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跪下,先把灵堂供桌掀了。
顾清禾刚死,遗书却把杀人罪按在我头上。她的家人逼我磕头,粉丝堵门喊我偿命。
我看着封死的棺材,只问死亡证明。
那个自称她姐姐的女人抓住我说,人都死了,我还要闹?
我拨通报警电话。
警察赶到后,棺材里躺着的,根本不是顾清禾。
【第一章】
供桌砸在地上,香炉滚到我脚边。
顾清禾的母亲扑过来,指甲刮过我的脸。
你还有没有良心?清禾尸骨未寒,你先砸她的灵堂?
我抹掉脸上的血,指着那口黑漆棺材。
死亡证明拿出来。
灵堂里安静了一秒。
下一秒,哭声炸开。
顾母坐到地上拍腿,顾清禾的舅舅抄起花圈架,朝我砸过来。
门外的人举着手机往里挤。
周予安逼死未婚妻还不够,现在要毁尸灭迹?
谁认识他家地址?把他送进去!
我侧身躲过花圈架,撞翻了直播支架。
直播镜头摔在地上,画面正对着棺材。
人群里,那个穿黑裙的女人冲过来,一把揪住我的衣领。
她眼圈通红,手指却稳得很。
我是清禾的姐姐顾清宁。你跪下,给她磕三个头。
我盯着她右耳后的皮肤。
那里有三道浅浅的烫痕。
半年前,顾清禾在厨房摔碎玻璃杯,我替她处理伤口。她右耳后留下三道烫痕,位置、长度,一处不差。
顾清禾没有姐姐。
她也没有妹妹。
我和她交往三年,连她小学班主任的名字都知道。
我抬手,扯下女人的黑色口罩。
那张脸露了出来。
灵堂里有人吸了口凉气。
我说:顾清禾,你还没死。
女人的手指骤然收紧。
她压低声音:你胡说什么?
我看着她:那你让他们把棺材打开。
顾母扑过来挡住棺材。
不许碰!清禾走得不安生,你还要惊动她?
我拿出手机,按下报警键。
我报警。有人指控我逼死人命,我要求验尸。
顾清禾的脸白了一瞬,抬手就要打我。
我抓住她的手腕。
她手腕上的银链晃了两下。
那条链子,是我上个月在珠宝店买的。吊坠背面刻着她的生日。
顾清禾咬着牙:周予安,你会后悔。
我说:我后悔的事只有一件,之前相信过你。
警笛声从门外压进来。
两个民警推开人群,先把我和顾清禾分开。
顾母立刻扑向民警。
警察同志,他就是凶手!遗书都写了,是他逼清禾跳楼!
民警看向我:你和死者是什么关系?
未婚夫。
现场又响起一片骂声。
我把手机递过去。
遗书呢?死亡证明呢?跳楼地点呢?尸体是谁送来的?
顾家舅舅冷笑:人都死了,手续以后补不行吗?
我转头看向殡仪馆的人。
棺材什么时候送来的?
那人低着头:昨晚十一点。
谁签的字?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民警走到棺材前,发现封条上没有医院公章,棺盖边缘也没有法医封存痕迹。
顾清禾往后退了一步。
民警看着她:顾小姐,请出示身份证。
她拿出一张身份证,姓名顾宁。
我笑了。
她的身份证照片上,耳后没有烫痕。
民警又看向棺材。
先开棺。
顾母尖叫着扑上去,顾清禾却突然转身,撞开侧门往外跑。
棺材封条被撕开了一角。
里面传出一股甜腻的药味。
法医戴上手套,按住棺盖。
下一秒,棺材就要打开。
【第二章】
棺盖抬起时,顾母的哭声停了。
所有人都盯着里面。
那是一具年轻女人的尸体,穿着顾清禾常穿的白裙,脸上覆着薄纱。
顾母指着我:你看到了吗?这就是清禾!你还想狡辩?
法医掀开薄纱。
尸体的脸被粉底盖住,眉尾有一道细长伤疤。
顾清禾右眉没有伤疤。
我走近一步,声音干涩。
这不是她。
顾家舅舅一拳砸过来。
你还敢说不是?你动过尸体?
民警拦住他:退后。
法医检查尸体的牙齿,又对照手机里的照片。
死者右下六号牙没有烤瓷冠。
顾清禾有一颗,去年我陪她去医院做的。
法医看向我:你确定?
我点头。
她怕疼,打麻药时一直掐我的手。
顾母突然冲向我,指甲划破我的衬衣。
你为了逃罪,连死者都不认!
我没躲。
她继续喊:清禾就是被你逼死的!她说过你控制她,不许她见朋友,不许她接工作!
门外的手机举得更高。
直播间人数从三千涨到两万。
唐宽蹲在摔坏的支架旁,捡起另一部手机,朝镜头喊:都别挤!棺材开了,里面的人不一定是顾清禾!
顾家舅舅冲过去抢手机。
唐宽抱着手机往后退,撞在墙上,肩膀发出一声闷响。
他疼得龇牙,却把镜头对准了尸体。
周予安说得对!顾清禾右下六号牙有牙冠,我以前听她直播提过!
顾母的脸顿时扭曲。
民警让法医继续检查。
尸体左手腕有两道旧疤,脚踝有一枚黑色圆点纹身。
我认得那枚纹身。
林芷。
顾清禾工作室的助理。
她去年替顾清禾挡过一次摔落的灯架,脚踝被碎玻璃划伤,后来去纹身店盖了个黑点。
我看向顾母:这是林芷,不是顾清禾。
顾母抬手指着我:你和她有关系?你们是不是一起杀了清禾?
民警立刻问:林芷现在在哪里?
没有人回答。
唐宽翻出林芷的照片,把手机递给法医。
法医确认五官和纹身后,暂时认定死者身份接近林芷,但最终结果要等比对。
顾清禾的手机忽然响了。
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顾清禾本人。
所有人同时看向顾母。
顾母伸手去拿,手机却在她掌心停了。
民警接过电话,按下免提。
里面只有一段机械女声。
周予安,你会为今天的每一句话付出代价。
电话自动挂断。
我看着顾母:死人的手机,谁在用?
没人说话。
民警调取殡仪馆监控。
昨晚十一点零八分,送棺材的人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
十一点二十六分,一个穿黑裙的女人从后门进来。
她没有走正门,径直进入冷藏间。
画面放大后,女人抬手整理耳后的头发。
那三道烫痕清清楚楚。
唐宽失声:她就是顾清禾!
顾清禾还活着。
更麻烦的是,她知道棺材里的人是谁。
【第三章】
民警把监控截图打印出来,放到顾母面前。
顾母盯着照片,嘴唇发抖。
我的女儿死了!你们凭一张截图就说她没死?
我指着画面里的女人:她进冷藏间时,右手拿着银链。顾清禾的银链现在还在你女儿手上。
民警回头看我:你见过这条链子?
我说:我送的。
顾家舅舅又要扑过来,被民警按住肩膀。
你们全家都在演戏。
我看着顾母:你们想让所有人相信她死了,再把罪名扣在我身上。
顾母突然笑了。
笑声很短,停得也很快。
她抬手指向我:你终于承认了。你早就知道清禾要死,所以提前准备了这一套。
门外的人又开始骂。
民警将顾母和顾家舅舅分开问话。
顾清禾不见了。
她的身份证显示还在家里,手机却被人拿走。那个自称顾宁的女人,出了殡仪馆后钻进一辆灰色面包车。
唐宽把直播保存下来,发给了警方。
不到十分钟,直播切片冲上热榜。
标题写着:前未婚夫当众否认女友尸体。
评论里有人骂我,也有人问棺材里的人是谁。
我回到顾清禾住过的公寓。
门锁没有被撬过。
屋里所有东西都在,唯独她放在床头的旧手机不见了。
我拉开抽屉,看到一张快递单。
寄件人是林芷,收件地址是我家。
日期是三天前。
快递没有送到我手里,物流记录显示,件已经被顾清禾签收。
我拍下单据,交给民警。
下午四点,警方在顾清禾母亲的车里找到了一个旧手机。
手机屏幕摔裂,电量还有百分之三。
里面只有一封没有发出去的邮件。
收件人是我。
正文只有两行。
周予安没有逼我。
真正要我死的人是顾清禾……
后面的内容被删除。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压在手机边缘。
民警问:你认识林芷?
我说:她是顾清禾的助理。顾清禾做直播时,她一直跟在旁边。
她有没有理由帮你?
没有。
那她为什么写这封邮件?
我没有回答。
因为邮件最后显示的编辑时间,是顾清禾所谓死亡后的第二天凌晨一点。
死者已经把真相写到一半,却没能发出去。
民警把手机交给技术人员恢复数据。
晚上八点,医院法医科给出第一份结果。
尸体死亡时间在昨晚十点到十一点之间。
顾清禾的账号却在凌晨一点十二分发出一条定时视频。
视频里,她哭着说:周予安,你满意了吗?
评论区立刻炸开。
可那不是她临死前录的。
那是她活着时提前录的。
技术人员终于恢复了邮件附件。
附件名称只有四个字。
别让她跑。
文件点开后,里面传出林芷的声音。
第一句话就是:顾清禾,你拿我的命做假死,问过我了吗?
【第四章】
录音只播放了十七秒,就被顾母的人切断。
民警立刻申请电子数据恢复。
我坐在走廊长椅上,手背上还留着顾母抓出的血痕。
唐宽把水递给我。
你现在上热搜了。
我没接。
他低头看手机:有人说你杀了人,有人说顾清禾没死,还有人把你以前的照片翻出来,编成控制狂。
我问:直播还在吗?
在。
别删。
唐宽抬头看我:你不怕?
怕没有用。棺材已经开了。
晚上十一点,技术人员恢复了录音。
林芷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
顾清禾,你把公益基金的钱转走了十八笔。总数一千八百六十万。你让我签假账,我签了。你还想用假死把保险金拿走?
顾清禾回答:那是我的钱。
林芷:粉丝捐给孩子的钱,也是你的?
顾清禾:没有我,他们连捐钱的地方都找不到。
林芷:你要是真死了,保险金会进你母亲的账户。你根本没想跑,你是要把所有账抹掉。
椅子被踢倒,撞击声传来。
顾清禾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已经签了假账,还想做干净人?
林芷说:我把原账发给周予安了。
录音里传出一声闷响。
林芷尖叫:顾清禾,你别过来!
音频戛然而止。
房间里没人说话。
民警重新询问顾母。
顾母捂着脸哭:清禾只是和助理吵架,她不会杀人!周予安早就和清禾闹掰了,他想报复她!
我问:公益基金的账呢?
她猛地抬头。
你还想推到清禾身上?
我拿出手机:那就查。账目、保险、转账,一项一项查。
顾家舅舅在门外打电话。
半小时后,网上出现一份聊天记录。
记录显示,我曾向顾清禾索要两百万,还威胁她不给钱就曝光她的私生活。
顾母拿着截图冲进来。
你还敢说自己是无辜的?
我扫了一眼。
截图上的时间是两个月前。
那天我在外地出差,酒店开票记录还在。
唐宽打开直播,把我的出差记录、酒店打卡和会议视频一份份放出来。
评论开始变了。
可顾清禾的公司很快发出声明。
声明说,林芷的账目由我负责,公益基金也是我在打理。顾清禾发现亏空后准备报警,才被我逼到绝路。
所有人都看向我。
民警接到电话,神情变得严肃。
周先生,你名下的银行卡里,确实有一笔两百四十万的转账,来自公益基金账户。
我愣住。
那张卡三个月前就被我注销了。
民警把转账凭证推到我面前。
收款账户户名是周予安。
最后一页,盖着我的电子签名。
我看着那个签名,忽然想起顾清禾曾经拿走过我的身份证复印件。
这一次,所有证据都指向我。
【第五章】
我被带去做笔录时,顾母在门口喊了一句。
周予安,你逼死清禾,还吞了她的钱,你逃不掉!
她喊得很响。
门外的手机也举得很高。
我坐进审讯室,民警将转账记录摆在桌面上。
银行卡已经注销,为什么还能收款?
我说:这不是我操作的。
电子签名也是你的。
那不是我签的。
民警没有继续追问,只把电脑转过来。
屏幕上是我以前在顾清禾公司签过的授权文件。
我的签名、身份证号、银行卡号,全在上面。
顾清禾当时说是公益项目的资料备案。
我没有留意。
民警说:如果这笔钱被认定为挪用,你会先被控制。林芷的死亡还没查清,你又多了一项经济案件。
我盯着桌上的水杯。
杯里的水一动不动。
手机忽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通后,没有说话。
那边传来顾清禾的声音。
周予安,你现在知道被所有人指着骂是什么滋味了吗?
我问:林芷在哪里?
她笑了一声。
你不是最会查吗?继续查。
我说:你没死,棺材里的人是林芷,公益基金的钱也是你转的。
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随后,她说:你觉得谁会信你?
电话挂断。
民警立刻记录通话。
我问:能定位吗?
对方用了变声线路,暂时不行。
我看着桌面:她刚才说了林芷的名字。
民警抬头。
公开信息里,尸体还没有确认身份。警方也没有对外公布林芷失踪。
这段通话被保存下来。
凌晨一点,顾清禾的公司发了第二份声明。
声明说,她已经死亡,之前的通话是我伪造的。
同时,一份所谓的审计报告被发到网上。
报告最后一页写着,公益基金所有支出由周予安审批。
唐宽把报告发给我。
他问:要不要我继续直播?
先别发。
为什么?
这份报告是假的。
你看出什么了?
我指着最后一页的日期。
审计报告写的是今天,但落款盖章使用的是顾清禾公司去年注销的公章。
唐宽咬着牙:他们连假的都不愿意做完整。
我说:不是他们不愿意,是他们急了。
急着在尸检结果出来前,把我钉死。
第二天上午,警方通知我,林芷的身份已经确认。
她的父母在外地,暂时赶不过来。
民警又说:林芷的手机里恢复出一个加密文件,但密码需要她的同事提供。
我想起了顾清禾的会计程岚。
她掌管所有基金账目。
我拨通她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程岚只说了一句:周先生,我手里有原账。
我问: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她压低声音:因为顾清禾派人来找过我。
她说完,电话里传来玻璃碎裂声。
程岚急促地说:他们找到我了。今晚九点,旧档案室见。
通话中断。
【第六章】
旧档案室在顾清禾公司地下二层。
程岚到了。
她穿着一件灰色外套,手里抱着纸箱,右侧脸颊有一块青紫。
我问:谁打的?
她把纸箱放到桌上。
顾清禾的母亲。她让我承认那些账是你做的。
你答应了?
程岚看着我:我答应了,所以才活着出来。
她打开纸箱。
里面是二十七本账册,还有一枚移动硬盘。
我翻开第一页,看到每一笔基金支出都由顾清禾本人确认。
十八笔转账的收款人不是我。
是一个叫宁禾文化的空壳公司。
程岚说:这家公司用的是顾清禾母亲的身份证注册。转账当天,顾清禾会登录后台修改审批人,再把你的签名贴上去。
我问:你有证据?
她拿出一份银行流水。
原件在这里。公司服务器里的记录被删了,但银行不会陪他们演戏。
我翻到最后一页。
其中一笔转账时间,是昨晚十点四十七分。
顾清禾已经在网上宣布死亡。
她却还在操作账户。
程岚说:我也是今天才发现,她根本没打算死。她要把账户里的钱全部转走,再用你的名字顶罪。
我把资料交给警方。
第二天中午,警方冻结了宁禾文化的账户。
顾清禾的公司立刻召开发布会。
顾母站在镜头前哭诉:我女儿已经死了,周予安还要拿她的遗产。他为了钱,连死人都不放过。
记者问:既然顾清禾死亡,为什么没有死亡证明?
顾母脸色僵住。
她说:证明正在补办。
我打开直播,直接连线。
我说:顾女士,既然证明正在补办,请回答一个问题。你女儿的死亡地点在哪里?
顾母沉默。
我继续问:医院、家中、出租屋,还是你们准备好的冷藏间?
她抓起桌上的水杯,砸向镜头。
玻璃碎声传进直播间。
这一下,她什么都没回答,却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推向了冷藏间。
警方随即搜查顾清禾的工作室。
地下仓库里找到一套黑裙、一顶假发、两张顾宁的身份证,以及一只带血的金属录音笔。
录音笔属于林芷。
外壳上有一道新鲜划痕,电池却被取走。
技术人员将录音笔修复。
里面没有完整录音,只有最后八秒。
顾清禾的声音传出来。
你替我死一次,周予安就会永远背着这条命。
随后是林芷的哭声。
我不会替你死!
一声重响后,录音结束。
程岚盯着屏幕,手指不停发抖。
她说:顾清禾知道我们拿到账了。
我问:她会去哪?
程岚摇头:她不会跑。她还有一笔保险金没拿到。
我看向那张保险合同。
受益人确认必须由顾清禾本人到场进行人脸核验。
她现在唯一的目标,是把死亡证明送进保险公司。
只要钱到账,她就会消失。
【第七章】
警方在机场、车站和码头布控。
顾清禾没有出现。
她像从城市里被抹掉了。
直到第三天上午,保险公司收到一封邮件。
邮件附件是一份死亡证明,死者姓名顾清禾,死亡原因自杀。
证明上有医院印章,也有法医签名。
但尸体明明不是她。
保险公司没有理赔,只把邮件转交警方。
我盯着那份证明,发现法医签名的最后一笔向右挑起。
顾清禾以前替我处理保险时,常用这个签名模仿别人的笔迹。
她不是要骗保险公司。
她是在逼保险公司冻结理赔,让所有人以为她已经完成死亡手续。
程岚问:她还会回来吗?
我说:她会。
我把一份公开声明发到网上。
声明只有一句话。
顾清禾若不出现,我将放弃追究公益基金,承认所有账目由我个人承担。
唐宽看完后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你疯了?
我说:这是假的。
他愣住。
警方已经冻结账目,怎么可能放弃?
我需要她相信,我快撑不住了。
顾清禾最怕的不是被抓,是钱拿不到。
下午四点,顾清禾的私人律师联系我。
他递来一份和解协议。
签字,承认你挪用了公益基金。顾小姐愿意撤回对你的指控,也不会再追究你逼死她的责任。
我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写着,只要我签字,顾清禾将以债权人的身份接管全部基金账户。
我问:她人呢?
律师说:她不适合公开露面。
我拿出手机,打开直播。
唐宽正在公司楼下拍摄。
我对着镜头说:顾清禾,你想要我签字,可以自己来。
律师低声:周先生,别把事情做绝。
我说:已经死过一次的人,还怕事情做绝?
晚上七点,顾清禾来了。
她戴着帽子和口罩,身边跟着顾家舅舅。
她没有走进公司,而是站在保险公司门口,要求进行人脸核验。
警方早已在大厅等候。
可她没有立刻被带走。
她亮出身份证,姓名顾宁。
她说:我只是顾清禾的姐姐,来替她处理保险。
我走到她面前。
顾宁小姐,你姐姐没有姐姐。
她抬眼看我:你凭什么这么说?
我指着她的右耳后。
你昨天换了口罩,露出的不是三道烫痕,是一处新缝合的伤口。你整形遮掉了旧伤,却忘了顾清禾左手食指有一枚戒指压痕。
她下意识攥住左手。
无名指根部,戒指压痕还在。
我说:顾清禾不可能把订婚戒指戴到右手。你今天换了手。
她的呼吸乱了。
唐宽把镜头推近。
直播间里瞬间刷满了问号。
顾家舅舅突然推开我。
别拍了!
警方按住他。
我又问:顾清禾,你为什么知道林芷死在十点四十七分?
她猛地抬头。
我没有说过这个时间。
那一刻,她的脸彻底垮了。
她脱口而出:林芷不是我杀的!
大厅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她自己承认了。
【第八章】
顾清禾被带上警车时,还在挣扎。
你们不能抓我!我有律师!我有证据证明周予安逼过我!
她扭头冲我喊:你以为林芷死了就能结束?她是自己撞上来的,是她先拿刀威胁我!
我站在原地,没有回答。
唐宽关闭直播,手掌在手机背面擦了一下。
全网都听到了。
他声音发哑:她刚才说了林芷不是你杀的。
这句话不能直接证明她杀人。
但能证明她见过林芷死亡现场。
警方搜查顾清禾的车,在后备箱暗格里找到第二部手机。
手机没有卡,开机密码却是六位数字。
我问程岚:她最常用的密码是什么?
她说:基金成立日期,或者她母亲的生日。
都不对。
我想起顾清禾发给我的第一条消息。
那天她说,她最重要的日子是我向她求婚的那一天。
我输入日期。
手机开了。
里面有三段视频,七份转账记录,还有一张没有发出的照片。
照片里,林芷坐在仓库地面,双手被扎带绑住。
她脸上的妆已经被泪水冲开。
顾清禾站在镜头外,声音清晰。
告诉我,原账放在哪里?
林芷说:我发给周予安了。
顾清禾:那就让他陪你一起死。
视频到这里停了。
第二段视频里,林芷已经躺在地上。
她胸口起伏很弱,左手指甲缝里全是黑色粉末。
顾清禾站在旁边,反复拨打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后,她说:人还没断气,你们把车开快点。
第三段视频拍的是棺材。
顾清禾把林芷换上白裙,给她戴上自己的耳环。
顾家舅舅在旁边问:脸能认出来吗?
顾清禾说:死后谁还会细看?周予安会替我背一辈子。
视频最后,她摘下耳环,露出右耳后的三道烫痕。
她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我活着,他才会死。
审讯室里,顾清禾看完视频,突然把桌上的水杯砸碎。
她手掌被玻璃划开,血滴在笔录上。
你们偷拍我?
民警说:手机是你的。
她盯着屏幕,嘴唇动了几次。
那是拍摄素材。
她把流血的手藏到桌下,又把另一只手伸出来。
我们做账号的,拍这些很正常。林芷收了钱,她是演员。
律师按下暂停键。
画面停在她伸手的那一刻。
我面前放着一摞阅卷材料。那三段视频的提取记录、鉴定意见和对应的讯问笔录,都夹在里面。
律师把其中一页推过来。
她现在坚持,仓库里的事都是表演。她承认假死,也承认让你背负舆论,但不承认伤害林芷。
我没碰那张纸。
窗边的塑料杯被太阳晒透了。水贴着杯壁,留下一圈干痕。
她还说什么?
说你是策划人。你们准备一起骗取赔偿,后来分钱不均,她才把你推出来。
我把杯子拿起来。
杯口贴到嘴边,才发现里面已经没水了。
律师抽出另一份材料。
警方已经查清,你名下那笔两百四十万,不是真实入账。对方把其他账户的流水改成了你的信息,再贴上电子签名。
我的手指停在杯沿。
银行正式回函呢?
在这里。那张卡注销后,没有恢复,也没有发生那笔交易。最早提交给警方的转账凭证,出自顾清禾公司的电脑。
我翻到最后一页。
银行盖章,账户状态,销户时间。
一项项都在。
律师说:针对你的经济犯罪指控,没有查到对应事实。网上那份审计报告,也不是审计机构出具的。
我把这几页单独放好。
先把这个发出去。
其他的呢?
涉及林芷的材料,按办案要求走。我只发能公开的。
唐宽坐在旁边,已经把手机架好。
这次他没开直播。
他把镜头对准桌上的银行回函,拍完,拿给我看。
你检查一下。账号遮了,身份证号遮了,公章和结论留着。
我点头。
他按下发布。
没过五分钟,顾母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没有接。
她发来语音。
予安,你非要把清禾弄死才肯罢休吗?
第二条紧跟着弹出来。
她都已经进去了,你还把这些放到网上。她以后出来怎么做人?
我按住语音键。
阿姨,棺材还没打开的时候,您说要让我给她偿命。
发出去后,对面安静了。
十分钟后,顾母带着顾家舅舅找到了律师事务所。
舅舅的胳膊上还贴着处理擦伤的纱布。他刚进门,就指向唐宽。
又拍?你就靠吃人血馒头挣钱?
唐宽把手机翻过去。
没开。
你还敢顶嘴?
你问我,我回答。要不你下次先写上不许回答。
舅舅往前跨了一步。
律师站起来,指了指墙角。
这里有监控。请坐。
他抬头看见红灯,脚停了。
顾母把一个文件袋推到我面前。
里面是我给顾清禾买的首饰、订婚时的转账凭证,还有一张打印好的协议。
我没翻,先看她的手。
她的指甲剪了。
灵堂上抓破我脸的那一根,剪得尤其短。
钱和东西,我们退你。
她把协议往前推了推。
你写个谅解。清禾没想害人,她只是想吓唬你,让你回来。
我拿起协议。
上面没有一句提到林芷。
只有让我承认参与假死策划、自愿撤回此前陈述、保证不再发布相关内容。
我抬眼。
这是谅解,还是认罪书?
顾母的手压住文件袋。
你有工作,有房子,少说几句话不会掉块肉。清禾不一样,她吃这碗饭,你把她名声毁了,她就什么都没了。
唐宽拧瓶盖的手停住。
阿姨,您的意思是,周予安这张脸不用卖票,就能随便往上扔脏东西?
顾母没看他。
她盯着我。
你以前不是最疼她吗?
我把协议放回去。
我疼她的时候,林芷还活着。
顾母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我继续说:她在仓库里还有呼吸。有人能打电话叫车,就能打电话叫救护车。
顾母站起来。
你又没在现场!
屋里没人接话。
她的手还撑在桌面上,指节往上拱。
律师拿起笔。
顾女士,您在现场吗?
她抓起文件袋。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舅舅拽住她的胳膊,转头冲我喊:周予安,你想清楚,清禾要真判了,你也别想安生!
我按亮手机。
刚才那句话,再说一遍。
他看见录音界面,嘴角抽了一下。
唐宽拧开瓶盖,喝了口水。
怎么停了?灵堂里设备不好,你们当时也没这么讲究。
舅舅抄起桌上的文件袋。
订婚戒指掉了出来。
银白色的圈滚过桌面,撞到我的杯子,停住。
顾母伸手想捡,又把手缩了回去。
她扯着舅舅走了。
门刚关上,律师就把监控时间记了下来。
我看着那枚戒指。
内圈刻着求婚日期。
旁边,还有三个字。
一辈子。
唐宽拿起纸巾,隔着纸巾把戒指装进袋子。
这玩意儿现在能退吗?
我说:不能。
他咂了下嘴。
售后不行。承诺一辈子,保修还没到一年。
我笑了一声,喉咙却卡住了。
律师的手机在这时响起。
他听了几句,打开免提。
电话那头的办案人员说:周先生,有一件事需要向你核实。林芷寄给你的快递,除了快递单,你是否见过里面的东西?
没有。物流显示被顾清禾签收了。
包裹不是顾清禾本人取的。
我的手按住了桌沿。
是谁?
顾清禾的母亲。我们调到了代收点完整监控。
电话里传来翻纸声。
另外,那天把林芷从仓库运走的车辆,车载记录设备已经恢复了部分音频。
顾母刚才坐过的椅子,还没推回桌下。
办案人员接着说:录音里有人提议送医院。另一个人说,不能送。
【第九章】
我再见到顾母,是去核实快递情况的时候。
她坐在走廊尽头,手里攥着一团纸。
舅舅站在她身边,后背贴着墙。
看见我,他先把脸转开。
顾母却冲了过来。
予安,你帮阿姨说句话!
她的手伸向我,停在半空,又改去抓我的袖口。
阿姨没害过你。清禾的事是她糊涂,我就是当妈的,我能怎么办?
我往后退了一步。
工作人员拦住她,让我先进去。
桌上的屏幕已经打开。
画面里,顾母站在快递代收点,报出我的手机尾号,拿走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她没有立刻离开。
她走到门口,撕开封口,把里面的纸抽出来看了两眼。
随后,她掏出手机打电话。
我说:袋子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办案人员把放大的照片转过来。
寄件人,林芷。
收件人,周予安。
右下角还有一行手写的小字。
本人拆阅。
工作人员让我确认相关信息,我逐项核对,签了字。
走出房间时,顾母还没走。
她看见我手里的签字笔,肩膀抖了一下。
你跟他们说什么了?
我说:我说,我没有收到快递。
她的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我又说:也没有让您替我取。
舅舅一把拽住她。
别说了。
顾母甩开他的手。
凭什么不让我说?那是寄到清禾家里的!我拿我女儿家里的东西,还犯法了?
走廊里有人抬头。
她立刻收了声音。
我盯着她。
那是我的房子。清禾搬走后,您还拿着门禁卡。
顾母的眼珠转了一下。
我怕她落东西。
所以您看完了,还打电话给她。
我是她妈!
这句话砸在走廊里。
她的下巴抬起来,纸团攥得更紧。
我把签字笔放进外套口袋。
我是我爸妈的儿子。林芷也是她爸妈的女儿。
顾母往前探的身体停住。
舅舅低声骂了一句,转身要走。
办案人员从另一间屋里出来,叫住他。
有关运输林芷的情况,还需要你配合调查。
他的脚停在门边。
我当时真不知道会死人。
顾母扭头看他。
你闭嘴!
他没有闭嘴。
那张在灵堂里追着我骂的脸,一层层绷紧了。
我说送医院,是你说不能送!你现在让我闭嘴,我进去的时候你替我进去?
顾母扑过去捂他的嘴。
工作人员把两人隔开。
她的鞋掉了一只。
脚掌踩在瓷砖上,发出啪的一声。
你血口喷人!我是怕她乱说话,我又没让你们不救!
舅舅抬手指着她。
你听听你自己说的什么!
我站在几步外,手掌贴着裤缝。
掌心全是汗。
那场灵堂上,顾母喊我杀人凶手。
现在,她喊着自己只是怕林芷乱说话。
工作人员将他们分别带进房间。
门关上前,顾母还在喊我的名字。
我没有过去。
后来,律师给我核对补充材料时,我才看清那条时间线。
林芷发现账目有问题,先保留资料,又想劝顾清禾把钱退回。
顾清禾答应了。
她让林芷来仓库,说原始票据放在那里,大家当面把账核清。
林芷去了。
她随身带着录音笔,也把材料寄给了我。
顾母提前截走快递,打开看过,把消息告诉顾清禾。
仓库里的争执,随后发生。
那三段视频也不是偷拍视频。
仓库安装过拍摄设备,原本用来记录顾清禾的直播花絮。她从云端保存了片段,又删掉源文件,想剪出林芷承认做假账的部分。
她留存的未剪片段,最后全在那部手机里。
律师翻到尸检鉴定。
林芷遭受外力伤害后,没有立即死亡。
我盯着那句话。
下面还有更细的医学说明,我没再往下读。
我问:还有机会救吗?
律师指了指后面的专家意见。
及时送医,存在获救可能。
我的手指扣住纸边。
纸被捏出一道折痕。
车载录音中,舅舅说得很清楚。
她还在动,先去医院吧。
顾母回答:去了医院,清禾就完了。
舅舅又说:不去,人没了怎么办?
顾母停了几秒。
接下来那句话,打印在笔录中间。
那就按原来的办。
我把材料合上。
律师看着我,没催。
过了一会儿,我问:原来的,是什么?
假死方案。
顾清禾早已联系场地,准备以虚假的死亡消息逃避追讨,再向你索取赔偿。最初,棺材里并不需要真的放人。
林芷没能从仓库走出来。
他们把她放了进去。
我起身去洗手间。
水开到最大,冲着手背。
伤口早就结痂了。
水流打上去,还是有一阵针扎似的刺。
我关掉水,抽纸擦干,回到桌边。
关于我的那部分,我继续追究。
律师点头。
林芷的事,我配合到最后。
案件进入审理后,我以被害人的身份参加庭审。
唐宽坐在旁听席。
他没拿手机,膝盖上压着一本本子。
顾清禾被带进来时,先往席位上扫了一圈。
看到我,她挺直了背。
我没有躲开她的视线。
法庭核实身份后,她忽然开口。
我要求周予安赔偿我的损失。
审判人员制止她,让她按程序陈述。
顾清禾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轮到她回答时,她还是指向我。
如果不是他报警,如果不是他非要开棺,这件事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旁听席响起几声吸气声。
我把手平放在桌上。
审判人员问:你认为,当时不应当开棺?
顾清禾的手指僵住。
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转头找顾母。
顾母坐在另一侧,低着头,手指不停搓着衣角。
控方出示电子数据提取记录、视频鉴定意见和仓库现场勘查材料。
播放设备里传出林芷的声音。
我不会替你死!
顾清禾猛地站起来。
假的!那段不完整!
审判人员让她坐下。
她指着屏幕。
前面还有,她先威胁我!她说要把账交出去!
控方问:她准备把账交出去,你为什么要限制她离开?
顾清禾的手抓住桌沿。
她偷公司的东西。
账目属于捐赠项目。她交出的内容,与银行流水能够相互印证。
那是我赚的钱!
她喊完,法庭静了几秒。
我看见顾母抬起头,眼睛直直盯着她。
顾清禾胸口起伏,接着喊。
粉丝是来看我的!没有我,谁会给那些项目捐钱?我拿一点怎么了?
控方没有跟她争。
屏幕切换,出现项目募捐说明和她本人录制的宣传视频。
画面里的她站在镜头前,双手合拢。
所有款项专款专用,我个人一分不取。
她盯着屏幕。
嘴张着,没发出声音。
接下来是资金去向。
购房定金。
个人消费。
转入关联公司的款项。
每一笔都有日期、金额和对应记录。
顾清禾一开始还摇头。
第二页,她说是会计干的。
第三页,程岚的操作记录、后台登录设备和她本人发出的指令对应起来。
她又说是母亲要求的。
顾母抬起头。
清禾?
她的声音从麦克风里传出来,带着气音。
顾清禾没看她。
账户是她的,公司是她注册的!钱也是她收的!
顾母的手从衣角滑下去。
我为了谁?我拿到钱,不都是转给你了?
那你为什么不送林芷去医院?
顾清禾把这句话甩了出去。
顾母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
我看见她的嘴唇在抖。
你说不会出事的。
顾清禾接得很快。
我又不是医生!我怎么知道?
舅舅突然喊起来。
够了!她让你打急救电话,你把她手机踩了!
审判人员敲响法槌。
三个人的声音被截住。
顾清禾转过头,瞪着舅舅。
他这次没有缩回去。
你让我运人,说她只是晕了。我摸到她手都凉了,你还让我往衣服里塞热水袋!
我后背贴紧椅背。
法庭里的空调有风。
吹到领口时,我抬手按住了衬衣。
那口棺材里,为什么会有药味。
为什么封条贴得那么紧。
为什么谁都不肯让我靠近。
一件件都有了答案。
顾清禾开始哭。
她用袖口擦脸,擦了两次,又把手放下。
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害怕。
她朝我这边看。
予安,你知道我胆子小。以前家里停电,我都不敢一个人待着。
我坐着没动。
她的声音又低下来。
你帮我说一句。就一句。
审判人员提醒她面向法庭陈述。
她却还盯着我。
你以前答应过,会护着我。
我举手示意。
获准发言后,我站起来。
你在灵堂上,也让我说一句。
顾清禾的眼睛停住。
你让我承认,是我逼死了你。
她摇头。
我没想真让你坐牢。
那你准备让我背多久?
她张了张嘴。
我看着她。
到你把钱拿走?到你换个名字重新开始?还是到我父母也被堵在家门口?
她的嘴唇失了颜色。
我没有提高声音。
你不是没有办法。你有手机,有车,有能帮你的人。你可以停下,也可以打电话救林芷。
顾清禾往后退了一步,腿碰到椅子。
椅脚刮过地面。
她坐了下去。
你们都要逼死我。
这句话出来,顾母先哭出了声。
我伸手,把面前那张遗书复印件举起来。
这是你给我写的。
第一页上,顾清禾的名字下,印着对我的指控。
我放下纸。
你写这份东西的时候,林芷已经不能说话了。
顾清禾低头盯着桌面。
她肩膀抖了几下,忽然用手捂住耳朵。
别放了。
屏幕上还有证据。
她把头埋下去。
我知道了,别放了!
没有人替她关掉。
最后播放的,是从林芷旧手机中恢复的邮件。
正文比最初多了几行。
林芷写,她愿意交出经手资料,也愿意接受调查。她知道自己签过不该签的字,不求被当作没发生过。
邮件末尾,附着一张原始审批表。
顾清禾的签名、指令、修改痕迹,都留在上面。
顾清禾看完,身子顺着椅背滑了一截。
工作人员让她坐正。
她撑了一下桌面,没撑起来。
嘴里只剩一句话。
她不是说删了吗?
【第十章】
庭审结束那天,我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
唐宽走到我身边,把那本本子递过来。
我没接。
写了什么?
他翻开第一页。
纸上只有一句话。
棺材里是谁,就该替谁讨说法。
他把本子合上。
本来想写点长的。写到这儿,后面就写不下去了。
我从口袋里摸出烟盒。
抽出一支,刚要往嘴里放,唐宽伸手拿走了。
你不是戒了吗?
我看着他。
他把烟盒也拿过去,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别看我。一盒烟的钱,算我借你的。
利息呢?
他从裤兜里摸出两枚硬币。
先付两块。再高,你就得给我开票了。
我接过硬币,攥在掌心。
金属被太阳晒过,贴着皮肤有点烫。
法院作出判决时,我又去了。
顾清禾站在被告席,头发扎着,额前掉下来几缕。
审判人员宣读查明事实。
侵占募集款项。
制作并传播针对我的虚假指控。
非法限制林芷离开,在其受伤后阻止救助,并参与掩盖死亡事实。
每读到一项,她的手就往里收一点。
判决认定顾清禾构成故意杀人等犯罪,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无期徒刑。
她先抬起头。
又侧过脸,看向顾母。
顾母坐在旁边,听到自己应承担的刑责,膝盖一软,手撑住了座位。
舅舅低着头。
再没有人指着我喊。
顾清禾忽然开口。
那钱呢?
她的声音很轻,法庭的收音设备却收得清楚。
我账户里那些钱呢?
审判人员已经宣读了涉案财物的处理内容。
她仍然追问。
房子也是我的。首付是我出的。
工作人员示意她遵守秩序。
她的声音拔高。
我问你们,房子还是不是我的!
我看着她攥紧的手。
一直到这时,她最先想要回来的,还是那些钱。
顾母偏过头,眼泪沿着下巴落到衣领上。
清禾,别说了。
顾清禾转向她。
你有资格说我?如果不是你截了快递,事情根本不会这样!
顾母的脸一点点绷住。
我那天让你把钱退了,你说退了就什么都没了!
她一边哭,一边指着顾清禾。
我问过你几次!你说再做最后一次!
顾清禾猛地往前冲。
工作人员拦住她。
她被带离时,还在喊母亲的名字。
这一回,顾母没有伸手。
她低下头,两只手压在膝盖上,嘴里翻来覆去。
我早知道就不管了。
她说了好几遍。
我站在原地,等他们离开。
唐宽从旁听席过来,嘴角动了动。
最后,他只拍了拍我的肩膀。
针对我的侵权事项,律师也一项项办完了。
停止传播。
删除虚假内容。
赔礼道歉。
赔偿已经能够核实的损失。
那家替顾清禾发布虚假审计报告的公司,收到了法院文书。
原来的声明撤下了。
道歉挂在同一个位置。
顾清禾的账号被平台处置,工作室停了运营,合作方陆续依法追索损失。
我没有挨个去看。
唐宽给我截图时,我只检查了一件事。
我的名字,有没有写对。
有一份道歉,把周予安写成了周宇安。
我退回去。
重写。
对方联系律师,说只是一个字,读者看得懂。
律师把我的要求原样转过去。
指控的时候,一个字都没错。
道歉的时候,也请核对。
第二天,那份道歉重新发布。
名字对了。
我截了一张图,发给父母。
母亲很快打来电话。
发出来了?
发出来了。
谁都能看见?
谁都能。
电话里传来挪椅子的声音。
她把手机递给父亲。
父亲没问案子。
他只问:晚上回来吃饭吗?
回。
给你留鱼肚子。
我嗯了一声。
通话结束后,我坐在车里,没有立刻发动。
手机又亮了。
是程岚。
她发来自己补充提交材料的回执。
后面跟着一句。
该我承担的,我已经说明了。
我回复:把你知道的都说清楚。
她没有再发别的。
我把手机放回支架。
等红灯时,唐宽给我打来电话。
他在那头念评论。
这个说,以后不敢随便跟着骂人了。
这个说,幸亏你要求开棺。
还有一个,说要是他在场,第一时间就能发现问题。
我问:他当时在不在直播间?
唐宽停了一下。
在。
说什么了?
让我把你按住,别让你跑。
我看着红灯倒计时。
让他把原评论也留着。两条放一起。
唐宽在那头笑了半天。
笑完,他说:对了,有人想请你直播,讲讲这事。报价不低。
不去。
你都不问多少钱?
不问。
电话那边静了一会儿。
唐宽说:行。我回绝。
绿灯亮起,我松开刹车。
车往前开了几米,他又补了一句。
我也不去了。
你不是早就拒绝了吗?
这回他们又加了钱。
我问:加多少?
他报了一个数。
我握着方向盘,没说话。
唐宽叹了口气。
你不劝我两句?
我说:你既然打这个电话,已经回绝了。
他在那头骂了一声。
周予安,你这人现在可太难骗了。
回家前,我去了一趟寄存林芷骨灰的地方。
手续已经按她家人的意思办好。
我把一束花放下。
花下面,没有写顾清禾的名字。
没有所谓替身,也没有用于拍摄的身份。
只有林芷。
我蹲下来,擦掉牌子边缘的一点灰。
手机里保存着她那封恢复完整的邮件。
我没有再点开。
我把法院已经公开的判决结果读了一遍。
读到最后一句,喉咙有些发干。
花束上的纸被风掀起一角。
我伸手压好。
我收到你的快递了。
这句话说完,我站起来,往外走。
家里的门没关严。
我还没进去,就听见父亲说鱼要凉了。
母亲过来拉门,看见我手里空着,先往后望了一眼。
就你自己?
还有谁?
那个帮你拍视频的小唐呢?
我拿出手机。
叫他?
母亲伸手,把我外套上的褶子抚平。
饭多煮了。
唐宽来得很快。
手里拎着两瓶汽水、一袋橘子,进门就要帮忙摆碗。
父亲接过袋子,让他坐。
鱼肚子给我留了一块。
另一块放进唐宽碗里。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碗。
叔,您这分配有点突然。我都没准备发言。
父亲把筷子递过去。
吃饭,别说话。
唐宽立刻坐正。
收到。
我夹起那块鱼。
肉还热着。
母亲拿起手机,往茶几上摆。
我问她干什么。
她说:拍张照片。
唐宽抬手挡了一下自己。
阿姨,您发之前给我看看,我这张脸容易拍宽。
母亲看了看他。
你不就叫唐宽?
他张着嘴,停了两秒。
父亲先笑出了声。
我手一抖,鱼肉掉回碗里。
母亲也笑,手机跟着晃。
拍出来的照片里,四个人的脸都没对准镜头。
她没有重拍。
她把照片发出去,又低头打了几个字。
我凑过去看。
我儿子回家吃饭了。
她按下发送,把手机扣在桌上。
锅里还有汤。
她站起来要盛,我先拿过汤勺。
热气扑到脸上。
唐宽把碗举到我面前。
给我多盛点。今天过来打车的钱,还没报。
我看了他一眼。
不是说顺路?
他把碗又往前送了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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