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民政局门口的红旗迎风招展。
顾淮手里攥着那本刚盖了钢印的大红本,低头瞅了瞅配偶那一栏。
盛清梨。
照片上的女人冷艳如霜,丹凤眼,唇线紧抿,一副随时能把上市集团按在地上摩擦的霸总气场。
再看旁边的自己,洗得泛白的白衬衫,嘴角挂着职业微笑,眼神里透着一股把地砖擦出倒影的执着。
“顾淮,协议看清楚了?”
盛清梨踩着七厘米的尖头高跟鞋,拉开停在路边的黑色迈巴赫车门,语气平淡得没有半点温度。
“看清楚了,盛总。”顾淮把结婚证揣进帆布包里,顺手从兜里掏出一包湿纸巾,递了过去,“您这车把手上沾了半个指纹,油脂氧化后容易留印子,擦擦?”
盛清梨拉车门的手顿在半空,丹凤眼眯了一下:“上车。”
车内空调开得很足,皮质座椅散发着真皮的气味。
盛清梨双腿交叠,修长的手指敲击着膝盖上的平板电脑,头也不抬地甩出一份厚达三十页的装订册。
“我爷爷病重,催我年底前必须成家,否则盛世集团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将划归二叔名下。我挑中你,是因为你底子干净,没有家族背景,最重要的一点——你那天在相亲角挂的牌子写着‘随叫随到,吃苦耐劳,逆来顺受,绝不多嘴’。”
顾淮干笑了一声。
那天他在人民公园相亲角旁边蹲点,挂牌子明明是为了推销自己刚成立的“极速金牌家政工作室”,找几个老头老太太接点给抽油烟机大修的私活,谁知道被戴着墨镜的盛清梨一眼相中,当场拉上了保姆车。
“协议期一年。每月基本工资三万,包吃住,外加年终奖五十万。对外你是盛家的倒插门姑爷,对内——”盛清梨转过头,目光锋利如刀,“你就是个摆设。不准碰我,不准进我主卧,不准过问盛家任何商业事务。盛家规矩大,我妈脾气不好,我弟是个混账,你在家里老老实实呆着,听懂了吗?”
顾淮翻了翻协议最后几页的附则,眼睛瞬间亮了。
附则第三条:乙方需全权负责盛家独栋别墅的日常清扫、一日三餐、衣物熨烫、垃圾分类以及宠物洗护。
附则第十二条:乙方损坏价值十万以上古董,原价赔偿;乙方若能按五星级标准维持宅邸运转,每月额外补贴清洁耗材费八千。
这哪里是豪门赘婿协议?
这分明就是一份税后三万加提成、带五险一金待遇的私人管家劳动合同!
作为一个持有高级母婴护理师、特级厨师、五星级酒店客房经理资格证的家政界全能战神,顾淮的职业DNA彻底动了。
“盛总,您放心。”顾淮合上合同,神情肃穆,“只要工钱到位,不仅地砖能当镜子照,您家马桶我都能擦到可以直接接水喝。”
盛清梨揉了揉太阳穴,冷哼一声:“嘴皮子倒是利索。到了老宅,别给我丢人现眼就行。”
半小时后,迈巴赫驶入城东寸土寸金的半山云顶别墅区。
盛家大宅占地千平,欧式罗马柱拔地而起,花园里喷泉喷涌。然而在顾淮眼里,那喷泉水池边沿已经泛起了一层微黄的水垢,修剪灌木的工人手法极其粗糙,主干上留着好几道斜切的烂茬。
“暴殄天物。”顾淮低声嘀咕了一句。
“你说什么?”盛清梨回头。
“没什么,我说少爷小姐真有福气。”
迈巴赫刚停稳,雕花大铁门前已经站着几道人影。
为首的中年美妇身披皮草披肩,手里摇着一把翡翠小扇,正是盛清梨的母亲苏玉芬。她身旁站着一个染着一头黄毛、双手插兜、嘴里嚼着口香糖的年轻小伙,盛家二少爷盛子豪。
除了这两人,还有个身穿定制西装、梳着大背头的年轻男人,捧着一束空运的厄瓜多尔玫瑰,脸色阴沉如水。此人是海城周家的独子周正峰,盛清梨的狂热追求者。
盛清梨带着顾淮下车,径直走到苏玉芬面前:“妈,证领了。”
红包甩在苏玉芬面前。
苏玉芬连眼角都没夹那红本一下,目光直接落在了顾淮那双穿了三年的杂牌运动鞋上,嘴角瞬间向下撇去,眼里的厌弃几乎能溢出来。
“清梨,你疯了吗?”苏玉芬指尖的翡翠扇子猛地一合,“为了躲避和正峰的联姻,你随便在路边捡了个叫花子回来?你看他这身打扮,连我们家司机换下来的旧衬衫都不如!你让他进盛家的门,盛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周正峰跨前一步,满脸痛心疾首:“清梨,我知道你在跟我赌气。可你就算找挡箭牌,也不能找这种社会底层的货色吧?他一个月挣的钱,够买你一双鞋跟吗?”
盛子豪把嘴里的口香糖啪地吹了个泡泡,上下打量顾淮,抬脚就朝顾淮脚踩着的地面啐了一口痰。
“操,哪来的土包子,滚出我家大门!”
这一口痰精准地落在大理石迎宾踏板的正中央,黄绿相间,黏腻恶心。
全场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周正峰嘴角泛起得意的冷笑,苏玉芬双手抱胸准备看好戏,盛清梨面色骤寒,刚想开口斥责,却见身边的顾淮突然动了。
顾淮脸上的职业微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严肃与痛心疾首。
他不仅没后退,反而一步跨上前,从帆布包侧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一把折叠小刮刀,外加一瓶随身携带的强力去胶去污喷剂。
嗤嗤——
两道喷雾精准覆盖在那团污渍上。
顾淮单膝点地,手腕发力,刮刀以四十五度完美夹角贴合大理石纹理,手起刀落,污渍瞬间被铲起包裹进湿巾中。接着,他抽出两张无尘布,左手画圆,右手抛光,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只剩残影。
前后不过三秒钟。
原本沾着污渍的大理石踏板光可鉴人,甚至反射出盛子豪那张目瞪口呆的脸。
顾淮站起身,把垃圾妥善封入随身垃圾袋,转头看向盛子豪,语气极为痛惜:
“这位少爷,您咽喉黏膜充血,痰中带黄,明显是肺胃火盛、熬夜过度导致的上呼吸道感染。另外,这块迎宾石是纯天然白海棠大理石,表面多孔隙,强酸强碱液体停留超过十五秒就会渗入石英晶体形成永久性黄斑。您这一口痰吐下去,至少让这块价值两万八的踏板贬值三成。”
顾淮叹了口气,从包里摸出一盒金银花润喉糖递了过去:“多喝水,少熬夜。下回想吐痰,请移步左手边两米处的仿古青铜垃圾桶,踩踏式开盖,不脏手。”
全场鸦雀无声。
风吹过院子里的梧桐树,发出沙沙的声响。
盛子豪张着嘴,口香糖直接掉在了鞋面上。他长这么大,见过被他吐痰后愤怒动手的,见过吓得瑟瑟发抖的,但头一回见到当场掏出刮刀抛光、顺便给他号脉问诊的!
周正峰手里的玫瑰花颤抖了一下,眼角疯狂抽搐:“你……你在装神弄鬼什么?”
苏玉芬也噎住了,那张刻薄的贵妇脸憋成了猪肝色,指着顾淮半天没顺过气来:“你管谁叫少爷?你把自己当什么了?清梨,这就是你找的丈夫?他是个保洁吧!”
“回夫人的话。”顾淮腰杆挺得笔直,甚至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自制的名片,双手奉上,“在民政局系统里,我是盛总的合法配偶;但在劳动法和生活现实中,我是持证上岗的特级家庭事务协调员。夫人,您右肩那块皮草披肩吸附了大量的尘螨,靠近脖颈的地方已经有浮毛脱落,建议您半小时内取下送去紫外线消杀,否则今晚您的颈部淋巴很可能会过敏发痒。”
苏玉芬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脖子,果然觉得有点刺痒,手像被烫了一样猛地缩回来。
盛清梨站在一旁,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她设想过顾淮被刁难时的各种场景,或是隐忍窝囊,或是激动反抗,唯独没想到这货直接用家政技能把全场给干沉默了。
“行了。”盛清梨迅速收敛神色,伸手拽住顾淮的胳膊,“人我已经带回来了,证也领了。从今天起,他住在家里。周正峰,请你自重,以后别再来我家。”
说完,盛清梨拉着顾淮径直走入大厅。
擦肩而过的瞬间,顾淮还十分体贴地提醒了愣在原地的周正峰一句:“周少爷,您这身定制西装后背开叉处的定位虚线还没剪掉,走起路来下摆绷着像个开屏开了一半的鹌鹑,记得用小剪刀拆一下,别硬扯,容易崩线。”
周正峰猛地反手摸向后腰,摸到那根坚韧的棉线,脸皮瞬间涨成了茄子色。
第二章
盛家大厅挑高八米,水晶吊灯垂落而下,奢华至极。
盛清梨把高跟鞋一甩,揉着眉心倒在真皮沙发上,长腿舒展:“楼上主卧我的,走廊尽头有一间堆杂物的客房,你自己去收拾。记住,没事别在主卧门口晃悠。”
“明白。”
顾淮没有立刻上楼,而是站在客厅正中央,目光如鹰隼般环视四周。
地毯是波斯纯羊毛的,但缝隙里卡着不少瓜子皮和宠物毛发;红木茶几表面落了一层薄灰,显然阿姨擦拭时用的是化纤抹布,静电吸附了更多粉尘;最致命的是墙角那尊半人高的元青花仿古大瓶,瓶口内侧竟然缠着一圈蛛网。
作为强迫症晚期兼资深家政战神,顾淮浑身难受,骨头缝里都像有蚂蚁在爬。
他放下帆布包,解开白衬衫的袖口,从行李箱里掏出一套折叠整齐的深灰色纯棉围裙,套在脖子上,后腰利落一系。
接着,纳米毛刷、静电除尘掸、柠檬酸除垢液、分色超细纤维毛巾依次在茶几上排开。
当盛子豪骂骂咧咧地从门外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他名义上的便宜姐夫,正挽着袖子,蹲在地上用小牙刷蘸着专业清洁膏,一下一下刷着红木沙发腿上的雕花镂空。
“喂,乡巴佬!”盛子豪一脚踹在沙发边缘,震得茶几上的玻璃杯跳了一下,“别以为在门口耍两句嘴皮子就过关了。我不管你跟我姐签了什么阴阳合同,识相的赶紧滚蛋,我正峰哥才是盛家女婿的唯一人选。听见没有?”
顾淮手里的动作没停,毛刷以稳定的频率画着圈:“盛二少,您脚下那双联名款球鞋鞋底踩了口香糖,正在往意大利进口微晶石地砖上拓印胶痕。另外,您刚才踹沙发这一脚,导致受力点偏移,榫卯结构发生轻微扭曲,维修工时费两千起步,建议您控制一下右腿肌肉的不自主抽动。”
“你他妈少跟我扯皮!”盛子豪怒火中烧,冲上前一把抓住顾淮的衣领,恶狠狠地挥拳,“敢教训老子?信不信我打得你满地找牙——”
顾淮身形微侧,手掌自然而然地搭在盛子豪的手腕关节处。
这并非武术,而是专业搬运巨型红木家具时练就的巧劲与卸力法门。他拇指精准按压在盛子豪手腕的内关穴上,微微发力。
“嗷——疼疼疼!”
盛子豪整条胳膊瞬间酸麻无力,挥出去的拳头软绵绵地垂了下来,整个人顺着力道半跪在地上。
“少爷,力发于根,主宰于腰,形于手指。”顾淮顺手松开他的手腕,顺便替他把皱掉的卫衣帽子抚平,“但您长期缺乏运动,核心力量涣散,盲目挥拳极易导致肩袖肌腱撕裂。有空在这儿无能狂怒,不如帮我把这桶脏水倒了。”
盛子豪揉着发酸的手腕,退后两步,见鬼一样瞪着顾淮:“你……你给我等着!妈!妈你快来看啊,这野男人在咱们家打人了!”
盛子豪扯着嗓子直奔二楼。
不到两分钟,苏玉芬踩着拖鞋,披散着头发怒气冲冲地下楼,身后还跟着刚刚从书房走出来的盛家家主盛建国。
盛建国五十出头,国字脸,气度沉稳,但眉宇间带着化不开的疲惫与焦虑。盛世集团最近陷入资金链危机,加上盛老爷子病危,他每天都在崩溃边缘徘徊。
“怎么回事?吵吵闹闹成何体统!”盛建国厉声喝道。
“爸!就是他!”盛子豪指着顾淮的鼻子告状,“他不仅动手拧我手腕,还骂我肾虚体弱!姐找回来的根本不是什么正经人,就是个地痞流氓!”
苏玉芬在一旁煽风点火:“建国,你看看清梨干的好事!婚姻大事当儿戏,随便领回个阿猫阿狗,还敢对子豪动手!今天要是留他在家里,明天我们母子俩指不定被他赶出大门!”
盛建国眉头拧成一个川字,目光严厉地扫向顾淮。
盛清梨也急匆匆从楼上下来,护在顾淮身前:“爸,不是你想的那样……”
“盛董。”
顾淮摘下橡胶手套,神色镇定地打断了盛清梨的掩护。
他没有辩解,而是直接从托盘里端出四杯水,稳稳放在茶几上。
四杯水,颜色各异。
一杯是深红色的罗汉果茶,一杯是淡绿色的西洋参麦冬饮,一杯是热气腾腾的生姜红糖枸杞水,还有一杯加了冰块的纯净柠檬水。
“盛董,您印堂发暗,眼袋浮肿,说话中气不足但舌苔厚黄,这是典型的长期熬夜、高脂饮食外加心火亢盛导致的亚健康状态。这杯西洋参麦冬饮,滋阴清火补气,水温六十度,正适口。”顾淮将第一杯推到盛建国面前。
盛建国一愣,下意识地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温润微甜的药香顺着喉咙滑下去,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竟然奇迹般地缓和了几分。
顾淮又将第二杯推到苏玉芬面前:“夫人,生姜红糖枸杞水,驱寒暖宫。您刚才摘了皮草后一直在揉后颈和肩胛,显然是室内冷气吹多了导致的经络寒凝。喝完这杯,我建议您洗个热水澡,别再吹空调风口。”
苏玉芬僵在原地,端也不是,不端也不是。
接着,那杯柠檬水被塞进了盛子豪手里:“少爷,解口苦,清胃火。里面加了两克海盐,补充您刚才大呼小叫流失的电解质。”
盛子豪端着柠檬水,脑子彻底短路了。
最后,顾淮将那杯罗汉果茶递给盛清梨:“盛总,您今天说了太多话,嗓子干涩,润润肺。”
做完这一切,顾淮解下围裙,叠成规整的豆腐块,规规矩矩地站在茶几旁。
“盛董,夫人。我确实出身平民,没有任何豪门背景,但根据我和盛总的协定,在盛家这一年,我的职责是协助盛总稳固局面,并承担大宅的内务管理。方才二少爷脚滑险些摔倒,我只是顺手扶了他一把,动作可能有些唐突,在此向二少爷道歉。”
顾淮微微欠身,礼仪挑不出一丝毛病。
盛建国捧着那杯温度刚刚好的参茶,看着眼前这个目光清澈、举止沉稳的年轻人,眼底的怒气不知不觉消散了大半。
豪门大族里,他见过太多阿谀奉承之辈,也见过不少自命清高的穷酸文人,但眼前这个小伙子,身上没有半点局促和谄媚,反而有一种近乎掌控全场的奇特气场。
最重要的是,这杯参茶泡得确实比家里那个月薪一万二的住家阿姨强太多了。
“行了,子豪,收起你那副张牙舞爪的德行。”盛建国放下茶杯,沉声道,“证既然领了,那就是合法夫妻。今晚老爷子从疗养院回来用晚餐,你二叔一家也会来。顾淮,你换身得体的衣服,晚上不准多嘴,老老实实呆着!”
“得令。”顾淮微微一笑,“敢问盛董,今晚家宴的主菜定了吗?二叔和老爷子有什么忌口吗?”
“你问这个干什么?家里有专职厨师!”苏玉芬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顾淮认真地指了指厨房的方向:“夫人,如果我没闻错的话,那位专职厨师刚才热油锅时油温过高,油烟里带有一股轻微的焦苦味,显然是在熬制鲍汁时糊了底。如果不换底料,今晚盛家的鲍汁扣辽参,吃起来会像嚼烧焦的皮鞋垫。”
厨房门猛地被推开,盛家聘请的特级大厨满头大汗地跑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烧糊的砂锅,面如死灰:
“盛董……不好了,二爷特意送来的干鲍,底子全烧糊了!”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盛建国和苏玉芬的眼珠子几乎瞪裂。
盛清梨扶着额头,忍不住深深地看了顾淮一眼。
这家伙,到底是干家政的,还是长了个狗鼻子?
第三章
厨房里浓烟未散,那股焦糊味在挑高的客厅里弥漫开来。
特级大厨老张脸色惨白,两只手在白色围裙上死命地搓着:“盛董,这真不怪我……这套进口燃气灶的温控阀好像出了故障,火苗突然蹿上来了!今晚二爷特意交代要吃这道鲍汁扣辽参,那是老爷子最喜欢的硬菜,现在重泡干鲍根本来不及了啊!”
干鲍发制至少需要两到三天,眼看还有三个小时老爷子和二叔就要进门,这时候去哪儿变出一锅国宴水准的鲍参翅肚?
盛建国胸口剧烈起伏,猛地一拍茶几:“胡闹!今晚这顿饭关乎盛世集团三个亿的短期拆借款!你二叔本来就对清梨擅自结婚不满,借题发挥起来,我拿什么应付董事会?”
苏玉芬在一旁吓得花容失色:“那怎么办?要不现在让五星级酒店打包送过来?”
“愚蠢!”盛建国怒斥,“老爷子舌头刁钻了一辈子,外卖加热的菜他一口就能尝出腥气!到时候拍桌子走人,盛家的脸都丢光了!”
一旁的盛清梨也是秀眉紧蹙,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这场危机要是处理不好,不仅今晚的家宴要崩,二叔盛建业必然借机夺权,她手头的几个核心项目都会被强行交割。
就在全家人焦头烂额之际,一个平静的声音在厨房门口响起。
“焦糊味只停留在表层汤汁,砂锅底受热不均,焦化反应仅进行了不到百分之五。”
众人齐刷刷转头。
只见顾淮不知何时已经系上了一条崭新的深蓝色围裙,头上还扣了一顶专业厨师帽,连碎发都收拾得一丝不苟。
他迈步走进厨房,拿起长勺在烧黑的砂锅边缘轻轻一刮,放在鼻尖嗅了嗅,随即神色从容地指挥道:
“老张师傅,停火,千万不要用勺子去搅动锅底,否则焦苦味会彻底融入汤底。立刻准备高浓度的红茶水,用细纱布过滤三次;冰鲜库里如果有老母鸡、金华火腿和干贝,马上拿出来,大火剔骨斩块,我们要用‘金汤拔苦法’进行味道置换。”
老张师傅愣在原地:“什……什么金汤拔苦法?我从厨三十年没听过这路数!”
“你没听过,是因为五星级酒店讲究标准出餐,容错率靠的是冷库备料,而金牌家政面对的永远是主顾烧干锅、孩子打翻调料盘的极限救援。”顾淮挽起袖口,露出精壮的小臂,语气不容置疑,“按照我说的做,动作快!老张,给我备刀,生姜切柳叶片,大葱取葱白拍碎!”
那一瞬间,顾淮身上那股散漫的保洁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专业气场。
老张被那眼神一扫,身体竟然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转身就冲向冰鲜库:“好……好!我这就去拿火腿!”
客厅里的盛建国愣住了。
苏玉芬揉了揉眼睛,低声喃喃:“这乡巴佬……真会做饭?”
盛子豪撇撇嘴:“装模作样,待会儿做出一坨猪食,看他怎么收场。”
盛清梨看着厨房里顾淮熟练颠勺、下刀如飞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神采。
刀工堪称恐怖。
案板上发出笃笃笃的密集成串声响,如同暴雨打芭蕉。生姜落下去的瞬间化为薄如蝉翼的柳叶,整齐划一地排开;火腿被片成半透明的薄片,甚至能透过肉纹看清案板上的刻度。
起锅,烈火烹油。
顾淮并没有直接下鲍鱼,而是将老母鸡骨架与火腿投入滚油中爆香,随即倒入冰镇矿泉水,激起冲天的白雾。
极冷与极热的瞬间碰撞,浓郁的肉香瞬间在厨房内炸裂开来!
原本刺鼻的焦糊味,在这股霸道醇厚的鲜香面前被硬生生压制、吞噬,甚至融合成了一种类似于烟熏火腿的奇特复合香气。
“拿细目漏勺来!”顾淮大喝一声。
老张手忙脚乱地递上漏勺。
顾淮单手端起那口三十斤重的沉重熟铁锅,腕力爆发,金黄色的高汤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顺滑地落入备用砂锅中。被抢救出来的辽参与发制好的干鲍在金汤中翻滚,吸饱了每一丝精华。
顾淮扣上砂锅盖,火候调至文火微沸,长舒一口气,摘下厨师帽。
整套操作不过二十分钟,行云流水,犹如一场厨房里的视觉盛宴。
老张站在一旁,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鹅蛋,看着顾淮的眼神简直像看着从天上降下来的食神:“神了……真是神了!小伙子,你这手绝活,没个三十年苦功根本练不出来啊!你到底在哪家国宴后厨掌过勺?”
“海城职业技术学院,家政系特聘实操讲师。”顾淮扯过纸巾擦了擦额头的微汗,神色自若,“另外兼职三家月子中心的营养餐总监。做饭嘛,本质上就是控制美拉德反应和水油乳化,没什么玄乎的。”
老张差点当场给顾淮跪下。
而此时,别墅院落外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两辆黑色的劳斯莱斯缓缓驶入前院。
盛家二叔盛建业,以及盛家唯一的定海神针盛老爷子,到了。
盛建国如梦初醒,赶紧整理西装领带,低声对苏玉芬和盛清梨喝道:“都打起精神来!老爷子身体不好,建业今天明显是来逼宫的,无论发生什么,千万别先乱了阵脚!”
盛清梨深吸一口气,走到顾淮身边,压低声音道:“一会儿二叔要是借结婚的事发难,你少说话,一切推到我身上。”
顾淮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套为了充场面刚刚换上的廉价黑色西服,从口袋里摸出一枚薄荷糖扔进嘴里,眼神平静:“盛总,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只要他在饭桌上不吐痰、不乱扔垃圾,我保准他是体体面面吃完这顿饭的。”
盛清梨嘴角抽搐,心想你管这叫消灾?你这是当保洁当魔怔了吧!
第四章
客厅大门被保镖推开。
轮椅上的盛老爷子盛天成被推了进来。老爷子年过古稀,面色蜡黄,虽然被病痛折磨得骨瘦如柴,但那双陷在眼眶里的眸子依然闪烁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推轮椅的中年男人身穿深灰色高定西装,鹰钩鼻,眼角带着冷笑,正是盛世集团副董事长、盛清梨的二叔盛建业。
在盛建业身旁,赫然还跟着刚刚在门口丢了大人的周正峰!
“爸,二弟,你们来了。”盛建国连忙迎上去,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笑容。
盛天成微微颔首,喉咙里发出浑浊的咳嗽声,摆了摆手示意不用多礼。
盛建业却跨前一步,目光如刀锋般刮过盛清梨,最终死死定格在顾淮身上,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
“大哥,听说清梨今天领证了?动作真是快啊。老爷子前脚刚出院,后脚就从大街上划拉了一个姑爷回来冲喜?正峰刚才把民政局的事都跟我说了,这就是你挑的好女婿?”
周正峰站在盛建业身后,挺直了腰杆,眼神里满是大仇得报的快意。
他在半路上截住了盛建业的座驾,把顾淮在门口像个保洁一样擦地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盛建业正愁找不到由头在老爷子面前剥夺盛清梨的继承权,这简直是主动送上门的大杀器!
“建业,孩子的事,晚点再议,先让爸吃饭。”盛建国试图把话题岔开。
“别啊,大哥!”盛建业冷笑一声,直接拔高了音量,对着轮椅上的盛天成躬身道,“爸,盛家是海城有头有脸的名门望族。清梨为了拒绝两家联姻,随便拉个打零工的穷酸底细进门,这不仅是不孝,更是把我们盛家的门风踩在脚底下践踏!今天这顿饭,要是有这个来路不明的野男人坐在桌上,不仅我咽不下去,恐怕盛家的列祖列宗也看不下去!”
空气刹那间凝固。
轮椅上的盛老爷子脸色微沉,浑浊的目光落在了顾淮身上,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盛清梨俏脸含霜,刚要上前理论,盛建业却猛地一挥手,直接从公文包里甩出一份调查报告,啪地砸在餐桌上:
“顾淮,男,二十六岁,无房无车无正经工作,名下只有一家注册资金两万块的家政保洁工作室!甚至前天还在替人通下水道!清梨,你让这种下等人做盛世集团未来的乘龙快婿?你问问爸,他老人家丢得起这个人吗?!”
苏玉芬吓得缩在后面不敢吭声,盛子豪更是幸灾乐祸地看着顾淮。
在盛建业看来,这一套背景扒皮外加道德审判打下来,这个没见过世面的穷小子必然会面红耳赤、无地自容,当场被吓得屁滚尿流滚出盛家。
然而,顾淮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甚至缓步走上前,十分自然地弯腰,捡起了盛建业扔在桌上的那几张A4纸。
“盛副董,首先纠正您一个常识性错误。”顾淮的声音平稳清晰,字字铿锵,“第一,通下水道属于特种管道高压清洗作业,需要持有特种作业操作证,时薪高达三百五,不属于‘下等人’的工作,属于城市毛细血管的维护工程师。”
盛建业被噎得眼珠子一瞪:“你——”
“第二。”顾淮用手指弹了弹那份调查报告,语气痛心疾首,“您打印这份报告用的竟然是廉价的再生复印纸,纸屑脱落率高达百分之七。而且您刚才砸桌子的动作,导致两滴红蓝墨水溅到了盛董珍藏的明代黄花梨餐桌上。”
顾淮从兜里掏出一块洁净的绒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桌面上轻轻一抹,将墨迹擦拭得无影无踪,然后抬起头,目光诚恳地看着盛建业:
“第三,盛副董,您进门后情绪过于激动,唾沫星子在空中喷射的半径已经超过了一点五米。根据《大型餐饮卫生标准》,您现在的状态极度不适合靠近餐桌,否则餐前冷盘的菌落总数将会超标三百倍。”
“噗——”
站在后面的盛清梨没绷住,差点当场笑出声来,硬生生用手背抵住唇角,憋得香肩微颤。
盛建业的整张脸瞬间涨成了酱紫色,胸口剧烈起伏,指着顾淮的手指抖得像筛糠:“放肆!放肆!大哥,你看看他!一个手乱脚的狗东西,也敢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
“咳咳……咳咳咳!”
轮椅上的盛老爷子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枯瘦的手紧紧捂着胸口,发出痛苦的喘息。
“爸!”盛建国慌了神,赶紧扑上去拍背。
盛建业也急忙凑上前假献殷勤:“爸,您别生气,我这就叫保安把这野男人乱棍打出去!”
“别动他!”
一声沉稳的大喝骤然响起。
只见顾淮一个跨步上前,反手拨开盛建业的手腕,动作精准狠辣。
盛建业只觉得小臂一阵刺痛,整个人踉跄着倒退了三步,撞在周正峰身上,两人险些一起栽倒。
“你敢推我?!”盛建业暴怒。
“盛副董,哮喘急性发作或者气道痉挛时,猛烈拍背会导致气管闭合加剧,引发窒息死亡!您这是在尽孝,还是在谋杀?”
顾淮神色冷冽,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他迅速蹲在盛天成轮椅旁,动作轻柔却极有分寸地解开老爷子衬衫顶端的两颗扣子,随后右手成半握拳状,用掌根在老爷子背部肺俞穴和至阳穴之间,以极具节奏感的频率进行推拿与叩击。
“老爷子,舌抵上腭,用鼻子吸气,肚子鼓起来;用嘴呼气,慢慢吐出来。”
顾淮的声音低沉而富有节奏,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伴随着顾淮手掌有规律的震颤与叩击,盛老爷子原本憋得发青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青转白,由白转红。
一口浓痰被震出气管,老爷子喉咙发出“呼哧”一声长鸣,整个人猛地瘫软在轮椅靠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原本浑浊涣散的眼神,竟然重新凝聚出了光彩!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盛建国僵在原地,盛建业到嘴边的骂声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周正峰更是吓得缩紧了脖子。
谁能想到,这个被所有人看不起的家政保洁,竟然一手推拿就把濒临窒息的盛老爷子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盛老爷子靠在轮椅上,喘息平复后,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缓缓落在顾淮身上。
他没有理会盛建业,也没有理会盛建国,而是用枯瘦的手指轻轻握住了顾淮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掌,良久,声音沙哑地吐出四个字:
“手很稳,心很定。”
顾淮微微一笑,顺手从轮椅侧兜里抽出保温杯,倒了一小杯温水递过去:“老爷子,水温四十五度,加了半勺枇杷膏,慢点喝,润润肺。”
盛天成接过水杯,慢慢喝干,随后抬起头,那道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冷冷扫向盛建业与周正峰:
“你们两个,刚才叫嚣着要赶谁出去?”
第五章
盛建业的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太清楚这位老父亲的脾气了,盛天成白手起家创下盛世集团诺大的基业,生平最厌恶的就是家族内讧和浮夸无能之辈。
“爸……我,我也是为了盛家的颜面着想啊。”盛建业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声音发颤,“顾淮这身份确实配不上清梨,而且今天这顿饭,我特意让正峰从港城带了极品血燕……”
“闭嘴。”
盛天成将空水杯递还给顾淮,声音虽然不高,但透着一股生杀予夺的决绝:“我还没死呢,这个家什么时候轮到你指手画脚了?清梨挑的人,至少在我快憋死的时候能救我的命!你呢?你刚才差点一巴掌把我送走!”
盛建业吓得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周正峰更是双腿打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盛天成转动轮椅,目光投向餐厅:“我饿了。老张呢?不是说今晚有鲍汁扣辽参吗?端上来吧。”
盛建国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顾淮。
虽然刚才顾淮在厨房里展现了一手神乎其神的操作,但那锅高汤毕竟是烧糊了底抢救回来的,究竟能不能过老爷子这张挑剔的舌头,谁心里都没底!
盛建业见状,眼底再次闪过一丝阴狠,连忙插话道:“爸,老张的厨艺您是知道的,向来中规中矩。要不还是尝尝正峰带来的血燕……”
“推我过去。”盛天成根本不搭理他。
众人依次落座。
片刻后,厨房门推开,特级大厨老张亲自端着一个精致的青花瓷盅走上餐桌,揭开盖子的瞬间,一股浓郁却不油腻的奇香瞬间在大厅里弥漫开来!
那股香气极具穿透力,既有海鲜的极鲜,又有陈年火腿的干香,最奇特的是,隐隐约约还带着一丝如深山老茶般的幽幽烟熏香,闻之令人食指大动,口舌生津!
连向来挑食的盛子豪都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盛老爷子眼前一亮,拿起白瓷勺,舀起一小块浸满浓汁的辽参送入口中。
全桌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盛建国屏住呼吸,盛建业死死盯着老爷子的表情,试图从那张老脸上找出一丝厌恶与不适。
然而,盛老爷子咀嚼了两下,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原本微偻的脊背竟然不由自主地挺直了!
“这汤底……”
盛天成放下勺子,神情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甚至带着一丝追忆与动容:“软糯弹牙,参体吸饱了浓汁却没有半点土腥气。更绝的是这汤,火腿的咸鲜压住了鲍鱼的厚重,尾调竟然有一股木炭烘烤高山红茶的回甘!老张,你在盛家做了十年饭,什么时候练出这手‘炭香金汤’的绝技了?”
老张站在一旁,满头大汗,根本不敢冒领功劳,战战兢兢地看向站在盛清梨身后的顾淮:“盛老……这……这全靠姑爷!”
老张把刚才砂锅烧焦、顾淮临危受命、用红茶水和极速斩肉法“金汤拔苦”的经过一五一十倒了出来。
餐厅里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盛建业的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周正峰更是死死咬着牙,眼底满是嫉妒与怨毒。
一个吃软饭的保洁,不仅推拿救了老爷子,随手改的一道菜,竟然成了老爷子交口称赞的极品?
“好!好一个金汤拔苦!”
盛天成开怀大笑,枯瘦的手掌重重拍在桌案上:“临危不乱,化腐朽为神奇!能把家常琐事做到极致,这就是大本事!建国,你生了个好女儿,清梨给你挑了个好女婿!”
盛建国长舒一口气,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连忙笑道:“爸您喜欢就好,顾淮这孩子确实踏实肯干。”
苏玉芬也是眼珠子乱转,虽然嘴上没夸,但看着顾淮的眼神已经从嫌弃变成了复杂与试探。
“顾淮,坐下一起吃。”盛天成抬手指了指盛清梨身旁的空位。
“谢老爷子。”
顾淮没有推脱,十分从容地拉开椅子坐下。
但他屁股刚挨着椅子,职业病再次发作。他看着桌上歪歪扭扭的公筷,顺手将其摆成与桌沿平行的垂直角度;盛子豪吃得满嘴是油,顾淮顺手把纸巾盒推到他手边两寸处,甚至用眼神示意盛子豪注意咀嚼时不要吧唧嘴。
盛子豪被顾淮那严苛的管家眼神一瞪,竟然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闭上嘴老老实实小口嚼了起来。
盛清梨侧头看着身边的男人。
顾淮吃饭的动作极为规整,喝汤不发出一点声响,夹菜只取离自己最近的三寸之内,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比豪门名媛还要严苛的自律与优雅。
盛清梨的心脏莫名其妙地漏跳了半拍,原本冰封的眼眸深处,泛起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涟漪。
这男人……好像真有点意思。
家宴在一种极其诡异的气氛中结束。
盛建业和周正峰像是两只斗败的公鸡,灰溜溜地推着盛老爷子告辞。临走前,盛天成把一枚象征盛家宗祠掌事权的金钥匙拍在顾淮手里,说是给姑爷的见面礼。
盛建业看到那把钥匙,眼珠子都快嫉妒得滴出血来,但在老爷子面前半个屁都不敢放。
送走了所有人,盛家大宅终于安静了下来。
盛建国回了书房处理公文,苏玉芬回房做水疗,盛子豪则被顾淮逼着把客厅自己扔的零食袋全部分类收好才准回房睡觉。
午夜,整栋别墅只剩下走廊微弱的地灯。
盛清梨洗完澡,穿着一件丝绸睡袍,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走到走廊尽头的客房门前。
房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隙。
盛清梨透过门缝看进去,整个人顿时愣住了。
原本用来堆放旧箱子、杂乱无章的客房,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近乎强迫症天堂的标准套间!
所有旧纸箱被按照大小、颜色、材质分类贴标码放;窗帘被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床单被拉得平整如镜面,被角折成了标准的一百三十五度外翻!
而顾淮正穿着跨栏背心和大花裤衩,戴着无菌手套,蹲在地上用放大镜挑着地毯夹缝里的碎屑。
盛清梨嘴角抽搐了一下,伸手敲了敲房门:“顾淮。”
顾淮猛地抬头,见是盛清梨,立刻麻利地把手套摘下来塞进口袋,站直身体,脸上重新挂上职业微笑:“盛总,有什么吩咐?是要夜宵、足浴,还是需要我帮您把睡袍上的静电消除一下?”
盛清梨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目光玩味地打量着他:“今天表现不错,二叔被你气得脸都绿了,我爷爷也对你很满意。这块功劳算你的,下个月工资翻倍。”
“多谢老板!”顾淮眼睛一亮,“那明天早上的早餐,您想吃中式八宝粥配生煎,还是法式可颂配手冲耶加雪菲?我个人建议中式,您今晚喝了红酒,胃酸分泌过多,法式甜点容易导致反酸。”
盛清梨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突然往前走了一步,高挑的身材逼近顾淮,浓郁的沐浴清香扑面而来。
“顾淮,我很好奇。”盛清梨的声音低沉微哑,带着一丝审视,“推拿正骨、国宴厨艺、强迫症级别的管家技能……你到底是什么人?你真觉得我会相信你只是个普通家政?”
顾淮感受着眼前女人强大的气场与逼近的距离,脚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寸,但后背已经顶住了墙壁。
他喉咙微干,但眼神依然清澈而坚定:
“盛总,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在您眼里,豪门或许是商战、并购和股权争夺;但在我眼里,全世界的人脱了衣服都得洗澡,吃了饭都得刷碗,生了病都得吃药。”
顾淮指了指自己的心脏,语气无比庄严:“我的梦想,就是做家政界的劳斯莱斯,保洁界的米其林三星。所以盛总,请您对我保持纯粹的雇佣尊重,不要试图用美色考验一个持证上岗的特级家政人员!”
盛清梨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美色?考验?
她海城第一冰山女总裁,无数豪门公子踏破门槛求而不得的盛家大小姐,在他嘴里,成了“考验家政人员”的工具?!
盛清梨的胸口剧烈起伏,气极反笑:“顾淮,你很好。明天早上六点,我要看到整栋别墅一尘不染,否则扣你全勤!”
砰!
房门被狠狠甩上。
顾淮站在门后,摸了摸鼻子,长舒一口气:“呼……吓死我了,还好守住了职业底线。扣全勤可不行,明天得四点半起来擦吊灯了。”
第六章
清晨五点半,天际刚泛起鱼肚白。
半山云顶别墅区还笼罩在薄雾中,盛家大宅内已经响起了一阵极轻、极有规律的沙沙声。
盛清梨穿着晨跑服下楼时,整个人被眼前的景象震在了楼梯转角。
原本繁复沉重的复古客厅,此时竟然泛着一种近乎通透的光泽感。大理石地面倒映着晨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的迷迭香与甜橙精油混合的清香,不仅驱散了昨夜的沉闷,甚至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而顾淮正踩在一架铝合金人字梯上,手里握着一把加长柄的防静电羊毛掸,极其专注地清理着水晶吊灯最内侧的八面棱镜。
他动作轻盈敏捷,每一次挥动都精准避开灯芯电线,肌肉在线条分明的后背上拉扯出流畅的弧度。
盛清梨站在楼梯口,视线不由自主地在那副宽肩窄腰的身形上多停留了两秒。
这家伙脱了那身寒酸的白衬衫,只穿一件紧身纯黑短袖,身材竟然好得过分,完全没有普通人久坐或缺乏锻炼的松垮感。
“盛总,早。”
顾淮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顺着梯子哧溜一下滑下来,稳稳落在大理石地面上,悄无声息。
他抬腕看了一眼秒表:“五点四十二分,比协议约定的起床时间早了十八分钟。晨跑前建议不要空腹,温度适宜的温开水里加了半颗青柠汁,已经放在玄关鞋柜上了。”
盛清梨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掩饰刚才的失态:“你起这么早干什么?”
“专业素养。”顾淮利落地将人字梯折叠归位,“水晶吊灯折射率下降百分之十,会直接影响居室主人的潜意识情绪,导致决策判断力迟钝。盛世集团今天不是有重要董事会吗?盛总需要绝对清醒的头脑。”
盛清梨换鞋的动作顿了顿,丹凤眼微挑:“你还知道董事会?”
“昨晚在盛副董掉在地上的备忘录封皮上看到的,‘盛世地产三期项目融资表决’。”顾淮一边给手掌喷洒消毒酒精,一边随口道,“那位盛副董昨晚走的时候,右边口袋里鼓鼓囊囊装着公章硬盒,左手无名指一直下意识敲击膝盖,这是极度焦虑且试图孤注一掷的肢体语言。盛总今天去公司,最好提前核查财务印鉴和授权书。”
盛清梨的瞳孔骤然收缩!
盛建业企图在今天的董事会上强行通过一份涉嫌利益输送的融资协议,这事她也是昨晚半夜才从卧底财务那里得到的一点风声。
顾淮仅仅凭借盛建业昨晚的一个口袋和手指动作,就推断出了七八成?!
“顾淮,你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盛清梨的语气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凝重。
顾淮一脸无辜:“都说了是家政啊。盛总您不知道,以前我在京城接单,给好几个互联网巨头和投行大佬家里打扫书房。那些大佬开跨国视频会议从不避着保洁,听得多了,傻子也明白资本市场那点脏套路了。商业机密我不敢听,但微表情和微动作,保洁阿姨比心理医生看得准多了。”
盛清梨盯着他看了足足半分钟,最终吐出一口气:“今天别呆在家里了,换身西装,跟我去公司。”
“去公司?”顾淮一愣,“合同里可没写要提供出勤陪同服务,这属于特卫外勤范畴,得加钱。”
“加五千!”
“成交,老板大气!”顾淮变脸比翻书还快,顺手抄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顺便把两块高纤维能量棒塞进公文包,“出发!”
早晨八点半,盛世大厦顶层会议室。
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两旁,坐满了集团的董事和高管。空气压抑得几乎能拧出水来,盛建业坐在副董事长席位上,眼神阴鸷,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周正峰作为海城周家的代表,今天也以战略投资人的身份赫然在列!
当盛清梨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一身笔挺黑西装、手里拎着公文包和……保温杯的顾淮时,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窃窃私语声四起。
“这就是大小姐领回来的那个赘婿?”
“听说是个干家政的?怎么带到董事会上来了?”
“荒唐!简直胡闹!”
盛建业靠在真皮转椅上,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清梨,董事会是商讨集团百亿战略的地方,你带一个家里的杂工进来,是不是走错门了?”
周正峰更是整了整领带,傲慢地嗤笑:“清梨,商场如战场,可不是过家家。有些场合,下等人连站着听的资格都没有。”
盛清梨拉开董事长首席的椅子坐下,面若冰霜:“顾淮是我的特别助理兼合法配偶,根据章程,董事长有权带一名记录员列席会议。二叔,周少爷,你们如果有意见,可以提请股东大会修改章程。现在,开会!”
盛建业碰了个软钉子,冷哼一声,将手里的文件夹重重砸在桌上:
“好!那就谈正事!盛世地产三期工程急需八个亿的过桥资金,周氏集团愿意以极其优惠的条件注资,条件是质押三期项目百分之四十的股权!今天必须表决签字,否则工期延误,盛氏每天要承担上千万的违约金!”
几位被盛建业买通的董事立刻跟进附和:
“盛董,时不我待啊,周氏的条件很优厚了!”
“再不注资,银行下周就要抽贷了!”
压力如泰山压顶般瞬间倾泻在盛清梨身上。
她死死咬着下唇,手中的钢笔几乎要将纸张划破。周家的注资分明就是饮鸩止渴,一旦交出百分之四十的股权,整个地产板块就会易主!但如果不签,现金流断裂,盛氏面临的就是灭顶之灾!
“清梨,签字吧。”周正峰得意洋洋地递上合同,眼神赤裸裸地扫视着盛清梨,“只要你签了,盛周两家强强联手,海城还有谁是我们的对手?”
盛清梨的手指微微颤抖,悬在签名栏上方,久久无法落下。
“等一下。”
一道清朗的声音突兀地打断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只见一直站在盛清梨身后默默削苹果的顾淮,突然把水果刀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
全场所有人的视线瞬间聚集在他身上。
盛建业拍案而起:“顾淮!你算个什么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顾淮连眼角都没夹他一下,而是优雅地端着那个刚削得浑圆透亮、没有断过一圈皮的红富士苹果,递到了盛清梨手边,然后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周正峰。
“周少爷,这份合同,盛总不能签。”顾淮淡淡地道。
周正峰气极反笑:“你一个通下水道的吃软饭的,懂什么叫股权质押?懂什么叫过桥资金?”
“我确实不懂你们那些花里胡哨的金融名词。”
顾淮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副白手套戴上,慢条斯理地翻开那份厚厚的合同,直接翻到了第七十二页的补充条款微缩字体部分。
他修长的手指在那行极小的字上点了点:
“但我懂假冒伪劣和霸王条款。这份合同第七十二条,‘如遇不可抗力导致工程延期超过三十天,出资方有权以一元名义对价强制收购抵押股权’。而海城气象局今早六点刚刚发布了暴雨黄色预警,未来一个月将进入长达四十天的超长梅雨季,地下工程必须停工避险。”
顾淮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锋,直刺周正峰心底:
“周少爷,您这是带着诚意来注资,还是掐准了天气预报,来盛家合法洗劫八个亿的优质资产?”
轰!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盛清梨一把夺过合同,翻到第七十二页,看清那行隐藏在排版死角的恶毒条款后,脸色瞬间煞白,随即化作无边的狂怒!
几个原本中立的董事也纷纷伸长脖子,面色大变!
“周正峰!盛建业!”盛清梨猛地将合同砸在周正峰脸上,白纸漫天飞舞,“你们好大的狗胆!竟然做局吞并集团核心资产?!”
第七章
会议室里的纸页还在半空中打着旋。
周正峰被这突如其来的揭穿打得措手不及,整张脸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紫,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你……你血口喷人!这是标准商业合同,哪来的什么做局?!”
盛建业也是额头青筋暴跳,猛地抓起茶杯砸在地上,碎片四溅:“顾淮!你这是污蔑董事!安保!安保在哪?把这个挑拨离间的混账东西给我扔出去!”
两个身材魁梧的集团安保立刻推门而入,气势汹汹地朝顾淮逼近。
盛清梨猛地站起身,厉声喝止:“我看谁敢动他!”
然而,根本不需要盛清梨庇护。
面对逼近的两名安保,顾淮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非但没退,反而上前一步,在左边那名安保伸手抓向他肩膀的瞬间,手腕如游蛇般反切而出,精准扣住对方的小臂尺神经,轻轻一拨。
那名两百斤的壮汉安保只觉得半边身子瞬间发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与此同时,顾淮左脚巧妙地向后一别,右肘微微一沉,刚好抵在右侧安保的腹部气海穴上。
两人甚至没看清顾淮到底是怎么出手的,就听扑通两声闷响,两名五大三粗的安保竟然像喝醉了酒一样,结结实实地叠在一起摔在红木地板上,摔得眼冒金星,半天爬不起来!
“二位,地板刚刚打过固体蜡,摩擦系数只有零点二,盲目冲锋极易导致下肢骨折。”顾淮拍了拍西装下摆不存在的灰尘,从容地从口袋里摸出两包跌打损伤湿巾扔在两人身上,“工伤去人事部报销,别躺在会议室影响空气流通。”
全场的高管和董事们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空手秒杀两个专业安保,这他妈是吃软饭的赘婿?这分明是行走的杀器啊!
顾淮没有理会地上的两人,而是转过身,将目光死死锁定在面色惨白的盛建业身上。
他从公文包的隔层里抽出了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啪的一声展开在会议桌正中央。
“盛副董,刚才在楼下大厅,您的保洁秘书清理垃圾桶时,把碎纸机切碎的废弃文件袋当成干垃圾扔了。很不巧,我这个人职业病很重,看到没有分类的纸质垃圾就忍不住顺手还原了一下。”
顾淮指着那张被透明胶带严丝合缝拼接起来的文件残片,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这是您三天前在开曼群岛注册的离岸空壳公司股权结构图。周氏集团注资地产三期后,那所谓的‘一元收购’所得股权,最终有百分之四十九会通过三次代持,秘密转移到这家空壳公司名下。盛副董,您吃里扒外,连亲大哥和亲侄女的血都要吸,这商业间谍和职务侵占的罪名,不知道够您在海城第一监狱呆几年?”
盛建业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整个人如同被五雷轰顶,双腿一软,竟然扑通一声瘫坐在转椅上,原本红润的脸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毫无血色,冷汗顺着下巴滴滴答答地落在衬衫领口上!
“你……你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把碎成两毫米的纸条拼起来?!”盛建业的声音尖锐走调,惊恐得如同见到了恶魔。
“很难吗?”顾淮从容一笑,“特级家政从业资格考试有一门必修课,叫‘涉密主顾垃圾的安全无害化销毁与逆向防谍审查’。两万块碎纸片的拼图难度,在我们的训练库里只能排进前十。另外盛副董,您的胶水用的是廉价水性胶,味道刺鼻得很,以后干坏事,记得买无味环保胶。”
“噗——”
一位年近六十的老董事没忍住,当场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逆向防谍审查?这他妈到底是什么神仙家政公司啊!
整个会议室彻底倒向了盛清梨这一边。
盛清梨目光森寒如万年玄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软的盛建业:“二叔,挪用公款、勾结外人做局吞并集团资产,你是自己去法务部投案,还是我让经侦大队请你喝茶?”
盛建业面如死灰,整个人瘫在椅子上,瑟瑟发抖,连一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盛清梨猛地转头看向周正峰:“至于周少爷,盛世集团今天起正式终止与周氏的一切合作,所有未结款项冻结,法务团队将在二十四小时内对周氏提起商业欺诈诉讼!滚!”
周正峰浑身颤抖,怨毒地瞪了顾淮一眼,但在顾淮那冰冷深邃的目光逼视下,他连句狠话都没敢撂下,连滚带爬地夺门而逃!
高管们面面相觑,随即不知是谁带头鼓起了掌,整个会议室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原本以为是一场夺权的死局,却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男保姆”用一张碎纸片和强悍的洞察力彻底掀翻!
盛清梨站在掌声雷动的中央,深邃的目光落在身旁气定神闲的顾淮脸上,眼底涌动着前所未有的狂澜。
这男人,到底是一座藏着多少秘密的宝矿?
第八章
董事会的大捷如风暴般席卷了整个海城商界。
盛建业被彻底逐出盛世集团董事会,名下股权全部被盛建国以极低的价格回购质押;周氏集团涉嫌商业欺诈,股价连续三天开盘即跌停。
而造成这一切动荡的核心人物顾淮,此时正坐在盛家大宅的后花园里,专注地……给萨摩耶犬梳毛。
“嗷呜——”
原本脾气暴躁、见谁咬谁的巨型萨摩耶“雪球”,此刻正像一滩毫无尊严的白面团一样四脚朝天躺在草地上,任由顾淮用排梳一寸一寸梳理着腹底的杂毛,嘴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盛子豪背着书包从前门溜进来,鬼鬼祟祟地想要绕过花园回房。
“盛二少。”
顾淮头也没抬,手里的排梳动作稳如泰山。
盛子豪的脚步瞬间僵在原地,背影一颤,跟耗子见了猫一样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谄笑:“淮……淮哥,您叫我?”
自从那天在董事会上听说了顾淮单手废掉两个保镖、逆向拼出碎纸机文件把二叔送进局子的战绩后,盛子豪对这位便宜姐夫的敬畏已经达到了神明级别。
在盛子豪眼里,顾淮根本不是什么保洁,这绝对是国际顶级雇佣兵或者隐形财阀的大佬退役下来体验生活的!
“昨晚摸底考试的数学卷子发了吧?”顾淮拍了拍手上的浮毛,抬起头,眼神平静如水。
盛子豪心虚地捂住书包:“没……没发呢。”
“书包侧兜露出了一角红墨水批注的‘18’。”顾淮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副老花镜戴上,“另外,你右手中指第一关节有两道新鲜的圆珠笔划痕,显然是刚才在车上紧急模仿家长签名未遂留下的。拿过来吧。”
盛子豪哇的一声差点哭出来,乖乖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卷子,双手奉上。
卷头上赫然是一个鲜红刺眼的十八粉。
“淮哥,我真不是念书的料。”盛子豪哭丧着脸,“明天学校要开高三誓师大会,班主任要求家长必须到场。我爸要是知道我考了十八分,非得打断我的狗腿不可!我妈只知道打麻将,我姐明天又要去外地剪彩……淮哥,你救救我吧!”
盛子豪噗通一声抱住顾淮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只要你明天去给我当家长,以后你在盛家就是我亲爹!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擦马桶我绝不用拖把!”
顾淮嫌弃地推开盛子豪的脑袋,看着那张惨不忍睹的卷子,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字迹潦草,卷面污染度高达百分之三十,辅助线画得像帕金森患者跳皮筋。”顾淮长叹一口气,“为人父母,教化为先。既然盛总把家政大权交给了我,少爷的学习环境整理自然也是我的职责范围。”
顾淮摘下老花镜:“今晚八点,把所有教材搬到书房,我要对你的知识盲区进行全方位‘无死角大扫除’。”
盛子豪冷汗直冒:“淮……淮哥,怎么个扫除法?”
“高压水枪洗脑法。”顾淮面无表情地转身,“另外,明天上午十点,我会准时出席你们的家长会。”
次日上午九点五十分,海城第一私立高中。
能在这里就读的非富即贵,校门外停满了各色豪车,前来的家长们非富即贵,一个个穿金戴银,互相寒暄间全都是几千万的项目和海外资产配置。
当盛子豪带着顾淮走进高三六班的教室时,原本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了几分。
顾淮今天穿了一身盛清梨特意为他定制的深灰色戗驳领西装,身姿挺拔修长,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防蓝光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不仅没拿公文包,反而端着一个擦得锃光发亮的象印保温杯。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冷峻、严谨、深不可测的学者气场!
坐在教室前排的正是周正峰的母亲,周家大夫人吴佩珍。
吴佩珍早就通过儿子知道了顾淮的存在,眼见盛家竟然派了这么个赘婿来丢人现眼,当即冷笑着拔高了音量:
“哟,这不是盛家新招的那个上门保洁吗?盛家是没人了吗?开个家长会,连倒垃圾的都能代表盛世集团了?”
教室内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不少家长投来鄙夷与玩味的目光。
班主任李老师是个戴厚眼镜的中年男人,脸色有些尴尬地走上讲台:“各位家长,请安静。今天叫大家来,主要是通报一下本次全市模拟考的情况。我们班有些同学的成绩,实在令人担忧,比如盛子豪同学,数学只有十八分,严重拉低了全班平均分!”
吴佩珍摇晃着满手的翡翠戒指,嗤笑道:“李老师,有些人天生基因差,家里长辈上梁不正下梁歪,找个赘婿保洁当爹,孩子能考出什么好成绩?别影响了我们家小伟冲刺常春藤名校才是正经事!”
盛子豪被当众羞辱,脸色涨得通红,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课桌底下。
然而,坐在他身旁的顾淮却缓缓合上了保温杯的盖子。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但无比清脆的金属扣合声,瞬间打断了吴佩珍的嘲讽。
顾淮站起身,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金丝眼镜下的双眸泛着手术刀般的锋利寒芒。
“吴女士,根据海城统计局去年的公开数据,令郎周伟同学在过去三次模拟考中,数学平均分五十二分,物理三十分,常春藤盟校的门槛如果降到这个地步,那想必是藤蔓上爬满了蛀虫。”
顾淮声音不高,但字字如惊雷在教室内炸裂开来!
吴佩珍脸色骤变:“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儿子每次考试都在进步!”
“进步在何处?进步在用隐形防作弊耳机接收答案吗?”顾淮抬手推了推眼镜,目光直刺坐在后排抖若筛糠的周伟,“周伟同学进考场前三次摸左耳垂,交卷时右手大拇指有节奏地敲击桌面,典型的摩尔斯电码接收动作。另外李老师,这次数学卷子的压轴大题,存在极大的逻辑缺陷!”
李老师一愣:“什……什么逻辑缺陷?这可是省命题组出的原题!”
顾淮走上讲台,随手从粉笔盒里挑出一支未受潮的无尘白粉笔,转过身,手起笔落,在黑板上刷刷刷写了起来!
粉笔与黑板的摩擦声密集得如同急风骤雨!
空间解析几何、拉格朗日中值定理、矩阵变换……一行行教科书级别的推导公式在黑板上如银河倾泻!
不过三分钟,整面黑板被写得满满当当,字迹工整得堪比印刷体,没有一个涂改,没有一丝犹豫!
最后,顾淮在右下角重重画了一个感叹号,丢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微尘:
“原题在第二小问设定定义域时,忽略了复平面映射的奇异点,导致最终答案有三组解,而非标准答案的一组。盛子豪同学之所以拿了十八分,是因为他算出了第三组解,超出了阅卷系统的预设阈值,被电脑判为错题!”
顾淮转过头,目光深沉地看着目瞪口呆的李老师:“盛子豪同学不是蠢,他是思维跳跃度太快,缺乏了应试教育所要求的刻板规训。我的大扫除教学法,不过是帮他把思维垃圾清理掉,还原他原本的算力罢了。”
李老师推了推眼镜,死死盯着黑板上的那一长串神级公式,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往下滚!
作为特级数学教师,他自然一眼就能看懂这逆天的推导逻辑!
黑板上的解法,竟然比参考答案给出的解法高级了整整三个量级!那是只有在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国家队教练组才能见到的天神解法!
“神……神作啊!”李老师声音颤抖,双腿发软,“这位先生……您……您到底在哪所大学任教?中科院吗?!”
“海城极速金牌家政,全科课后作业辅导高级技工。”
顾淮淡淡地回了一句,顺手从兜里掏出一叠湿纸巾,走回座位前,十分体贴地递给浑身僵硬的吴佩珍:
“吴女士,粉笔灰颗粒较大,容易附着在您的廉价粉底上形成卡粉裂纹。拿去擦擦吧,不用谢,举手之劳。”
教室内彻底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随后,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轰动!家长们纷纷掏出手机对着黑板狂拍,看顾淮的眼神简直像看到了活着的神仙!
盛子豪坐在座位上,看着身旁神采飞扬的便宜姐夫,眼眶瞬间红了,心里的崇拜之情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
爹!这就是我亲爹啊!
第九章
家长会一战,顾淮彻底封神。
不仅盛子豪成了顾淮的头号脑残粉,连海城一中的校长都亲自托人辗转找到盛建国,开出百万年薪想聘请盛家姑爷去当特聘奥数顾问,被顾淮以“家政排班太满、抽不出时间”为由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然而,更大的风暴正在向盛家逼近。
盛老爷子盛天成的八十大寿临近,盛世集团决定在云顶大饭店包下整座空中花园,举办一场空前绝后的寿宴。
这不仅是一场寿宴,更是盛老爷子宣布集团最终继承权归属的决定性时刻。
海城各界名流云集,甚至连省里退下来的几位重量级大人物都亲临现场。
傍晚六点,宴会厅内金碧辉煌,香槟塔折射出璀璨的光芒,身穿各色晚礼服的达官显贵推杯换盏。
盛清梨身穿一袭墨绿色高定丝绒抹胸长裙,波浪长发挽在脑后,脖颈间佩戴着那条价值连城的帝王绿翡翠项链,美得惊心动魄。
而在她身旁的顾淮,身穿笔挺的手工定制燕尾服,领结端正,气质优雅沉敛,手里……端着一个红酒杯,但杯子里装的不是拉菲,而是他特调的润喉金银花陈皮露。
“盛总,您脖子上这条项链扣环有些松动。”顾淮微微侧身,用极低的声音提醒道,“走路时幅度不要超过三十度,否则重力加速度会导致搭扣脱钩,摔碎了得赔八百万。”
盛清梨唇角微微扬起,美眸白了他一眼:“你就不能盼我点好?今天全城名流都在看着,你给我端住了,别老想着修东西。”
“遵命,老板。”顾淮抿了一口陈皮露,眼神习惯性地在全场扫视,排查着火灾隐患和安全通道。
突然,宴会厅的大门被重重推开!
盛天成在盛建国的陪同下坐着轮椅缓缓入场,然而推轮椅的,赫然是一身黑衣、脸色狰狞如厉鬼的盛建业!
在盛建业身后,跟着十几个身穿黑色西装、神情冷厉的中年男人,那是周氏集团的终极底牌——海城地下金融圈的龙头大佬徐黑虎!
全场原本热烈的气氛瞬间如坠冰窟!
盛建业夺下话筒,声音借着音响在大厅里轰然炸响:
“各位海城的同仁!今天借着老爷子大寿,我盛建业要拨乱反正,揭穿盛清梨和盛建国这对伪善父女的弥天大谎!”
宾客们哗然,纷纷退后!
盛建国面色剧变,怒喝道:“建业!你疯了吗?今天是你父亲的八十大寿,你带这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干什么?!”
“我不三不四?!”盛建业狂笑起来,双目赤红如充血,“大哥,你们为了独吞盛家家产,串通这个不知道哪来的野男人顾淮,做假账、下黑手,把我赶出董事会!但你们没想到吧?老爷子早在三年前神志清醒的时候,就立下了一份绝密公证遗嘱!”
盛建业从怀里掏出一份泛黄的文件,在空中疯狂挥舞:
“遗嘱白纸黑字写着,盛世集团百分之五十的控制权归我盛建业所有!盛清梨想要继承大业,除非交出全部海外资产!今天徐爷在这里做见证,谁敢不认这份公证遗嘱,谁就别想活着走出这个大厅!”
徐黑虎跨前一步,满脸横肉颤抖,眼神阴冷地扫过全场:“盛董,盛小姐,白纸黑字盖着钢印,咱们海城道上讲究个信字。要是有人想赖账,别怪徐某人不给盛老面子!”
十几个黑衣打手瞬间封锁了大厅的所有出口,气氛肃杀至极!
盛清梨脸色煞白,死死盯着那份文件。爷爷三年前确实生过一场大病,难道二叔真的暗中逼老爷子立过这样的遗嘱?!
如果遗嘱是真的,有司法公证和徐黑虎压阵,今天盛家大房将彻底万劫不复!
盛老爷子坐在轮椅上,气得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指着盛建业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全场名流噤若寒蝉的瞬间。
顾淮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香槟杯。
清脆的玻璃碰击声,在这死寂的大厅里显得尤为刺耳。
他迈开修长的双腿,在无数道震惊的目光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到了盛建业和徐黑虎面前。
徐黑虎眼角一横,厉声狞笑:“哪来的小白脸?找死——”
顾淮根本没看徐黑虎,只是轻描淡写地伸出两根手指,在徐黑虎的右手手肘外侧麻筋上随手一弹。
徐黑虎那条比常人大腿还粗的胳膊瞬间像中电一样剧烈痉挛,整个人惨叫一声,不由自主地半跪在地,痛得满头大汗!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盛建业吓得连退三步,将公证书死死抱在怀里:“你……你想干什么?众目睽睽之下你敢销毁证据?!”
顾淮站在原地,从西装口袋里掏出那枚小巧的强光紫外线手电筒,按下开关。
一束幽蓝色的荧光瞬间照亮了盛建业手中的公证书。
“盛建业,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顾淮的声音如平地惊雷,响彻整个宴会大厅:
“第一,这份公证书使用的纸张,是产自德国的高级防伪牛皮纸,纸张内嵌防伪金线。而这种防伪金线是德国造纸厂在两年前才研发成功并推向市场的!三年前立下的遗嘱,用的是两年后才发明的纸,请问盛副董,您是坐着时光机回过去打印的吗?”
轰!
盛建业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顾淮手里的紫外线灯光下移,照在红色的公证印章上:
“第二,海城公证处的印油采用的是国家统一配发的纳米矿物朱砂,在紫外线照射下会呈现淡绿色荧光反应。而您盖的这个章,荧光泛白,明显是用市面上三十块钱一瓶的工业合成印泥伪造的!盛建业,伪造国家机关公文、伪造绝密遗嘱、涉嫌勒索巨额资产,你觉得这些罪名加起来,够判你个死缓吗?!”
啪嗒!
那份被盛建业视作翻盘神器的公证书,从他无力的手中脱落,掉在大理石地面上。
盛建业双膝一软,整个人烂泥一样瘫倒在地,眼神涣散,嘴里语无伦次地喃喃自语:“不可能……你怎么连纸张出厂年份都知道……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啊……”
全场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惊呼与哗然!
名流们纷纷掏出手机,对着盛建业狂按快门!
徐黑虎捂着酸麻的手臂,看着满脸淡漠的顾淮,再看看地上的伪造假公证书,知道大势已去,连滚带爬地带着手下逃离了宴会厅!
轮椅上的盛老爷子盛天成长舒一口恶气,原本颓败的神色一扫而空,猛地抓起拐杖,狠狠砸在盛建业背上:
“逆子!给我押下去,送经侦大队!盛家从此没有这个人!”
保镖们一拥而上,像拖死狗一样把嚎啕大哭的盛建业拖出了大厅。
大厅内死寂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了排山倒海般的掌声与喝彩!
盛天成颤巍巍地从轮椅上站起来,在盛建国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到顾淮面前。
老爷子老泪纵横,当着海城全体权贵名流的面,颤抖着双手握住顾淮的手,声音激动得发颤:
“好孙婿!挽狂澜于既倒,救盛家于水火!从今天起,盛世集团百分之三十的股权归清梨所有,盛家大宅的一切内务外事,全凭我孙婿顾淮一人做主!”
盛清梨站在顾淮身旁,看着这个一次又一次将她从深渊边缘拉回来的男人,眼底的冰霜彻底融化,化作了一汪深不见底的柔情与狂热。
她不自觉地伸出纤纤玉手,悄悄在顾淮的手心里捏了捏。
然而顾淮却低下头,看着盛清梨被汗水浸湿的手心,神色肃穆地从兜里抽出一张无尘吸油面纸塞进她手里:
“盛总,手汗分泌过剩容易腐蚀翡翠表面光泽度,擦擦,保持干爽。”
盛清梨:“……”
全场宾客:“……”
第十章
盛家大宅的危机彻底烟消云散。
盛建业因伪造国家公文、商业间谍和巨额诈骗罪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八年;周氏集团全面破产,周正峰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连夜扛着行李箱灰溜溜逃往国外。
盛世集团的股价一路飙升,盛清梨正式加冕成为海城最年轻的百亿女总裁。
而盛家大宅的内部生态,也发生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基因突变。
苏玉芬现在每天早起第一件事,不是去敷天价面膜,而是恭恭敬敬地站在厨房门口,眼巴巴地等着顾淮分配今日份的养生杂粮糊;
盛子豪的期末考试成绩突飞猛进,直接杀进了年级前五十,每天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自觉换上拖鞋、把书包整齐码放进收纳盒,乖巧得像个少先队员;
连盛建国在商场上遇到拿不准的重大决策,都要在晚饭后悄悄溜进厨房,一边帮顾淮剥大蒜,一边虚心请教商业微表情分析。
一个持证上岗的特级家政战神,硬生生把一个勾心斗角的豪门名门,规训成了一个五星级文明示范家庭。
冬夜,初雪降临。
盛清梨推掉了一切商业晚宴,早早回到了半山别墅。
她推开主卧的房门,房间里温暖如春,加湿器吞吐着细密的香氛水雾,壁炉里炭火正旺。
顾淮穿着一身宽松的棉质睡衣,手里拿着一根羽毛掸子,正站在床头柜旁清理着台灯内侧的微尘。
“顾淮。”盛清梨倚在门边,声音轻柔如水。
顾淮转过身,推了推鼻梁上的防蓝光眼镜:“盛总,今晚的室内湿度恒定在百分之五十五,床单使用了六十支长绒棉,床头柜上放了温热的洋甘菊牛奶,有利于改善您的失眠。”
盛清梨没有去端牛奶,而是迈开修长的双腿,一步一步走向顾淮。
她反手将主卧的房门反锁,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顾淮心头一紧,身体下意识地靠紧了身后的衣柜:“盛总,协议第三条明文规定,合同期内乙方禁止进入甲方主卧,我这是为了消杀螨虫才破例进来的,您这是……”
盛清梨走到了顾淮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两寸。
她抬起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搭在顾淮睡衣领口最上方的纽扣上,眼底含笑,气息如兰:
“顾特级管家,一年协议期虽然还没到,但我不想等了。”
盛清梨从睡袍口袋里掏出两本全新的结婚证,以及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直接拍在顾淮坚实的胸膛上:
“假结婚协议作废。这是盛世集团百分之二十的原始股,价值四十个亿,作为我的彩礼。从今天起,我想聘请你做盛家终身制男主人,兼盛清梨一辈子的私人生活大管家。”
盛清梨微微踮起脚尖,红唇微启,目光炽热如火:“怎么样,顾先生?这个单子,你接,还是不接?”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停止了流动。
面对海城第一女总裁千亿身家的以身相许,换做任何一个男人,恐怕早就激动得发疯下跪。
然而,顾淮看着眼前的女人,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里闪烁的,依然是那近乎殉道者般的崇高职业光芒。
他低下头,仔细翻看了那份四十亿的股权转让协议,最终在最后一页的“工作职责”一栏停了下来。
“盛总,终身制合同不是不行。”
顾淮推了推眼镜,神情无比严肃且认真:
“但这上面没注明婚内五险一金由谁缴纳,而且终身制意味着全年无休,法定节假日如果产生加班,按劳动法必须支付三倍加班费。另外,如果将来有了孩子,母婴护理专项补贴每个月至少得单列两万。”
顾淮合上合同,抬头迎上盛清梨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美眸,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
“如果这些条款您都能接受,那么盛太太,今晚主卧的除螨工作,为夫申请通宵加班!”
盛清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花枝乱颤,如冰雪消融,美艳不可方物。
她猛地拽住顾淮的领口,将这个不解风情却又该死的迷人的男人一把拉向自己:
“准了!今晚不好好加班,扣光你下辈子的全勤!”
窗外大雪纷飞,屋内春意盎然。
豪门的风云变幻终于落幕,而金牌家政战神的豪门传奇,才刚刚进入最温馨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