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天她寸步不离地缠着沈宗彦,以筹备下月订婚宴为由,把助理所有的单独汇报全都挡了回去。
沈宗彦收回思绪,起身走过去替她拉上裙链。
镜子里映出周妍戴着钻戒的手,他脑海里却晃过那张旧照片,还有那个浑身插满管子、伸手求他抱抱的小女孩。
他眼神暗了暗,刚想开口让周妍去换下一套,休息室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助理满头冷汗地闯进来,手里攥着那个压了三天的牛皮纸袋,嗓音发颤:
“沈总,周小姐拦了我三天,但我今天就算被开除也必须告诉您!”
周妍脸色骤变,厉声呵斥:
“你疯了吗!没看见我和宗彦在试订婚礼服,保安呢,把他轰出去!”
沈宗彦被吵得太阳穴直跳,沉下脸摆手制止了周妍:
“让他说,那个女人又在医院耍什么花样了?”
助理眼眶通红,上前把几份盖着红章的报告拍在茶几上:
“沈总,她没有耍花样!”
“这是五年前村卫生院的建档记录、孩子的出生证明,还有我拿医院抢救室留存的血样和您做的加急DNA比对报告!”
沈宗彦垂眸扫过报告最后一页那行“确认存在亲生血缘关系”的黑体字,呼吸猛地一滞。
助理声音哑得厉害:
“那个孩子叫沈念峥,千真万确是您的亲生女儿!”
“五年前救了您、跟您拍下那张结婚照的人根本不是周小姐,就是她!”
7
沈宗彦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像被一道惊雷劈中,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抓起茶几上的DNA报告和清河村照相馆的底片证明,指尖抖得几乎拿不住纸页。
那张被他骂作“P得太糙”、随手扔进垃圾桶的旧照片,竟然是真的。
三天前在病房里,那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哭着说自己洗干净了求他抱抱的女孩,真的是他的亲生骨肉。
而他直到女儿咽气,都没肯弯腰抱她一下,甚至对着她的遗体骂她们母女恶心。
“宗彦,你别听他胡说,五年前明明是我照顾你的......”
周妍慌得脸色惨白,扑上来想去抢他手里的底片证明。
“滚开!”
沈宗彦双目赤红,反手一把将周妍狠狠甩翻在地毯上。
他抓起调查资料上写的医院附近那处地下室住址,疯了一样冲出婚纱店,一边跑一边拨打那个熟悉的号码。
可听筒里传来的,只有“您所拨打的号码已注销”的机械提示音。
半小时后,沈宗彦一脚踹开那间阴暗潮湿的地下室木门,里面却早已被搬空,只剩房东正在清扫地上的废纸。
沈宗彦呼吸急促地冲进去,一把抓住房东的胳膊,声音哑得发颤:
“住在这儿的女人呢?她去哪了!”
房东被他吓了一跳,指了指墙角还没来得及扔的垃圾篓:
“你是说带个白血病闺女的那个租客?三天前夜里她从医院回来,一句话没说就连夜退租搬走了。”
沈宗彦浑身血液寸寸发凉,低头看见垃圾篓里放着半盒廉价止痛药,还有一张缺了角的蜡笔画。
他颤抖着弯腰捡起来,画上是三个手牵手的小人,背面用稚嫩的拼音歪歪扭扭写着:
“小宝不疼,小宝等爸爸抱。”
沈宗彦心脏像被人生生撕开一道血口,痛得连腰都直不起来。
就在这时,助理气喘吁吁地追到门口,看着脸色惨白的沈宗彦,颤声吐出最后一记重锤:
“沈总,查过了夫人名下没有任何车票航班记录,我们把整个京都翻遍了,她人间蒸发了!”
8
沈宗彦攥着那张缺了角的蜡笔画,高大的身躯晃了两下,膝盖重重磕在地下室潮湿的水泥地上。
画纸背面那行歪歪扭扭的拼音,像一把烧红的钝刀,一下下割着他的眼眶。
三天前在医院病房里,那个瘦得手腕只有一把骨头的小女孩,分明费尽了全身力气往床边挪,怯生生地伸出扎满针孔的小手,求他抱一下。
她说自己很轻,说今天洗过澡了没有药味,不会弄脏他的衣服。
可他那时候说了什么?
他站在门口连一步都没肯迈进去,冷着脸骂她们母女演戏,说他看着恶心。
沈宗彦喉咙里涌上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撑在地上的手猛地摸到桌角下压着的一张 folded 纸条。
他颤抖着展开,看清上面印着的“死当票”三个字,瞳孔骤然缩紧。
当铺的登记栏里写着:银质素圈戒指一枚,折价一百八十元。
日期就在他举办私人宴会的前一天。
沈宗彦脑海里轰然炸开。
那天她在沈氏大楼被保安赶出去,为了买通宴会厅的服务生靠近他、求一个救孩子的机会,不仅花光了身上最后一点积蓄,甚至连五年前在村里唯一留下的那枚银戒都当掉了。
而他却在宴会上挥金如土,事后把她按在墙上羞辱,骂她贪慕虚荣、拿孩子当筹码爬床。
房东在旁边叹了口气,拎着扫帚指了指床头柜上的搪瓷缸:
“造孽啊,这女人为了省钱给闺女交住院费,住在这不见光的地下室里,每天就啃两个冷馒头就自来水,走的那天夜里连件厚衣裳都没带,只把闺女平时盖的小毯子和一只旧木马包走了。”
沈宗彦顺着房东指的方向看去,搪瓷缸旁边还散落着几张皱巴巴的医院催款单,每一张上面都留着她借遍亲友凑出来的零碎金额,唯独没有动过当年沈家给的那两百万。
他胸口剧痛难当,抬手狠狠一拳砸在斑驳的砖墙上,指骨瞬间皮开肉绽,鲜血顺着墙皮往下淌,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助理吓得脸色发白,连忙上前想拦:
“沈总,您的手......”
“把那枚戒指给我赎回来!”
沈宗彦眼尾猩红,抓着那张当票和蜡笔画从地上站起身,嗓音沙哑得像吞了炭火:
“调动沈家名下所有的渠道,查全城监控、查长途客车、查每一条出城的省道,就算把每一寸地皮翻过来,也必须把她给我找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腕表,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戾气,大步往地下室外走:
“另外,把清河村照相馆的老板和当年去村里接我的保镖全部带到婚纱店,我现在就去跟周妍算总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