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刑警,大哥是法医。
失散二十三年,我们终于找到亲生父母。
认亲宴上,大哥夹起汤里一块骨头,看了三秒。
放下筷子,语气平静得像在报天气。
这是人的。
我默默掏出手机拨了110。
全家人还在问我们为什么不吃饭。
下一秒,厨房冷柜里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失踪半个月的魏成。
【第一章】
我先把汤盆扣在了桌上。
滚烫的汤汁沿着桌沿往下淌,油花粘在我的手背上。
顾衡夹着那块骨头,手停在半空。
他看了三秒。
顾衡:这是人的。
筷子落在碗边,发出一声脆响。
满桌的人同时抬头。
坐在主位的男人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顾国安:刚认回来的第一顿饭,你们兄弟就拿骨头说晦气?
我没有回答,掏出手机拨了110。
乔兰手里的勺子掉进汤碗,溅起一圈油花。
乔兰:小川,你这是干什么?
我:报警。
顾梅直接站了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
顾梅:报警?一块猪骨头,你报什么警?你们是不是在外面混久了,连家都不想认了?
她伸手要拿走顾衡手里的骨头。
顾衡把筷子往后一收。
顾衡:别碰。
顾梅的手僵在半空。
顾衡把骨头放回白瓷盘,戴上一次性手套,从骨头两端捏住。
顾衡:骨皮质厚度不对。这里有切割痕迹。骨髓腔已经被高温煮开,形态也不是猪骨。
顾国安拍了桌子。
顾国安:你是法医,不是厨子。吃顿饭也要验尸?
顾衡抬眼看他。
顾衡:我只说一次。这是人的长骨,成年男性,煮制时间超过四小时。
屋里只剩下汤汁滴落的声音。
坐在我旁边的年轻人掏出手机,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是顾骁,顾家的侄子,也是今天负责拍认亲视频的人。
我看见他的镜头正对着顾梅。
顾梅盯住我,眼角抽了一下。
顾梅:你们刚回来就诬陷长辈?你们知道这顿饭花了多少钱吗?
我:多少钱?
顾梅:你爸为了找你们,头发都白了。现在好不容易一家团圆,你们拿一块骨头毁掉饭局?
我看向顾国安。
他的手压在桌面上,指甲缝里有一层黑色油泥。
不是厨房常见的油垢。
更像是冷柜底部凝结的污渍。
乔兰的嘴唇一直在抖。
她低头看着那锅汤,汤面浮着葱段、枸杞和几片姜。
她没有问骨头是谁的。
她只问了一句。
乔兰:那还喝不喝?
我盯着她。
顾衡的眼神也落了过去。
乔兰立刻闭了嘴。
门外传来汽车急刹声。
我的手机响了。
接通后,韩松的声音传来。
韩松:顾川,你说汤里有人骨?
我:已经封住现场。你带人过来。
韩松:你在案发现场?
我:我在认亲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韩松:你认亲认出命案了?
我:目前看,是。
我挂断电话,厨房方向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顾梅转身就冲了过去。
我跨过椅子追上她。
她一把拉开厨房门,直奔墙角的冷柜。
我抓住她的手腕。
顾梅回头,五根手指死死掐住我的袖口。
顾梅:放开我!那里面都是食材!
我:那你急什么?
顾梅张嘴,半天没有说出话。
冷柜里传来手机铃声。
一遍。
两遍。
顾衡站在我身后,声音压得很低。
顾衡:别开柜门。
我:为什么?
顾衡:来电显示上写着魏成。
乔兰赶到门口,听见这个名字,整个人向后退了一步。
顾国安脸上的血色也褪了下去。
我看着他们三个人。
我:魏成是谁?
没人回答。
冷柜里的铃声还在响。
顾梅突然抬手,朝自己的太阳穴撞去。
我一把拦住她。
她咬着牙,挤出一句话。
顾梅:他死了。
我:谁死了?
顾梅盯着我,眼珠布满血丝。
顾梅:魏成,半个月前就死了。
铃声停了。
冷柜门缝里,慢慢渗出一股带着腥甜味的水。
【第二章】
韩松带人赶到时,顾梅还被我按在厨房门口。
她的手腕被我扣住,脸贴着墙,嘴里不断骂人。
顾梅:你们警察就能随便欺负老人?我告诉你们,我有心脏病!
我:你刚才准备打开冷柜。
顾梅:那是我家的冰箱!
我:现在是案发现场。
顾梅:一锅汤而已,能证明什么?
顾衡已经蹲在桌边,戴上鞋套和手套。
韩松看了我一眼。
韩松:你先退出来,按程序做证人。
我点头,退到门边。
这是我第一次站在案发现场外面,看别人接管自己刚认回来的家。
顾衡用镊子夹起汤里的骨头,放进物证袋。
他动作很稳。
只有手腕上的青筋绷得发白。
顾国安盯着物证袋,声音发紧。
顾国安:警察同志,这真是我弟媳妇做的猪骨汤。顾梅做饭一向舍得放肉,可能是骨头形状特殊。
韩松:顾先生,您刚才说顾梅是弟媳妇。
顾国安:对。
韩松:可登记资料显示,她是您的亲妹妹。
顾国安僵住。
顾骁的手机从手里滑落,砸在鞋面上。
顾国安看向他。
顾国安:你拍了什么?
顾骁:没拍什么。
顾国安:把手机给我。
顾骁弯腰捡起手机,往后退了半步。
他脸上的血色也在退。
顾骁:我只是拍认亲视频,没拍厨房。
我看着他的屏幕。
视频还在录制。
右上角显示,已经录了三十七分钟。
韩松伸手。
韩松:手机交给我。
顾骁咬了咬嘴唇,把手机递过去。
顾梅突然挣开我的手。
她冲到顾骁面前,抬手就扇。
巴掌落下前,我抓住了她的胳膊。
顾梅:都是你!你拍这些干什么?
顾骁捂住半边脸,呼吸变得急促。
顾骁:你不是说今天是家宴吗?
顾梅:我让你拍一家人,你拍厨房做什么?
顾骁:你拿着刀进去,我当然要拍。
这句话落下,所有人都看向顾梅。
顾梅的手指开始发抖。
韩松:什么刀?
顾骁打开视频,点到下午四点十七分。
画面里,顾梅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进了厨房。
她左手拿着菜刀,右手关掉了厨房的监控。
视频没有声音,顾骁把音量调到最大。
背景里传来顾梅的声音。
顾梅:再给你三天?你当我有钱印吗?
另一个男人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
男人:你两个侄子回来了,顾家那份钱就该给我。
顾梅:闭嘴。
男人:不然我把当年的事全说出来。
画面晃动了一下。
顾骁的镜头对准了厨房门缝。
顾梅抬头,声音变得尖利。
顾梅:你敢进这扇门,我就让你永远出不去。
视频到这里突然黑屏。
韩松抬头。
韩松:你拍到的男人是谁?
顾骁摇头。
顾骁:我没看见脸。
顾衡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另一只物证袋。
袋子里是一部黑色手机。
顾衡:手机最后一次通话时间,今天下午四点二十一分。
韩松接过手机,让技术人员现场提取。
顾国安喉结动了一下。
顾国安:魏成只是以前来过我家帮工的人。
我:他半个月前失踪,你为什么知道他死了?
顾国安:顾梅说的。
我转头看向顾梅。
她盯着那部手机,眼神已经散了。
我:你在哪里见过魏成最后一面?
顾梅:我没杀人。
我:我没问你杀没杀。
顾梅咬住嘴唇,嘴角渗出血。
顾梅:他自己找上门的。他欠了赌债,想敲诈我。
我:敲诈你什么?
顾梅没有回答。
顾衡从袋子里取出一张沾水的纸片。
纸片边缘已经被汤汁泡烂,只能看见半行字。
顾衡:这是从冷柜底部找到的。
我接过来。
上面写着一串旧电话号码,后面还有两个字。
小川。
我的指尖停在纸面上。
顾梅抬头看我,眼底终于露出一丝恐惧。
顾梅:不是给你的。
我:那是给谁的?
她没有回答。
韩松接过纸片,翻到背面。
背面还有一行被油污盖住的字。
魏成,二十三年前,火车站。
【第三章】
魏成的手机很快被解锁。
最后一条短信发给顾梅。
内容只有一句。
你不把钱送来,我就把两个孩子的去向告诉他们。
短信时间是十五天前。
我看着顾梅。
我:两个孩子是谁?
顾梅把头转向一边。
顾国安立刻开口。
顾国安:她当年照顾过邻居家的孩子,可能记错了。
顾衡:二十三年前,顾家有两个孩子失踪。
他的声音很轻。
顾衡:一个三岁,一个八岁。资料上的监护人,就是顾梅。
乔兰突然站起来,椅子向后倒去。
她扶住桌沿,眼泪砸在手背上。
乔兰:别说了。
我转头看她。
我:妈,你知道?
乔兰的嘴唇动了几下,没有发出声音。
顾国安抓起桌上的茶杯,砸在地上。
碎片飞到我脚边。
顾国安:那是意外!
我:什么意外?
顾国安:火车站走丢了,就是走丢了!你们现在回来,不是已经找到了吗?还要把二十三年前的事翻出来干什么?
我:因为锅里有人的骨头。
顾国安张着嘴,胸口起伏。
顾梅突然笑了。
她的笑声又短又尖,听得人牙根发麻。
顾梅:你们想知道?好啊。
乔兰:小梅!
顾梅甩开她的手。
顾梅:二十三年前,你们把孩子交给我。现在装什么好人?
顾国安:闭嘴!
顾梅:我凭什么闭嘴?你欠了一屁股债,医院催着交钱,是谁替你签的借款?是我!你们说把两个孩子送去外地,过几年就接回来。结果呢?
她指着我和顾衡,手指不停发抖。
顾梅:一个送进了福利院,一个卖给了魏成。你们找了二十三年,找到的只是两个会说话的报应。
乔兰扑过去捂她的嘴。
顾梅抬手把乔兰推倒。
乔兰的后脑撞在桌角,闷声落地。
我跨过去扶住她。
她的手冰得发颤。
乔兰:不是这样的。
顾梅:那你说,是哪样?
乔兰盯着我,眼泪顺着下巴落下。
乔兰:我以为他只是带小衡去看病。我不知道他把小川也带走了。
我:谁带走的?
乔兰看向顾国安。
屋里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
顾国安的脸抽动了一下。
顾国安:我没卖孩子。
顾衡:但你知道魏成是谁。
顾国安:我只是让他帮忙照看几天。
我:照看到火车站?
顾国安:那天出了意外!
我:什么意外?
顾国安抬起手,想指责我,手臂却停在半空。
他突然抓住胸口,整个人弯了下去。
韩松让人把他扶到椅子上。
顾梅站在旁边,嘴角还挂着笑。
顾梅:你们不是想查吗?去查火车站的旧档案。去查福利院的登记。去查魏成这些年从谁手里拿钱。
我:你为什么把魏成煮进汤里?
顾梅的笑停了。
顾梅:我说了,他没死在我手里。
我:可他的手机在你家冷柜里。
顾梅:手机不代表人。
顾衡:骨头也不代表人吗?
顾梅看向那只物证袋,脸色一寸一寸变白。
韩松:带走。
两名警员上前。
顾梅没有反抗。
经过我身边时,她忽然停下。
顾梅:顾川,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你卖得最远吗?
我没有说话。
顾梅:因为你小时候一直哭。魏成说,哭得越响,越没人敢买。
我的手指慢慢收紧。
顾衡挡在我面前。
顾衡:带走她。
顾梅被押出门。
她的笑声一路撞在楼道里。
韩松拿着初步检验结果走过来。
韩松:骨头里提取到一组男性DNA。初步年龄四十五到五十五岁。魏成今年五十二。
我:能直接认定是他吗?
顾衡摇头。
顾衡:还缺比对样本。
韩松:我们已经联系魏成的女儿。
我:他有女儿?
韩松:有。就在来这里的路上。
顾衡看着那锅已经冷掉的汤。
顾衡:如果骨头是魏成的,那顾梅为什么要把他煮在认亲宴里?
厨房的水龙头突然自己滴了一声。
地面上,一块被水泡软的纸片从冷柜底下滑出来。
顾骁弯腰捡起。
纸片上只有半个地址。
地址后面写着两个字。
第二个。
【第四章】
顾骁把纸片递给我时,手还在抖。
顾骁:我爸以前不让我进这间厨房。每次魏成来,他都让我去楼上。
我:你见过魏成?
顾骁:见过几次。他总戴一顶旧帽子,右手少了一根手指。
顾衡看向纸片。
顾衡:第二个,可能不是第二个孩子,也可能是第二个地点。
韩松把纸片装进证物袋。
韩松:先去查地址。
地址指向城西一间废弃照相馆。
顾梅被带走前,要求给律师打电话。
她说自己只是防卫。
韩松问她魏成在哪里,她一句话也不说。
我和顾衡赶到照相馆时,顾骁也跟了过来。
韩松把他拦在门外。
顾骁:我知道里面有东西。
韩松:你不是警察。
顾骁:但我知道顾梅把什么藏在里面。
他说完,从手机里调出一段录音。
录音很短。
顾梅:你把东西放哪儿了?
魏成:第二个房间,墙后面。
顾梅:你敢动那本账,我就让你连骨头都找不全。
魏成:你以为顾国安还护得住你?他现在最怕两个儿子知道,当年是谁签的字。
录音戛然而止。
顾骁:这段是我今天拍到的。我没有删。
我:你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顾骁抬手摸了摸被打红的脸。
顾骁:我怕她。
我:现在不怕了?
顾骁:她把人煮了。我不说,下一锅可能就是我。
韩松示意技术员破门。
照相馆里面全是灰尘,柜台后有一面贴满旧照片的墙。
顾衡敲了敲墙面。
中间一块声音发空。
工人拆开木板,里面掉出一个铁盒。
铁盒被油布包了三层。
打开后,里面是一叠发黄的收据和一张照片。
照片里站着四个人。
年轻的顾国安,年轻的乔兰,顾梅,还有一个戴旧帽子的男人。
男人缺了右手小指。
照片背面写着日期。
二十三年前,九月十七日。
那天正是我和顾衡失踪的日子。
收据上的金额很清楚。
六万元。
收款人:顾梅。
付款人:魏成。
备注:两个男孩。
顾衡拿着收据,手指压在纸边。
他的呼吸很慢。
顾衡:她把我们卖了。
我:不是送走。
顾衡:是卖。
我把照片翻过来,在照片角落看到一辆旧面包车。
车窗里有两个孩子。
一个孩子趴在玻璃上,手里抓着红色塑料风车。
另一个孩子坐在后排,低着头,膝盖上有一块蓝色补丁。
顾衡盯着那两个孩子。
顾衡:红风车是你的。
我:你记得?
顾衡抬手按住额头。
顾衡:我记得有人说,别哭,哭了就卖不出去。
他的指甲嵌进掌心。
我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顾衡没有抬头。
顾衡:我一直以为,是魏成把我们带走的。
我:现在知道了,是顾梅把我们交给他的。
顾衡把照片放回桌上。
顾衡:那魏成为什么也死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魏成的女儿魏宁被韩松带进来。
她看见照片,整个人站住。
魏宁:这是我爸。
韩松:你能确认吗?
魏宁点头,又摇头。
魏宁:他右手少一根手指。十五天前,他说要去找一个人要钱。之后就没回来。
我:他有没有说找谁?
魏宁看着收据,脸色越来越白。
魏宁:他说,去找一个欠了他一辈子的人。
顾衡拿出骨样编号。
顾衡:我们在顾家认亲宴的汤里发现了一块人骨。需要你的样本做DNA比对。
魏宁的眼泪立刻掉下来。
魏宁:我爸真的死了?
我没有回答。
她捂住嘴,弯下腰,胃里发出一声干呕。
顾骁转身冲到门外。
他扶着墙,肩膀不停抖。
韩松拿起收据。
韩松:这案子从故意伤害,变成了拐卖和命案。
我看着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顾梅站在最前面,笑得很用力。
她身后的顾国安没有笑。
他的手,正按着车门。
【第五章】
魏宁的DNA比对结果在凌晨出来。
骨样与魏成亲生女儿的遗传关系成立。
那块骨头就是魏成的。
消息传回审讯室时,顾梅正在喝水。
她听见结果,杯子从手里滑落。
水洒在桌面上,顺着她的指缝流下去。
韩松:魏成是你杀的?
顾梅:他不是我杀的。
韩松:骨头在你家的汤里。
顾梅:他来我家之前就死了。
韩松:谁杀的?
顾梅闭上嘴。
顾梅不说,顾国安却先撑不住了。
他在另一间询问室里反复说,是顾梅逼他帮忙处理尸体。
顾梅听到这句话,突然笑出声。
顾梅:他终于把我推出去了。
我站在单向玻璃后,看着她的肩膀剧烈起伏。
顾梅:二十三年前,他为了六万块钱,把两个孩子交给我。二十三年后,他为了保住那点破房子,又把杀人的锅扣给我。
韩松:你承认处理尸体?
顾梅:我承认我煮了他。
她抬起眼。
顾梅:可他不是我杀的。
韩松:继续说。
顾梅把手按在桌面上。
顾梅:魏成来找我,要三十万。他说顾川和顾衡已经回来了,他手里的账本马上就不值钱。我不给,他就把照片和收据寄给他们。
韩松:你给了多少?
顾梅:一万。
韩松:然后呢?
顾梅:他拿刀砍我。
她挽起袖口,露出手臂上一道长长的伤口。
伤口已经结痂。
顾梅:我躲开了。他撞到灶台,后脑磕在地上。等我过去的时候,他已经没气了。
韩松:你为什么不报警?
顾梅:我报警了,顾家怎么办?我怎么办?二十三年前卖孩子,二十三年后杀人,哪个能放过我?
韩松:所以你把他剁了,煮进汤里?
顾梅的脸猛地扭曲。
顾梅:我只想把骨头处理掉!
她突然抄起桌上的纸杯,砸向单向玻璃。
纸杯撞上玻璃,水珠四处飞溅。
顾梅:你们现在一个是刑警,一个是法医,站在这里审我,很威风是不是?你们小时候被卖的时候,怎么没有人来救你们?
我推门进去。
顾衡也跟在我身后。
顾梅看见我们,呼吸立刻乱了。
我:谁杀的魏成?
顾梅:我说了,他自己撞死的。
顾衡:后脑伤口不是单一撞击形成。骨样上有两处钝器损伤,第一处发生在死亡前,第二处发生在死亡后。
顾梅的嘴角抽了一下。
顾衡:你敲了他两次。
顾梅:你少胡说!
顾衡:他当时还没死。第一次损伤让他失去行动能力,第二次才造成致命伤。
顾梅突然站起来,椅子撞在墙上。
顾梅:你们以为自己很干净吗?你们的亲生父亲知道我卖了你们,他什么都没做!你们的母亲知道我拿了钱,她也没报警!
乔兰站在门外,身体晃了一下。
顾梅看见她,笑得更大声。
顾梅:说啊,乔兰,你告诉他们,你当年为什么不报警?
乔兰的手抓住门框。
乔兰:因为你说小川在你手里。
我转头看她。
乔兰:你说我报警,你就把他丢进河里。你还说小衡已经被人带走,找不回来了。我不敢报警,我去找过你说的每一个地址,可是你拿给我的全是假的。
顾梅:你就是怕丢人!
乔兰:我怕你杀我的孩子。
她的声音破了。
乔兰:我怕了二十三年。
顾国安坐在走廊另一边,听到这句话,脸埋进掌心。
顾衡看着顾梅。
顾衡:你说魏成撞死的,有证据吗?
顾梅沉默。
顾衡:没有?
顾梅:厨房里有监控。
我:监控不是被你关了吗?
顾梅:还有一台。
她盯着顾国安。
顾梅:老头子,你不是说已经删了吗?
顾国安慢慢抬头。
他的嘴唇发白。
顾国安:我不知道。
顾梅突然转身,朝顾国安扑过去。
警员迅速将她按住。
顾梅在地上挣扎,声音彻底失控。
顾梅:是你让我处理的!是你说不能让他们知道!是你说只要把汤端上桌,一家人就能团圆!
顾国安的脸一下子垮了。
走廊里没有人说话。
我看向韩松。
我:还有一台监控在哪里?
顾国安张了张嘴。
顾骁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旧硬盘。
顾骁:在我爸书房。
他把硬盘放到桌上。
顾骁:我爸让我删掉。我没删。
顾国安猛地抬头。
顾骁:我只是怕你们也把我卖了。
【第六章】
硬盘里的画面很清楚。
时间从今天下午四点零八分开始。
魏成进入厨房时,手里拿着一把折叠刀。
顾梅站在灶台旁,手里握着一根铁棍。
魏成把一个黑色账本摔在桌面上。
魏成:三十万。少一块,我就把账本送给两个孩子。
顾梅:你拿什么证明他们是我卖的?
魏成:收据,照片,还有你亲口说的话。
顾梅:他们已经认回家了。你现在拿这个威胁我,晚了。
魏成:你错了。顾川是刑警,顾衡是法医。他们一旦知道,第一件事就是查你。
顾梅:他们不会查我。
魏成:那你把我留下干什么?
画面里,顾梅抓起铁棍。
魏成向后退,折叠刀划过她的手臂。
血珠甩在灶台上。
顾梅举起铁棍,砸在魏成后脑。
魏成倒下,手指还在抽动。
顾梅站在原地,喘息声一声比一声重。
她蹲下去摸魏成的脖子。
确认没有呼吸后,她没有报警。
她先把账本拿走,又把厨房门反锁。
两个小时后,顾国安进入画面。
他站在尸体旁边,手里拿着一只白色塑料桶。
顾国安:梅子,趁他们还没来,赶紧处理。
顾梅:人是我打死的,你怕什么?
顾国安:我怕他们知道你当年卖孩子,更怕他们知道我也拿了钱。
顾梅:那六万块是你借的。
顾国安:我后来还给你了。
顾梅:你还的是债,不是孩子。
顾国安:少说这些。认亲宴不能出事。
顾梅:你放心,锅里炖着呢。
画面里,顾国安盯着那口汤锅,身体晃了晃。
他扶住灶台,低声问:
顾国安:骨头都放进去了?
顾梅:放了三块。剩下的还在冷柜。
顾衡关掉视频。
魏宁站在墙边,手掌捂住嘴。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不停地颤。
韩松安排人去厨房搜查。
冷柜底部又找到两块骨头和一把带血的铁棍。
证据一件件摆上桌面。
顾国安坐在询问室里,头发迅速塌了下去。
他抬头看我。
顾国安:我没有想让你们吃。
我:那你想让我们做什么?
顾国安:认祖归宗,签字,拿到家里的房子和饭店股份。
我:所以你把凶器和尸体摆在我们面前?
顾国安:我不知道她会把骨头放进汤里。
我:你看着她放的。
顾国安闭上眼。
顾国安:我只是想把家保住。
我:家里有两个被卖掉的孩子,一个被打死的人,还有一锅人骨。你保住的是家,还是你自己?
顾国安抬手捂住脸。
顾国安:你们小时候,我真的找过。
我:你找过多久?
顾国安:三个月。
我:然后呢?
顾国安:债主天天堵门,我没有办法。
顾衡站在旁边,声音没有起伏。
顾衡:所以你放弃了。
顾国安:我没有放弃。
顾衡:你把责任交给顾梅,把钱交给魏成,把找人的事交给一张报纸。
顾国安的手从脸上滑下来。
顾衡:你只是想让自己看起来没有放弃。
顾国安张着嘴,眼泪落下来。
我没有走过去扶他。
因为二十三年前,他也没有走进那辆面包车。
他只是站在车门旁边,看着两个孩子被带走。
顾骁拿着手机进来。
顾骁:还有一件事。
他把一张银行转账记录放到桌上。
收款人是顾国安。
时间是二十三年前的九月十八日。
金额六万元。
转账备注只有四个字。
两个孩子。
顾国安看清记录,整个人向后靠去。
顾骁:这不是顾梅的账户,是你的。
顾国安的手指在桌面上抓出几道红痕。
顾国安:魏成当年只给了我三万。
我:另外三万呢?
顾国安看向顾梅所在的询问室。
顾国安:她拿走了。
我:你们一人三万。
顾国安没有回答。
顾衡拿起那张转账记录。
顾衡:这才是第一笔钱。
我看向他。
顾衡:魏成的账本里,还有一笔二十三年前的尾款。
账本最后一页,写着一个名字。
乔兰。
【第七章】
乔兰的名字出现在账本上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我拿着复印件去找她。
她坐在医院走廊尽头,后脑缠着纱布,手里捏着一张旧纸。
我:账本上为什么有你的名字?
乔兰把纸递给我。
那是一张汇款单。
收款人是魏成。
金额三万元。
时间是二十三年前的九月十九日。
我:你给他的?
乔兰:我借的。
我:借钱找我们?
乔兰点头。
乔兰:顾国安说你们已经被卖了。我不信。我去找魏成,他说只要三万,就告诉我孩子在哪儿。
我:你给了?
乔兰:我把嫁妆卖了。
她抬头看我,眼睛里全是血丝。
乔兰:他收了钱,给我一个假地址。我去了以后,那里是一间空屋子。
我:后来呢?
乔兰:我回去找他,他不见了。顾梅说他已经带你们出国。我不相信,又找了很多年。
我:为什么不报警?
乔兰:我报过。
她从纸袋里拿出一沓旧材料。
最上面是一份二十三年前的报案回执。
报案人:乔兰。
报案内容:两个未成年男孩失踪,疑似被顾梅与魏成拐卖。
受理时间:九月二十日。
我盯着那张纸,手指逐渐发麻。
顾国安说他们找过三个月。
乔兰却在第三天就报了案。
我:这份材料为什么没有进入我们的档案?
乔兰:顾国安把它撕了。他说家里欠债,不能让别人知道孩子被卖了。他还说,只要不把事情闹大,顾梅会把你们找回来。
我:你信了?
乔兰:我那时候没有别的办法。
她把一张折得很小的纸打开。
纸上是许多地址。
每一个地址后面都写着日期。
福利院。
车站。
医院。
出租屋。
最早的一张,边角已经磨破。
乔兰:我找过你们二十三年。
我没有说话。
她把一只旧塑料风车放到我手里。
风车的红色已经褪成橘色,叶片缺了一角。
乔兰:这是当年你抓着的。我在车站地上捡到的。
我的拇指擦过风车轴心。
顾衡站在走廊另一边,背靠着墙。
他没有走过来。
他只是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我:妈。
乔兰抬起头。
我: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们?
乔兰:我怕你们不认我。
我:你应该怕我们恨你。
乔兰的手指缩进袖口。
乔兰:我知道。
她没有替自己解释,也没有说对不起。
她把那张报案回执放在膝盖上,抬手一遍遍抚平折痕。
顾衡走过来,把一张新的纸放到她面前。
那是魏成尸体的DNA鉴定意见。
顾衡:确认了。
乔兰看着最后一行,眼泪落下来。
乔兰:他死了?
顾衡:死了。
乔兰:那你们是不是可以不查了?
顾衡:不能。
乔兰:顾梅已经被抓了,顾国安也会受罚。你们已经找回来了,别再查了。
顾衡:还有一个人没说真话。
乔兰抬头。
顾衡:魏成的账本里,尾款写着你的名字。可你只给过他三万。
乔兰的手突然停住。
我:剩下三万是谁给的?
乔兰脸色变白。
她看向走廊尽头。
顾国安站在那里。
他没有戴手铐,身边跟着两名警员。
顾国安:是我。
我走过去。
顾国安:我给魏成三万,让他把小衡送走。
顾衡:为什么只送我?
顾国安:你那时候八岁,知道家里的事。你一直问我,问债主,问顾梅。我怕你把事情说出去。
顾衡的下颌绷紧。
顾国安:小川太小,没人愿意要。我本来想过几天再接回来。
我:后来呢?
顾国安:魏成说,两个一起送能多拿三万。我答应了。
乔兰猛地站起来。
她抬手扇了顾国安一巴掌。
顾国安没有躲。
这一巴掌落下,走廊里只剩下清脆的回声。
乔兰:你说过,你会把孩子接回来。
顾国安捂着脸。
顾国安:我知道。
乔兰:你说过,最多三天。
顾国安:我知道。
乔兰:你说过,他们只是去亲戚家。
顾国安:我知道!
他突然吼出声,声音撞在墙上。
顾国安:我知道我做错了!我这些年每天都在想!你们回来以后,我想把所有东西都给你们,我想补偿!
我:补偿不是把人骨头放进汤里。
顾国安一下子没了声音。
顾衡捏住那张鉴定意见。
顾衡:也不是把我们的童年折成三万块钱。
顾国安低下头。
他想伸手碰顾衡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
顾衡转身离开。
我把红风车放回乔兰手里。
我:这不是补偿。
乔兰握住风车,指节泛白。
我:这是证据。
【第八章】
案子移交检察机关前,顾梅提出要见我和顾衡。
她坐在会见室里,头发散乱,手腕上扣着金属环。
她看见我们,先笑了一声。
顾梅:你们终于肯来见我了。
我:说正事。
顾梅:我可以把顾国安的事全部说出来。
顾衡:你已经说了。
顾梅:但我还有一件事没说。
她把一张纸推到桌面中间。
纸上是魏成写的一份名单。
名单一共有七个人。
第一个是顾国安。
第二个是顾梅。
第三个是乔兰。
后面四个名字,全是当年负责办理儿童转移的中间人。
我:魏成为什么留着这份名单?
顾梅:他想要更多钱。
我:这不是你见我的重点。
顾梅笑容慢慢收起。
顾梅:名单最后还有一个名字。
她把纸翻过来。
最后一个名字是魏成自己。
顾衡皱眉。
顾梅:他当年不是第一次卖孩子。他手里有一条线,专门把孩子送到外地。你们两个只是其中一单。
我:其他孩子呢?
顾梅:不知道。
我:你参与了多少?
顾梅:两单。
顾衡:只有两单?
顾梅:我只负责收钱和交人。其他事情都是魏成做的。
我:你以为把责任推给死人就能少判几年?
顾梅:我不求少判。
她把手按在名单上。
顾梅:我只想让你们知道,当年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坏。
顾衡:所以你想让我们原谅你?
顾梅:我没那么天真。
顾梅把名单推向我们。
顾梅:我只想让你们知道,魏成死了,其他人还活着。
顾衡:你把名单交给警方,不是交给我们。
顾梅:我知道。
她低下头,手腕上的金属环碰了一声。
顾梅:我当年拿了六万块。后来魏成每年都来找我要钱。我怕他把事情说出去,就一次次给他。那不是补偿,是封口。
我:你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顾梅:因为魏成死了。我不用再怕他了。
顾衡:那你怕谁?
顾梅没有回答。
韩松从门外进来,收走名单。
韩松:名单上的人已经开始核查。你提供的内容会作为证据调查,不是交换条件。
顾梅点点头。
顾梅:我知道。
她抬头看着我。
顾梅:你小时候哭得很凶。我把你交给魏成的时候,你一直抓我的衣服。
我:我不记得了。
顾梅:我记得。
我:那你就记住今天。你这辈子都得为那六万块钱负责。
顾梅的嘴唇抖了一下。
她没有再说话。
离开看守区时,韩松把名单复印件交给我。
韩松:里面有个名字,跟魏成女儿提供的线索对上了。二十三年前负责接孩子的中间人,现在开着一家儿童康复机构。
我:机构在哪?
韩松报出地址。
顾衡看向名单,目光停在最后一行。
顾衡:魏成不是名单上的终点。
【第九章】
儿童康复机构在城北。
门口挂着一块蓝色招牌,玻璃门上贴着一排孩子的手工作品。
我和顾衡没有立刻进去。
韩松带着搜查手续赶到后,我们才跟他一起进门。
前台的女人认出了魏成的名字,脸上的笑立刻僵住。
韩松:许秋莲在吗?
前台:她不在。
韩松:什么时候离开的?
前台:半小时前。
顾衡看了一眼桌上的水杯。
杯壁还凝着水珠。
顾衡:她刚才在这里。
前台不再说话。
二楼传来一声椅子倒地的闷响。
我和韩松冲上楼。
走廊尽头的房门虚掩着。
里面有个女人正把文件往旅行包里塞。
我:警察,别动!
她抓起桌上的打火机,点向一叠档案。
韩松扑过去压住她的手。
火苗舔上纸角,瞬间烧黑一片。
我抓住旅行包,拉链里掉出一张发黄的儿童照片。
照片里有七个孩子。
其中一个孩子手腕上系着红风车。
我认得那只风车。
那是我小时候抓着的那一只。
许秋莲被按在地上,仍在挣扎。
许秋莲:我只是帮忙联系收养!
韩松:你把孩子送去了哪里?
许秋莲:我不知道!
顾衡捡起照片,翻到背面。
后面用铅笔写着一串编号。
顾衡:这不是收养编号,是转运单号。
许秋莲脸上的血色褪尽。
我:名单上还有谁?
许秋莲闭上眼。
我:魏成死了,顾梅和顾国安也被控制。你现在不说,烧掉的档案也会被复原。
许秋莲:当年孩子都是魏成带来的。我只负责找人接手。
韩松:接手的人是谁?
许秋莲没有回答。
顾衡把照片放到她面前。
顾衡:这几个孩子现在在哪?
许秋莲盯着照片,喉咙滚动。
许秋莲:有两个已经去世了。一个在外省,一直不知道自己被拐。还有一个……
她忽然停住。
我:还有一个什么?
许秋莲:有人一直在找他。
她报出一个名字。
乔兰。
我转身往外走。
韩松拦住我。
韩松:先确认线索。
许秋莲:我没骗你们。乔兰这些年一直在找另一个孩子。
顾衡的脸绷紧了。
顾衡:她只找过我们两个。
许秋莲:她找过一个女孩。那是魏成送走的第三个孩子。
我拿起手机,拨给乔兰。
电话接通后,我只问了一句。
我:妈,二十三年前,你还找过谁?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过了很久,乔兰才开口。
乔兰:我找过一个女孩。
我:她是谁?
乔兰:她是你们的妹妹。
【第十章】
我赶回医院时,乔兰正坐在床边。
那张旧报案回执摊在她膝头,旁边放着一张小女孩的照片。
照片里的女孩抱着红色塑料风车,头发扎成两根短辫。
顾衡站在病房门口,没有进去。
我把门关上。
我: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乔兰:我不知道她后来去了哪里。
我:你知道她存在。
乔兰:她比你们小两岁。你爸说她生下来身体不好,送去亲戚家养几天。后来我再也没见过她。
我:顾梅也参与了?
乔兰:我问过她。她说孩子没了。
乔兰的手指掐住照片边缘。
乔兰:我找过福利院,也报过案。那时候没有这张照片,报案也没能立起来。我只知道她叫顾宁。
我看着照片上的女孩。
我:许秋莲说有人一直在找她。
乔兰抬起头。
乔兰:谁?
我:她没说。
乔兰把照片递给我。
乔兰:如果找到她,别替我说原谅。
我:我不会替你说。
乔兰点头,嘴唇抿得发白。
第二天,韩松根据转运单号找到一份旧收养档案。
女孩被送到外省一户人家,改名为周宁。
她成年后考进医学院,三年前在一次车祸中去世。
没有结婚,没有子女。
档案里留着一份亲缘寻人申请。
申请日期是她去世前两个月。
申请人写着:寻找亲生母亲乔兰。
乔兰盯着那份申请,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她抬手碰了碰申请表上的签名。
指尖停在纸上,半天没有挪开。
乔兰:她找过我。
我坐在她身边。
乔兰:她找过我,我却不知道。
顾衡把一只牛皮纸袋放到桌上。
顾衡:她寄了样本。做了亲缘比对,结果已经确认。
乔兰的手突然缩回去。
她盯着那份报告,呼吸急促,肩膀发颤。
乔兰:她知道我是谁吗?
顾衡:她知道自己在找母亲。
乔兰:那她为什么没有等到我?
没人回答。
韩松把案件进展告诉我们。
顾梅因故意杀人、拐卖儿童等罪名被依法移送审查。顾国安因参与拐卖、隐瞒犯罪事实接受调查。许秋莲提供了其他涉案人员线索,警方正在核实并追查受害者去向。
魏宁把父亲的骨灰带走前,来医院见了我和顾衡。
她把一个旧铁盒交给顾衡。
魏宁:这是我爸藏的东西。我不想带回家。
铁盒里有几张收据,一只缺了叶片的红色风车,还有一张被撕成两半的照片。
照片里,两个男孩坐在面包车后排。
顾衡把照片拼起来。
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顾衡:我记得那天。
我:你记得什么?
顾衡:我一直在哭。你抓着风车,问我什么时候回家。
他的指尖压住照片上的小男孩。
顾衡:我说很快。
我拿起那只旧风车。
风车轴心已经生锈,叶片轻轻一碰就掉下来。
乔兰把风车收进纸袋,放到抽屉里。
她没有说会补偿我们,也没有说一家人重新开始。
顾国安被带走那天,在警车旁叫住我。
顾国安:小川。
我停下脚步。
顾国安:等我出来,我们还能不能……
我:不能。
他张着嘴,没有接上话。
我转身离开。
顾衡从走廊那头走来,把一本法医检验报告递给我。
顾衡:骨头、伤口和监控都能互相印证。案子不会因为谁哭一场就改结果。
我把报告夹在卷宗里。
我们走出医院时,乔兰站在门口。
她没有追上来,只把那张报案回执交给韩松。
乔兰:当年我报过案。请把它放进卷宗。
韩松接过材料。
乔兰松开手,指尖在纸边停了一瞬。
顾衡扶住我的肩膀。
我没有回头。
认亲宴那锅汤里,煮着魏成的骨头。
而我们终于知道,二十三年前那两个被送上车的孩子,究竟是谁亲手交出去的。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