运。

陆衍直播结束后第四个小时,经侦上门。商业欺诈立案,证据链是陆衍当场上传的邮件日志、转账流水、加上苏曼曼为了自保交出来的完整聊天记录。

苏曼曼跑路前给沈听澜发了条微信:“澜姐我错了,钱我打回你账户了,多出来的算我赔罪。对了林薇跟正弘签的断供协议里有条补充条款,说断供期间衍科若找到替代供应商,正弘要赔三倍违约金——这条是我偷拍的,当我赎罪。”

沈听澜把截图转给周伯通。

老头在电话里笑:“替代供应商我早备好了,梁秀芝的人。”

“你什么时候备的?”

“你递第三十次情报那次。你说未来有个雷区是断供,我就去跟梁秀芝谈了个对赌——她帮她仇人备货,我帮她洗一笔账。双赢。”

沈听澜沉默两秒:“周伯通,你装糊涂装得可真像。”

“那不你爹教的嘛。”老头叹气,“他说干财务的,脑子得比老板快三步,嘴得比脑子慢三拍。”

挂了电话,沈听澜低头看手机。

备忘录还停在陆衍改完的那一页。

“第48次,求婚。她没跪,我跪。”

下面多了一行新字,陆衍的笔迹,刚打的:

“第49次,领证。她不用跪,我也不用跪——咱俩站着把字签了。”

沈听澜笑了一声,眼眶发酸。

窗外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赵大勇在楼下按喇叭,扯着嗓子喊:“沈总!陆总说民政局还有四十分钟下班!他问你是坐他车还是坐我车!”

沈听澜锁了手机,拿起包。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墙上那本破日历被周伯通挂回了原位,第四十八个圈里的“婚”字写得歪歪扭扭。

她关上门,下楼。

雨后的空气里有股梧桐叶沤烂的潮味。陆衍站在车边等她,西装膝盖上还留着一块灰——刚才跪的。

“你膝盖不硌得慌?”

“硌。”他拉开车门,“但比起你跪了四十七次,我这算啥。”

沈听澜坐进去。

车子发动的时候,她忽然开口:“我脑子里那些未来记忆,全没了。”

陆衍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没了就没了。”他说,“反正你记不记得,我都会娶你。大不了我重新追——我追人挺快的,三个月就做预知梦了。”

沈听澜扭头看窗外。

嘴角压不住。

后视镜里,赵大勇的车跟在后面,车窗摇下来,大嗓门飘过来一句:“直播间十万加还在刷‘姐夫跪了’呢!陆总你要不要返场再跪一个!”

“滚!”陆衍吼。

沈听澜没忍住,笑出了声。

车拐上主路。

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陆衍忽然停住脚。

“怎么了?”

“我忘了一件事。”他掏出手机,对着沈听澜拍了张照,发到衍科工作大群,配文:老板娘。

群里瞬间刷了三百条“卧槽”。

“现在可以进了。”他把手机揣兜里,伸手推开玻璃门,回头冲她抬了抬下巴,“走,领证。这回不递情报了,递身份证。”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