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灵堂前拨通报警电话,要求验尸。
顾明绮按着我的肩,逼我给她姐姐跪下。
顾家人哭着骂我是杀人凶手,门外的粉丝喊我偿命。
我只问了一句,死亡证明呢。
顾明绮红着眼扑过来,说人都死了,你还要闹?
警察赶到后,棺材被当场打开。
法医只看了一眼,就说这不是自杀。
【第一章】
我没有跪。
顾明绮的手压在我的肩上,指甲陷进衣料。
我把手机贴到耳边,报出灵堂地址。
顾清禾死了。
她的遗书说,是我逼死的。
顾家人跪在灵堂两侧,哭声一层压着一层。顾清禾的照片摆在棺材前,照片里的她抿着唇,眼睛还盯着镜头。
门外挤满了粉丝。
有人拍门,有人喊着让我偿命,还有人把我的照片打印出来,贴在棺材板上。
顾明绮按住我的脖子,把我的脸往地面压。
贺川,你连最后一跪都不肯给她吗?
我抬手掰开她的手指。
我问她,死亡证明呢?
她的哭声停了一瞬。
顾母冲过来,抬手给了我一巴掌。
啪的一声,耳朵里只剩尖锐的鸣响。
你把她逼到跳楼,现在还来灵堂闹事。她是你女朋友,你连她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吗?
我舔掉嘴角的血。
谁说她跳楼?
顾母的手停在半空。
顾明绮立刻接话。
遗书写得清清楚楚。她说你逼她签债务协议,说你拿分手威胁她,说你要毁掉她的事业。她受不了,才从楼顶跳下去。
我看向棺材。
棺材盖从头到尾没有打开过。
没有医院通知,没有死亡证明,没有法医报告。
只有一封打印出来的遗书,和顾家人一口咬定的死因。
我问,既然是跳楼,尸体为什么不送医院?
顾明绮的眼神闪了一下。
她摔得太难看,医院不肯接。我们直接送去殡仪馆,有什么问题?
我掏出手机,把刚才的报警记录亮给她看。
问题很多。
门外忽然有人喊,贺川,你还装什么?清禾的粉丝都看见遗书了!
一个女孩举着手机冲进来,镜头正对着我。
她叫唐小满,是做社会新闻直播的。她刚才一直站在人群里,没说过一句话。
现在她把镜头往前推了推。
贺先生,你承认顾清禾是因为你跳楼吗?
顾明绮立刻转身对着镜头哭。
我妹妹死前一晚还给我打电话,她说贺川不肯放过她。她求我救她,可我赶到的时候,她已经……
她捂住脸,肩膀一抽一抽。
顾家人哭成一片。
唐小满把镜头转回我脸上。
我没有回答。
我只盯着棺材角落那道新钉痕。
棺材板被重新钉过。
钉子周围还有没擦干净的木屑。
我拨通电话后不到十分钟,警车停在门外。
周警官带人走进灵堂,先看了遗书,再看顾明绮。
周警官问,死亡证明在哪里?
顾明绮脸色发白。
顾母抢着说,医院没开,我们家自己办丧事不行吗?
周警官伸手按住棺材板。
谁封的棺?
没有人回答。
我指向站在角落的老人。
董叔封的。他是殡仪馆的人。
董叔端着茶杯,杯沿不停碰着牙齿。
周警官看了他一眼。
把棺材打开。
顾明绮猛地扑过去。
不行!清禾已经走了,你们不能再折腾她!
周警官挡住她。
没有死亡证明,没有尸检记录,家属还拒绝开棺。顾小姐,你先把手放下。
顾明绮死死盯着我。
贺川,你会遭报应的。
我看着她发白的手指。
报应晚点再说。
先看看棺材里的人,到底是不是顾清禾。
周警官敲开第一枚棺钉时,董叔突然开口。
棺材里的人,送来的时候还没有死。
灵堂里所有哭声同时断掉。
【第二章】
棺材盖被撬开。
一股消毒水味冲出来,盖过了香烛和纸灰的味道。
顾清禾穿着白裙躺在里面,双手交叠,指尖涂着她最常用的深红色指甲油。
她的脸被粉底压得发白,嘴唇没有血色。
顾明绮捂着嘴,朝前迈了一步,又停在棺材边。
周警官伸手拦住她。
法医戴上手套,先检查眼球,再按住她的颈部。
几秒后,法医抬起头。
尸体没有跳楼伤。
顾母尖叫起来。
不可能!她明明是从楼顶跳下去的!
法医看向她。
你见过现场吗?
顾母张着嘴,没能说出话。
周警官让人封锁灵堂,收走遗书和棺材里的所有物品。
顾明绮转身指着我。
一定是他!他把清禾骗到别的地方杀了,再把尸体送回来!
我问她,既然是我杀的,为什么你不报警?
她的手停在半空。
我继续问,你不是说她昨晚跳楼吗?现在尸体没有跳楼伤,你是不是该先解释自己的死因?
顾明绮冲过来,指甲划过我的脸。
我偏头躲开,她扑了个空,膝盖撞上棺材边。
棺材里的顾清禾被撞得手腕一偏。
她的袖口滑了上去。
法医立刻按住她的手腕。
这里有压痕。
四道青紫色的痕迹,绕在腕骨上。
周警官问,谁给她换的衣服?
顾母说不出话。
顾明绮捂住手腕,开始哭。
我只是想让她体面一点。她死得那么惨,我给她换件衣服也有错吗?
法医剪开裙袖,又在她左臂内侧找到一个针孔。
顾明绮的哭声变了调。
周警官让法医取样,随后从棺材内衬下面掏出一部手机。
手机已经进水,屏幕却还能亮。
开机密码只有六位。
顾明绮说,清禾的手机密码我不知道。
我说,密码是她第一次发行专辑的日期。
顾明绮猛地看向我。
周警官输入密码,手机解锁。
屏幕上跳出一条定时发送记录。
收件人是我。
发送时间,昨晚十一点四十六分。
而法医判断顾清禾的死亡时间,在昨晚十点到十一点之间。
消息只有一行。
贺川,棺材里没有我想留下的东西,别相信顾明绮。
顾明绮伸手去抢手机。
周警官扣住她的手腕。
你刚才不是说不知道密码吗?
她的脸一下失去血色。
我盯着屏幕,指尖贴在手机边缘。
顾清禾死前没有把东西交给我。
她把东西藏进了棺材。
周警官翻开手机相册,里面全是空白文件夹。翻到最后一页时,手机突然自动播放了一段录音。
顾清禾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贺川,如果你听见这段话,说明我已经死了。
顾明绮猛地朝手机扑去。
录音在一声撞击后中断。
周警官看着她。
顾小姐,你急什么?
她死死咬着唇,没有回答。
法医从顾清禾的牙缝里取出一小片黑色纤维。
我认出那是顾明绮外套上的绒线。
周警官把纤维装进证物袋。
灵堂外的粉丝还在喊我的名字。
唐小满的直播没有关。
她把镜头对准证物袋,声音发紧。
顾清禾可能不是自杀。
下一秒,法医又开口。
死者体内有镇静剂,死因还要等尸检结果。但她的口鼻周围,有被捂压过的痕迹。
顾明绮往后退了一步。
后腰撞上供桌,香炉翻倒,灰烬落了她一身。
她抬起头,第一次没有哭。
她盯着我说,贺川,你会陪她一起死。
【第三章】
顾清禾的尸体被送去法医中心。
顾家人被带去做笔录。
我坐在派出所的长椅上,脸上的划痕还在渗血。
唐小满坐在对面,手机屏幕一直亮着。
她的直播间已经涌进十几万人。
有人骂我,有人问棺材里到底发现了什么,还有人把顾明绮扑向手机的画面截成了视频。
唐小满把手机递给我。
你刚才为什么一直盯着顾明绮?
我说,因为她哭错了地方。
她抬起眉。
这也能看出来?
顾清禾死的时候,顾明绮说自己在楼顶找到她。可尸体没有跳楼伤,她的第一反应不是问死因,而是抢手机。
唐小满低头看了一眼直播评论。
有人说你在装镇定。
我说,我只是不想在镜头前给别人添流量。
她把话筒往前递。
遗书呢?
我从周警官那里借来的复印件放到桌上。
遗书写着我逼顾清禾签债务协议,还写着我威胁要公开她的私密照片。
唐小满看完后,手指停在纸张底部。
这里的落款不是顾清禾平时的签名。
我点头。
她签名最后一笔会往上挑,遗书落款往下压。
唐小满说,签名不像,能证明是伪造吗?
不能。
我从口袋里拿出顾清禾以前签过的合同。
但能申请笔迹鉴定。
周警官走过来,把合同接过去。
他看了几眼,问我为什么会随身带着这些东西。
我说,顾清禾死前一天让我把合同带走。她说顾明绮要她签一份新的版权转让协议。
周警官抬眼。
你们不是已经分手了吗?
分手了,不代表她不是我的合伙人。
周警官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
你们共同经营一家工作室。她死后,版权和账户会怎么处理?
顾明绮会接管。
我说完这句,自己也停了下来。
周警官问,顾清禾为什么不想让她接管?
我没有立即回答。
顾清禾的录音还在耳边。
别相信顾明绮。
法医中心打来电话,通知初步结果。
周警官开了免提。
法医说,死者血液里检测出镇静类药物,剂量足以让人失去反抗能力。她的口鼻周围有压迫伤,肺部没有吸入水或烟尘的迹象,暂时排除跳楼和火灾死亡。
顾母在旁边尖叫。
她是被贺川害死的!药也是他买的!
周警官问,证据呢?
顾母指向我。
清禾和他最熟,药肯定是他给的!
我拿出手机,调出三天前的通话录音。
顾清禾的声音传出来。
贺川,我不想签那份协议。明绮说只要我不签,就让我连葬礼都办不了。
录音里的我问她,你报警了吗?
她说,我报了,没人接。
我的声音在录音里很冷。
那你找律师。别再把所有麻烦推给我。
录音结束。
唐小满看我的眼神变了。
周警官问,为什么不把这段录音交给警方?
我说,因为这是她死前唯一一次求我帮忙,而我挂断了电话。
顾明绮突然冲进来,抢走桌上的手机。
你们听这些有什么用?这只能证明他和清禾吵过架!
我起身,把手机从她手里拿回来。
还证明她死前在怕你。
顾明绮抬手,朝我的脸扇过来。
周警官一把按住她。
她挣扎着尖叫。
是他!就是他!清禾死前最后见的人是他!
周警官看向我。
昨晚十点到十一点,你在哪里?
派出所的灯光落在桌面上。
我的手指压住那张合同,指甲边缘泛白。
我说,我去过顾清禾家。
顾明绮立刻笑了。
她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周警官站起身。
你为什么之前不说?
我看着顾明绮一张一张变得清楚的脸。
因为我在那里见到了她。
周警官问,见到谁?
我说,顾清禾死前,顾明绮就在她家里。
顾明绮的笑停在嘴角。
下一秒,门外有人送来一份监控截图。
画面里,昨晚十点四十三分,顾明绮拎着一个银色医药箱,走进了顾清禾的楼道。
她在里面停留了三十七分钟。
【第四章】
顾明绮否认自己进过顾清禾家。
她说监控里的女人只是背影,不能证明是她。
我把截图放大。
她右手拎着医药箱,左手戴着一枚银色戒指。
戒指上刻着一朵缺口的雏菊。
顾明绮今天没有戴戒指。
周警官问,戒指呢?
她捂住手指。
丢了。
我说,昨天还在。
顾明绮转头瞪我。
你一直盯着我?
我说,我盯着顾清禾,不代表没看见你。
这句话让她立刻失控。
她抓起桌上的水杯砸向我。
杯子擦过我的额角,碎在墙上。
唐小满往后退了一步,手机却没有放下。
周警官扣住顾明绮的肩膀。
你袭击证人,先冷静。
顾明绮喘着气,指甲刮过桌面。
贺川,你以为拿一段录音就能洗清自己?昨晚你也去了清禾家。你在楼道里和她吵了十分钟,整栋楼都听见了。
周警官转头看我。
她说的是真的?
我点头。
我去找顾清禾要一份合同。
为什么不承认?
因为我离开时,她还活着。
顾明绮冷笑。
你亲眼看见了?
我没有回答。
昨晚十点十二分,我站在顾清禾家的门口。
她没有开门。
我听见里面有争吵声,是顾明绮的声音。
我推门进去时,顾清禾站在书桌旁,脸色发白,手里攥着一份协议。
顾明绮坐在沙发上,医药箱放在脚边。
她看见我,第一句话是让我要滚。
顾清禾拦住了她。
我问顾清禾,协议签了吗?
她摇头。
顾明绮把协议撕成两半。
你们两个都不用装。她不签,你也拿不到钱。工作室没了,你们谁都别想好过。
顾清禾说,钱不是我的,我不会替你填账。
顾明绮走到她面前。
那你就等着全网知道你靠男人写歌。
顾清禾的手指发抖,却没有退。
我把合同拿走,问顾明绮,你挪了工作室多少钱?
她转身推了我一把。
你算什么东西?
我没有还手。
顾清禾冲我说,贺川,你也走。你们两个都只会逼我。
这句话让我停了几秒。
我把合同塞进包里,转身离开。
顾清禾在身后喊了我的名字。
我没有回头。
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她活着。
周警官问,几点离开?
十点十九分。
顾明绮说,你离开后她就死了。
我说,所以我才要求验尸。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
你既然看见我在场,为什么还要装成什么都不知道?
我看着她。
我不装。你刚才自己说出来了。
顾明绮脸色瞬间变了。
周警官让人调取楼道完整监控。
唐小满压低声音问我,你真的听见她说话了吗?
我说,听见了。
你为什么还走?
我看向手机里那条定时消息。
因为我以为她只是又想让我回头。
唐小满没有再问。
法医中心发来第二份报告。
顾清禾的死亡原因确定为药物中毒后被外力压迫口鼻,死亡时间在十点四十分到十一点之间。
我离开时是十点十九分。
顾明绮进入楼道的时间是十点四十三分。
她的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显示一条新消息。
你工作室的后门,有人正在翻东西。
发信人是顾清禾的号码。
【第五章】
我赶到工作室时,后门已经被撬开。
架上的硬盘散了一地,柜门全部敞着。
顾清禾的电脑屏幕亮着,密码输入框停在桌面中央。
顾明绮比我先到。
她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个黑色硬盘。
我伸手挡住她。
放下。
她抬头,眼睛里没有眼泪。
这是工作室的东西,不是你的。
我拿出合伙协议。
协议写得很清楚,顾清禾去世前,未经双方确认,任何人不能取走原始录音和未发布作品。
她撕掉协议复印件。
死人还能确认吗?
我盯着她。
所以你才这么急着把她的东西拿走。
顾明绮抓起硬盘往墙上砸。
我扑过去,硬盘撞在我手臂上,落地后滚进桌底。
她又抬脚踩下去。
我抱住她的腿,把她推开。
她踉跄着撞上桌角,额头磕出血。
唐小满从门口冲进来,手机对准她。
顾小姐,刚才你准备毁掉的是什么?
顾明绮捂着额头,对镜头大喊。
他闯进来打我!他一直在跟踪我!
我从桌底捡出硬盘。
报警记录已经发出去了。
她的声音卡住。
十分钟后,周警官带人进入工作室。
硬盘被送去恢复数据。
顾明绮的包里搜出一把工作室备用钥匙,钥匙上还挂着顾清禾的门牌号。
她说钥匙是清禾给她的。
我说,顾清禾把所有备用钥匙放在我这里,从没给过她。
周警官问,你怎么证明?
我打开抽屉,里面躺着一串钥匙。
其中一把已经断了。
顾清禾曾经说,顾明绮拿走过备用钥匙。她换了锁,却没有告诉我新锁的密码。
我一直以为她是在防我。
硬盘恢复到百分之七十时,文件里出现一段视频。
画面来自顾清禾家里的旧摄像头。
时间是昨晚十点四十一分。
顾清禾坐在书桌前,手边放着一杯水。
顾明绮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份协议。
画面没有声音,只有两个人的动作。
顾清禾拿起手机,似乎要拨电话。
顾明绮按住她的手。
顾清禾挣脱后,身体晃了一下。
她扶住桌面,杯子摔在地上。
顾明绮从医药箱里拿出一支针管。
我盯着屏幕,手臂上的伤口突然开始发麻。
唐小满问,为什么没有声音?
我说,摄像头的收音线被剪了。
周警官让技术人员继续恢复。
视频播放到十点四十七分时,顾清禾倒在椅子旁。
顾明绮弯腰捡起她的手机。
她朝门口看了一眼。
接着,她拿出一条灰色围巾,压住顾清禾的口鼻。
唐小满抬手捂住嘴。
我按住桌边,指骨一根根绷紧。
视频没有声音,可顾明绮的动作足够清楚。
三分钟后,她松开围巾,开始擦拭桌面和杯子。
她拿起顾清禾的手指,按在一张纸上。
那张纸就是遗书。
周警官问,视频能恢复声音吗?
技术人员说,收音线被剪断了,原始音频可能在云端备份。
顾明绮忽然冲向电脑。
我挡在她面前。
她一把推开我。
你们没有证据证明那个人是我!
她说完,自己停住了。
周警官看着她。
我们还没说视频里的人是谁。
顾明绮的手僵在半空。
她张了张嘴,没能说出下一句话。
技术人员忽然喊了一声。
云端备份找到了。
文件名只有四个字。
清禾最后的话。
【第六章】
音频恢复后,工作室里没有人说话。
顾清禾的声音先传出来,断断续续。
明绮,账目我已经查过了。三年里,你从工作室拿走了四百七十二万。
顾明绮站在电脑旁,脸上的血顺着鬓角往下流。
录音里传来杯子落地的声音。
顾明绮说,你拿什么证明?
顾清禾说,银行流水和税务回执都在我手里。明天我会交给经侦。
顾明绮笑了一声。
你要毁掉自己的妹妹?
顾清禾说,是你先毁掉我的。
椅子拖动的声音响起。
顾明绮的声音开始发抖。
你以为贺川会帮你?他已经不要你了。你死了,他才有资格接手那些歌。
我看向周警官。
周警官没有看我,只盯着顾明绮。
录音里,顾清禾说了一句话。
贺川不会拿我的命换钱。
我垂下眼睛。
顾明绮发出一声尖叫。
她说,所有人都不要我,那就一起完蛋!
后面的声音变得混乱。
顾清禾在喘息,顾明绮不断重复让她签字。
十点四十九分,顾清禾的声音突然消失。
十点五十二分,顾明绮说了一句。
别怪我,是你不肯听话。
录音结束。
顾明绮向后退了两步。
周警官让人给她戴上手铐。
她猛地挣扎起来。
录音是假的!是贺川剪的!他为了抢清禾的作品,什么都做得出来!
我说,云端备份的登录记录不在我手里。
周警官补了一句。
备份上传时间是昨晚十一点零三分。那时贺先生已经离开工作室,也没有登录权限。
顾明绮盯着我。
她忽然安静下来。
你为什么不救她?
我没有回答。
她笑了,嘴角裂开一道血痕。
你十点十九分离开的时候,她还在叫你。你听见了。你明明听见了,还关上了门。
唐小满转头看我。
周警官也看着我。
我说,是。
顾明绮的笑声越来越大。
你也逼过她。你说她签不签都和你没关系。你说她死了你也不会回头。
我盯着地面那块碎玻璃。
那天我确实说过。
顾清禾站在门后,声音已经发哑。
贺川,你别走。
我还是走了。
我以为她只是在等我先低头。
周警官问,你离开后,为什么没有报警?
我说,我不知道她会死。
这句话说出来,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顾明绮突然扑向我。
你也有份!你凭什么活着?
手铐撞在她腕骨上,发出一声脆响。
周警官将她按回墙边。
唐小满的直播间评论开始反转。
有人删掉了骂我的话。
有人问顾明绮为什么知道我听见了什么。
我看着她被带走,忽然发现她手上少了一枚戒指。
那枚缺口雏菊戒指,被她丢在了顾清禾家门口。
董叔把戒指交给警方时,还交出了一张收据。
收据上写着,顾明绮在昨晚十一点十七分,支付了三万元封棺费。
【第七章】
顾明绮被正式拘留后,顾家人开始找我。
顾母堵在工作室门口,抓住我的衣袖。
清禾已经死了,明绮也进去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扯开她的手。
我想要死亡证明。
顾母的手停在半空。
她哭着说,都是一家人,非要把事情做绝吗?
我说,顾清禾不是你们口中的一家人吗?
她答不上来。
顾父从后面走出来,把一份和解协议拍在我胸口。
只要你签字,工作室的版权归顾家,清禾的死也不再追究。
纸张滑落在地。
我低头看了一眼。
协议最后一页,盖着顾清禾的印章。
我捡起来,撕成两半。
顾父抬手就要打我。
唐小满的镜头从旁边伸出来。
他停住了。
我说,继续。让所有人看看你们怎么替杀人犯谈条件。
顾父的脸涨成深红色。
顾母指着我骂。
你害死她还不够,现在还要抢她的东西!
我拿出手机,打开顾清禾生前的版权登记。
工作室所有未发布作品,顾清禾占百分之六十,我占百分之四十。
顾父说,清禾死了,股份自然由家人继承。
我说,继承要等遗产清算。清算前,任何人都不能私自转让。
我把资料发给平台和公证处。
当天晚上,顾清禾所有未发布作品被冻结。
顾明绮准备拿去签约的那张专辑,停在了发行审核环节。
她在看守所里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接通后,她没有哭。
她说,你毁了清禾最后的机会。
我说,她的机会不是拿来替你还账的。
她说,你以为你赢了吗?
我没有说话。
她继续说,清禾死前最后一个电话打给的人不是你。
我握紧手机。
是谁?
顾明绮笑了一声。
她打给了你父亲。
我父亲早就去世了。
顾明绮说,所以她才会一直觉得没人能救她。
电话挂断后,我立刻查顾清禾的通话记录。
没有我父亲的号码。
只有一个被删除的陌生号码。
号码归属显示为殡仪馆内部电话。
我赶到殡仪馆时,董叔正在清点遗体登记册。
我问他,顾清禾送来之前,发生了什么?
他翻出一张旧登记单。
顾清禾的尸体,昨晚十一点零八分送到。
我看着时间。
死亡时间是十点四十九分。
顾明绮支付封棺费是十一点十七分。
董叔说,送尸体来的人不是顾明绮,是一个戴口罩的男人。
我问,你为什么没有报警?
董叔的手抖得更厉害。
因为她给了我三万元,还说死者家属马上就来。后来顾明绮过来,让我不要开棺,说你会来闹事。
我问,那个男人留下什么?
董叔从抽屉底部拿出一只透明袋子。
里面是一部旧录音笔,还有顾清禾的一张身份证复印件。
他说,那个人送来尸体后,交代了一句话。
什么话?
董叔抬头看我。
他说,如果贺川来问,就告诉他,清禾不是在家里死的。
我接过录音笔。
按下播放键后,里面先是一阵杂音。
接着,传来顾清禾的声音。
贺川,如果你已经听到这里,说明顾明绮被抓了。但她不是一个人。
录音戛然而止。
殡仪馆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男人推门冲进来,伸手抢走录音笔。
我抓住他的手腕。
他抬头的一刻,我认出了他。
那是顾家负责开车的司机。
他的口袋里,掉出了一张机票。
目的地是境外。
【第八章】
司机叫赵平。
他被周警官带回派出所后,第一句话就是要求见顾明绮。
周警官问他是谁派来的。
赵平低着头,不说话。
我把那张机票放到桌上。
出票时间是昨晚十一点三十分。
他把顾清禾的尸体送到殡仪馆后,立刻买了票。
周警官问,你为什么要抢录音笔?
赵平咬紧牙关。
里面没有东西。
我把录音笔放到电脑旁。
刚才的录音只有前半段。后半段在存储卡里,需要密码。
赵平的脸色变了。
我说,密码应该只有顾明绮知道。
他终于抬起头。
别逼她。
周警官敲了敲桌面。
你先把自己交代清楚。
赵平沉默了很久。
他说,顾明绮让我把人送到殡仪馆。她说顾清禾已经死了,让我不要多问。
我问,你什么时候到顾清禾家?
十点五十六分。
那时顾清禾已经死了?
赵平没有回答。
我把手机里恢复的视频放给他看。
顾明绮在十点五十二分擦完桌面,打开门,站在门口等了四分钟。
赵平低下头。
她说,清禾服了药,自己没了呼吸。让我把人送走。
你有没有确认?
没有。
你听见她呼吸了吗?
赵平的嘴唇发白。
我不敢。
周警官问,为什么留下录音笔?
赵平抬头看向我。
那是顾小姐交给我的。她在车上醒过一次。
我的手指停住。
她醒了?
赵平点头。
她一直在后备箱里敲。到了半路,她突然不敲了。我打开看,她已经不动了。她手里攥着录音笔,让我一定交给你。
我问,她说了什么?
赵平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
纸上只有一句话。
别让贺川替我跪。
我盯着那几个字,许久没有说话。
周警官拿走纸条,交给鉴定人员。
录音笔密码被破解后,后半段音频传出。
顾清禾的呼吸很轻。
她说,贺川,我可能撑不到你来。你别怪自己。你那天说的话,我知道不是你的真心。
我低头按住桌边。
她继续说,明绮拿走了工作室的钱,还伪造了我的签名。她怕我交出账目,所以她会先毁掉我,再把罪名扣到你头上。
声音停顿了很久。
如果我真的死了,你不要替我报仇。把账交给经侦,把作品留给真正听过它们的人。
录音最后,传来顾清禾一声很轻的咳嗽。
我问赵平,她有没有说顾明绮还有同伙?
赵平摇头。
她只说了一句,司机不会是同伙,他只是怕丢工作。
周警官重新审问赵平。
赵平交代,顾明绮让他把尸体送走后,又命令他删除车载记录。可他删除之前,先把录音笔藏在了车座下面。
周警官问,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赵平说,我怕她把我也送进去。
我看向窗外。
顾明绮在看守所里再次要求见我。
我没有去。
她的律师却带来一句话。
顾明绮愿意承认伪造遗书,但不承认杀人。她说只要我放弃版权,她就能证明顾清禾真正的死因。
我把这句话转给周警官。
周警官说,这是她最后一张牌。
我说,她手里还有牌。
周警官问什么?
我看着那段视频。
她知道顾清禾死前给我留下了东西,所以她一定会去拿最后一份原件。
那份原件不在工作室,也不在顾清禾家。
我把顾清禾以前的合同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有一行手写地址。
地址属于她生前租下的录音棚。
顾明绮不知道,我知道。
第二天凌晨,录音棚的门锁被人打开。
门内传来硬盘运转的声音。
有人正在删除顾清禾留下的全部原始录音。
【第九章】
我没有立刻进去。
周警官的人守在两侧,唐小满站在车里开着直播。
录音棚的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
有人拖动柜子的声音传出来。
周警官抬手示意所有人安静。
我把手机放在门边,打开了扩音。
顾清禾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顾明绮,你知道我最怕你什么吗?
里面的人停下动作。
我继续播放录音。
不是怕你抢走我的歌,也不是怕你拿账目威胁我。我怕你把所有伤害都说成是为了这个家。
门内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响声。
顾明绮冲出来,手里抱着一只金属盒。
她看见周警官,立刻转身往后退。
周警官亮出证件。
顾小姐,把东西放下。
她抱紧金属盒。
这里面是清禾的私人资料,你们不能碰。
我说,私人资料里不会有你伪造的遗书原稿。
她的手一紧。
周警官伸手。
顾明绮猛地把金属盒砸向我。
我抬臂挡住,盒角撞在骨头上,手臂瞬间失去力气。
她转身朝楼梯跑。
我追上去,抓住她的衣领。
她拼命挣扎,后背撞在墙上。
你为什么还不放过我?
我说,是你不肯放过顾清禾。
她抬膝撞向我的腹部。
我侧身躲开,她的脚踝卡在台阶边,人往前扑。
我抓住她的手臂,把她拉了回来。
她却反手抓住我的衣服,朝楼下大喊。
贺川杀了清禾!他现在还要杀我!
唐小满的镜头对准她。
所有声音都被直播收进去。
顾明绮发现后,立刻松开我。
她整理头发,朝镜头哭。
我妹妹被他控制多年,他为了版权杀了她,现在还要毁掉我们全家。
我打开金属盒。
里面有一支录音笔,一张存储卡,还有一份顾清禾亲手写的账目。
顾明绮猛地扑过来。
我往后一退,存储卡从盒子里掉到地上。
她没有去抢录音笔,也没有去拿账目。
她直接踩向存储卡。
周警官一把按住她。
她还在挣扎。
别碰!那里面没有东西!
周警官看着她。
我们还没说里面是什么。
顾明绮的呼吸顿住。
我弯腰捡起存储卡。
顾清禾的最后一段视频就在里面。
画面里,她坐在录音棚,眼下有一片青色。
她对着镜头说,明绮,如果你看到了这段话,说明你已经拿到了我留下的东西。你一直问我为什么不把钱给你。因为那些钱不是我赚来的,是工作室的,是所有合作者的。我不能让你拿它们去填你欠下的窟窿。
顾明绮死死盯着屏幕。
顾清禾继续说,贺川不是我的债主,也不是我的救命稻草。他只是我最后一个没有来得及道歉的人。
我的手指压住存储卡边缘。
视频最后,顾清禾拿出一份授权书。
她把百分之六十的版权收益捐给了公益音乐项目,剩下的百分之四十交给我代为管理。
顾明绮突然尖叫。
不可能!她怎么敢!那些东西都是我的!
周警官问,顾小姐,你为什么说那些东西是你的?
她的嘴唇开始发抖。
我只是帮她管理!我替她联系平台,替她还债,替她养这个家!她凭什么一分钱都不给我?
我说,你从工作室拿走了四百七十二万。
她猛地转头。
那是我应得的!她没有我早就饿死了!
周警官让人打开账目。
每一笔转账都有她的签名和收款账户。
顾明绮抱住头,指甲扎进头发里。
是她逼我的。她不肯签字,我只能让她安静一点。我没有想杀她,我只是让她睡一会儿。
我问,谁压住她的口鼻?
顾明绮猛地抬头。
我没有!
视频里没有那一幕。可法医已经在她袖口和顾清禾嘴角找到同一种纤维。
周警官拿出证物袋。
顾明绮看见那条灰围巾时,整个人向后缩去。
她低声说,都是她逼我的。
这句话出口后,她开始反复念叨同一句话。
她为什么不听话。
周警官给她戴上手铐。
她忽然跪在地上,抓住我的裤脚。
贺川,求你告诉他们,我不是故意的。你不是最了解她吗?你说句话。
我把裤脚从她手里抽出来。
我说,她已经说过了。
顾明绮抬头。
她说,你不是她的家人。
她的嘴张开,发出一声嘶哑的哭喊。
录音棚里所有设备同时亮起。
顾清禾留下的最后一条音轨自动播放。
明绮,如果你真的觉得自己没有错,就别再让别人替你解释。
顾明绮瘫坐在地上,双手抱住膝盖,嘴里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呢喃。
周警官带她离开时,她还在问,清禾为什么不把钱给我。
唐小满关掉直播,走到我身边。
她看着我受伤的手臂,问我疼不疼。
我说,先去拿死亡证明。
【第十章】
顾清禾的死因被重新登记。
不是跳楼。
不是自杀。
是药物中毒后遭受外力压迫,最终窒息死亡。
顾明绮因故意杀人、伪造遗书、侵占工作室资金和毁灭证据被提起公诉。
赵平作证,董叔提交收据,唐小满提供了完整直播记录。
顾家人没有再来找我。
只有顾母在开庭前发来一条消息。
她说,明绮已经知道错了,求我替她说句话。
我把消息转交给警方,没有回复。
开庭那天,顾明绮被带进法庭。
她瘦了一圈,手腕上有两道被铐出的红痕。
看到我时,她停住脚步。
你真的不肯帮我?
我说,你想让我帮你什么?
她看向旁边的顾清禾家属席。
你告诉他们,我不是坏人。我只是太想要她的东西了。
我说,想要不犯法。拿不到就杀人,犯法。
她低下头,肩膀开始颤抖。
我没有再看她。
庭审结束后,我拿到了顾清禾的死亡证明。
纸张不厚,印章却压得很深。
我把它放进文件夹,去了她的墓前。
没有粉丝,没有镜头,也没有顾家人。
墓碑上的照片还是她二十六岁那年拍的。
那时她刚写完第一首歌,坐在录音棚门口,手里攥着一杯凉透的咖啡。
我把死亡证明放在墓碑前。
我说,对不起。
没有人回答。
我又说,你那天叫我别走,我听见了。
风吹动纸张,死亡证明的边角碰了两下石面。
我伸手压住。
我说,我没有替你跪。
因为你不该跪在任何人面前。
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是平台发来的通知。
顾清禾留下的最后一首歌通过审核,收益将按照她的授权书,用于公益音乐项目。
歌曲名字只有三个字。
别回头。
我坐在墓前,点开试听。
前奏响起时,耳机里传来她清晰的声音。
贺川,你总说我不该把所有事情都推给你。那这一次,我自己走完。
我按住暂停键。
过了很久,才重新点开。
我听完了整首歌。
离开墓园时,天已经黑了。
门口保安递给我一只纸袋,说有人早上放在这里,交代一定要等我来拿。
纸袋里是顾清禾那枚缺口的雏菊戒指,还有一张新打印的死亡证明复印件。
复印件背面写着一行字。
这次,没人能再替我改死因了。
我把纸折好,放进钱包。
走出两步后,我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墓碑。
照片里的顾清禾还在看着镜头。
这一次,我没有关掉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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