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主子赏你的汤,一滴都不许洒。”
裴玉姝身后的心腹周嬷嬷上前一步,枯瘦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了我的肩膀。
那碗红枣汤散发着浓郁的甜香,可在这深宫冰冷的偏殿里,却泛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苦气。
“小姐,奴婢命贱,不配喝这样贵重的参汤。”
我用力咬着舌尖,试图挣脱周嬷嬷的束缚,双脚死命抵着地面往后退。
“赏你的就是你的,由得你挑拣?!”
裴玉姝脸上的伪善彻底撕裂,露出狰狞的面孔。
“你不过是我裴家花半吊钱买回来的贱奴!能替本小姐去死,是你八辈子修不来的造化!”
“按住她!灌下去!”
周嬷嬷猛地抬脚踹在我的膝弯,我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另一个粗壮的宫女扑上来,硬生生掰开我的下颌。
滚烫的汤药顺着喉管强灌进来,呛得我肺管剧烈撕扯,眼泪鼻涕混着药汁糊了满脸。
“咳咳......咳!”
我拼命想吐出来,周嬷嬷却死死捂住我的嘴鼻,强迫我将那碗药汁尽数咽下。
视线开始模糊,殿内的烛火扭曲成巨大的怪影。
耳边回荡着裴玉姝快意而恶毒的冷笑:
“去把嫁衣扒下来给她换上,送上和亲的仪仗。”
“长得像我又如何?到了漠北那群蛮子眼里,中原女人不过是泄愤的羊羔,谁会管盖头下面是谁?”
无边的黑暗像冰冷的潮水,将我彻底淹没。
等我再次恢复意识时,耳边是呼啸如刀的狂风,夹杂着粗鲁的马蹄声与铁甲摩擦的声响。
浑身酸痛得像被马车碾过一样,四肢沉重无力,嘴里干涩发苦。
我低头看去,身上穿的不再是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而是层层叠叠、绣满金线鸾凤的绯红嫁衣。
头上沉甸甸的,十二翟九宝凤冠死死压着脖颈,腕上还锁着一副防止逃跑的精钢锁链。
我猛地掀开车帘一角,漫天黄沙混着鹅毛大雪迎面扑来,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尽是寸草不生的戈壁荒原。
车队已经出了雁门关,进入了漠北的绝境!
“醒了?”
骑马护在车旁的送亲统领赵校尉冷笑一声,手中马鞭重重抽在车窗框上,震得木屑横飞。
“赵统领......裴玉姝呢?”
我沙哑着嗓子质问,手腕上的铁链撞得叮当响。
“裴小姐早已回了侯府深闺,等着来年另择高门。”
赵校尉吐掉嘴里的草根,轻蔑地上下打量着我。
“你一个炭窖里刨食的杂种,能穿上这身天家赐下的凤冠霞帔,死前也算风光了一把,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你收了裴家的黑心钱,拿我替死,欺君罔上,就不怕被诛九族吗?!”
我咬牙低吼,眼眶通红。
“诛九族?”赵校尉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不屑。
“大梁皇帝要的是边境安宁,漠北王要的是粮草女人,谁在乎送来的是侯府千金还是粗使婢女?”
“到了王庭,把你往蛮王床上一扔,我们的差事就算交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冻得硬邦邦的黑面馍,顺着车窗缝扔在我的红裙上。
“吃吧,到了漠北王庭,蛮子们生吞活剥人的手段多着呢,别半道饿死了,老子不好交差。”
冷馍滚在泥灰里,散发着酸馊的气味。
我没有哭,也没有闹。
我颤抖着抬起戴着铁链的手,伸进领口,摸到了贴胸藏着的那方旧素帕。
帕子被体温暖得温热,赤夜昙的花纹粗粝地摩挲着我的掌心。
嬷嬷临死前,要我活着。
哪怕是像牲口一样被推进狼窟,我也要拼尽全力喘最后一口气。
车队在风雪中艰难行进了整整半个月。
终于,连绵起伏的黑色牛皮大帐出现在风雪尽头,无数凶神恶煞、披头散发的异族铁骑呼啸着将车队团团围住。
沉重的牛角号声撕裂长空,腥膻的气息扑面而来。
赵校尉猛地拔出佩刀,一刀斩断车帘,抓着我的凤冠长发,粗暴地将我拖出马车,狠狠摔在结冰的泥泞草地上!
“装什么金贵,滚下来!漠北王庭的大帐到了,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