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进韩家八年,丈夫嫌我除了做饭什么都不会。
可离婚那晚,他们全家还等着我把下周的饭做完。
他们不知道,八年前,国内顶尖的临床营养团队曾给我发过邀请。
那时我拒绝了,因为我要结婚。
我把学了半辈子的东西,全用在了韩家这一家人的餐桌上。
公公降脂不沾肥肉,婆婆点心用赤藓糖醇。
继女月考忌油,韩见深胃不好。
离婚签字那晚,我照旧分装七天备菜。
婆婆扫了眼冰箱:“走前都弄好,别让人说韩家亏待你。”
继女头也没抬:“你又不是我妈。”
凌晨一点,韩见深下楼,皱眉看我。
“明天把钥匙留下。这些年吃的穿的都是韩家的,别的就别带走了。”
“好。”
我没哭,没闹。
冰箱是满的,药盒是满的。
八年,我把这个家填满,最后连钥匙都不配留。
凌晨两点,我拖着行李箱进了电梯。
箱子很轻,只有证件、旧衣服和手机里一封八年前的邮件。
电梯下行,我按下回复:“迟了八年,邀请还作数吗?”
十秒后,手机亮了:“一直作数。你的位置,这八年没人坐得上去。”
......
“字签完了,沈知禾,你可以走了。”
民政局大理石台阶前,韩见深把离婚证随手塞进风衣内袋。
他的司机正把迈巴赫稳稳停在路边。
车窗半降,露出后排韩念初那张面无表情的侧脸。
“结婚证和备用门卡我都留给前台了。”
我握着薄薄的布包提手,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算你识相。”
韩见深抬手整理了一下腕表,语气带着高高在上的敲打:
“出了韩家的门,别在外头打着我的旗号招摇撞骗。”
“你空窗八年,既无存款又脱离社会。”
“除了能在厨房打转,没有半点谋生手段。”
“要是混不下去,找个老实本分的家政所去登记,别来烦我妈和念初。”
车窗彻底摇下,韩念初嚼着泡泡糖探出头,语气尖锐:
“爸,走不走啊?”
“柳阿姨做的午饭我不爱吃,油腻得要死,我想去吃西餐。”
韩见深甚至没看我一眼,只冲女儿应了一声:
“马上,念初等会儿。”
他转回头,冷淡地扔给我最后通牒:
“柳芸今早说主卧衣帽间少了三枚领带夹。”
“我妈的一串南红手串也找不见了。”
“沈知禾,别让我派法务联系你。”
“那些东西不在我箱子里,你们自己翻账册。”
我迎着他的视线,语气没有丝毫心虚。
“呵,最好是这样。”
韩见深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门合拢前,留下一句冷硬的宣告:
“好自为之吧,离开韩家,你会知道现实有多残酷。”
迈巴赫卷起一阵灰尘扬长而去。
我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新的导航定位,附带一条严谨简短的文字:
“中心实验室B座402,带上你当年的结业档案。——顾清岚。”
一个半小时后,我拖着箱子站在了省第一临床医学中心大楼下。
推开代谢中心的主任办公室,顾清岚正低头核对一份同位素示踪图谱。
八年没见。
这位国内顶尖重症营养支持方案的权威学者两鬓微白,眉眼依旧冷峻如铁。
“顾老师。”
我轻声开口。
顾清岚停下笔,抬头审视着我身上那件洗得泛白的素色针织衫,眼神锐利。
“把手伸出来。”
我有些微怔,但还是慢慢递出双手。
那双手掌心覆着一层长期握刀切菜。
端砂锅烫出来的硬茧,指节因长年浸泡冷水而微显粗糙。
“八年前,这双手是用来校准静脉高营养渗透压的。”
顾清岚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像重锤砸在人心上:
“你荒废了三千个日夜,就为了去给商人伺候一家老小的胃?”
“是我当年选错了路。”
我没有为自己辩解半句,低头认下这份耻辱。
“沈知禾,我这儿不是收容所,更不是慈善机构。”
顾清岚把一份厚厚的全英文文献扔到我面前:
“这八年里,临床营养的代谢模型更新了四代。”
“肠内免疫营养制剂换了六轮。”
“当年的团队成员现在全是副高以上。”
“你以前带过的师妹温芷,如今是中心的一线骨干。”
“你想要坐回八年前的位置,凭什么?”
我抬起头,目光直直对上恩师审视的眼眸:
“凭我记得三千篇文献的原始数据。”
“凭我能徒手盲配三十种重度器官衰竭的电解质液。”
“给我一个月的试用期。”
“如果我跟不上现在的临床节奏,我自己滚。”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温芷穿着白大褂走进来。
手里抱着厚厚的巡诊记录,精致干练的脸上满是傲然。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顾主任,您真打算把一个脱节八年的家庭主妇招进重症临床组?”
“她现在懂得什么是微量营养素靶向代谢吗?”
温芷转头看向我,眼底是不加掩饰的鄙夷与排斥:
“沈师姐,重症监护室不是你韩家的厨房。”
“在这儿算错一个毫摩尔,是要出人命的。”
我没有动怒,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数据算不算得准,用病历说话。”
温芷冷笑一声,把手里最沉的一沓代谢紊乱监护单重重拍在我面前:
“好啊,这是ICU三区十三位极重度多器官衰竭病人的基础代谢监测。”
“今晚十二点前把肠内营养支持路径核算出来。”
“算不完,明天一早就把白大褂脱了,别在这儿耽误大家抢救病人。”
我接过那叠重达数斤的病案夹。
指尖触碰到熟悉的医学纸张,沉寂了八年的血液微微发烫。
“温医生,十二点前,我会放在你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