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擦泳池边的血,先给催我收尸的雇主开了录像。
他踢翻水桶:一个保洁,装什么警察?赶紧收拾,我们还要开派对!
地上躺着的郑妍,下午刚把我的头按进学校厕所。
我把拖把放下,拨通报警电话。
他还不知道,我收到的清洁验收单上,已经有人替我签好了认罪的名字。
【第一章】
贾承业把五百块钱扔进血里。
周正,擦干净。她下午把你脑袋按进厕所,你现在正好把这口气出了。
我没捡钱。
我把挂在胸前的工作记录仪转正,镜头对着他。
请再说一遍。你让我擦什么?
他身后的笑声停了。
泳池边,郑妍的一只手垂在水里。那只下午拽着我头发的手,此刻没有动。
池水红透了,水下的灯还在转。
我蹲下,隔着手套碰了碰她的肩。
郑妍,能听见吗?
没有回答。
我立即拨急救电话,报了地址,按接线员的指引查看她的情况。手机贴在耳边,手套下的指尖全是汗。
贾承业伸手来抢。
谁让你打电话的?
我用工具箱挡住他。
她不应答,呼吸也不正常。不叫救护车,叫你们上菜?
他一脚踢翻了我的水桶。
塑料桶撞到池边,滚出三四米。
少给我装!让你来就是解决麻烦的!她死都死了,你还想挣个见义勇为?
接线员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请保持通话。现场还有其他人吗?
贾承业的嘴一下闭上了。
我照着指引处理,另一只手示意旁边的人让开。
那几个人往后退。
有人踩到洒出来的酒,鞋底滑了一下,抓住栏杆才没摔倒。
只有会场主管邵鹏没动。
他站在通往大门的走廊口,胸前夹着一台黑色记录仪,指示灯没亮。
我抬头喊他。
开门,让救护车进来。再叫个人到路口接。
邵鹏看向贾承业。
贾承业咬着后槽牙:你听他的,还是听我的?
我把电话朝他偏了一点。
你继续说,接线员也听着。
邵鹏终于转身。
我处理完接线员交代的事项,又拨了报警电话。
贾承业的手压上我肩膀。
周正,你别忘了,你在学校里是什么东西。
他的拇指正好按住我后颈的伤。
下午,郑妍带着人堵在厕所,抓着我的头发,把我往便池里压。他站在门口,拿手机拍。
现在,他又把手机举了起来。
你跟她有仇。这地方没有别人动过她,只有你。
我扯开他的手,指向自己的记录仪。
从进门开始,它没停过。
贾承业盯了两秒,伸手就抓。
我往后一退。
工具箱的锁扣硌进掌心。
你最好想清楚。抢我的设备,不会让刚才那通电话消失。
邵鹏从走廊回来,脸上绷得发白。
门开了。
贾承业转向他:东西呢?
邵鹏从腋下抽出一个文件夹。
我看见封面上的字。
紧急清洁作业验收单。
贾承业把文件夹摔在躺椅上。
签字,拿钱。今晚的事跟你没关系。
我没有伸手。
验什么收?我还没开工。
别给脸不要脸。你们这些做脏活的,规矩还用我教?
他把最后一页翻开,用指关节敲了两下。
这里。
我看清那张纸,后背贴着工作服,凉了一片。
完成时间写的是今晚八点十分。
我进门的时间,是八点三十二分。
作业内容里,列着清洗池边、排空池水、转运废弃物。
下面还有一行。
作业人员确认,现场异常均发生于本人作业期间,与委托方无关。
再往下,是我的名字。
周正。
连我写正字时,最后一横往上挑的毛病,都印在上面。
贾承业把笔递过来。
补个日期就行。
我抬头看他。
我还没到,你们就替我干完活了?
他伸出来的笔停住。
门外,救护车的声音已经近了。
我把记录仪对准那张纸。
警察同志,麻烦再记一件事。
这里有一份提前签好的文件。
签的是我的名字。
【第二章】
贾承业伸手盖住签名。
公司的制式文件,你懂个屁。
我没跟他抢。
镜头已经拍到了。
急救人员赶到后,我把位置让出来,退到没有血迹的地方。
酒味混着消毒水味往鼻子里钻。我摘掉手套时,手指没能一次伸直。
贾承业还在拍我。
大家看清楚,这就是我们学校那个打零工的。白天刚跟郑妍吵过架,晚上她就出事了。
他把手机转向围在门口的人。
下午他怎么说的,你们都听见了吧?
没人接话。
他点了一个人的名字。
齐浩,你不是也在?
站在饮料架旁边的齐浩,手里攥着相机背带。
我们同班。他负责这场派对的跟拍,胸口还挂着临时工作人员的牌子。
他看了我一眼,喉结动了动。
周正说,要他们把钱还了。
贾承业的脸沉下去。
后面呢?
齐浩低头看鞋:后面我没听清。
贾承业把手机几乎怼到他鼻子上。
你最好记清楚。你下个月的工还在我这儿。
我刚要开口,门口传来一句话。
手机先放下,谁报的警?
我举起手。
警察把现场的人分开,划出范围,让我们不要再靠近泳池。
贾承业马上指我。
他。死者下午跟他起过冲突。他现在又出现在这里,你们可以查。
民警看向我。
姓名,来这里做什么?
周正,二十岁。在校生,兼职做专项清洁。今晚接到这个地址的订单。
我把工单界面和通话记录给他看。
贾承业插话:说白了就是专门给人擦屁股的。
我看着民警回答。
我做的是事故后清洁、空置房清理,还有经过允许的现场恢复。不包括替活人掩盖事情,也不包括替死人搬家。
民警让他不要打断。
我把验收单的情况说了一遍,又提交了刚才的视频。
贾承业咬住一个时间。
谁能证明你八点三十二才来?也许你早就来过,出去转一圈,又装模作样回来。
民警问他:你亲眼看见他早些时候来过?
贾承业顿了顿。
单子上写着。
我问他:你刚才不是说那是制式文件?
他眼皮跳了一下。
邵鹏在旁边接话:我们现场忙,签收这些,有时候会提前准备。
民警抬眼。
连已经完成的项目都提前准备?
邵鹏嘴唇动了几下,把话吞了回去。
急救人员从泳池边起身。
有人拿过遮盖用的布。
我没再往那边看。
贾承业倒退半步,撞翻了身后的高脚杯。
玻璃碎在脚边。
他没低头。
我跟你们说,她下午还好好的。一定是有人记恨她。
民警请他配合调查。
他却突然朝我伸出手。
你的手机,敢不敢让大家看?
我把手机交给民警。
可以依法查。我也有需要提供的材料。
贾承业的嘴角往上扯了扯。
先看收款。
我心口沉了一下。
今晚骑车过来时,手机在支架上震过。我戴着手套,没停下来翻。
屏幕解锁,银行通知还挂在通知栏里。
二十点十四分。
到账五万元。
汇款附言:郑妍事件处理费。
现场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贾承业立即提高声音。
看见没有?他收了钱!
民警问:这钱谁转的?
贾承业指着那块已经被遮住的地方。
她自己的账户。人死了,你们问他啊!
我盯着到账时间。
八点十四分。
我手指上的汗蹭在手机壳上,留下一道湿印。
民警又问我一次。
周正,这笔钱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不知道。我不会动,也申请核查来源。
贾承业笑出了声。
五万块都不知道?你得刷多少个厕所?
我把手机里的另一个页面打开。
先别急着算我刷几个厕所。
八点十四分,我在哪儿,有一个地方能证明。
贾承业还在笑。
哪儿?你宿舍?让你那些穷兄弟替你编?
我把一张受案回执递了过去。
城西派出所。
我下午报的案,还没办完手续。
【第三章】
贾承业的笑停在脸上。
你报什么案?
我指了指后颈,又把医院的检查单展开。
下午三点十分,学校二号楼厕所。郑妍拽头发,你堵门。有人按我的肩,有人拍视频。
你们叫它玩笑。
我报的是被殴打、侮辱。
他伸手来拿回执,民警先一步接了过去。
贾承业把手收回,搓了搓食指。
你不是跟保卫处说,愿意算了?
我说的是,愿意等警察来。你们听得挺省事。
下午在保卫处,他给我扔过二百块钱。
钱落在桌下。
他让我拿上,别耽误他们晚上办活动。
我没拿。
那时他走得很快,大概没留意我一直坐在门口,等接警后的后续处理。
眼前的民警拨了电话核实,又记下我离开派出所后的路线。
我提供了骑车经过的路口,以及沿途买纱布的药店。
贾承业抓住我的工作服。
你今天是来接我公司单子的,还想不想干?
我把衣服从他手里抽出来。
你是甲方,不是我老板。
他指着我胸口的标识。
正拾清洁是吧?我现在给你们负责人打电话。我看看,一个临时工值不值得公司保你。
他还真拨了。
下一秒,我手里的手机响起来。
他看着我的屏幕,眉头一点点拧紧。
我把来电界面亮给民警。
正拾清洁,个体经营。经营者是我。
贾承业嘴唇张开,半天没出声。
齐浩在旁边猛地抬头。
你自己开的?
一个登记过的小店,两台二手设备,忙不过来才找人帮工。别替我想成上市公司。
我翻出营业执照电子证照和下单记录。
平时是我接单,也是我干活。你打投诉电话,还是我接。
贾承业盯着我,嘴角抽了两下。
怪不得你带着那些人闹工资。原来自己还想抢生意。
我问他:你说的是那四十七个人?
他没回答。
我把另一份材料交给民警。
四十七名学生临工,替他的活动公司干过布展、保洁、引导和撤场。拖欠金额,我们核对过,是二十八万六千四百元。
我的在里面。
今天下午,我拿着大家委托整理的工时材料去找他。他们把我堵进厕所。
贾承业抬手指我。
工资的事另说!现在是死人了!
我点头。
所以更得把话说全。你不能一边说我因为钱记恨郑妍,一边又不让人知道是什么钱。
民警把我们再次分开。
贾承业被带去另一边时,还在回头看我的手机。
我坐到门外的台阶上,按要求整理可以提交的资料。
工作号上有一个未读文件。
发送时间,十九点五十七分。
来自郑妍。
文件挂在今晚的工单聊天里,旁边还有一句话。
必须开记录仪再进来,别让贾承业看见这条。
我的手停在屏幕上。
接单时,我只看过地址和到场时间。骑车之后,工作号静音,没有再打开。
民警问我发现了什么。
我把手机转过去。
他让我保留原始信息,不要转发,也不要删除。
文件是一段音频。
我点下播放。
郑妍的声音钻出来,带着急促的换气声。
周正,我知道你下午报警了。
别找学校要钱。钱没被学校扣。
是我和贾承业拿的。
我盯着屏幕,拇指一点点收紧。
音频里传来杯子碰桌面的声音。
她继续说。
你们的工资签收表,全是假的。我的那份我可以退,但他不肯。他说只要你闭嘴,剩下的人自己就散了。
她停了两秒。
今晚他叫你来,不是让你打扫派对。
他要让你签一张清洁事故责任单。
我抬起头,隔着走廊,看见贾承业正朝这边张望。
音频的最后,郑妍压低声音。
还有,别以为我是来帮你的。
我要拿这些账跟他换钱。
你今晚带着录像进来,正好替我做个证。
【第四章】
我把音频完整听了一遍。
民警问:她之前跟你提过这些吗?
没有。下午她只让我跪下,说工资拿去请大家喝奶茶了。
我想把手机锁上,又停住,指了指工单下面的自动确认信息。
这单最早是邵鹏下的。郑妍后来被加进了现场联系人的群聊。
民警记录下来,让我不要再自行联系相关人员。
那张提前签好的验收单,也被装进了证物袋。
我后颈的纱布蹭开,黏在衣领上,抬头就扯着伤口。
民警递给我一杯水。
我两只手捧着,纸杯的边缘还是在晃。
刚才你为什么立即录像?
做这行,进门拍现状,出门拍验收。以前替人清理退租房,对方说我弄坏了柜门,我赔过钱。
他看了一眼设备。
一直都有?
我翻出过去几次工作的记录目录。
一直有。不是今晚专门准备的。
那台二手记录仪买来时,外壳裂了一道。我用胶布缠过,镜头边上还缺一小块漆。
贾承业刚才抢它,大概以为摔了就能结束。
可我拨出去的两通电话,已经有了时间。
现场急救、报警、其他人的手机,也不会一起被他摔掉。
第二天上午,核查有了进展。
办案人员告诉我,我在相关时段的活动轨迹得到印证。五万元转账仍需调查,要求我保持可联系,不要动那笔钱。
我签了字,走出办案区。
贾承业也在走廊。
他一夜没换衣服,衬衣领口皱成一团,手里攥着手机。
看到我,他迈了一步。
那录音给我听听。
我停在值班台旁。
交给警察了。
郑妍跟我吵架,什么话都敢说。你别以为拿着她一句话,就能往我身上扣。
我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她录了什么?
他嘴角绷紧。
她平时就爱录。
我没再接话。
齐浩坐在靠门的椅子上,见我出来,猛地站起。
他的手机屏幕碎了一角,手里还攥着充电线。
周正,我昨晚把那条视频删了。
哪条?
他说话时,眼睛一直落在我肩膀以下。
贾承业发给我的,说你收钱处理郑妍。我转到班群了。
我把水杯放在值班台边。
转发的时候,你问过我没有?
他摇头。
那删的时候,说明白为什么删了吗?
他抿着嘴,打开群聊。
我看着他打字。
昨晚转发的信息未经核实,涉及对周正的错误指认。我撤回不了所有转发,请看到的人停止传播。本人愿意配合调查。
他按发送之前,手指停了一下。
贾承业在走廊另一端喊他。
齐浩,你想清楚。
齐浩的拇指猛地落下去。
发出去了。
贾承业朝我们走过来,被民警叫住,要求他继续配合核实情况。
他扭头瞪着齐浩。
你下个月的岗位没了。
齐浩攥紧手机,没吭声。
我背起工具包往外走。
他追了两步,把一段视频发给我。
这是昨晚进门的素材。我拍布置的时候,拍到你从门口进来。没剪过,我已经交了一份。
画面里,我推着小车,抬头核对门牌。
时间,二十点三十二分。
贾承业朝我招手。
来得正好,里面有点脏东西,你处理一下。
齐浩抬起头,眼圈下面一片青。
他当时让我关相机。我以为只是客人不愿意露脸。
我把原文件存好。
这事你也跟警察说。
他说:说了。
我往台阶下走,他又拉住我的工具包。
还有一件事。
邵鹏说他那台记录仪没电,没录到东西。
齐浩吞了口唾沫。
可七点四十,我才给他换过满电的电池。
【第五章】
我和齐浩当即返回,把这条线索补充给办案人员。
邵鹏的名字被重新记在纸上。
离开时,齐浩问我:现在是不是等着就行?
我把手机递给他。
屏幕上,一段剪过的视频已经传到了学校群里。
画面从贾承业指责我开始,到那笔五万元到账结束。
我的报警过程没有。
验收单没有。
我从派出所出发的记录,也没有。
视频上方写着一句话。
某高校学生利用特殊清洁业务敲诈客户,疑与命案有关。
齐浩的脖子一下绷直。
谁发的?
我打开最早能追到的转发页面。
贾承业公司的活动账号。
齐浩伸手就要评论。
我按住他的手腕。
先存证。别把事情吵成我们两个骂他一个。
我把链接、发布时间、页面内容依次保留下来,向平台提交投诉,也补交给办案人员。
回学校取课本时,宿舍楼下挤了几个人。
有人举手机。
就是他?
我停下来,把工具包放在脚边。
拍可以。别替我编台词。
一个人把屏幕转向我。
那你解释这五万啊。
我掏出手机,展示我已向警方说明该笔异常转账的材料。
调查中的款项,我没动。至于你们看的视频,缺了前半段。
另一个人问:那你把全的放出来。
死者在画面里,我不会拿她的遗体给自己涨播放量。
周围静了一下。
我只放了一段经过裁切、没有拍到郑妍的声音记录。
贾承业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谁让你打电话的?
紧接着,是我报地址、说明有人失去应答的声音。
再后面,是急救接线员的询问。
举手机的人把胳膊放低了。
齐浩走到我旁边,打开自己的账号。
那段断头视频我也转过。我在现场,我可以说明它删了什么。
他把完整进门片段和自己转发错误信息的说明,一起提交给学校负责核查的人。
有人小声说:可他跟郑妍确实有仇。
我抬眼看过去。
被打的人报案,和被打的人杀人,中间缺的不是你一句可。
那人把视线移开。
楼梯口的老师叫我去谈话。
桌上摆着贾承业公司发来的函件,要求学校制止我继续发布涉及他们公司的不实内容。
我把另一份材料推过去。
这是四十七个人的工时、岗位和欠款明细。这个投诉,比命案发生早。
老师一页页翻,手停在几张签收表上。
公司提供的是已经结清。
我把自己的那张抽出来。
这三个签名,你看看。
工资签收、上个月清洁验收、昨晚事故责任单。
同样的正字。
同样翘起来的最后一横。
连旁边那一点笔误都在。
我没说它一定怎么做出来。我只把三份并排摆好。
需要鉴定的交给相关部门。学校这边,请先核查学生是否真实收到了钱。
老师拨通了财务核查人员的电话。
我站在桌边等,后颈的伤又开始往外渗。
齐浩递了张纸给我。
这时,贾承业的电话打进来。
我按了免提。
他开口就问:你到底要多少?
二十八万六千四百。四十七个人的。
他笑了一声。
我问的是你一个人。
我没接话。
电话那边响起杯子磕桌的声音。
周正,你要再这么闹,所有人的钱都别想拿。明天下午,我开工资协调会,大家当面说。
他停了一下,声音压低。
你不是爱录像?
我让你当着四十七个人的面,自己把举报撤了。
【第六章】
工资协调会开在学校附近的活动中心。
我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摆了两块牌子。
一块写着学生临工补发工资。
另一块写着理性沟通,拒绝恶意造谣。
齐浩抬起相机,看了我一眼。
我说:拍牌子,别拍来领钱的人。
里面坐着二十多人,还有一些人在上课,通过工作群等消息。
长桌上放着一摞协议。
贾承业坐在最里面,旁边是邵鹏。
邵鹏换了衬衣,胸口没有记录仪,手里一直捏着工牌。
贾承业见到我,把椅子往后推。
总算来了。大家都等着你发话呢。
我没坐他留在旁边的位置,自己搬了张椅子,坐到学生那一边。
钱在你账上,不在我嘴里。你等我干什么?
他把协议朝前一推。
签完就发。
有人立即拿笔。
我拿起一份,翻到第二页。
前面列着补发金额,后面却加了三项。
所有争议一次性解决。
签署人确认,关于工资造假、强迫签收的举报均源于误解。
对于公司及相关负责人的名誉损害,自愿发布澄清声明。
我的那份,还多了一页。
我承认昨晚因个人操作不当引起现场混乱,并对后续争议承担责任。
我把这页举起来。
你发工资,为什么要我认昨晚的事故?
桌边的人停了笔。
贾承业往椅背上一靠。
公司法务拟的,都是标准条款。你要是真没做亏心事,签一下能怎么样?
我把笔放到他面前。
那你签。就写你收了我五万块,还欠我一套房。反正没做亏心事,签一下也没关系。
靠门有人没忍住,扑哧一声。
贾承业抓起协议,往桌上摔。
我今天拿钱出来解决问题,你来捣乱是不是?
我把工时表打开。
你欠工资,补发是解决欠款。你往里塞命案,是解决我。
他转向其他人。
看见没有?不是我不想发,是有人觉得事情闹得越大越好。他自己有店,你们有吗?他耗得起,你们呢?
一个男生握着笔,指甲边缘全是倒刺。
我下周要交住宿费。
贾承业马上朝他点头。
对嘛,拿到钱才是真的。周正替你交住宿费?
男生抬头看我,嘴唇动了动。
我把他的协议拿过来,只翻到金额那一页。
你的钱,谁都没资格拦。你愿意领,我不拦你。
我又把后面的几页摊开。
但这是两件事。可以签收实际收到的工资,不必替别人证明没发生过的事。
贾承业拍桌。
合同是你说怎么签就怎么签?
我拿出准备好的工资确认表,放在桌上。
姓名、工作日期、欠款金额、实付金额。四项就够。
你不是来发工资的?转账,我确认。不到账,不写结清。
有人把手里的笔放下了。
又有人翻回自己那份协议,圈出后面的条款。
邵鹏凑到贾承业耳边,说了句什么。
贾承业的眉毛猛地抬起来。
他看了眼门外,对我扯出一个笑。
行,你要正规是吧?那就把以前的流水全查一遍。别到时候发现,是你们自己收了又不认。
齐浩的相机往下坠了一点。
我看向他。
他伸手扶住机身,指节发白。
贾承业发现了,直接叫他。
齐浩,你上个月那笔钱收到没有?当着大家的面说。
齐浩喉咙动了几下。
收到了。
桌边有人转过头。
贾承业笑了,往前探身。
再问你一次,收到没有?
齐浩把相机放在桌上。
收到了。
他掏出手机,点开银行记录。
然后,邵主管让我一分不少转回去了。
【第七章】
贾承业的手停在半空。
齐浩,你说话负责。
齐浩把手机放到桌子中间。
工资到账两千一百八,三分钟后,转给邵鹏两千一百八。
邵鹏伸手来拿。
齐浩一把扣住手机。
我有聊天记录。
他念出上面的字。
项目走账,先退回,月底一并结算。不同意的,后续岗位取消。
房间里有人开始翻手机。
一个人举起屏幕。
我也有。
另一个人站起来。
我那笔转的不是邵鹏,是郑妍。她说公司要补发票,过两天重新发。
贾承业往椅背上撞了一下。
这叫财务调整!你们不懂就不要乱说!
我把核对过的工资表摊开。
那调整完,钱在哪里?
他指着我。
你是不是故意煽动他们?
我没接这句,只把表往前推。
这里有十四个人,是到账后被要求退回。剩下的人,一次都没收到,却都有签收记录。
你今天带来的,不是发工资的凭据,是让我们替那些假签名作证。
贾承业抓起水杯,喝了一口,水从杯沿洒在领口。
他用手抹了两下,转头瞪邵鹏。
怎么回事?不是叫你按规定处理?
邵鹏的脸一点点涨紫。
贾总,这些不是都跟您报过吗?
我让你扣他们工资了?
房间一下安静下来。
邵鹏坐直了。
每次退回来的钱,后面转到哪里,账上都有。
贾承业猛地一拍桌。
你什么意思?工作失误还要往我头上扣?郑妍负责的事,现在人不在了,你也想推给她?
邵鹏握着工牌的手抖起来。
我盯着他的手。
塑料工牌的边已经被他捏裂。
贾承业转向门口,抬高声音。
今天学校的核查人员也在,正好做个见证。中间管理出了问题,我一定查到底。该追究谁,一个都不会放过。
邵鹏低头看着桌面,嘴唇失了颜色。
我没替他解围。
昨晚,是他把那张已经签上我名字的验收单递过来的。
齐浩却把另一段聊天打开了。
这是你直接发给我的。
他看着贾承业,声音第一次没有往下落。
你让我把周正下午在厕所里的视频截一段,配上他要找郑妍算账。你说原视频里你没动手,不用删。
贾承业站起来。
手机拿来!
齐浩把手机收进衣袋,往后退。
我已经把原文件交了。你让我剪的那些地方,也交了。
贾承业绕过桌子,我伸手拉开旁边的椅子,挡住他直接冲过去的路。
你不是嫌我不讲规矩?现在按规矩来。
他抬脚踢在椅腿上。
椅子擦着地面,发出一声尖响。
门口的工作人员立即走进来,让他后退。
贾承业胸口起伏,扯开领口。
行。都不想拿钱了是吧?我告诉你们,公司账上没钱!真要一拍两散,你们连一张欠条都拿不到!
靠门的男生站了起来。
他把那份附带澄清声明的协议撕成两半。
那你刚才摆什么发钱的架势?
纸落在桌上。
第二个人把协议推了回去。
第三个人起身,要求把自己的欠款重新登记。
贾承业转头找邵鹏。
邵鹏却已经走到门边。
贾承业喊他:你干什么去?
邵鹏握着手机,屏幕上是报警通话界面。
他没有回头。
我有东西要交。
贾承业的脸变了。
你别犯傻。你自己干过什么,你最清楚。
邵鹏把工牌从脖子上拽下来。
透明外套里,除了身份卡,还有一层黑色薄片。
他用拇指把薄片顶开,露出里面的存储卡。
我看见那张卡,手指一下扣住椅背。
邵鹏的声音发颤。
你让我扔了。
可你昨晚让我拿假单子的时候,就说过一句。
出了事,都是保洁和主管自己干的。
贾承业朝他扑过去。
邵鹏退到工作人员身后,把手机举高。
警察同志,我在活动中心。
昨晚泳池边的录像,在我这里。
【第八章】
贾承业没有扑到邵鹏面前。
两名工作人员把他们隔开,要求各自后退。
邵鹏攥着工牌,肩膀抵在墙上。
贾承业指着他,手指抖得几乎伸不直。
你私自录客人?你想敲诈我?
邵鹏喘了两口气。
设备是公司配的。你说员工偷懒,就要录下来扣工时。
我在客人进场后把它放到吧台充电,没关。
贾承业的嘴动了一下。
邵鹏继续说。
你看到红灯,让我拔电池。我拔了。
可前面那一段,已经录进去了。
贾承业把手压到桌边,指甲刮过木头。
他看向我。
周正,把门打开。
门没锁。
我侧身让出路。
我没权力关谁。但警察已经知道你在这里。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摸出手机拨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开口就是让人安排律师。
说到一半,他抬眼看见齐浩还站在相机旁边。
关了!
齐浩没碰相机,先问门口的核查人员是否需要继续保留协调过程的记录。
对方让他保留原始资料,不要自行发布涉及案件的内容。
齐浩按下停止。
贾承业盯着那个动作,喉结上下滚动。
警方到场后,邵鹏当面提交存储卡和设备来源信息,说明自己取卡、保管的经过。
有人问他为什么之前没交。
邵鹏低下头。
我怕。
民警没有顺着安慰他,只让他把经过说完整。
贾承业站在一旁,忽然开口。
周正,我们单独聊两句。
我摇头。
就在这里说。
他看了一圈房间里的人,声音往下压。
你那份,我给三倍。其他人的,我也补。
我把工资确认表递给核查人员。
欠多少补多少。别拿该给的钱,买不该签的字。
他嘴角扯了两次。
我下午在厕所没碰你。我只是站在那里,你不能把什么都算我头上。
我摸了一下后颈。
那里已经结痂,指腹碰过去,边缘硬硬的。
你堵着门,说谁敢出去就别再领工资。
我想站起来的时候,你把门又关上了。
贾承业往后退了一步。
屋里有人倒抽一口气。
他马上抬头。
你们现在一个个装什么?当时不都在看?
齐浩的手从相机上挪开。
所以我交原视频,我也说明自己做过什么。
贾承业盯住他。
你以为这样就干净了?
齐浩嘴唇发白。
没有。我也没说我干净。
民警要求贾承业配合后续调查。
他还想说话,目光先落在了邵鹏手里那个空工牌套上。
那张存储卡已经不在那里。
他突然抓住椅背坐了下去。
椅子往后一滑,撞上墙。
我没有伸手扶他。
离开活动中心时,有人追出来,问我工资是不是就没了。
我把手机里已整理的材料发到工作群。
不会因为他今天说没钱,账就消失。该申请调解、仲裁的继续走,需要保全的,找法律援助把材料补齐。
我没有替任何人保证到账日期。
我自己也不知道。
但那天晚上,四十七个人第一次把各自的材料交齐了。
没有再等贾承业一个人发话。
之后,我去过几次办案地点,补交原始设备,核对记录,辨认签名。
那五万元按要求保留,没有被我拿去缴学费,也没有被我当成赔偿。
我的工作记录仪被暂时留作取证时,我又买了一台二手的。
齐浩帮我试机,问:还做这个?
我提起水桶。
房租不会因为我倒霉就免。
他把镜头擦了擦,递给我。
那天,我刚完成一户退租房清理,接到了通知。
案件进入后续司法程序,需要我按要求出庭。
对方核对完身份,又提醒我做好如实陈述的准备。
贾承业对关键事实提出了异议。
他承认两个人有过争执。
但他说,郑妍是自己撞向池边的。
【第九章】
开庭那天,我穿了没有店名的外套。
后颈的伤已经长好,头发留长一点,就能遮住。
齐浩在法院门口看了看我,抬手想碰,又收回去。
还疼吗?
转头太快会扯。
他点头,把手放进衣袋。
我们按要求等候,轮到我时,再进去陈述。
贾承业瘦了一圈,坐姿仍旧绷着。
看到我,他抬了下巴。
我没有跟他对视太久。
法庭询问我与郑妍的关系、接单过程、到场后见到的情况。
我把知道的说出来,不知道的就回答不知道。
对方问:你曾经因郑妍的行为对她产生过怨恨,对吗?
是。
所以,你对与她有关的人,也可能存在偏见?
我看了一眼桌上的证据材料。
我恨她把我按进厕所。但我到场时叫了救护车。
我没有因为恨她,把她说成垃圾。
旁听席上有人动了一下,被提醒保持安静。
对方又问我对贾承业是否有意见。
有。他欠我钱,参与堵门,还让我签不属于我的责任。
我停了一下。
所以这些都不能只听我说。录像、转账、通话,还有签名鉴定,分别核。
后续举证时,我才完整知道那晚泳池边发生了什么。
记录仪被邵鹏放在吧台,镜头斜对着泳池一侧。
画面不算清楚,声音却连续。
郑妍把几张纸摊在台上,要求贾承业给她一笔钱。
她说自己经手过返款,留着转账和聊天记录。
贾承业拿起其中一张。
你也签了字,现在想摘出去?
郑妍伸手去抢。
我没想摘。我就要我那份。你拿了多少,我知道。
两个人从吧台旁边移向泳池。
镜头拍到贾承业去抓她的手机。
郑妍后退,把手机举高。
她说了周正两个字。
贾承业的动作停了一瞬。
随后,他抬起双手,推向她的肩膀。
我坐在指定位置上,手掌压住膝盖。
画面里传来撞击声。
没有人再说话。
过了几秒,邵鹏的声音响起来。
贾总,打急救吧。
贾承业站在池边,连着叫了几声郑妍。
随后,他突然转头。
先别打。
庭审记录的键盘声停了一拍,又继续响。
视频里,邵鹏拿起手机。
贾承业快步走过来,伸手挡了一下。
她刚才摔过来的,大家看见没有?她自己没站稳。
没人回答。
他又说了一遍。
她自己没站稳。
然后,他看见了吧台上的记录仪。
画面到这里结束。
相关人员说明了设备、存储介质和文件检验情况。没有谁只凭一张来路不明的卡,就给这段录像定性。
邵鹏的陈述、其他现场人员的证言、通话时间、我收到的工单,也被逐项摆到一起。
那五万元的操作时间与来源经过核查,不能证明我参与了贾承业所说的事情。
提前填好的验收单,经检验并非我现场签署。
我看着屏幕上放大的签名。
同一笔翘起来的横,被挪进了工资表,又被挪进了事故单。
他们连让我多写一个字的耐心都没有。
贾承业突然提高声音。
她先勒索我的!你们怎么不听前面?她拿那些东西逼我!
审判人员提醒他按程序陈述。
他用手指着屏幕。
我就推了一下!就一下!她平时穿高跟鞋到处跑,谁知道那天会站不稳!
他的律师侧身示意,他却没停。
我公司给她花了多少钱?她要钱,我也给过!现在一个个说得都是我的错!
说到最后,他的嗓子破了。
被要求保持秩序后,他坐回去,双手抓住裤腿。
有人问他,事发后为什么没有立即呼叫急救,却联系清洁人员并准备相关文件。
他嘴唇抖了几下。
我怕公司完了。
我盯着他攥裤腿的手。
他又补了一句。
我没想让她死。
那句话很轻。
我想起昨晚的泳池边,不,是几个月前的泳池边。
他踩着我的桶,对我说。
她死都死了。
后面的庭审,我按要求听、回答,没有替自己加一句不在证据里的话。
宣判那天,我再次坐在旁听席。
故意伤害致人死亡。
十五年有期徒刑。
其他涉案问题,按照各自的程序处理。
贾承业听到刑期时,肩膀向下一塌。
他扶住身前的栏杆,手却没撑稳,整个人又坐了回去。
嘴里还在重复。
我就推了一下。
我有钱赔。
没人接他的话。
庭外,我拿回了依法退还的工作设备。
记录仪外壳上的胶布,已经卷了边。
工作人员把它交给我时,还递过来一份材料。
关于被冒用的签名,以及后续追偿,需要你再核对一次。
我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终于不再是别人替我印好的周正。
只有一条空白的签名线。
【第十章】
我握着笔,在那条线上写下名字。
最后一横,还是往上挑。
齐浩站在旁边,看了两秒。
以后换个签法?
我把笔帽扣上。
不换。
该改的不是我的字。
他抿了抿嘴,把手里的文件袋递给我。
里面是那笔欠薪的后续材料。
法律援助人员帮我们拆开了不同用工关系,整理证据。该补材料的补,该走程序的走,能先支付的先支付。
钱不是贾承业坐下去那天,就从天上掉到我们卡里。
有人收到第一笔,仍旧得拿着凭证去核对第二笔。
有人换了手机号,我们挨个找,免得通知断在半路。
我那张表,打印了好几回。
每收到一笔,就划掉对应的一格,旁边写上日期。
齐浩拿着表跑来时,脸上挂着汗。
又到三个。
我从梯子上下来,摘掉手套,核实转账截图。
别替他们签收。让本人确认。
他点头,挨个发消息。
邵鹏提交存储卡的行为被依法考虑,但没有换来一句没事了。
他参与制作、提交虚假材料等问题,也需要承担对应的责任。
有一次核对材料,我又碰见他。
他的工牌已经不挂了。
他叫住我。
周正,那天如果不是我把卡留下……
我停下脚步。
你是替你自己留的。
他嘴唇动了一下。
我知道。
我指了指他手里的材料。
那就继续把该说的说完。
我没有替他签谅解。
关于郑妍,学校后来核实了下午的那场欺凌。
原视频里,我试着抓住门框,贾承业把门重新合上。郑妍揪着我的头发,旁边的人笑着数秒。
那段视频没有再被人拿去剪成玩笑。
被要求说明情况的人,挨个面对自己做过的事。
有同学私下问我。
她都不在了,你还坚持把下午的事说出来,是不是太较真?
我把洗过的工作服晾到绳上,夹好夹子。
她死了,所以害死她的人该承担责任。
她打过我,所以打过我这件事也不能变没。
那个同学站了一会儿,没再劝。
我继续上课,也继续接单。
店还是那个店。
门面没有变大,二手洗地机启动时,还是得拍一下侧盖。
齐浩来帮过几次忙。
第一次,他拿着拖把站在门口,问我要不要把短视频账号重新做起来。
你现在发一个介绍,说不定能接不少单。
我从他手里接过手机,看了一眼草稿。
标题写着命案现场保洁亲述。
我把那几个字删了。
别拿郑妍当广告。
齐浩伸手抓了抓头发。
那写什么?
空调出风口深度清洁。
他盯着我。
你这流量接得也太实在了。
我指向墙上的空调。
先干。灰都快掉你头上了。
他抬头,刚张嘴,一小团积灰落下来。
他连退两步,拿纸擦脸。
老板,这算工伤吗?
算提醒你戴口罩。
他把口罩拉上去,踩稳梯子,接过吸尘器。
那天下午,我们做完一间活动室。
我逐项拍了完工照片,让负责人查看,再签验收。
签字前,对方拿笔点了点空白的完成时间。
你先填,省得我写错。
我看了眼手机。
十六点二十一分。
我写下时间,把笔递回去。
现在验,现在签。
齐浩站在旁边,没插嘴。
回店里时,最后一个还没收到工资的同学发来消息。
到账了。
后面跟着银行通知,以及一张本人签字确认的照片。
我坐到桌前,对照金额,又给他打了电话。
确认是你本人收到的?
是。全到了。
没有人要求你转回去?
没有。
电话里,他吸了一下鼻子,随即笑出声。
周正,我这次真的拿到了。
我拿起笔,在最后一格画了个勾。
四十七个人。
二十八万六千四百元。
表上的空格,全填满了。
齐浩把两份刚买的盒饭放到桌上,探头看。
最后一个?
最后一个。
他伸手想拿那张表,又缩回去,把手上的油擦干净。
这得留着。
我把表和确认材料收进文件袋,封好,放进柜子。
不是庆功用的。
是以后有人再说没欠过,我们拿得出来。
齐浩在门边摆好新买的告示牌。
上面只有几行字。
进场留记录。
完工再验收。
疑似刑事现场,不承接清洗,立即报警。
他退后看了看,问我是不是太硬。
我掰开筷子。
挺好。能替我少接几个脏单。
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新客户。
是银行通知,我补发给齐浩的这次帮工费用到账了。
他拿起手机,盯着数额看了一遍,又看我。
现在就发?
干完了,验收了,不现在发,等你把我堵厕所里?
他呛了一口汤,捂着嘴咳了半天。
我把纸巾推过去,低头吃饭。
桌角压着今天的验收单。
签名那一栏,是我亲手写的周正。
旁边,到账提示亮了一下。
齐浩把手机倒扣在桌上,端起饭盒。
这回,没有人让他退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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