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把集团交给丈夫管理,我从未插手过。
直到有人举报,他在公司养了个“小顾太太”。
我隐瞒继承人身份,成了最底层的实习员工。
会议上,丈夫牵着女实习生走上主位。
他宠溺地说:“以后她的话,就代表我的话。”
女实习生抬手让我去倒咖啡。
我笑着把停职文件拍在桌上。
“顾总,你的位置到头了。”
下一秒门打开后,丈夫彻底慌了。
01
手机震了三下。
号码没存过,归属地显示本市。
我接起来。
对面是个男声,压得很低。
“苏念,你丈夫在公司养了个人。”
“谁?”
“一个女实习生,全公司都叫她小顾太太。”
电话挂了。
我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顾衍今早出门前削好的苹果。
切成八瓣,摆在盘子里,整整齐齐。
他每天早上都会削一个。
三年了,没断过。
我拿起一瓣咬了一口。
甜的。
我打开手机相册,翻到上个月的合照。
他搂着我的肩,下巴抵在我头顶。
朋友圈配文写的是“老婆做的菜,神仙都馋”。
三百多个赞。
我把苹果放回盘子里。
拨了一个号码。
“周姐,帮我查个人,顾氏集团新来的女实习生,今年进的。”
周姐是我爸的秘书,跟了他二十年。
四十分钟后,资料发过来了。
方怡,二十三岁,今年三月入职。
简历写的是行政岗实习。
但工位在三十二楼。
三十二楼是总裁办公区。
一个实习生,坐在总裁办公区。
周姐多发了一条消息。
“小苏,这姑娘用的工牌权限是S级。整栋楼只有三张S级卡,你爸一张,顾衍一张。”
第三张,给了个实习生。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站起来走到阳台。
楼下的小区花园有人在遛狗。
太阳很好。
我在这个房子里住了三年。
每天的生活就是买菜、做饭、收拾屋子、等他回来吃饭。
他说不用我操心公司的事。
他说家里有我就够了。
他说爸把公司交给他,他不会让我们失望。
我信了三年。
晚上七点,门锁响了。
顾衍换了鞋走进来,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
“今天回来早。”
“开完会就没事了。”
他走过来,低头亲了一下我额头。
“吃什么?”
“排骨汤,你不是说想喝。”
“我媳妇记性真好。”
他笑着去洗手。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衬衣领子上有一根长头发。
不是我的。
我的头发到肩膀。
那根到腰。
我没说话。
盛汤,端菜,摆筷子。
他坐下来喝了一口汤,眯着眼说好喝。
我坐在对面,看着他。
这张脸我看了五年。
恋爱两年,结婚三年。
他追我的时候说,这辈子就认定我一个人。
我爸把公司交给他的时候说,我就这一个女儿,你好好待她。
他跪下来保证的。
“顾衍。”
“嗯?”
“公司最近忙不忙?”
“还行,下个月有个项目要谈。”
“招了新人吗?”
他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就一下。
“招了几个实习生,人事安排的。”
“哦。”
我笑了笑,给他盛了第二碗汤。
他接过去喝了。
什么都没多说。
那天晚上他搂着我睡的。
手臂压在我肩膀上,和每一个夜晚一样。
我睁着眼看天花板。
等他呼吸均匀了,拿起手机给周姐发了一条消息。
“帮我办一张顾氏的实习工牌,最低级别的就行。名字写苏念,照片我明天发。”
周姐秒回。
“小苏,你要去公司?”
“对。”
“你爸知道吗?”
“先别告诉他。”
周姐没再回。
五分钟后发来一个字。
“好。”
我放下手机。
顾衍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声,胳膊又搂过来。
我没动。
心里有个东西在一点一点变凉。
02
第二天早上六点,顾衍出门。
走之前在床头放了杯温水,还有一颗维生素。
“今天有个饭局,可能晚点回来。”
“好。”
门关了。
我等了十分钟,起来洗脸换衣服。
牛仔裤,白T恤,运动鞋。
把头发扎成马尾。
镜子里的人看着就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这三年我没去过公司。
集团上下没人见过我。
我爸当年把公司交给顾衍的时候,对外只说女婿接手管理。
从没公开过我的身份。
连结婚都没办酒席,只领了证。
我爸说,低调点好,树大招风。
现在想想,这份低调倒成了最好的掩护。
九点,我到了顾氏大楼。
三十六层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大堂里人来人往。
前台两个姑娘在聊天。
我把工牌挂在脖子上,走过去。
“你好,我是新来的实习生,今天报到。”
前台看了眼我的工牌。
“苏念?行政部的?去十二楼找王姐。”
十二楼,行政部。
和三十二楼隔了二十层。
王姐四十多岁,烫着卷发,说话嗓门大。
“新来的?坐那边,先把文件归档的流程看一遍。”
我在最角落的工位坐下。
电脑是旧的,椅子有点歪。
行政部六个人,没人多看我一眼。
中午吃饭的时候,几个人在茶水间说话。
我端着杯子走进去。
“听说了吗,三十二楼那个方怡又换新包了。”
“顾总送的呗,全公司谁不知道。”
“人家命好,来了三个月就坐进总裁办公区了。”
“何止啊,上次部门聚餐,顾总让她坐主位,给她夹菜。”
“真的假的?”
“骗你干嘛,我亲眼看见的。销售部老周敬酒都先敬她。”
“那顾总不是有老婆吗?”
“谁知道呢。反正从没见过。有人说顾总跟老婆感情不好,分居了。”
我把水杯放在嘴边。
感情不好。
分居。
今早他还在我床头放了维生素。
这就是他在公司说的版本。
我喝了口水,走回工位。
下午两点,行政部接到通知。
三十二楼需要一个人上去送文件。
王姐看了一圈。
“苏念,你去吧。”
我拿着文件夹进了电梯。
三十二楼,电梯门开。
地毯是深灰的,走廊安静,空气里有香薰的味道。
走到尽头,总裁办公室的门开着一条缝。
里面传出笑声。
女人的。
我走到门口。
透过门缝看见顾衍坐在办公椅上。
一个穿白裙子的女生坐在他桌上,腿晃着,手里拿着他的手机在自拍。
“顾哥你看,这张好不好看?”
“好看。”
“发朋友圈行不行?”
“设了分组就行。”
“讨厌,每次都要分组,什么时候能公开啊。”
“快了。”
她撒娇似的推了他肩膀一下。
他笑着握住她的手。
我在门口站了五秒。
敲门。
两个人同时看过来。
方怡从桌上跳下来,动作很快。
顾衍脸上的笑收了一半。
“什么事?”
“送文件。”
我低着头走进去,把文件夹放在桌上。
方怡靠在窗边,上下打量我。
“你是新来的?”
“对。”
“行政部的?”
“对。”
她看了眼我的工牌。
“哦,实习生啊。”
她把“实习生”三个字咬得很重。
我没抬头。
“文件放这儿了,顾总。”
顾衍嗯了一声,翻开文件。
他没认出我。
我站在他面前,他连多看一眼都没有。
三年夫妻。
他每天看着我的脸。
今天我只是换了身衣服、扎了个马尾。
他连眼皮都没抬。
我转身走出去。
身后传来方怡的声音。
“顾哥,行政部的人怎么穿成这样就上来了。”
“没事,不用管。”
电梯门关上。
我靠在电梯壁上。
手在发抖。
不是伤心。
是气。
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气。
03
第三天,我开始留心公司里关于方怡的一切。
行政部负责文件流转,能接触到不少东西。
归档的时候,我翻到了几份审批单。
三月份,一笔四十万的装修款,审批人顾衍,用途写的是“三十二楼办公区改造”。
我找到改造记录。
所谓的改造,就是在总裁办公室隔壁加了一间休息室。
里面配了沙发床、衣柜、化妆台。
四十万。
给她建的。
四月份,一笔二十五万的差旅报销。
巴黎,五天,双人行程。
那个时间段顾衍跟我说去上海谈项目了。
报销单上夹着一张酒店确认函。
豪华套房,入住人写的是“Mr. & Mrs. Gu”。
顾先生和顾太太。
他带着方怡住酒店,登记的是夫妻。
我一张张拍下来,存进手机加密相册。
下午,行政部开小会。
王姐说下周三有全体大会,各部门准备材料。
“顾总特别交代,会议规格按最高标准走。”
“什么级别的会?”
“不知道,反正三十二楼传下来的话,让所有部门负责人都到。”
会后我路过茶水间,听见两个人嘀咕。
“我跟你说,这次大会不简单。”
“怎么了?”
“听说顾总要给那个方怡转正,直接提成总裁助理。”
“开什么玩笑,她才来三个月。”
“顾总的意思,谁敢拦。”
我在门外站了一会儿。
总裁助理。
下一步就是副总。
他这是要给她铺路。
把我爸的公司,铺成她的路。
晚上,顾衍照常回家。
九点,比平时晚了一小时。
“加班了?”
“嗯,下周有个大会要准备。”
“什么大会?”
“公司内部的,你不用操心。”
他从背后搂住我的腰。
“周末带你吃日料?上次你说那家三文鱼不错。”
“好。”
“老婆真好说话。”
他把下巴搁在我肩上。
我切菜的刀没停。
好说话。
他觉得我好说话。
三年了。
他在外面养着人,回来还能笑着搂我的腰。
削好苹果放在床头。
每一天都在演。
演了三年,连眼神都不带虚的。
夜里他睡着以后,我进了书房。
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账号。
这是我爸给我的集团管理后台。
最高权限。
顾衍不知道这个后台的存在。
我调出近半年的资金流水。
一笔一笔看。
除了方怡那些,还有别的。
七月,一百二十万,转入一个私人账户。
户名是方怡的母亲。
九月,两百万,购入一套公寓。
登记在方怡名下。
十一月,也就是上个月,五百万,转入一个离岸账户。
这笔钱的去向模糊了。
我截了图。
三年。
他从公司搬走的钱,粗略一算,超过一千万。
这还只是我能查到的。
我关了电脑。
坐在书房的椅子上,窗外的城市灯火很亮。
我拿起手机,给周姐发了一条消息。
“下周三的全体大会,帮我在最后一排加个位子。”
“好。要不要告诉苏董?”
我想了一下。
“告诉他。让他周三下午三点到公司。从后门进,在三十二楼会议室外面等我信号。”
“还有呢?”
“再帮我约个律师,带上顾衍和我的婚前协议,还有集团股权代持的原始文件。”
“小苏,你要动了?”
“对。”
“什么程度?”
“他该还的,一样不能少。”
周姐过了一会儿回。
“明白了。律师我来安排,你爸那边我去说。”
手机放下。
我回到卧室。
顾衍睡得很沉,姿势没变。
我在他旁边躺下。
闭上眼。
脑子里过了一遍下周三的每一步。
从我走进会议室开始,到最后他看见门打开。
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差错。
他演了三年。
我只需要演最后五天。
04
周一,上班。
我到得比所有人都早。
行政部的灯还没开,我就坐在工位上了。
今天要做一件事。
接近方怡。
九点,各部门开始忙。
我主动跟王姐说,这周大会的会议资料我来整理。
王姐看了我一眼。
“你一个实习生,忙这个干嘛?”
“想学点东西。”
“行吧,反正也没人愿意干。”
整理资料需要各部门签字确认。
三十二楼的签字,必须我亲自送上去。
下午两点,我抱着文件夹上了三十二楼。
方怡不在办公室。
在茶水间。
她靠在操作台边上打电话,声音不大,但我听得清。
“妈,钱到了吗?”
“到了就赶紧把那个店面定下来。”
“不用管那么多,他说了会一直给的。”
“放心吧,他离不开我。”
“他老婆?别提了,就一个在家待着的废物。他自己说的,当初就是为了公司才结的婚。”
废物。
他说我是废物。
我站在茶水间门口。
手指攥着文件夹的边。
指甲嵌进纸板里。
方怡转过身,看见我了。
她挂了电话,眼睛眯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儿?”
“送文件,需要顾总签字。”
“顾总不在。放这儿吧,我转交。”
她伸手来拿。
我没松手。
“这个需要本人签字。”
她的手停住了。
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又挂上笑。
“你还挺认真的,小实习生。”
“流程要求。”
“行,你在这儿等着吧。不过顾总今天可能不回来了。”
她端着咖啡走了。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一步一步。
我站在茶水间里,看着她的背影。
废物。
他是这么跟她说我的。
好。
我把文件夹放在操作台上。
拍了一张茶水间墙上贴的内部通讯录。
三十二楼所有人的分机号和工位分布。
下午四点,顾衍回来了。
我正好在走廊里。
他从电梯出来,方怡迎上去接他的包。
很自然。
像每天都这样。
他们并排走进办公室。
方怡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有个意思——看见了吧,这才是这层楼的女主人。
我低下头。
攥着工牌的绳子。
再忍两天。
就两天。
晚上回家。
顾衍比我先到。
他在厨房里煮面。
“今天我来做,你歇着。”
“怎么有空做饭了?”
“想对老婆好点不行吗?”
他端出两碗面,还卧了荷包蛋。
我拿起筷子。
吃了一口。
他做饭的手艺很差。
面煮糊了,蛋也煎过头。
“好吃吗?”
“好吃。”
他笑了。
那个笑容和五年前追我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把面吃完了。
每一口都在数。
他在外面叫我废物。
回家给我煮面。
这种人,连演戏都不舍得下功夫。
面都煮不好,骗人倒是一套一套的。
夜里,我在书房又查了一遍资金记录。
五百万离岸账户的钱,我顺着线索往下查。
最终流向了一家注册在海外的空壳公司。
法人代表的名字,翻译过来是方怡的英文名。
他不只是养人。
他在转移资产。
他在给自己留后路。
周姐发来消息。
“律师确认了,周三到场。你爸也确认了,三点准时到。”
“还有一件事。”
“你说。”
“帮我查一下顾衍最近有没有跟律师接触过。”
二十分钟后,周姐回了。
“查到了。上周他见过一个离婚诉讼方面的律师。”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他已经在准备离婚了。
转移资产,安排好方怡,然后跟我离婚。
再把公司彻底变成他自己的。
他以为公司是他的。
他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以为我只是个在家等他回来吃饭的废物。
我关掉手机。
周三,会议室见。
05
周二,大会前一天。
整个公司都在忙。
各部门交材料、对数据、调座位。
我在行政部复印文件,复印机旁边的人聊天没避我。
“听说明天方怡要坐主席台。”
“真的?她凭什么?”
“凭顾总呗。听说顾总要在会上宣布,以后方怡代他签所有B级以下文件。”
“那不就是半个总裁了?”
“你才反应过来?”
我把复印好的文件码齐。
B级以下文件签字权。
这个权限意味着,日常运营的所有决策,方怡一个人就能拍板。
他等不及了。
他在加速。
下午,我借送文件的机会又去了三十二楼。
这次目的不是方怡。
是会议室。
周三的全体大会在三十二楼大会议室开。
我推门进去看了一眼。
椭圆形长桌,主位朝门。
门在正对面。
从主位看过去,门是第一视线。
这很重要。
我记住了每一把椅子的位置。
主位左手边第一个位子,放了一个粉色的杯垫。
方怡的。
她的位子已经安排好了。
就在顾衍旁边。
我退出来。
在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门看了一眼。
后门从这里进来,十五步到会议室门口。
我给周姐发了定位。
“后门到会议室的路线确认了。明天三点,我爸从这里进。”
“收到。律师团队三个人,带齐了所有文件。”
“好。”
“小苏,还有个事。”
“说。”
“你爸昨晚没睡好。他说他对不起你。”
我没回这条。
把手机收起来。
晚上,顾衍回家的时候带了一束花。
满天星,我以前喜欢的。
“明天开完会我请假带你去海边,好不好?”
“突然怎么想起来了?”
“觉得最近陪你太少了。”
他把花插在餐桌上的花瓶里。
我看着那束花。
他在做最后的表演。
明天在公司给方怡铺好路。
然后带我去海边,可能就是在海边提离婚。
风景好,气氛好,让我体面地签字。
他连分手都安排得这么周到。
他觉得我会哭着答应。
然后净身出户。
然后他和方怡名正言顺。
我把花瓶摆正了。
“好,去海边。”
他抱了我一下。
“老婆真好。”
这是他第一百次说我好。
也是最后一次。
夜里两点,我睡不着。
去了卫生间。
把门关上,打开水龙头。
水流声盖住一切。
我蹲在地上。
没哭。
就是蹲了一会儿。
五年。
我把五年交给了这个人。
他拿着我的五年,去养了别的女人。
拿着我爸的公司,给别的女人铺路。
然后回家削苹果、煮面、买花。
每一个笑容都是假的。
每一句老婆都是算计。
水龙头关了。
我站起来。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是干的。
明天。
明天三点。
一切都会结束。
我从卫生间出来。
顾衍翻了个身。
“怎么了?”
“喝水。”
“哦。”
他又睡了。
我躺回去。
闭上眼。
把明天的流程在脑子里走了最后一遍。
两点五十分,我在会议室最后一排坐下。
三点整,顾衍和方怡进场。
他宣布方怡的任命。
方怡开始发号施令。
她看见我。
她会让我做点什么。
倒水也好,倒咖啡也好。
她一定会的。
她需要在所有人面前踩一个最底层的人来立威。
而我就是那个最底层的人。
等她说完。
我站起来。
拿出文件。
门打开。
结束。
06
周三。
天气预报说有雨。
出门的时候顾衍在门口换鞋。
“今天大会,我可能忙到很晚。”
“好。”
“明天一早出发去海边。”
“好。”
他走了。
我等了半小时。
换上衣服,出门。
今天我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衣。
其他没变,还是牛仔裤和运动鞋。
还是那个最底层的实习工牌。
到公司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往三十二楼赶。
电梯里挤满了各部门的负责人。
我混在最后面。
没人注意我。
两点四十分,我进了会议室。
坐在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三十多个人。
部门经理、主管、总监,按级别从前往后排。
前排的人在小声说话。
“顾总今天什么安排?”
“不知道,就说了全员到场。”
“听说跟那个方怡有关。”
两点五十五分,会议室的侧门开了。
顾衍走进来。
西装,领带,皮鞋铮亮。
他身后跟着方怡。
白衬衣,黑色半裙,高跟鞋。
她的手挽着顾衍的胳膊。
在三十多个人面前。
挽着。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然后所有人都低下头,装作没看见。
顾衍走到主位坐下。
方怡坐在他左手边。
他环顾全场。
清了清嗓子。
“今天把大家叫来,有件事宣布。”
他看了方怡一眼。
方怡微笑着,手交叠放在桌上。
“从今天起,方怡担任总裁特别助理,负责协助我处理公司日常事务。”
他顿了一下。
“她的决定,就代表我的决定。”
全场没人说话。
有人在桌下攥拳头。
有人面无表情。
更多人在低头看桌面。
方怡站起来。
“谢谢顾总的信任,我一定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
从前排扫到后排。
扫到我。
停了一下。
她认出我了。
就是那个送文件的实习生。
她的嘴角提了提。
“对了,后排那个小姑娘。”
三十多个人的目光转向我。
“你是行政部的实习生吧?”
我站起来。
“对。”
“帮我倒杯咖啡。美式,不加糖。”
会议室里没人出声。
一个刚任命的总裁助理,第一个命令就是让实习生倒咖啡。
这就是立威。
踩着最低的人往上爬。
我看着她。
她看着我。
她笑得很自信。
那种笑的意思是——你不配坐在这儿,你只配端茶倒水。
顾衍在旁边看着,没拦。
甚至嘴角还带着笑。
他觉得这很正常。
他的女人在他的公司发号施令。
而他的老婆在最后一排端咖啡。
我站在原地。
没有去倒咖啡。
从牛仔裤口袋里拿出一份文件。
走到会议桌前。
把文件拍在桌上。
声音很响。
整个会议室都听见了。
方怡的笑僵了。
顾衍的眉头皱起来。
“这是什么?”
“停职通知。”
我看着顾衍的眼睛。
“顾总,你的位置到头了。”
他怔住了。
三十多个人同时看过来。
方怡脸色变了。
“你谁啊?一个实习生有什么资格。”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从外面走进来三个人。
第一个,西装革履,头发花白,步伐很稳。
我爸。
苏正邦。
集团创始人、董事长、唯一大股东。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拎着公文包。
律师。
我爸走到会议桌前面。
看了一眼顾衍。
又看了一眼方怡。
最后看向我。
他没说别的。
就说了一句话。
“闺女,剩下的事,爸来处理。”
顾衍的脸,全白了。
他看看苏正邦,又看看我。
嘴唇在抖。
“苏念?你,你怎么在这儿?”
我摘掉脖子上的实习工牌。
放在桌上。
“我在哪儿你不知道,但你做了什么,我全知道。”
07
会议室里没人敢动。
三十多个人坐在椅子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苏正邦站在会议桌前。
他看着顾衍。
顾衍从椅子上站起来。
腿在发软,手撑着桌沿。
“爸,我能解释。”
苏正邦没理他。
转头对律师点了下头。
律师打开公文包,抽出一沓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顾氏集团的股权代持协议原件。”
律师翻到第一页。
“集团百分之百股权归苏正邦先生所有,顾衍先生为代管人,不持有任何实际股份。”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顾衍不是老板。
从来都不是。
他只是个代管的。
方怡的脸一下子垮了。
她看着顾衍。
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不是爱,不是崇拜。
是慌。
顾衍的喉结滚了一下。
“爸,这个公司是我在管。”
“三年。”
苏正邦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三年,你从公司转走了一千四百万。”
顾衍的嘴闭上了。
“七月份,一百二十万,转给了她妈。”
苏正邦看了方怡一眼。
方怡的身体往后缩了一下。
“九月份,两百万,给她买了房。”
“十一月份,五百万,打进了离岸账户。法人是她。”
苏正邦把每一笔说得清清楚楚。
会议室里的人开始交头接耳。
声音压得很低,但嗡嗡的响。
顾衍的额头上冒出了汗。
“那些钱是用在项目上的,是正常的。”
“正常?”
我开口了。
所有人看向我。
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加密相册。
把手机递给律师。
律师接过去,连上会议室的投影仪。
大屏幕亮了。
第一张,审批单,四十万装修款。
第二张,巴黎酒店的确认函,Mr. & Mrs. Gu。
第三张,公寓购房合同,方怡的名字。
第四张,离岸账户的注册信息,法人是方怡的英文名。
一张接一张。
投在两米宽的屏幕上。
三十多个人全看见了。
方怡的脸涨得通红。
她猛地站起来。
“这些是我的隐私!你没有权利。”
“你用公司的钱买的房子,叫隐私?”
我看着她。
她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顾衍伸手拉了她一下。
“你别说了。”
他转向苏正邦。
脸上挤出一个笑。
“爸,这些事咱们回家说,不用在公司。”
“回家?”
苏正邦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看看这个。”
顾衍低头。
是一份离婚协议书。
他愣住了。
然后抬头看我。
“苏念,你要离婚?”
“不是我要。”
我走到他面前。
“你上周不是见了离婚诉讼律师吗?”
他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我帮你省了个步骤,协议我替你拟好了。”
他张了张嘴。
什么都说不出来。
律师往前走了一步。
“顾先生,根据婚前协议第七条,婚姻存续期间如一方存在过错,过错方放弃全部共同财产分配权。”
“另外,代管期间挪用公司资金属于职务侵占,苏先生保留追诉的权利。”
顾衍的腿软了。
他靠在椅子扶手上。
手在抖。
方怡站在旁边,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她转身想走。
“站住。”
苏正邦的声音不重。
但方怡的脚钉在了原地。
“你收的每一分钱,都要还回来。房子、账户、你母亲拿的,一笔都跑不了。”
方怡转过身。
眼泪掉下来了。
她看着顾衍。
“顾哥,你说句话啊。”
顾衍没看她。
他在看我。
眼睛里的东西很复杂。
有慌,有怕。
还有一点东西,像是这三年里从来没出现过的。
后悔。
但是太晚了。
08
会议室的门没关。
走廊上有人探头往里看。
消息已经传开了。
整栋楼都知道了。
顾总不是老板。
顾总的老婆才是老板的女儿。
顾总养的那个小顾太太,完了。
会议室里,顾衍坐在椅子上。
他已经不站了。
站不住。
律师把离婚协议书摊在他面前。
一页一页,条款列得很清楚。
放弃共同财产分配。
归还代管期间所有个人支出。
限期搬离婚房。
顾衍看着那些条款。
手指碰到纸边,又缩回来。
“苏念,咱们能不能谈谈?”
“谈什么?”
“这五年,我对你不是一点感情没有。”
“停。”
我打断他。
“你跟方怡去巴黎的时候,跟我说在上海谈项目。”
他不说话了。
“你给她买房的时候,回家跟我说公司账上紧张。”
他低下头。
“你在公司跟所有人说我们感情不好、分居了。”
“你跟她说我是废物。”
最后这句,我说得很慢。
一个字一个字的。
会议室里安静到能听见空调的声音。
顾衍的肩膀塌下来。
他没否认。
他不敢否认。
因为他知道我手里有多少东西。
方怡站在旁边。
眼泪还在掉,但没人看她。
她拽了一下顾衍的袖子。
“顾哥。”
顾衍甩开了她的手。
动作很快,很用力。
方怡愣了。
他从来没这样对过她。
“你别碰我。”
顾衍压低了声音。
“都是因为你。”
方怡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退了两步。
眼泪挂在脸上,表情从委屈变成了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
“我说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非要那些东西,我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顾衍的声音大了起来。
他在推卸。
把所有的责任推给方怡。
三十多个人看着这一幕。
没人同情他。
也没人同情她。
方怡擦了把眼泪。
她的嘴角抽了一下。
然后笑了。
是那种被逼到绝路的笑。
“顾衍,你可真行。”
“每一分钱都是你主动给的。”
“房子是你买的,巴黎是你订的,账户是你开的。”
“你妈住院的时候你拿了公司五十万,你忘了?”
会议室里又炸了。
五十万。
他妈住院。
这笔钱连我都不知道。
我看向苏正邦。
苏正邦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也不知道。
顾衍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你闭嘴!”
“我为什么闭嘴?你把我推出来挡刀,我凭什么替你扛?”
方怡的声音尖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计划?你要先把钱转出去,再跟她离婚,然后把公司变成你自己的!”
“你从第一天就没安过好心!”
“你连你老婆都骗,你还想骗谁?”
方怡一句接一句。
什么都往外倒。
她不是在求饶。
她是在拉顾衍一起下水。
会议室的人面面相觑。
这已经不是八卦了。
这是连环爆破。
顾衍冲过去要捂她的嘴。
我爸往前一步,挡在了中间。
“够了。”
苏正邦的声音沉下来。
他看着顾衍。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顾衍站在那里。
嘴唇哆嗦了半天。
说了一句话。
“爸,给我一次机会。”
苏正邦没回答他。
转过身看着我。
“闺女,你决定。”
三十多双眼睛落在我身上。
顾衍也看着我。
眼眶红了。
嘴唇在发抖。
五年前他追我的时候也是这个眼神。
真诚的,恳切的,让人心软的。
那时候我信了。
现在不会了。
“把笔拿起来。”
我指着桌上的离婚协议。
“签字。”
09
顾衍看着那支笔。
黑色的签字笔,就放在协议旁边。
他没动。
“苏念,五年了,你真的一点都不念旧?”
我站在桌子对面。
“你念吗?”
他没接话。
我继续说。
“你在巴黎和她住酒店的时候念吗?”
“你让她坐你旁边、替你签文件的时候念吗?”
“你跟她说我是废物的时候念吗?”
每说一句,他的头就低一分。
“你找离婚律师的时候,你念了吗?”
他的手攥在桌沿上。
指节发白。
会议室没人说话。
窗外的天暗了,像是要下雨。
方怡还站在角落里。
眼泪擦干了,眼神在乱转。
她在想退路。
我看见了。
她的手在口袋里摸索。
在找手机。
想给谁打电话,或者想销毁什么。
律师也看见了。
女律师走过去。
“方怡女士,关于你收取的所有款项,我们已经做了全额公证。账户冻结申请今天上午已经递交了。”
方怡的手僵在口袋里。
“你们不能冻结我的账户!那是我的私人财产!”
“用职务侵占款购入的资产不属于私人财产。”
女律师的声音很平。
“你母亲账户里的一百二十万,同样在追溯范围内。”
方怡的脸彻底垮了。
她冲向顾衍。
“你不是说过会保护我吗!你说过不管发生什么都有你!”
顾衍偏过头,不看她。
“你说过要给我一个家的!”
他还是不看。
方怡愣在原地。
然后慢慢退了一步。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但这次不一样。
不是演的。
她是真的慌了。
“苏念。”
她突然转向我。
“求你了,能不能放过我妈。钱我可以还,房子可以退。但我妈她不知情,她就是收到了我打的钱。”
“不知情?”
我看着她。
“你在三十二楼茶水间打电话的时候,我在门口站着。”
她的脸一下子僵了。
“你让你妈赶紧定店面,你说他会一直给的。”
“你还说我是个在家待着的废物。”
她的嘴张了合,合了张。
说不出话。
我没再看她。
转向顾衍。
“签吧。”
他拿起了笔。
手在抖。
笔尖碰到纸面,停了一下。
“如果我不签呢?”
苏正邦从旁边走过来。
拿起另一份文件放在离婚协议旁边。
“这是职务侵占的证据清单,连同报案材料。”
“你签了,我只追回资金,不追究刑事责任。”
“你不签——”
苏正邦没说完。
但意思所有人都听懂了。
顾衍的手又抖了一下。
他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长。
像是想从我脸上找到一丝松动。
找不到。
他低下头。
签字笔在纸面上滑动。
顾衍两个字写完。
笔掉在了桌上。
他整个人瘫在椅子里。
离婚协议签完了。
律师上前收走文件,放进公文包。
顾衍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方怡站在角落,手抓着自己的袖口。
指甲把布料都揪皱了。
会议室里的三十多个人坐着,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苏正邦把麦克风拉了过来。
他站在主位前面。
“从今天起,顾衍停职。”
“集团所有事务,暂由我女儿苏念全权接管。”
他把麦克风放下。
看着我。
我走到会议桌前。
三十多双眼睛看着我。
今天早上,我还是最后一排的实习生。
现在,我站在主位。
窗外下起了雨。
雨点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响。
我看着这张桌子。
这些椅子。
这些人。
这间会议室。
这是我爸建起来的公司。
他交给了他以为可以信任的人。
那个人辜负了所有的信任。
我深吸一口气。
“散会。”
10
散会以后,人走得很快。
没人敢多留一秒。
三十多把椅子空了。
会议室里就剩四个人。
我,苏正邦,顾衍,方怡。
律师在门外等着。
方怡先动了。
她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工牌。
手在抖,捡了两次才捡起来。
她看了顾衍一眼。
顾衍没看她。
她把工牌攥在手心里。
转身走了。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这次没有声音。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没回头。
走了。
会议室的门关上了。
苏正邦坐在椅子上。
他这一下午没怎么说话。
该说的都让律师说了。
他就是站在那里。
站着就够了。
顾衍还瘫在椅子里。
领带歪了,衬衣领口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
他看着天花板。
“苏念。”
我没应。
“我最开始是真的喜欢你。”
我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哪个阶段?”
“追你的时候。”
“后来呢?”
他沉默了很久。
“后来进了公司,钱太多了,权力太大了。”
“我控制不住。”
“所以你选了方怡。”
“她是自己凑上来的。我知道她图什么。但我就是没推开。”
他坐直了一点。
“你爸把公司给我的时候,我真的想好好干。”
“第一年我天天加班到半夜,你记不记得?”
我记得。
第一年他瘦了十斤。
我每天给他送饭。
他说过最多的话就是等忙完这阵就带我出去玩。
那一年他确实是在拼命。
“第二年开始,所有人都叫我顾总。”
“出去吃饭,人家抢着买单。”
“谈生意,对面的人站着给我敬酒。”
“我坐在三十二楼往下看,觉得这些全是我的。”
“我忘了这是你爸的公司。”
“我忘了我只是代管的。”
他低下头,两只手搓了搓脸。
“方怡出现以后,她让我觉得自己更厉害了。”
“她崇拜我,依赖我,觉得我什么都能搞定。”
“你不一样。你从来不崇拜我。你看我的眼神永远是平的。”
“我在你面前永远只是顾衍,不是顾总。”
他抬起头。
“我受不了那个落差。”
我听完了。
每一个字都听清了。
他说的是实话。
我知道。
但实话不等于理由。
“所以你选了一个崇拜你的人,然后把我的家底搬给她。”
他张了张嘴,没反驳。
“你想听我说什么?”
我站起来。
“说我理解你?说权力会让人变?说你本质不坏?”
他不说话了。
“顾衍,你做的每一个选择都是你自己做的。”
“没人逼你转那些钱。”
“没人逼你骗我。”
“没人逼你在公司说我是废物。”
“每一步都是你自己走的。”
他的眼泪掉下来了。
我看着他掉眼泪。
没有心软。
三年前会。
现在不会了。
苏正邦站起来。
他走到顾衍面前。
“协议签了,钱会追回来。”
“念在你第一年确实出过力,刑事那边我不追究。”
“但是从今天起,你跟我女儿没有任何关系。”
“跟这个公司也没有任何关系。”
顾衍点了点头。
站起来。
他往门口走。
走到我旁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对不起。”
我没回答。
他走了。
会议室里就剩我和我爸。
雨还在下。
玻璃上的水痕一道一道往下淌。
苏正邦走过来,站在我旁边。
他没说话。
就是站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
“闺女,这三年,是爸看走眼了。”
“不怪你。”
“我当初觉得他踏实。”
“他确实踏实过。”
“后来变了。”
“人都会变。”
我爸叹了口气。
“公司你接不接?”
“接。”
“不嫌累?”
“你当年创业的时候嫌累吗?”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这是今天他第一次笑。
“行,那爸退了。”
“还不到退的时候。你先带我半年。”
“好。”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手劲很大。
和小时候一样。
律师敲门进来,拿着几份文件让签字。
股权变更确认书。
我接过笔。
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苏念。
笔画很重。
签完了我站起来。
走到落地窗前。
三十六楼往下看,整条街的车灯连成一条线。
雨刷一下一下地摆。
我想起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顾衍说明天带我去海边。
海边去不成了。
但没关系。
我有更重要的地方要去。
明天早上九点。
我会坐在三十二楼那把椅子上。
不是作为谁的老婆。
不是作为谁的女儿。
是作为这家公司的主人。
桌上那个粉色的杯垫,我会让人收走。
换成一杯黑咖啡。
不加糖。
我给周姐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明天起,取消所有S级临时工牌。”
“全公司只留一张。”
“我的。”
周姐回了两个字。
“收到。”
我把手机装进口袋。
关了会议室的灯。
雨还在下。
我撑开伞,走进雨里。
五年前他撑着伞来接我。
今天我自己撑伞。
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