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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20 03:23:42

周末下午三点,我站在“转角遇到爱”咖啡馆门口,第三十七次看手机。

介绍人张姨拍着胸脯跟我保证:“小林啊,这姑娘绝对是为你量身定做的!29岁,小学老师,温柔文静,长得比抖音网红还俊,人家就想找个踏实本分的,你俩绝配!”

我今年32,在一家国企做技术岗,年收入到手十五六万,市区有套无贷款的两居室,长的不算帅但也周正,属于扔进人堆里找不着,但放相亲市场里绝对是“优质刚需男”的那种。

等了整整四十分钟,我脸都晒出油了,正准备给张姨发消息说“人要是不来我就先走了”,一辆橙黄色的小电驴“嘎吱”一声停在我脚边。

骑车的姑娘摘了头盔,一头乌黑的长发哗啦散下来,额头上带点薄汗,脸颊粉扑扑的,眼睛亮得像浸在泉水里的黑葡萄。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她一边刹车一边道歉,声音脆生生的,“刚才小学门口接孩子的家长扎堆,堵了十分钟,让你等久了吧?”

我手里还攥着刚买的、还热着的奶茶,一瞬间到了嘴边的抱怨愣是咽了回去。

确实好看。不是那种网红脸的尖下巴大眼睛,是很舒展的耐看型,穿了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露出的小腿匀净,脚上踩了双白色的帆布鞋,干干净净的,像大学时候隔壁班那个总在图书馆角落看书的女同学。

“没、没事,我也刚到一会儿。”我有点窘迫地把奶茶递过去,“那家店买的,冰的,要不你先漱漱口?”

她接过奶茶,吸管插进去吸了一大口,眼睛弯成月牙:“谢啦!我叫苏晓,张姨跟你提过我吧?”

“提过提过,我叫林杨。”我挠挠头,本来预设好的开场白什么“平时喜欢看书健身”“不抽烟偶尔喝点酒”,突然间全忘了。

我本来想着,进咖啡馆坐会儿,点两杯东西,客客气气聊半小时,合得来就留微信,合得来也别让人难堪,大家体面退场。

结果苏晓踮脚往咖啡馆里瞅了一眼,皱了皱鼻子:“这儿最便宜的咖啡都三十八一杯?抢钱呢?”

我:“……”

没等我反应过来,她把头盔往车筐里一放,大手一挥:“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比这儿强一百倍。”

我跟着她跨上小电驴后座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长这么大相了二十多次亲,第一次被姑娘骑着小电驴载着,还偏离了预设的约会地点。风从耳边吹过去,我甚至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桃子洗发水味,心里居然有点莫名其妙的心跳。

然后她把我拉到了巷口的一个油炸串小摊。

铁皮小车,支着个破太阳伞,小板凳都油乎乎的,老板拿着长筷子在翻滚的油锅里噼里啪啦炸东西,周围坐了一圈光着膀子的大哥,正在就着冰啤酒啃串。

我脸上的笑当时就有点挂不住了。

不是说嫌弃路边摊,我自己半夜饿了也常来吃。但第一次相亲,你带我来这地方?这也太……不按套路出牌了。

苏晓显然没注意到我脸色不对,熟练地跟老板喊:“王叔,两串鸡胗,一串年糕,两个烤肠,再来三串土豆片!多放辣啊!”

然后她拽了个油乎乎的小板凳,拍了拍:“坐啊!别客气,这家我上学的时候就来吃,味道绝了,你尝尝就知道。”

我僵硬地坐下,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转:这是什么意思?考验我?故意扮勤俭持家?还是说根本没看上我,就想随便找个地方打发我,快点结束相亲?

毕竟之前也不是没遇到过这种。有个姑娘见面直接带我去高端西餐厅,点了一千多的东西,吃了两口说有事走了,后来才知道她就是专门逮着相亲对象蹭饭的。

合着这位是反向操作?觉得带我吃路边摊,我就会觉得她不靠谱,主动提出来不合适?

行,要是真想玩这出,我奉陪到底。

我面无表情地坐下,看着老板把炸得金黄的串递过来,苏晓递了一串鸡胗给我,眼睛亮晶晶的:“快尝尝,是不是特别香?”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不得不说,味道是真的好,外焦里嫩,辣得过瘾。但我心里那股别扭劲上来,味道也打了折。

我甚至已经想好了,吃完这顿,我就主动说“我觉得咱俩可能不太合适,AA吧,这顿我请也没关系”,大家都省事。

结果苏晓吃的满脸是油,一边啃烤肠一边含糊不清地跟我说:“林杨是吧?我听张姨说,你是学机械的?现在在国企做技术?”

“嗯。”我点点头。

“那挺好的,”她又吸了一口冰可乐,“稳定,踏实,适合过日子。”

我心里冷笑一声,合着还在这等着呢?适合过日子,就是发好人卡的前序呗。

刚想接话,她突然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那我跟你直说了吧,我今天找你,其实不是来相亲的。”

我手里的竹签“咔”地一声,捏断了。

来了。我就说嘛,哪有相亲来吃路边摊的。不是来相亲的?那你耽误我一下午时间?我今天本来还想着相完亲回去打两把新出的游戏呢。

我把断了的竹签扔在塑料袋里,正准备摆出一副“没关系我懂”的大度表情,就听见她接着说:

“我爸欠了点债,十万火急,债主说今晚要是不还,就卸他一条胳膊。”

她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我以为我听错了。

“啥?”我愣住了。

苏晓从口袋里掏出个手机,递到我面前,是一堆聊天记录和转账凭证,还有几张拍的医院的单据。

“我爸去年开货车疲劳驾驶,撞了人,全责,赔了人家一大笔钱,家里房子都卖了,还欠了十八万。前几个月债主走法律程序,法院把我工资卡冻了,每个月只留两千块生活费。今天下午债主找到我学校去了,堵在门口跟我嚷嚷,说我要是再不还钱,就去我教室跟我学生说他们老师是老赖的女儿。”

她说到这儿,嘴角往下压了压,眼睛红了一圈,但硬是没掉眼泪。

“张姨跟我介绍你的时候,说你人老实,手里有点积蓄,还有套全款的房子。”她抬头看着我,眼神很执拗,“我没办法了,我找遍了所有朋友,能借的都借了,还差八万。我想着……我想着要是跟你相亲成了,你能不能先借我八万?我给你打欠条,我每个月工资除了生活费全给你,十年八年我都给你还上,我给你打双倍利息行不行?”

我整个人都僵在小板凳上,脑子嗡嗡的。

诈骗?

第一个念头冒出来就是这个。现在相亲诈骗不都是这么玩的吗?先扮成个清纯好看的姑娘,跟你套近乎,然后编家里人生病、欠债的由头,骗钱。

我盯着她的脸,她眼睛确实红着,脸上还有刚才吃串沾的辣椒粉,一点都不像演的。

不对,越是不像演的,越有可能是演的。现在的骗子多专业啊,专门研究男人的心理,就吃这一套——清纯、可怜、不物质,带你来吃路边摊,先卸下你的防备,然后再跟你说家里遇难处,哪个男人能拒绝美女的眼泪啊?

八万,不多不少,刚好是一般工薪族能拿得出来,又不会第一时间报警的数目。

我心里瞬间警铃大作,甚至已经在想,等会儿要是她逼着我转账,我就说我手机没电了,现在就走,大不了就当被戏耍了一顿,就当花钱买个教训。

我没说话,就这么看着她。

苏晓见我半天没反应,以为我不同意,急了:“真的!我没骗你!我把我身份证押给你行不行?或者我现在就带你去见我爸,他现在就在医院躺着呢,心脏病犯了,刚才就是他给我打的电话!”

她“啪”地一下把手里的串往桌子上一放,站起来就拉我的胳膊:“走!跟我去个地方,你去看一眼就知道我没骗你了!”

她的手热乎乎的,力气还挺大,我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差点坐在地上。周围几个光膀子的大哥都扭头往我们这边看,眼神里带着点吃瓜的意味。

我那股无名火也上来了。

行,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来。真要是诈骗团伙,我就直接报警,刚好最近派出所还宣传反诈,我也算立功了。

“走。”我甩开她的手,沉着脸,“我倒要看看你爸在哪家医院。”

苏晓没说话,跨上小电驴,发动车子,头也不回地说:“上车。”

一路上我俩都没说话,小电驴七拐八拐,开进了老城区的一片城中村。这里都是待拆迁的老房子,路坑坑洼洼的,两边堆满了杂物,空气中飘着一股下水道的味道。

最后车子停在一个破旧的小院门口,院子门是木板做的,掉漆掉得露出里面的木头茬。

苏晓跳下车,推开门就往里面走,我跟着进去,院子里摆着一个破旧的折叠躺椅,上面躺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瘦得皮包骨头,嘴唇发紫,脸色苍白,听见动静睁开眼,看见苏晓,第一句话就是:“晓晓,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别管我吗?”

“爸,你说的什么话。”苏晓快步走过去,蹲在躺椅旁边,声音一下子就软了,“债主没再来找你吧?”

“没有没有,我躲在这儿,他们找不到。”男人咳嗽了两声,咳得身子都在抖,“你快回去,别被他们盯上了,大不了他们把我这条老命拿去……”

“别胡说。”苏晓打断他,眼睛又红了。

我站在院子门口,整个人都愣了。

这……这不是演的?

院子里就一张破桌子,几个破凳子,墙角堆着几袋泡面,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男人穿的衬衫领口都磨破了,手上全是老茧,一看就是常年干体力活的。

苏晓转过身,看着我,声音有点哑:“看见了吧?我没骗你。我妈走得早,就剩我和我爸两个人,他要是没了,我就真的没家了。”

她站在破旧的院子里,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脸上,有灰尘在光里飘着。她刚才吃串的时候还像个没心没肺的小姑娘,现在眼睛红着,肩膀微微有点抖,却硬撑着不肯哭。

我心里那点防备,突然间就有点松了。

八万,对我来说不是小数目,但也不是拿不出来。我工作这么多年,存款刚好够八万多一点,本来是打算攒着明年换个车的。

但看着眼前这个场景,我要是说“你是骗子我不信”,转身就走,好像又真的有点……太冷血了。

万一她真的走投无路了呢?

我咬了咬牙,刚想开口说“欠条怎么写,我现在给你转”,就听见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跟着就是几个穿着花衬衫、流里流气的男人堵在了门口。

为首的一个光头,胳膊上纹着个青龙,吐了口唾沫:“好啊苏晓,我就知道你躲在你爸这儿!欠的钱什么时候还?给个痛快话!”

苏晓“腾”地一下站起来,挡在躺椅前面,声音有点发颤,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再宽我几天,就几天,我肯定凑齐给你们。”

“宽几天?”光头嗤笑一声,往前走了两步,院子就那么大点,瞬间被他们堵得严严实实,“你这话我听了八百遍了!今天要么给钱,要么……”

他眼神往躺在椅子上的老苏身上一扫,露出个不怀好意的笑:“要么就让你爸跟我们走,什么时候凑够钱,什么时候再把人领回去。”

“不行!”苏晓一下子急了,“我爸身体不好,不能跟你们走!”

躺在躺椅上的老苏猛地咳嗽起来,挣扎着要起来,刚抬起身就捂着胸口,疼得脸都扭曲了:“别、别碰我女儿……钱我还,我去给你们凑……”

“凑个屁!”光头一脚踹在旁边的破凳子上,凳子“哗啦”一声散了架。

我脑子一片空白,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我一个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五好青年,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种阵仗。

跑?还是报警?

我手刚伸进口袋里摸手机,还没摸到110的拨号键,就看见苏晓猛地往旁边跨了一步,抄起墙角靠着的一根手腕粗的木棍,“啪”地一声戳在地上,声音脆得像冰碴子:

“我看你们今天谁敢动我爸一下试试。”

她举着木棍,姿势特别标准,肩膀沉,手腕稳,眼神冷得像刀子,完全不是刚才那个跟我撒娇吃炸串的小姑娘。

光头明显愣了一下,估计也没料到这个看起来软软嫩嫩的小姑娘敢抄棍子。

“哟呵?还挺横?”光头愣了两秒,怒了,“给我上!我看她能打几个!”

后面几个跟班立马就往前冲。

我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正准备闭着眼冲上去挡,就看见苏晓手腕一翻,木棍带着风就砸了出去。

“砰!”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小弟嗷的一声,捂着胳膊就蹲下去了。

“砰!”

又一个,膝盖挨了一棍,直接跪在了地上。

剩下的那个刚要抬手,苏晓侧身躲开,木棍顺着他的胳膊滑下去,“啪”地抽在他手背上,那人疼得嗷叫,捂着手指头往后跳。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三个大男人,全倒在地上哼唧。

光头脸都白了,站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苏晓举着木棍,额头上冒了点汗,喘了两口气,抬眼瞥他:“还有谁要上?”

光头嘴唇哆嗦了半天,指着她:“你、你等着!我们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说完转身就跑,连地上那两个哼唧的小弟都不管了。那俩小弟互相搀扶着,爬起来也跟在后面屁滚尿流地跑了。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老苏压抑的咳嗽声。

苏晓手里还举着那根木棍,保持着攻击的姿势,听见动静回头,看见我目瞪口呆的样子,突然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把木棍扔回墙角。

那个动作,又变回了刚才吃炸串的那个大大咧咧的小姑娘。

“那个……让你见笑了。”她挠着脸颊,耳朵尖有点红,“我小时候跟着我爸学过两年散打,对付这几个小混混还是没问题的。”

我:“……”

我站在原地,感觉世界观都被刷新了。

刚才那个一棍子一个的女武神,和刚才跟我撒娇要借钱的可怜姑娘,真的是同一个人?

不对,等等。

我突然反应过来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既然她能打,能把三个小混混打得抱头鼠窜,那她为什么还要跟我借钱?不对,她刚才跟我说欠了十八万,债主来堵门……

等等,债主刚才喊的是什么?八万?不对,刚才光头说“欠的钱什么时候还”,苏晓跟我说差八万……

我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盯着她,一字一句地问:

“苏晓,你到底是来相亲的,还是来演猴戏的?”

她脸上的笑僵住了。

“你根本就不欠什么债,对不对?”我越说越清醒,刚才被搅乱的思路瞬间理顺了,“那些债主,是你找人演的,对不对?”

老苏躺在躺椅上,本来还在咳嗽,听见这话,也不咳了,有点尴尬地看着天花板,假装看 fly。

苏晓的脸,一点一点红了。

她抠着衣角,脚尖在地上蹭来蹭去,半天憋出来一句:“你、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差点气笑了。

“第一,真的债主,能带着三个连架都不会打的废物来堵门?第二,真要是欠了十八万急着还债,你还有心思跟我在路边摊吃炸串,还加辣?第三,最关键的,刚才那光头踹凳子的时候,你看见没?他明明能踹得更狠,特意收着力,那凳子散架的角度都不对,像是提前锯过的。”

我越说越气,合着我在这跟着演了半天,又是担惊受怕又是差点掏八万,结果全是人家编排好的戏?

“所以呢?”我抱着胳膊,“你找演员,雇你爸当群演,演这么一出大戏给我看,就是为了逗我玩?

我气得胸腔都发颤,手指点着院门口的方向,半天憋出一句:“行,苏晓是吧,我算是开了眼了。相个亲还得搭配情景剧,你要不改行当编剧可惜了。”

说完我转身就往门口走,鞋跟磕在坑洼的泥地上,咚咚响。

真当我是冤大头呢?陪她演一下午戏,差点脑子一热把准备换车的积蓄掏出来,现在倒好,人姑娘站那儿抠衣角跟个没事人似的,合着耍我很好玩是吧?

刚跨出半只脚,身后苏晓突然急了,声音都变调了:“林杨你站住!我不是故意耍你的!”

我脚步没停,她快步追上来,伸手就拽我袖子,指尖有点凉,拽得死紧:“真的!我骗你我是小狗!你先听我把话说完,要是听完你还想走,我绝不拦你,再给你赔十份炸串当道歉行不行?”

她语气急得快哭了,跟刚才一棍子抽翻小混混的样子判若两人。

我愣了愣,低头瞅了瞅被她拽得皱成一团的衬衫袖子,又瞅了瞅她鼻尖都急红了的脸,心里那股火气突然就卡了壳。

行,我倒要看看你还能编出什么花来。

我甩开她的手,抱着胳膊靠在院门框上,冷着脸:“给你三分钟,说不完我真走了。”

苏晓松了口气,攥着衣角憋了半天,才吭吭哧哧地开口:

“张姨上次跟我介绍的时候,说了好几个男的,要么一上来就问我工资多少,有没有弟弟,要么见我第一面就说‘以后结婚了家务肯定是你做吧’,还有个更离谱,直接跟我说他不想奋斗了,让我把我爸那套待拆迁的老房子,提前过户给他当婚房。”

她说到这儿,嘴角撇了撇,有点自嘲:“我相了快十次亲,没一个是奔着‘想跟我好好过日子’来的,全是盯着我这点条件来算计的。张姨说你人老实,不物质,就是太实在,容易被人骗,我还不信。”

“所以你就编了个欠债的戏码来试我?”我眉梢挑得老高。

“这不叫试!这叫考验!”苏晓急得跺脚,眼睛亮晶晶的,“我想看看,要是我一穷二白,还背了一身债,你会不会直接扭头就走,会不会……觉得我是个累赘。”

旁边躺椅上的老苏终于听不下去了,咳嗽一声,帮腔:“其实晓晓也没办法,之前遇到的人太不是东西了。那几个演债主的,是我以前开货车的弟兄,闲着没事来帮忙的,一人给了五十块钱,还管了顿晚饭。那木棍我提前磨轻了,真砸坏人也不合适……”

“爸你别说话!”苏晓脸爆红,回头瞪了她爸一眼,又转回来看着我,声音小了好几个度,“我就是想找个能跟我一起扛事的,不是那种一看我有难处就躲得远远的。刚才……刚才你看见光头他们进来的时候,明明可以直接跑的,你没跑。”

我被她说得一愣。

刚才那阵仗,换作别人,说不定真的第一时间窜出去报警,把这俩父女扔在这儿不管。我刚才确实没想着跑,满脑子都是不能让她和她爸被人欺负了。

合着我这点下意识的反应,还成了她考核我的标准了?

我又气又有点哭笑不得:“所以你就拉我来吃路边摊,编欠债,找演员,还演一出女武神打混混的戏码?就为了试我靠不靠谱?”

“打混混没演!”苏晓立马抬头反驳,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散打是真的学过,我爸以前是省队的散打散打教练,我小时候天天被他逼着扎马步。要不是怕吓着你,我刚才下手还能更狠点。”

老苏在旁边骄傲地抬了抬下巴,一脸“我教的女儿就是厉害”。

我被这父女俩整得彻底没脾气了,那股憋了半天的火气,跟戳破的气球似的,“噗”地一声就泄了。

说生气吧,确实气,被人当猴耍了一下午,心都跟着悬了好几回。但要说真恼羞成怒翻脸走了,还真有点做不出来。

人家小姑娘也是被之前的相亲对象坑怕了,才出这么个馊主意,本质上也不是坏心眼,就是有点……太跳脱了,正常人谁能想到相亲还有这么多弯弯绕。

我无奈地揉了揉眉心:“那现在试完了,我算过关了?”

苏晓眼睛瞬间亮了,跟通电了似的,刚才的局促和不安全没了,又变回了吃炸串时那个大大咧咧的样子,用力点头:“过了过了!满分!比之前那些一听说我要借钱,立马假装接电话说公司有事要走的强一万倍!”

她顿了顿,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急着补充:“哦对了!我跟你坦白啊,我爸根本没欠债,那撞人是真的,但对方家属通融,我们赔了钱早就结清了,房子也没卖,就这套老院子,马上要拆迁了,能分两套商品房呢。我工资每个月到手八千多,没负债,没兄弟姐妹,我爸退休工资每个月还有六千,以后老了有社保医保,绝对不拖你后腿!”

她叭叭叭跟报菜名似的把自己家底全抖出来,生怕我误会她家真的穷得叮当响。

我看着她急得不行的样子,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得,搞了半天,闹了这么一大出,最后反而是她急着跟我撇清“我不是真的穷鬼”。

“笑什么呀!”苏晓被我笑得脸发烫,伸手拽了拽我袖子,轻轻晃了晃,“那……那你现在气消了没?刚才的事对不起嘛,我请你吃顿好的,你说吃什么都行,龙虾鲍鱼随便点,我请客!”

风从院子里吹过来,带着老槐树的香味,她站在我面前,脸颊粉扑扑的,眼睛亮得像星星,还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我心里那点莫名其妙的心跳,下午坐小电驴后座的时候就有过,这会儿更明显了,咚咚的,快跳出嗓子眼。

我清了清嗓子,假装一本正经:“吃龙虾就不用了,刚才那炸串我还没吃够。还有啊,下次再考验人,别用这么弱智的招,再找个会打架的演员,太出戏了。”

苏晓眼睛弯成了月牙,用力点头:“听你的!下次不找他们了!”

旁边躺椅上的老苏,此刻非常不合时宜地咳嗽了一声,语气幽怨:“晓晓,你刚才说下次?合着我这考验还留着给下回的相亲对象用呢?”

父女俩对视一眼,同时笑出了声。

夕阳把院子里的影子拉得很长,橙黄色的光落在苏晓的头发上,软乎乎的。

我突然觉得,今天这顿被戏耍的相亲,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甚至还有点……有意思。

我掏出手机,点开微信二维码,往苏晓面前递了递:“加个微信。下次别吃路边摊了,我知道有家私房菜馆,做的川菜特别正宗,比王叔家的炸串还香。”

苏晓眼睛更亮了,连忙掏出手机扫二维码,手指都有点着急得发颤,嘴里还碎碎念:“哎好!那咱们约下周?对了,我下周带学生去春游,还缺个帮忙看孩子的男家长,你有空不?”

老苏在后面慢悠悠地补了一刀:“有空有空,他要是没空,我打断他的腿。”

苏晓回头瞪她爸:“爸你别说话!”

我看着她张牙舞爪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

原来最好的相亲,从来不是端着架子演完美人设,而是把最真实的、乱七八糟的样子摊开在你面前。

哪怕是带着一堆歪门邪道的小心思,哪怕是演了一场漏洞百出的戏,只要真心是往一处去的,那这戏,演得就值。

毕竟,这么能折腾、还能打的相亲对象,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这茬我本来没当回事,结果周三晚上下班,我刚走出单位大门,就看见老苏蹲在路边的台阶上,手里攥着个半瓶的二锅头,脚边放着两个纸袋子,看见我就使劲招手:“小林!这儿呢!”

我愣了,赶紧走过去:“叔,你怎么在这儿?找苏晓有事啊?她还没放学呢吧?”

老苏嘬了口酒,摆了摆手,神神秘秘地往我旁边凑了凑,把脚边的纸袋子往我这边推了推——一袋是卤猪耳,一袋是酱牛肉,还冒着热气。

“找她干嘛,我专门等你的。”老苏压低声音,跟搞地下工作似的,“走,旁边找个小摊,咱爷俩喝点,我跟你说点晓晓的事。”

我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这是老丈人提前考核来了?还是苏晓回去告我状了?说我昨天约她吃饭的时候笑话她找的演员太菜?

我硬着头皮跟着老苏去了路边的大排档,点了两瓶冰啤酒,几串烤筋。老苏杯子都快喝见底了,才把杯子往桌子上一墩,开门见山:

“小林啊,叔跟你交个底,晓晓这孩子,看着咋咋呼呼像个假小子,其实心里软得很,之前那些相亲的,没一个能过她那心眼子多的关,也就你,上次没扭头就走,她回来跟我念叨三回了,说这男的傻归傻,心倒是正。”

我刚喝进去的啤酒差点喷出来。

合着在老苏这儿,我这人设是“心正的傻小子”?

没等我反驳,老苏就打开了话匣子,一说起来就刹不住车,啤酒就着卤猪耳,把苏晓的黑历史抖了个底朝天。

“你别看她现在能打,一棍子抡得小混混嗷嗷跑,小时候练散打,那叫一个菜啊!”老苏笑得胡子都抖,“那时候才七岁,我让她扎马步,扎不到十分钟就哭,边哭边喊‘爸我是不是你捡来的’,说别人家的闺女都抱洋娃娃,她天天蹲地上扎马步。”

“还有回跟师兄对练,人家让着她,她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硬要跟人家实战,第一回合就被人一个鞭腿扫在膝盖上,当场坐在地上哭,哭了整整俩小时,最后把她妈留的唯一一条丝巾都哭湿了,跟我闹着说再也不学散打了。”

“哦对,还有,上次那几个演债主的,你以为真的打不过她?那几个都是以前省队退下来的,现在健身房当教练,一个能打十个她,她还真当自己多厉害呢,演完了还跟我邀功,说‘爸你看我刚才那棍耍得帅不帅’,我憋笑憋得都快内伤了。”

我听得直乐,举着杯子跟老苏碰了一下:“叔,那她现在咋还练呢?”

“这不都是为了防坏人嘛。”老苏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她妈走得早,我一个大老粗,也不会教闺女,就想着让她学点本事,没人敢欺负她。这孩子啊,看着天不怕地不怕,其实怕黑,怕虫子,看个感人的电影能哭半包纸巾,上次学生送她个手工的纸兔子,她宝贝得不行,放枕头边放了俩月。”

“之前相那些亲,她嘴上说考验人家,其实就是没安全感。”老苏又喝了一口,“上次有个男的,跟她见了一面,就天天堵她学校门口,还翻她朋友圈找我家地址,吓得她连续一周把棒球棍放教案包里,不敢一个人下班。”

我听得心里发酸,原来那天在院子里,她举着木棍的样子,哪里是什么天生的女武神,不过是练了一身本事,给自个儿搭了个保护壳,壳子底下,还是个会怕黑、会为小手工开心的小姑娘。

老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个皱巴巴的存折,往我手里一塞。

我吓了一跳,赶紧往回推:“叔你这是干嘛?我不能要!”

“你急啥!”老苏瞪了我一眼,“这是晓晓存的嫁妆钱,十二万,都是她平时攒的工资,一分钱没乱花。那老院子拆迁,分两套房,我已经跟拆迁办说好了,一套写晓晓的名字,另一套,你们要是以后结婚想换个大点的,就把我那套卖了添上,我一个老头子,住个老破小就行。”

“叔,我不是图你们家房子钱……”

“我知道。”老苏拍了拍我肩膀,语气特别诚恳,“上次你看见那帮人冲进来,第一反应是挡在晓晓前面,不是转身就跑,我就知道你人没问题。我就这么一个闺女,不求你大富大贵,就求你俩能好好过日子,别让她受委屈。”

我手里攥着那个皱巴巴的存折,纸面上全是老苏反复摩挲的褶皱,心里暖得发烫,刚想说话,就听见旁边一个熟悉的声音,冷冰冰的:

“爸,你在这儿跟谁喝酒呢?”

我和老苏同时抬头,就看见苏晓站在大排档的路灯底下,背着她的粉色双肩包,脸黑得像锅底,眼睛瞪着我们俩,准确说,瞪着我手里的存折。

老苏瞬间就慌了,端杯子的手都抖了:“哎晓晓你怎么在这儿?我、我跟小林碰个面,聊点男人之间的事……”

“聊男人之间的事,聊到给人递嫁妆存折?”苏晓走过来,一把把存折从我手里抽回去,又瞪老苏,“爸你忘了你上次跟我妈保证什么了?说再也不偷偷给我相亲对象塞东西!上次那个开公司的,你偷偷给人塞了十万,最后人卷钱跑了,你忘了?”

老苏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那、那小林又不是那种人!”

“是不是那种人也不能随便给人塞钱啊!”苏晓急得跺脚,又转头瞪我,眼神飘了飘,脸有点红,“你别听我爸瞎扯!什么嫁妆钱,那是我攒着给我爸治病的!还有还有,他说我扎马步哭,那都是他编的!我从来没哭!”

老苏在旁边拆台:“哎?你七岁那年哭着要洋娃娃是谁啊?”

“苏建国!你闭嘴!”

路灯的光落在苏晓脸上,又气又急,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我看着她炸毛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举起杯子对着她晃了晃:“那什么,学散打被师兄一腿扫哭的不是你?”

“当然不是!”苏晓梗着脖子,死鸭子嘴硬,“是我那个小师弟!他比我小两岁,他哭!”

老苏补刀:“师弟七岁那年,你都十岁了。”

“苏建国你再说话我就把你藏在床底下的二锅头全倒了!”

苏晓气得直咬牙,伸手拽着我胳膊就往大排档外面拖:“你别跟他喝了,他喝多了满嘴跑火车,全是瞎编的!”

我被她拽得踉踉跄跄,回头对着老苏喊:“叔!明天我请你吃羊肉泡馍!”

老苏在后面笑得直咳嗽,挥着手喊:“哎!记得点加两个肉的!晓晓爱吃!”

晚风从耳边吹过,苏晓的手拽着我的手腕,暖乎乎的。她走得飞快,耳朵尖红得快滴血,半天憋出来一句:“我爸跟你说的那些,你别信。”

“哪部分?”我故意逗她。

“就……所有部分。”她声音小得像蚊子,“我没哭,也不是怕黑,更不会看电影哭半包纸巾。”

“哦,”我拖长了调子,“那下次我看恐怖片,叫上你一起,看看你哭不哭。”

她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瞪我,路灯的光落在她眼睛里,亮晶晶的。

“林杨,你故意的是吧?”

我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没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不是故意的。”我笑着说,“我就想知道,你藏在女武神壳子底下的样子,还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

她愣了愣,脸更红了,突然伸手掐了我胳膊一下,力道不重,跟挠痒痒似的。

“以后慢慢告诉你。”

她小声说,然后又拽着我的手往前走,手指悄悄勾住了我的手指,软乎乎的,带着点汗。

我低头看着我俩勾在一起的手,忍不住笑。

老苏这波黑历史爆料,果然没白等。

这哪是老丈人提前考核,这分明是给女婿开外挂,把自家姑娘的软肋全递到我手里来了。

以后谁要是再说相亲全是尬聊没结果,我第一个不同意。

毕竟我的相亲对象,可是能演情景剧、能打小混混、还会被老父亲卖得底朝天的苏晓啊。

赚翻了。

苏晓当天晚上就实施了报复计划。

第一步,断她爸的酒。

老苏藏在床底下、衣柜顶、甚至厕所吊顶里的八瓶二锅头,被她扒得一瓶不剩,整整齐齐码在客厅茶几上,像个小型展览馆。老苏蹲在旁边看得肉疼,刚想伸手拿,被苏晓用手里的羽毛球拍拍了下手背:“别动,罚你半个月不准碰酒,什么时候学会不乱卖女儿黑历史,什么时候还你。”

老苏耷拉着脑袋,像只被抢了骨头的老狗,委屈得不行:“我那不是跟小林投缘嘛……”

“投缘?下次你跟他投缘,就把你年轻时开货车翻沟里、抱着方向盘哭的事也说给他听呗?”苏晓挑眉,老苏瞬间闭了嘴,缩到沙发角落装死。

第二步,报复对象本来想冲我来,结果临了改了主意。

我本来都做好了被她报复的准备——毕竟小时候被揍哭的黑历史全露了馅,按照她的性子,指不定要把我什么糗事抖出来。结果周五晚上她约我吃饭,一见面塞给我一个打包盒,眼睛亮晶晶的:“给你带的,王叔家的炸串,特意让王叔多放了两倍辣。”

我愣了,这不是投其所好吗?哪有这么报复人的?

结果等我吃完,辣得喝了三瓶冰可乐,蹲在路边跑了两趟厕所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她知道我最近犯痔疮,医嘱说不能吃辣。

等我捂着屁股缓过来,她靠在路边的电线杆上笑的直抖,眼泪都出来了:“让你笑我扎马步哭,活该。”

我又气又笑,刚要反驳,她突然收了笑,从背后掏出个东西递过来。

是个油乎乎的旧木质奖牌,磨得边都圆了,上面写着“2012年省青少年散打锦标赛女子组52公斤级 冠军”。

“给你。”她耳朵尖有点红,别过脸不看我,“省队发的,我爸说我菜,我才不菜。当年跟我对练的师兄,现在在健身房当教练,上次演光头的那个就是他,你看他胳膊比我腿还粗,我要真下死手,他能当场躺地上叫救护车。”

我接过奖牌,沉甸甸的,能感觉到她常年攥着留下的温度。

“所以啊,”她转回头看我,眼睛亮得像星星,“我不是只会演女武神,我是真的能打。以后谁敢欺负你,你报我名字,我一棍子给他抡趴下。”

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站在路灯底下,明明刚才还整蛊我让我辣到跑厕所,此刻却认认真真跟我拍胸脯,说要护着我。

我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刚想说点什么,就听见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是老苏打过来的,开的免提,老头的声音带着点哭腔:

“晓晓!我的好闺女!酒还我两瓶呗!我今天跟小林约好了要去吃羊肉泡馍,没酒喝不行啊!还有还有,你别整蛊小林了,他刚才跟我说,下次你俩去春游,他给我带我最爱吃的酱肘子!”

苏晓脸瞬间黑了,对着电话吼:“苏建国你又跟他偷偷联络!你们俩是穿一条裤子了是吧?”

我忍不住笑出声,被她狠狠瞪了一眼。

挂了电话,她气鼓鼓地踢路边的小石子:“行,你俩合起伙来对付我是吧?我还没报复完呢。”

我故意逗她:“那你接着来,我接着受着。”

结果第二天下班,她直接把我拉到了小学门口的保安室,掏出个签到本递过来,一本正经:“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班编外男护学岗,每天放学来这儿帮我送孩子过马路,坚持一个月,我就原谅你跟我爸沆瀣一气的事。”

我看着保安室里几个戴着红袖章的大爷,又看着苏晓憋笑憋得肩膀抖的样子,哪能不知道她的心思——上周我跟她提了一句,说她班那个最调皮的小男孩总爱往马路上跑,上次她去拉人,被那小男孩撞得腰都青了。

她这哪是报复,这是变着法让我帮她分担呢。

接下来整整一个月,我每天下班准时到小学门口报到,戴着个红通通的红袖章,举着个小旗子,跟几个大爷站成一排,接送小朋友过马路。

有相熟的同事撞见,拍着我肩膀笑:“林杨你这是改行当保安了?”

我刚要解释,旁边苏晓牵着个小朋友的手走过来,笑着挽住我胳膊:“他是我家属,过来帮忙的。”

那语气,坦然得不行,跟宣告主权似的。

一个月期满的那天,我问她:“报复完了?”

她啃着王叔家的炸年糕,含糊不清地摇头:“哪能这么快,还有最后一步。”

我等着她放大招,结果周末她把我和老苏拉到了照相馆,说要拍个全家福。

摄影师让我们仨站好,老苏站中间,我和苏晓站两边,摄影师喊“三二一”的时候,苏晓突然伸手,在我和老苏的腰间狠狠各掐了一把。

我俩同时疼得一哆嗦,嘴角都抽了一下。

摄影师“咔嚓”一声按了快门,刚好把我和老苏皱着脸、苏晓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的瞬间拍了下来。

照片洗出来,老苏拿着照片看了半天,嘿嘿笑:“好,好,拍得真好。”

苏晓把照片贴在她家冰箱门上,刚好对着老苏藏酒的柜子。她指着照片跟老苏说:“看见没苏建国,再敢偷偷卖我黑历史,下次我就把你开货车翻沟里哭的事,打印出来贴你们老战友聚会的门口。”

老苏立马举手投降:“不敢了不敢了,以后绝对只夸你。”

我靠在冰箱边上,看着他俩斗嘴,手里拿着那枚沉甸甸的散打冠军奖牌,突然觉得特别踏实。

哪有什么报复啊。

她所谓的断老苏的酒,整蛊我吃辣,拉我去当护学岗,拍合照掐我们腰,不过是小女生拿着全世界独一份的小脾气,在跟她最亲的两个人撒娇而已。

在遇到我之前,她是套着散打壳子、对谁都有防备的苏老师;在遇到老苏之后,她是被爸爸疼着、敢随便闹的小姑娘;现在加上我,她就成了敢随便折腾、不用端着架子的小孩。

后来那张照片一直挂在冰箱上,旁边贴满了苏晓班小朋友画的画,还有我换新车的行驶证复印件,再旁边是老苏的体检报告,每一样都挤得满满当当。

老苏终于喝上了他的二锅头,不过得有条件:喝一口,就得说一句苏晓小时候的光辉事迹,不许提哭,不许提扎马步,不许提被师兄扫腿。

有次我问苏晓,到底有没有真的想过怎么报复我们俩。

她靠在我肩膀上,啃着橘子,漫不经心地说:“有啊。”

“什么?”

“等结婚以后,把你工资卡全给我管,让你每天给我做早饭,让你爸……不对,让苏建国每天去接孙子放学,累死你们俩。”

她语气理直气壮,说完自己先笑了,埋在我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窗外的夕阳落进来,落在她头发上,软乎乎的。

原来最顶级的报复,从来不是什么针尖对麦芒。

是把你拉进我的生活里,柴米油盐,鸡毛蒜皮,一辈子都不分开。

是你和我爸,以后都得乖乖听我的。

而我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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