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我吃软饭?富婆又不止你一个
我这人天生就不想奋斗。
大学一毕业,我就娶了地产千金宋明薇。
背后谁都骂我吃软饭。
岳母正眼都瞧不上我。
她的闺蜜每次见我都阴阳怪气。
我一点也不介意。
我喜欢顶层豪宅、名表跑车和不用打卡的日子。
宋明薇需要一个身材好、带出去长脸的体面丈夫。
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
直到结婚第二年。
宋明薇为了给新招的男助理出气,当众逼我替那个男人擦鞋。
她深夜应酬回来时,我正往皮箱里装衣服。
她踩着高跟鞋冷笑。
“欲擒故纵?”
“你这种靠女人养的货色,出了这个门能活几天?”
我拉上行李箱拉链。
当初选她,是因为她爽快、给钱多,还懂得尊重人。
现在她脾气大得像祖宗。
这碗软饭太硌牙了。
我摘下婚戒扔在茶几上。
“宋明薇,你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
“江城有钱的富婆,可不止你一个。”
1
戒指碰到玻璃,滚了两圈,停在离婚协议旁边。
宋明薇把手包扔上沙发,抽掉颈间的丝巾。她扫了眼协议,连包都懒得打开。
“裴言,戏演过了就没意思了。”
她去吧台倒了杯冰水。
“林叙刚出学校,端杯酒手都抖,洒了你一点红酒,已经吓得够呛了。你还当着那么多人给他脸色看。”
“我让你拿纸巾帮他擦一下鞋,是给你台阶下。免得别人说我宋明薇的男人连这点肚量都没有。”
她喝了口水,目光转向我脚边的行李箱。
“买表,改车,我哪次没给你钱?现在为这么点事闹离婚?”
我把刚拆下来的袖扣放进盒子。
“他十点半发的朋友圈,你看了吗?”
宋明薇没接话。
“顶楼餐厅的牛排,你帮他系领带的自拍,还有你宾利副驾上拍的夜景。”
我把手机转向她。
“受了委屈,还好有姐姐护着。”
照片下面就是这行字。
“八点半散席,你把我留在酒店大堂,自己带他去吃饭兜风。宋明薇,你这个台阶,是专门给他搭的吧?”
她搁下水杯。
“小男生爱显摆,明天我让他删了。”
“不用,我存好了。”
我把袖扣盒塞进背包,指了指茶几。
“协议我签过字了。婚前公证的宋氏股份,我不碰。这两年给我的保时捷、三块百达翡丽,还有那间商铺,我按市价八折折给你。你拿回东西,给我现金。”
“明早九点前到账。”
宋明薇走过来,停在我面前。
“裴言,你还真算起账了?”
“当年大学里那么多人追你,你为什么选我,你自己不清楚?不就是我给钱痛快,让你少奋斗三十年?”
她看了看我身上的衣服,又看行李箱。
“每个月十万的健身私教和保养费,车库那几辆改装车,哪一样不是我养着?离了我,你连物业费都交不起。”
“谁还肯接你这个盘?”
我拎起大衣站起来。她往后退了小半步,抬头看我。
“这就不用宋总操心了。”
玄关的门锁响了一声。
周慧兰进来时,林叙跟在她身后,手里捧着宋明薇的西装外套。
“大半夜的,箱子堵在客厅里干什么?晦气!”
周慧兰把包递给保姆,看见茶几上的协议,脚步停了一下。
“怎么,宋家供不起你了?”
林叙赶紧开口:“董事长,都是我不好。我今晚弄脏了裴哥的裤子,宋总护着我,说了他两句。裴哥要生气就冲我来,别伤了夫妻感情。”
他说着,抱紧了那件外套,站到宋明薇旁边。
宋明薇拍了拍他的胳膊。
“妈,您别管,他让我惯坏了。”
周慧兰坐进主沙发,接过保姆端来的燕窝。
“裴言,你家开个小餐馆,真以为嫁进来就跟我们一样了?不是明薇非看上你这张脸,宋家的大门你都摸不着。”
“在公司挂着闲职,天天健身、打球,刷着明薇的卡,还要挑她的不是。她在外面忙项目,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怎么了?”
我没出声。她把瓷勺放回碗里,伸手抓过协议。
“吃软饭就得有吃软饭的样子。”
纸张被她撕成四片,丢在地毯上。
“今晚睡客房。明早起来给小叙赔个不是,这事就算过去了。”
我看着地上的纸,笑了一声。
“书房还有三十份。您接着撕,省得明天没事干。”
她手里的碗一晃,燕窝洒了些在裙子上。
“你说什么?”
林叙跟着抬高声音:“裴哥,董事长是长辈!宋总给你吃的穿的都是最好的,你就不能有点感恩的心?”
我走到他面前,抽走他怀里的外套,丢进脏衣篓。
“我们两口子算账,你急着出来谢什么恩?”
他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我转向宋明薇。
“明早九点,民政局。签字的协议记得带上。”
“你不来,九点半,今晚酒会的视频和这些照片,就会到宋氏公关部和股东手里。”
宋明薇这才往前走了一步。
“你手里有视频?”
“当着一屋子人的面逼丈夫给助理擦鞋,你以为没人拍?”
“裴言,你敢发出去试试。”
我拉起行李箱。
“你试试不来。”
2
网约车停在别墅区大门外。
司机帮我装好箱子,我坐进后排,报了市中心一家五星级酒店。
陈默的语音就是这时候来的。
背景音乐吵得厉害,他几乎在喊:“真离啊?那可是宋明薇,一年给你花几百万,你舍得?”
我降下车窗,回了几个字。
“钱不好挣,换一家。”
他发来一串大拇指,又问:“商铺和车表能折现吗?你走这么痛快,她肯给?”
“宋氏下个月发新债,她比我更怕今晚的视频传出去。”
陈默这回安静了好一会儿。
“行,你心里有数就好。”
办完入住,洗过澡,我穿着浴袍坐在落地窗前喝啤酒。
手机一直亮。
“裴言,给你脸了是不是?”
“把视频删掉,回来把话说清楚,我可以当今晚的事没发生。”
过了几分钟,又来一条。
“两张副卡我都停了。你就在酒店住着,我看你能撑几天。”
我截下消息,把她设成免打扰。
啤酒喝完,窗外还有一大片亮着灯的楼。我倒了杯水,打开自己的账户看了一眼。
余额没受影响。
宋明薇总觉得钱进了我的口袋,转头就会花得一分不剩。
她送表的时候喜欢当着朋友的面送,证书发票往桌上一拍,问我喜不喜欢。我每次都说喜欢,回家再把这些东西收好。
城北那间临街商铺,买的时候用了我的名字,产权证也在我手里。
还有我在马场带课、给几位熟客做身材管理攒下的钱。数目比不上宋家,但住酒店不用求人。
我喜欢花钱,可没打算把自己花成只能站在她家门口等饭吃的人。
第二天八点四十,我到了民政局。
深灰西装,胡子刮净,墨镜挡住眼睛。昨晚睡得不错,连早餐都多吃了一个鸡蛋。
八点五十八分,宾利停在路边。
宋明薇下车,林叙留在副驾,隔着半降的车窗看我。
她上来就拽我的袖子。
“上车,别在这儿丢人。”
我让开她的手。
“协议呢?”
“就为了林叙那几张照片,你非闹到这里?”
我摘下墨镜。
“昨晚那只鞋,你忘了?”
她看了一眼大厅门口,声音压低了。
“我说过,那是让你别跟他计较。”
“让我给他擦鞋,叫不计较。让他坐你的副驾,叫工作。”
我往车那边看了一眼,林叙立刻缩了回去。
“刚结婚的时候,你每个月给我三十万,出去应酬说我懂事,你妈找茬,你也会拦。那时候我觉得这日子不错。”
“给你做饭,陪你喝酒,半夜背你回家,我都愿意。钱拿了,事就该办好。”
“可我没答应给你助理擦鞋。”
宋明薇盯着我:“所以你跟我过这两年,就只是为了钱?”
“当初签婚前协议,你不也说得很明白?我别打宋氏的主意,你保我衣食无忧。”
“你图我年轻、好看、带出去体面。我图你有钱,还肯好好待人。这有什么说不得的?”
她没说话。
“现在后面那条没了,我不走,等着你再教我一次规矩?”
宾利车门打开,林叙跑了过来。
“宋总,算了。裴哥心都不在您这儿,您留他干什么?为钱连夫妻情分都不顾的人,不值得。”
宋明薇从包里抽出协议,拍在我胸前。
“好,裴言。”
“钱已经让财务转了。今天只是提交申请,还有三十天冷静期。”
她把每个字咬得很清楚。
“这三十天,你就是跪在宋家门口,我也不会让你进去。”
我接住协议,翻到签名那页。
“那正好,省得互相耽误。”
临进门,我回头提醒她。
“三十天后,也请宋总这么痛快。”
3
拿到申请回执,银行短信也到了。
七百八十万。
我核对到账,给中介打了电话。
“滨江壹号院,两百平以上,精装。押一付三,今天能住的。”
下午三点,箱子已经摆在新住处的客厅里。
陈默来时,拎了两打精酿和一盒雪茄。他在窗边看了半天江景,才舍得坐下。
“这离婚离得,生活水平一点没降啊。”
“租的。”我给他开了罐啤酒,“现金留着,不能全砸进房子里。”
他把酒接过去,忽然想起什么。
“今晚云顶俱乐部有慈善酒会,你知道吧?宋明薇要带林叙去。听说给他置办了十几万的行头。”
我点了点头。
“你去不去?别回头人家都说你让宋家扫地出门了。”
“去。我那些客户还在那儿,躲她干什么?”
“邀请函呢?你以前不都是跟宋明薇一起?”
我把钱包里的会员卡抽出来,放在桌上。
上个月帮俱乐部老板驯好一匹烈马,他送了我一张终身荣誉卡。上面只有我的名字。
陈默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
“成,今晚我等消息。”
七点半,我进了宴会厅。
黑西装,白衬衫,没系领带。腕上那块沛纳海,是我用课时费买的。
李太太先看见我,隔着两张桌子招手。
“裴教练,这儿。”
她旁边几位都是老客户,平时在马场见惯了,开口也随便。
“今天没人管,终于舍得自己出来了?”
“来找李姐讨杯水喝。”
我从侍应生那里拿了杯苏打水,跟她们碰杯。
有人提起宋明薇的新助理,我把话接过去。
“她带新人,我带老客户。李姐,您那匹纯血马到了,哪天去试试?”
“少哄我办课时卡。”
“您不来,马都快归我骑了。”
她笑着拿扇子敲了我一下。
正聊着,宋明薇和林叙进来了。
她穿着酒红礼服,林叙一身白西装,胸口别着满钻胸针,手上还戴了块金表。
那两样东西我都认得。
胸针是去年拍下来的,原本说留作今年结婚纪念日的礼物。表则在柜子里躺了两年,我嫌太扎眼,没戴过。
李太太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扇子挡住半张脸。
“这是怕人不知道他新买了表?”
旁边有人接:“胸针也得算上。”
她们笑起来。宋明薇朝这边看了一眼,带着林叙过来。
“裴哥,巧啊。”
林叙理了理头发,表盘正冲着我。
“你怎么也进来了?”
“刷卡。”
他顿了一下,又摸了摸胸针。
“我头一次来,怕不合适。宋总非让我戴这些,说放家里也是吃灰,给我用正好。”
宋明薇没拦他,只看着我。
我看了眼那块表。
“是放挺久了。两年没戴,走时准不准?别耽误你上班。”
李太太没忍住,笑出了声。
林叙把手放下去,胸针还亮着。我又看了一眼。
“宋总也算会过日子,我没用上的,都有人接着用了。”
“裴言。”宋明薇打断我,“别给脸不要脸。我没在外面说你什么,你也适可而止。”
“那就各聊各的。”
正好拍卖负责人过来,我把寄存单递给他。
两套定制球杆,两块没拆封的江诗丹顿,进门前就交好了。
负责人核对完,问我起拍价。
“一折起。款项全给退役赛马救助基金。”
他愣了一下,司仪已经把话筒递过来,请我说几句。
我接过话筒。
“也没什么,旧东家发的劳保用品,带着占地方。各位有看得上的,今晚拿走,替马场添点草料钱。”
台下有人先笑,接着鼓掌。几位相熟的女老板还举杯朝我示意。
宋明薇站得很近。
“劳保用品?”她重复了一遍。
“嫌起拍价低,宋总也可以加。”
林叙拉住她的胳膊:“他拿您的钱做人情呢。”
宋明薇甩开他的手,伸手来抢话筒。
“裴言,你闹够了没有?”
“宋总。”
声音从楼梯那边传来。
她手停住了。
二楼下来一个穿白色西装套裙的女人,身后跟着保镖。原先围在楼梯口聊天的几个人往旁边让开,有人低声叫了一句“沈总”。
沈清澜。
沈氏控股的掌权人,三十二岁。宋明薇为城南旧改的合作案,已经找她秘书约过几次,都没约上。
这会儿宋明薇顾不上我了,先整理好裙摆,迎过去。
“沈总,您也来了。我们上个月递的合作案……”
沈清澜从她身边经过,在我面前停下。
“裴教练,好久不见。”
我把话筒交还给司仪。
“沈总,晚上好。”
宋明薇还站在原来的位置,准备握手的右手慢慢收了回去。
4
“黑骥最近怎么样?”沈清澜问。
“好着呢,上周又跑了个新纪录。您有空来看看。”
她点点头,看向拍卖负责人。
“刚才捐的那些,都是裴教练的?”
负责人说是,把清单递了过去。
沈清澜没接。
“按原价三倍,我全要了,走私人账户。明天送去销毁,别再拿出来碍裴教练的眼。”
负责人看了看清单,又确认了一遍。
“您说,全部销毁?”
“对。”
邻桌有人放下杯子,往这边看。宋明薇的助理不在了,她自己捏着手包站在一旁,好一会儿才接上话。
“沈总,您跟裴言认识?”
“认识。”
“那您可能不知道,他是我先生。我们昨晚拌了几句嘴,他脾气上来,做事没轻没重……”
沈清澜看向她。
“今天早上已经去过民政局了,还叫拌嘴?”
宋明薇嘴唇动了动,没接下去。
林叙往前挤了一步。
“这位姐姐,您别被他骗了。他在宋家白吃白喝两年,现在刚被赶出来,就在这儿演戏钓富婆。”
李太太收起扇子,往旁边站了站。
沈清澜没有理林叙,只问宋明薇。
“你们宋氏谈生意,就让助理在旁边这么插话?”
“他——”
“还是这些话,是你让他说的?”
宋明薇转身,一巴掌打了过去。
林叙没躲,脸偏向一边,指甲刮出的两道血印很快显了出来。
“谁让你胡说八道?出去!”
他捂着脸看她。
“宋总,我是在帮您……”
“我让你出去!”
林叙低下头,推开旁边的人走了。宋明薇又转回来,连声音都换了。
“沈总,对不起。刚招的实习生,不懂事,我回去就处理。”
沈清澜把手里的香槟放下。
“裴教练,上楼陪我吹会儿风?”
“好。”
我跟她上了楼。经过转角时回头看了一眼,宋明薇还站在那儿。侍应生端着酒经过,她伸手取了一杯,却没喝。
露台上没有别人。
沈清澜扶着栏杆,先提起半年前马场那回事。
“黑骥受惊,你替我拉住缰绳。后来我让人查过你。”
“查出什么了?”
“宋家的姑爷,带马术课,跟那些太太们关系不错。宋明薇出去应酬,也习惯带着你。”
“总得有点用处。”
她转过头。
“在宋家待两年,不容易吧?”
“以前给得够,不觉得。”
“现在呢?”
“您今晚不都听见了?”
沈清澜笑了笑。
“七百八十万折现,拿到钱就走。你办事挺痛快。”
我等着她往下说。
“下个月中旬,沈氏五十周年庆,跟我爷爷的八十大寿一起办。家里几个叔伯天天替我着急,说我三十二岁不结婚,往后沈家交给谁。”
“他们倒替您操心得远。”
“远得很,连联姻的人都选好了。”
她把话说得很淡。
“我需要一个未婚夫。带得出去,懂规矩,能替我应付这些人。半年以后分开,不纠缠。”
我靠在栏杆边。
“您挑我?外面刚骂完我是吃软饭的。”
“我又不是没钱。”
她说得太自然,我反倒笑了。
“待遇呢?”
“半年,两千万预付。江湾壹号院四百平顶层复式,过到你名下。到期和平分手,钱和房子归你。”
楼下隐约传来拍卖叫价声。
我听着那个数字,问她:“长辈不满意,算我的?”
“你做好自己的事,剩下的我处理。”
“平时需要我随叫随到?”
“重要场合提前通知。私下怎么相处,可以商量。”
我伸出手。
“那就合作愉快,沈总。”
她握住我的手,手指有些凉。
这工作,听着比上一份省心多了。
5
第二天下午,我正坐在客厅里看寿宴宾客名单,宋家管家的电话打了进来。
“姑爷……裴先生,您那辆改装摩托车,还有更衣室的东西,大小姐让您五点前搬走。”
他停了停。
“说过了时间,就叫保洁当垃圾处理。”
“别动车,我四点半到。”
我换上工装裤和皮夹克,叫车去了半山别墅。
管家站在门口,见我来了,只往车库方向指了指。
我没进主屋,直接去了运动更衣室。
门一推开,先闻到一股古龙水味。
林叙站在镜子前,脸上贴着创可贴,身上是我去年在意大利定制的机车皮衣。
几双手工靴倒在脚边,后跟被踩扁了。头盔展示柜敞着,三个头盔滚在地上,其中一个正面凹了下去,旁边躺着一根九号铁。
我认得那道原本在侧面的旧擦痕。
它陪我跑过三次赛道。
林叙从镜子里看见我,把两只手插进皮衣口袋。
“回来捡东西?”
我没理他,弯腰捡起头盔。
“别看了,刚砸的。”他说,“昨晚害我挨一巴掌,挺得意吧?可惜,宋总还是心疼我。我哭了一晚上,她今早就把你这些东西都给我了。”
他拿鞋尖拨开另一个头盔。
“破壳子,占地方。”
我放下手里的东西。
“皮衣脱了。”
“凭什么?宋总给我的。”
我往前走,他退到镜子旁边,还不肯闭嘴。
“外面都是宋家的保镖,你动我试试。别以为沈清澜替你说两句话,你就真攀上了。人家拿你解闷,你还当——”
我抓住他后领,往后一拽。
他没站住,摔在地板上。我踩住皮衣下摆,扯开拉链两侧,接着拽住已经绷开的缝线。
皮革裂开的声音让他停了嘴。
他护着脑袋往后缩,我把那件衣服从他胳膊上剥下来,扔进废纸篓。
几万块,算我不要了。
我捡起九号铁。
林叙撑着地往门边挪:“你要干什么?打人犯法!宋总!”
我从他旁边走过去。
院子里停着一辆红色宝马敞篷,是宋明薇刚给他买的。钥匙还插着。
我站到车前,握紧球杆。
第一下砸在挡风玻璃上。
警报响了。
林叙的叫声混在里面,我没回头。后视镜、车灯、引擎盖,一杆接一杆,杆头撞上车身时,震得虎口发麻。
宋明薇从主屋跑出来,拖鞋掉了一只。
“裴言!住手!”
我砸完最后一下,把球杆拄在地上。
林叙贴着墙跑到她身后。
“他要杀我!衣服也撕了,您送我的车也砸了!”
宋明薇看了看车,又看我。
“你现在学会打砸抢了?昨晚仗着沈清澜,今天就敢上我家来撒野?”
“你的家?”我指了指更衣室,“我的东西放在那里,你让他拿球杆砸,叫我过来看热闹?”
“几只头盔,你至于吗!”
“三个,四十五万。你给他买这辆车,四十万出头。”
我看着她。
“你要算账,我们就照着账单算。想拿我的东西哄他高兴,不行。”
宋明薇指着院门。
“滚!裴言,你真以为沈清澜会要你?一个二婚的软饭男,她招招手,你就跟狗一样过去了。离了我,谁肯真心养你!”
“她肯不肯,不劳你费心。”
我往前一步。
“你想给她当狗,还得先问问她收不收。”
宋明薇抬手就打。
“我让你嘴硬!保安!打断他的腿!”
我刚要挡她的手,院门外传来撞击声。
三辆黑色迈巴赫顶开没关严的铁艺栏杆,驶进院子。车门打开,八名保镖下来,把宋家拿着胶棍的人挡在一边。
沈清澜从中间那辆车下来。
黑风衣,手里拿着墨镜。她先看了一眼车,再看我握球杆的手。
“手砸疼了吗?”
“还好。”
我松开球杆,扔在宝马车顶。
她走到我旁边,才转向宋明薇。
“宋总,刚才说谁是狗?”
6
宋明薇扶住了身后的花坛。
“沈总,您怎么……”
“接他试礼服。”
沈清澜示意身后的保镖。对方拿出一份公函,搁在凹下去的引擎盖上。
“顺便把这个给你。城南旧改的分包申请,风控部驳回了。”
宋明薇扑过去拿文件,一页页往后翻。
沈清澜等她翻到最后,接着说:“还有江城银行那三亿过桥贷款,下周一到期,不续了。”
宋明薇翻页的手停住。
“那笔钱不能断。沈总,我们前期已经垫了五千万,您现在不批,银行再不续贷,宋氏下周就周转不过来了。”
“这是你该考虑的问题。”
她拿着公函,转头看我。
“裴言,你说句话。我们只是夫妻吵架,你还没跟我领离婚证,宋氏倒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看了眼她身后。
林叙往花坛另一边挪了挪,没敢出声。
沈清澜说:“现在记得是夫妻了?刚才叫人打断他的腿,也是夫妻间的规矩?”
宋明薇又把目光转回她身上。
“沈总,误会,我就是气急了……”
“几百万的东西,送助理不眨眼。三亿的窟窿倒要靠别人替你填。”
沈清澜没再等她解释,侧头问我。
“摩托车还要?”
“要,自己改的。”
我把钥匙交给一位保镖,请他帮忙骑去江湾壹号院。
走到车边时,宋明薇还想跟过来,被保镖拦下了。
车队驶出院子,我从后视镜里看见她转身踹了林叙一脚。他扶住花坛,她又抓住他的头发。两个人扭在一起,很快就看不清了。
车窗升起,车里只剩空调送风的声音。
沈清澜递来一本名册。
“爷爷的寿宴流程。房子的过户也在办了。”
我翻开看,里面标着沈家亲戚的关系和忌讳,有些名字下面还划了线。
“你那些叔伯,挺难伺候?”
“他们未必当面找我,多半冲你来。还有爷爷,他最烦人耍花架子,不好哄。”
“老爷子喜欢枪械、古董马具?”
沈清澜看过来:“你知道?”
“去年俱乐部拍那副镶银马鞍,是老宅的人拿走的。我对那套东西有兴趣,专门查过养护。”
她把名册翻到老爷子那页。
“那你倒是找对门了。”
我合上册子。
“给我两周。钱收了,总不能让您白花。”
沈清澜看着我,笑了。
“宋明薇这笔账,真是算亏了。”
搬进江湾壹号院后,我先把沈家的人认了一遍。
谁跟谁有旧怨,谁坐一桌会翻脸,谁每年都要为座次争两句,助理说,我就记。往年寿宴的照片也翻出来,对着脸认名字。
其间去了几趟老宅。
第一次见面,沈老爷子坐在太师椅里,连茶都没让人倒。
“清澜从哪找来的?宋家那个还没离干净,就急着上我们沈家的门?”
我没急着辩解,先看了看马厩旁挂着的旧马鞍。
“这皮子再这么晾着,要裂。”
老爷子往那边瞟了一眼。
“你懂?”
“能试试。”
他没拦,我就挽起袖子干活。
一个下午,马鞍的灰垢清了,发硬的皮子重新养开。老爷子中间出来过两次,没说话,站在旁边看。
他那匹黑马脾气也坏,驯马师一靠近就甩头。我在栏外待了一阵,才接手缰绳,磨到傍晚,终于能牵着它在院里走一圈。
回头时,老爷子正摸着马鞍。
“你们都是瞎的?”他忽然冲管家发火,“人在这儿忙一下午,茶呢?”
管家问泡什么。
“我那罐大红袍。给孙女婿喝,还舍不得?”
我接过茶,没拆穿他。
第三次去,他已经摆好了棋盘,招呼我坐下。
“来,小裴。上回那盘不算,你让我让得太明显。”
7
庆典和寿宴那天,庄园正门一早就开了。
车一直排到盘山公路上。助理忙着核对名单,我穿着藏青色中式礼服,站在沈清澜身边迎宾。
衣服是她挑的,连领口的尺寸都亲自问过。
她穿红旗袍,挽着我的手。宾客进门,不管以前见没见过,都笑着叫一声“裴先生”。
快开席时,宋明薇和周慧兰到了。
林叙没来。
宋明薇比半个月前瘦了不少,粉扑得厚,眼下还是压不住。周慧兰拎着旧款爱马仕,包带攥在手里,一路走一路看旁边人的脸。
抽贷之后,宋氏的资金链断了,城南项目也停了工。这几天连陈默都能听见消息,说她们母女四处找关系,想见沈清澜。
今天这两张偏厅入场券,也是花高价从旁支手里求来的。
周慧兰一抬头,看见了我。
“裴言?你怎么站在这儿?”
附近几个宾客转头看过来。
我松开沈清澜的手,示意旁边的侍应生。
“宋总,周女士,西侧偏厅,三十八桌。有人领两位过去。”
周慧兰没有动。
“周女士?吃了我们宋家两年饭,连丈母娘都不会叫了?”
宋明薇站在后面,手伸了一下,又放下。
周慧兰指着我,越说声音越大。
“花我们家的钱,住我们家的房,现在有了高枝,转脸就不认人。各位可得看清楚,他哪是什么体面人,就是个专哄女人掏钱的!”
她又朝沈清澜那边转过去。
“沈总,您不知道他家什么底细。一个小餐馆养出来的,在宋家正事没做过,吃穿倒样样挑最好的。我们不要的人,您怎么还当个宝?”
旁边传来一声咳嗽。
沈国栋捻着手里的佛珠,走出人群。
“清澜,别怪二叔多嘴。老爷子八十大寿,外面这么多人看着,你让个还没办完离婚手续的人站在这里,不合适吧?”
沈清澜看向他。
“二叔今天是来贺寿,还是替我挑人?”
“我是怕你年轻,受人蒙骗。”
宋明薇这时终于开口。
“沈总,我妈说话急了些,但裴言毕竟还跟我——”
“还跟你怎么着?”
内堂传来老爷子的声音。
他拄着拐杖走出来,管家跟在后面。沈国栋手里的佛珠停了。
老爷子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取下随身那枚白玉扳指,抓过我的手,套在拇指上。
扳指有些松,他又替我扶正。
“当年我在战场上立功,老首长给的。戴了这么些年,今天给你。”
我叫了声爷爷,他摆手,转向门口那几个人。
“小裴有没有本事,用不着你们教我看。马鞍是他修的,马是他驯的,这几天老宅前前后后多少事,我没瞎。”
周慧兰张嘴:“老爷子,他在我们家——”
“在你们家受气,是他脾气好,不是你们多了不起。”
老爷子把拐杖往地上一顿。
“他是我认下的孙女婿。你跑到我的寿宴上骂他,是还想连我一块骂?”
周慧兰抓住宋明薇的胳膊,没了声音。
老爷子叫来管家。
“请出去。以后沈氏的供应商,凡是还跟宋氏往来的,都给我重新查。”
宋明薇手里的请柬掉在地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却没捡。周慧兰还抓着她,身体往下滑,她没扶住,两个人一齐踉跄了半步。
沈国栋收好佛珠,想退回人群。
老爷子转头看他。
“你还有话?”
“没有,爸。”
“那就坐下吃饭。”
8
保镖上前时,周慧兰坐在地上不肯起来。
“我是宋氏的董事长夫人!你们敢碰我!”
没人接她这句话。
两个人架起她往外走,她挣扎着,头发乱了,包也忘了拿。管家捡起包,交给跟在后面的宋明薇。
宋明薇拿到手里,看了我一眼。
我抬手理好袖口。她的目光落在那枚扳指上,过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开席后,没人再问我凭什么站在沈清澜身边。
先前还要掂量着说话的几个叔伯,敬酒时倒都客气。我陪老爷子喝了三盅,再替沈清澜挡下几轮,抽空还得看着主桌上菜。
一场宴席忙下来,到十一点才送走最后一拨客人。
回江湾壹号院,电梯门一关,我先松了领口。
沈清澜靠着轿厢,看了我一眼。
“累了?”
“您二叔酒量不错。”
她笑起来。
进门后,我把外套挂好,褪下扳指,放进托盘,递到她面前。
“这个收好,明天送回老宅。”
她正脱高跟鞋,抬头看了看。
“爷爷给你的。”
“房子和两千万,合同里都有。传家宝没写,拿着不踏实。”
她站起来,没有接托盘。
“你还怕我爷爷回头要?”
“我是怕半年后交接不清。”
她看了我一会儿。
“如果半年后,不交接呢?”
我抬头。
“要续约?”
“转正。”
她脱了鞋,比在外面时矮了一截,说话却一点没含糊。
“这段时间老宅是你打理,亲戚是你应付,那两份地产合同里的问题,也是你看出来的。我原来以为只是请个人撑场面。”
“沈总别夸,容易涨价。”
“涨就涨。”
她回答得太快,我笑了一下,把托盘放到鞋柜上。
“我先说好。我爱享受,不爱吃苦,更不想为了谁委屈自己。宋家那样的日子,我不会再过第二回。”
“我知道。”
“谁给的钱多,我就对谁尽心。您要指望我听几句好话,就从此任劳任怨,那可找错人了。”
沈清澜拿起扳指,拉过我的手,放回我掌心。
“钱,我给得起。尊重,我也给得起。”
“我需要有人能跟我一起过日子,回到家不用再猜话、再防着谁。你喜欢住大房子、开好车,都没问题。”
她看着我。
“裴言,半年太短了。”
我握住那枚玉扳指。
掌心沾了点酒后的热,玉也慢慢温了。
“那我得再看看,沈总长期的待遇怎么样。”
“欢迎查账。”
她往卧室走了两步,又回头。
“早点睡。明天把你的扫尾工作办完。”
第二天,我换好衣服下楼。
单元门刚推开,一个人从绿化带旁冲过来,抱住我的小腿。
是宋明薇。
她还穿着昨晚的礼服,裙摆沾了灰,妆在眼下结成一块。手抓得很紧,像是怕我下一秒就走。
“裴言,别去民政局。我们不离了,好不好?”
我停在门口。
“你先松手。”
她不肯。
“林叙跑了。他趁我们不在,把保险柜里的现金和珠宝都偷了。我报了警,我真不知道他是这种人。”
她吸着气,话说得断断续续。
“我妈昨晚中风,送进医院,人现在还动不了。家里什么都乱了,你回来吧。”
说到这里,她抬头看我。
“只要你跟沈总说句话,帮宋氏过这一关,我给你一半股份。以后家里你说了算,我给你做饭,你要什么我都给。”
我看着她抓在裤腿上的手。
以前在宋家,她连我的健身餐里放多少盐都懒得问,这会儿倒肯下厨了。
“你是想让我回家,还是想让我替你去求沈清澜?”
她没接这句,只把手抓得更紧。
“两年夫妻,你真一点都不念吗?我胃疼,是你熬粥;我喝多了,是你背我回来。除了你,没人对我这么好过。”
“裴言,我真的错了。”
我抽回腿,退开两步。
“去年冬天,我替你喝到胃穿孔,自己在医院住了三天。你在三亚跟闺蜜开游艇派对,我打电话,你说扫兴。”
她抬头,嘴张了张。
“上个月我爸妈过来,你嫌他们身上有油烟味,连门都不让进。那天我陪他们在外面吃完饭,回去你还问,怎么这么晚,明早的减脂餐准备没有。”
门里有人出来,我往旁边让了让。
“你现在跟我念夫妻情分,有点晚。”
宋明薇伸手想拉我,被我避开。
“你给钱,我照顾你,这两年该做的,我没少做。现在账结清了,就到这儿。”
她坐在台阶上,脸上的泪一点点干了。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我不去。”
我看着她。
“冷静期满了又怎么样?我不去签字,你就离不了。你想进沈家,先问我答不答应!”
我拿出手机,点开法务发来的消息。
“宋氏那三家债权银行的逾期债权,沈氏今天早上接手了。”
她盯着手机,没出声。
“十点之前办完手续,剩下的事还有得谈。十点一过,法务该申请清算就申请清算,该查封的财产一件也不会留。”
我把屏幕收回来。
“你不去,可以拖住这张证。宋家最后那些东西,能不能拖得住,你比我清楚。”
手机上显示八点四十。
我绕过她,往车边走。
身后很快传来鞋底蹭过台阶的声音。
9
九点半,宋明薇坐在离婚登记处,签下了最后一份确认书。
工作人员问她是不是本人自愿,她停了几秒,说是。
两本结婚证注销,离婚证递到我们面前。
我收好自己那本,起身往外走。
宋明薇跟到台阶上,叫住我。
“裴言。”
我回头。
“那天晚上,如果我没让你给林叙擦鞋,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她两只手攥着离婚证,书脊被捏得弯了。
“擦鞋只是最后一件。”
我把西装扣好。
“没有林叙,也会有别人。你觉得花了钱,我就什么都该听你的。今天是擦鞋,明天换件事,早晚一样。”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证。
“我以前也对你好过。”
“所以我跟你过了两年。”
路边的迈巴赫停在树荫下,保镖已经打开车门。
我走下台阶。
“宋明薇,有钱的人很多。肯拿了钱把事情做好、让你省心的人,没你想的那么好找。”
“这次是你没留住。”
上车后,我把离婚证收进内袋。
宋明薇还站在台阶上。车窗升起来之前,她蹲了下去,手捂住脸。
沈清澜放下平板,递给我一份文件。
“办好了?”
“办好了。”
我接过来,原以为是之前的半年合约,翻开才看见标题。
《婚前财产赠与协议》。
沈清澜名下沈氏控股百分之五的股份,以及包括江湾壹号院在内的三处不动产,无条件赠予我个人所有。
如婚后因女方过错导致婚姻破裂,她自愿放弃共同财产的分割。
后面附着资产清单和公证材料,她的名字已经签好。
我又看了一遍百分之五那个数字。
“沈总,您知道这值多少钱吧?”
“我自己的东西,当然知道。”
“半个月的活,给到这份上,您不怕亏?”
她从我手里抽过资产清单,翻到签字页。
“昨晚不是谈过了?我不打算只请你半年。”
“长得好,身材也好,懂马,能照顾家里,还肯替我挡酒。过半年让别人加价挖走,我才亏。”
她把协议递回来。
“百分之五,算签字费。”
我看着她。
“您这是打算买断?”
“终身的。”
她指了指旁边的文件袋,登记材料都准备好了。
“裴言,这碗软饭,我管一辈子。吃不吃?”
我低头笑了。
宋明薇总担心我惦记她的钱,每多给一分,都恨不得让所有人知道。眼前这个人却把几页纸递过来,等我选。
我抽出钢笔。
“喂到嘴边了,哪有不吃的道理。”
签完名字,我合上协议,握住她伸过来的手。
她的手指收了一下,跟我扣在一起。
沈清澜对司机说:“掉头,回登记处。”
我看了眼窗外。
“刚出来,又回去?”
“换个窗口。”
10
三个月后,我们在私人海岛庄园办婚礼。
整座岛包了下来。海岸线上排着无人机,草坪铺满白色郁金香,来的宾客坐满了观礼席。
新闻比婚礼还热闹,财经版写沈氏,娱乐版写钻石和婚纱。陈默给我截了一堆图,我没顾上看。
白色礼服穿好,扳指戴上,我站到宣誓台前,等沈清澜过来。
她挽着老爷子的手,婚纱拖过红毯。老爷子走得慢,她就陪着慢慢走,临近台阶时还低头提醒他脚下。
我过去接人,老爷子把她的手放进我手里,捏了捏。
“小裴,好好过。”
我点头。
“您放心。”
台下都是来贺喜的人,叫裴先生,叫沈家姑爷,没人再当着我的面提吃软饭。
其实提也没什么。
钱是真的,房子是真的,沈清澜握着我的手也是真的。我没什么好辩解的。
倒是来岛上前,在码头外围的公共休息区,我从接驳车里看见了宋明薇。
宋氏一个月前正式进入破产清算,半山别墅法拍,周慧兰还在普通病房里,需要人照顾。
这些消息我没有特意打听,陈默偶尔会提。
宋明薇穿着件旧风衣,站在栏杆外。也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婚期,买了渡轮票,到了这里,却没有进内场的资格。
海风很大,她一只手按着被吹乱的头发,另一只手抓着栏杆,往岛上看。
接驳车没停。
我从后视镜里看了最后一眼,就转回身,整理了一下袖口。
司仪把话筒递给沈清澜时,她的手还在我掌心里。
“沈清澜女士,无论未来顺境还是逆境,你都愿意与裴言先生相伴一生吗?”
“我愿意。”
她看着我,又加了一句。
“而且在我这里,他的未来只有顺境,没有逆境。”
陈默在底下第一个叫好,掌声跟着响起来。
我替她戴上戒指,俯身吻了她。
晚宴结束,回到半山腰的婚房,露台泳池还亮着灯。海面黑下来,远处偶尔有船灯慢慢移过去。
沈清澜坐进沙发,第一件事就是抬脚。
“帮我,穿一天了。”
我把外套搁在旁边,半蹲下来,替她解开水晶鞋的扣子。
脚踝勒出了一圈浅红印。
我拿过羊绒拖鞋,给她换好,又顺手揉了两下。她往沙发里靠,终于松了口气。
“还是这样舒服。”
“下回挑双矮点的。”
“婚礼哪来的下回?”
“下回别的宴会。”
她笑着伸手,勾住我的下巴。
“今天累不累,沈先生?”
“为老板服务,还行。”
我站起来,撑住她身后的沙发背。
“不过敬酒多喝了三杯,按咱们原先的规矩,得算加班。”
“记得这么清楚?”
“别的能忘,钱不能。”
她从旁边的小包里拿出一张黑卡,塞进我衬衫口袋,隔着衣料拍了拍。
“密码你生日。随便刷,刷不爆算我输。”
我摸了摸卡,又看她。
“这话我记住了。”
“记着。”
她伸手环住我的脖子,把我往下拉了一点。
我这人天生就不想奋斗。
喜欢好房子,喜欢好车,喜欢每天醒来不用先看老板脸色的日子。
有人拿这个笑我,我也没少一块肉。
宋明薇以前总说,出了她家的门,我就什么都不是了。
可江城有钱的富婆,又不止她一个。
我拿了钱,肯出力,也肯把人照顾好。至于要不要留下,那得看对方配不配。
现在这位,我很满意。
沈清澜仰起脸,问我还在算什么。
“算今晚的加班费。”
“卡不是给你了?”
“那我得好好干。”
我伸手关掉客厅的大灯,借着窗外月光吻下去。
“沈总,今晚的加班服务,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