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早八点过去试菜,衣服我都替你领了。”
徐曼在旁边补充:“商场十点开门,员工得提前两小时到。嫂子,你明天别迟到,我们要拍宣传片。”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去了?”
“这还用答应?”婆婆看我一眼,“你不做饭,还能干什么?”
我没说话。
十一年前,我在酒店做灶台,月薪六千多。周成跑货运,两个人在县城租了房,盘算再攒两年首付。
那年公公摔断了腿,福和楼的厨师也走了。
婆婆找来,说店关一天亏一天,让我回来帮三个月。
我回来了。
三个月后,公公腿好了,却说我烧的菜客人爱吃,外头请一个不如自家人放心。
又过半年,周成也不跑车了。
他送货采购杀鱼洗锅。我守灶台,管菜单,客人吃完有意见,还得出来陪着笑。
店里每个月给我们六千块,两个人的。
婆婆说,包吃包住,家里挣钱都是一锅的,工资开多了伤感情。
可女儿上一年级时要八千块托管费,她让我先刷信用卡。
周扬要买车,第二天就从柜台拿走了二十万。
我也闹过。
公公把店里的备用金砸在桌上,说不干就走,外头有的是人。
那时秋秋才三岁,白天在后厨的米袋边睡觉。我们的行李堆在店楼上的小间里,一张床,一个旧衣柜,连租房的押金都凑不齐。
婆婆把我拉到旁边,说老人说气话,别往心里去。
“你们是长房,店以后不还是你们的?周扬爱玩,他哪守得住灶台。”
这话她讲了好多年。
直到二百六十万有了去处,她才换了说法。
“你弟弟现在懂事了,也该有个机会。”
徐曼翻出手机,给我看新店的后厨效果图。
“比你这儿宽敞多了。你管热菜,大哥管采购和粗加工,老店就先少接点客,爸妈看着。”
“工资多少?”我问。
她顿了一下,笑了。
“嫂子,这话说得就见外了。新店投入这么大,你们先帮家里熬过前两年,往后肯定都有。”
“两年以后呢?”
婆婆推了我一把。
“你弟弟还能赖你?你们吃住在店里,拿工资又花不了,存银行给谁看?”
周成把笊篱搁下,拿过那件衣服。
我以为他要穿。
他把衣服叠好,放回袋子里,问公公:“合同我们能看看吗?”
公公立刻把合同合上。
“你们只管做菜,生意上的事懂什么。”
周成看了他一会儿,又看向门口那张海报。
“那您找懂的人做。”
他摘下围裙,把后厨钥匙放在桌上。
婆婆追到楼梯口,拽住我的袖子。
“你们现在撂挑子,晚上客人吃什么?”
“今晚的菜我们做完。”我说,“已经接下的活,也会交代清楚。新店,我们不去。”
“你给我交代什么?我还没死呢!”
公公抓起钥匙,往桌上重重一拍。
“有本事就走。出了这个门,别再回来求我。”
周成上楼收东西,我回厨房翻订餐本。
周六有一场寿宴,十二桌,是退休的罗老师给他母亲订的。后面还有六场零散宴席,最晚排到下个月二十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