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你跟你大哥今晚轮着守一守,让这两位同志睡个踏实觉。”
老爷子拄着拐杖走过来,看了眼两位军人身上的伤,又扫了一眼被铐住的几人,余光还瞥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盯着这里看的几个人,对着两个儿子说了一句。
“老人家,多谢你们了。”
两个军人连声道谢。年纪大的那个拉着颜老爷子手说:“老爷子,我刚才听这位同志说,他也是当兵的。你们这是——”
老爷子笑了笑,“都是当兵的嘛,见不得这个。我两个儿子调任东北,我们全家随行。”
老爷子一边和军人同志说着,一边给两个儿子使眼色。
颜建军和颜建华视接收到老爷子的眼神示意,对视了一眼,而后便分开检查起整节车厢……
重新窝回铺上,二哥颜明城凑到颜欣然面前小声嘀咕:“小六,你刚才是怎么知道的?”
颜欣然对着他翻了一个白眼,而后躺了回去。
二哥嘿嘿笑,后脑勺又挨了颜明涛一巴掌:“睡你的,还有三天就到地方了。到时候还一堆事儿呢。”
火车哐当哐当继续往北开,窗外黑漆漆的,偶尔闪过几盏站台的灯。
颜欣然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心里更加不踏实了。
表面看着那俩军人的公文包没事,人也没大事,挺好。
可她总觉得另外几个穿军装的人有些不对劲。
而且。
她敢肯定,她爷爷肯定是看出了什么,不然不会让她爸和大伯同时守着。
最要紧的是,她爸和她大伯检查完整节车箱后,又凑到老爷子面前嘀咕了好一阵。
看来。
他们是发现了什么。
且。
危险不低。
这一刻。
颜欣然有些想用她的神识了。
可思来想去,决定还是算了吧。
有她爷爷、大伯和她爸爸在,那几个人就算真有问题,恐怕也会被轻易拿下。
我还是继续躺平吧。
于是乎。
颜欣然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快十点的时候了。
颜欣然跟着妈妈去厕所洗漱之后,坐回了铺位,接过奶奶递过来的饼子,轻轻咬了一口,在心里说道:还是奶做的葱油饼好吃,怎么吃都吃不够。
见孙女吃的欢实,周如敏笑着给她冲了一杯糖水,“慢点吃,喝点水,别噎着了。”
颜欣然点头接过喝了一口水后,眉眼弯弯的看着她奶。
周如敏知晓她的意思,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压低声音说道:“车上人多,等到了地方,奶给你冲奶粉喝。”
颜欣然停下咬饼子的动作,转头看着他奶,点了点头。
而后伸着脖子往车厢那头瞅了一眼,见昨晚那两位军人这会儿正靠着铺位坐着,精神比昨晚好了不少,正跟老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被铐住的那几个人缩在角落里,蔫头耷脑的,倒看不出什么异常。
另外那几个穿军装的同志,昨晚被颜建军和颜建华“请”到了车厢的另一头,这会儿正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
其中一个瘦高个抬头往这边扫了一眼,正好跟颜欣然的视线对上。
颜欣然没有躲,嚼着饼子冲他扬了扬下巴,那瘦高个愣了一下,别过头去。
颜明城凑过来,压低声音:“小六,你看什么呢?”
颜欣然一边吃着饼一边摇头,可眼神却是时不时的瞥一眼走廊。
颜明城知道妹妹这是八卦的因子又活跃了,可他也不知道昨晚有没有发生啥,只得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
见状,颜欣然没再问,把剩下的饼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
正想起身去找她爸爸和大伯,就听到车厢那头传来爷爷的声音,“同志,你们这是往哪儿去啊?”
瘦高个愣了一下,答:“哈市。”
老爷子“哦”了一声,慢悠悠地说:“巧了,我们也是往东北去。我那两个儿子调任东北,全家跟着走。你们是哪个部队的?”
瘦高个报了个番号,老爷子点点头,没再接话,低头从荷包里掏出一包大前门。
老爷子把烟递过去,瘦高个摆手说不会,倒是一旁矮胖些的同志接了一根,凑着老爷子的火柴点了,吸了一口才说:“大爷,您儿子是调哪个单位?”
老爷子吐了口烟,眯着眼道:“沈阳那边,具体到了才知道。部队上的事,咱也不好多问。”
矮胖同志点点头,没再往下探。
瘦高个却像是松了口气一般,往铺位上一靠,跟旁边人低声嘀咕了两句。
颜欣然坐在铺上晃着腿,敏锐的听力让她听到了“哈市”“换乘”“接头”之类的词。
她一边咬着嘴唇听着,一边在心里琢磨:这是在计划路线?
想跑?
问过姑奶奶了吗?
颜欣然脸色一沉,从铺位上坐起,拉了拉她大哥的衣袖,又伸手指了指走廊。
颜明涛压低声音询问:“小六想出去?”
颜欣然点了点头,又比划了一下。
颜明涛的脸色瞬间变了,立马叮嘱明城和明泽他们不要出包厢的门,然后便带着颜欣然出去了。
兄妹俩找到老爷子时,正好见到老爷子坐在铺位边轻声敲击着桌面,似在思索着什么事情。
警卫员小李和老张这会儿也没有睡,都在铺位上靠着。
见到兄妹俩,两人齐齐从铺位上坐起来,同时看了过来。
兄妹俩坐在老爷子对面的下铺,等待着老爷子从思索中回过神来。
不一会儿。
老爷子收起思绪,看着坐在对面铺位上的兄妹俩,“你们怎么过来了?”
颜明涛看了一眼坐在旁边乖巧的吃着大白兔奶糖的妹妹,低声说着:“爷爷,是妹妹有事要找你。”
“哦?是小六找爷爷啊。小李老张,你们出去看着点。”
听着老爷子瞬间凝重的语气,两位警卫员立马跳下铺位走了出去。
顺带着把包厢的门给关上了。
见状。
颜明涛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神色凝重的看着爷爷和妹妹。
下一秒。
就听到一个软糯的声音。
“爷爷,那几个穿军装的人有问题,他们要去哈市转车,和人接头。”
颜明涛瞬间被定在了原地。
同时。
心里升起了激动。
他妹妹开口说话了!
他妹妹不是哑巴!
呜呜呜————
太好了,妹妹开口说话了——
可是!
为什么爷爷一点也不惊讶?
难道…爷爷早就知道妹妹会说话?
这…
这怎么可能?
颜明涛脑子里嗡嗡的,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先高兴妹妹会说话,还是先震惊爷爷居然早就知道。
他张了张嘴,半天只憋出来一句:“爷爷,您……您早就知道小六能说话?”
老爷子没接他这茬,反倒眯着眼看向颜欣然,声音压得极低,“小六,你听清了?哈市,换乘,接头?”
颜欣然点头,小手比划了两下,又补了一句,“那个瘦高个说的,他跟旁边那个矮胖的嘀咕,说到了哈市有人接应,让把‘货’带好。”
“货?”
颜明涛眉头拧起来,“什么货?那俩军人的公文包?”
颜欣然摇头:“不像。他们说的是‘货’,但没提公文包,说的是‘到了哈市先别动,等接头的人来了再说’。我觉得……他们不是冲那俩军人来的,或者说,不全是。”
老爷子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忽然笑了,“行,咱家小六这耳朵,比爷爷的拐杖好使。”
颜明涛还沉浸在“妹妹会说话”的巨大冲击里没缓过来,又被“爷爷早就知道”这件事砸了一下,整个人晕乎乎的。
他看向颜欣然,压低声音说道:“妹妹你会说话,那你之前怎么不说话?全家都以为你……”
颜欣然翻了个白眼,嘴里含着半颗没化完的奶糖,含含糊糊地说:“懒得说。”
颜明涛:“……”
老爷子摆了摆手,“行了,这事回头再掰扯。小六,你再仔细说说,他们还提了什么?”
颜欣然歪着脑袋想了想,“瘦高个说‘那边的人靠谱吗’,矮胖的说‘老关系了,上次就是他们接的’。还说‘别跟那俩愣头青走太近,到了哈市各走各的’。”
老爷子眼神一沉。
他昨晚让两个儿子检查车厢时,大儿子就在瘦高个的铺位底下摸出个夹层,里面塞了张哈市的地图,几个地点被铅笔圈过,其中一个圈旁边标了个小小的三角符号。
当时没声张,只跟老爷子耳语了几句,把东西原样塞了回去。
现在看来,那三角符号八成就是接头地点。
沉吟了片刻,老爷子对颜明涛说:“去把你爸和你二叔叫来,别惊动其他人。”
颜明涛应声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颜欣然,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忍住,小声问:“小六,你……你以后都说话不?”
颜欣然冲他龇了龇牙,奶糖在牙齿上粘着,“看心情。”
颜明涛哭笑不得地推门出去了。
没一会儿,颜建军和颜建华前后脚进来,脸色都不太好看。
颜建军进门后低声说:“爸,刚盯着呢,那个瘦高个借口上厕所,在车厢连接处跟一个列车员模样的人递了根烟,那列车员我没见过,不像是这趟线上的。”
老爷子“嗯”了一声,把颜欣然的话给他们说了,但是,没提颜欣然会说话这事儿。”
颜建军听完,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哈市接头,带‘货’,还跟列车员搭上线了。爸,这伙人很可能不是逃兵那么简单,搞不好还是特务。”
“爸,这事儿咱们怎么做?那两位同志手里的东西也很重要,可您说的‘那两个愣头青’说的又是谁?看来这趟车上的水,有点浑啊。”
颜建华眉头紧皱,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可他说的也正是老爷子所思索的事情。
看着他们眉头紧锁的模样,颜欣然把嘴里的奶糖咬碎咽下,脆生生的开了口,“爷爷,大伯,爸爸,这事儿我可以查到,但是我不想被人知道。我现在就是一个十岁的哑巴女娃。”
轰————
这话一出,犹如一记惊雷炸响在颜建华和颜建军的耳边。
“我闺女说话了?”
“小六开口说话了?”
兄弟俩异口同声的低呼出声,同时看向老爷子和颜明涛,见他们的脸上没有初闻时的震惊,立马想到了一个可能。
老爷子和自己儿子都知道小侄女会说话?!
老爷子和大侄子都知道自己闺女会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