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只为让大嫂生下长孙,霍景深逼我第36次喝下滚烫的绝子汤。
我直接去了霍家祠堂,求老太太动用家法放我离开。
老太太捻着佛珠的手一顿,满眼诧异:
“书仪,当初你可是宁愿跟娘家断绝关系也要嫁进来的,就算后来景深兼祧两房,你也咬着牙认了,如今怎么突然改变了主意?”
“你若要求一纸放妻书,按照祖宗规矩,须得在祠堂领受九十九鞭家法。”
“打完了,生死不论,你就可以离开。”
胃里那碗绝子汤还在翻江倒海地泛着苦意。
我俯下身,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只平静地应下:
“好,这九十九鞭,孙媳甘愿承受。”
三日后开祠堂行刑。
我撑着发麻的双膝站起身,一步步走出祠堂。
穿过回廊走到前厅时,里头正传来一阵娇软的惊呼声。
厅门半掩着,暖融融的炭火气扑面而来。
我停住脚步,透过门缝看进去。
我的丈夫霍景深正半跪在地毯上,将大嫂秦婉柔的左脚捧在掌心里。
秦婉柔身上披着霍景深的军大衣,半边身子几乎歪倒在他怀里。
“景深,你轻点儿……”
“二弟妹若是瞧见了,怕是又要挑我的理,说我不守妇道了。”
霍景深低着头,平日里握枪批公文的手,此刻正极尽耐心地替她揉捏着脚踝。
他面露无奈,眉眼间却全是纵容的笑意:
“大嫂说的哪里话,你我既已兼祧,我照顾你是天经地义。”
“书仪最是懂事,不会计较这些虚礼。”
我站在门外廊下的寒风里,指尖冷得像冰。
三年前,霍家大哥为了救落水的霍景深,力竭沉入江底。
捞上来的时候,早就没了生息。
出殡那天,秦婉柔一头撞在棺木上,哭得肝肠寸断。
老太太哭瞎了半只眼,指着霍景深的鼻子骂他害死了长兄,逼他兼祧两房,替大哥延续香火。
大婚前夜。
红绸还挂在梁上,却被白幡硬生生盖了过去。
霍景深跪在我面前,双眼通红地死死拉着我的手。
他拍着胸脯向我许诺:
“书仪,你放心,我对大嫂毫无男女苟且之意,兼祧两房只是全了孝义,不想断了大哥的香火。”
“只要大嫂有了一儿半女,我立刻与她分院而居,此生我霍景深心里只有你一人。”
那时候他掌心滚烫,眼神恳切得能滴出血来。
我看着他眼底的愧疚与绝望,心软得一塌糊涂。
竟然真的顶着满城的风言风语,穿着一身素色嫁衣进了霍家门。
可不知从何时开始,霍景深嘴里的“只为留后”,变成了事事以秦婉柔为先。
他会把我千辛万苦从洋行订来的留声机,直接搬去东跨院给大嫂解闷;
会把本该属于我们两人的生辰家宴,改成满堂宾客替大嫂庆生的堂会;
会在雷雨交加的深夜,丢下高烧不退的我,翻墙去安抚做噩梦的大嫂;
甚至连我们的婚房,他都让人拆了隔断,和东跨院连成一气,只为大嫂唤他时能随叫随到。
而我这个明媒正娶的二少奶奶,却被逼着喝了一碗又一碗的绝子汤。
只因算命先生随口一句“二房先孕会冲撞长房气运”,他便亲自端着药碗喂到我嘴边。
今晚是我第36次提醒他,那绝子汤伤身,大夫说再喝下去我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他却依旧为了秦婉柔,让下人把滚烫的药汤灌进我的嘴里。
三年了,我也曾盼着霍景深能念在夫妻情分上,多给我一分偏爱。
可等了三年,到底还是等到自己不愿再等了。
第二章
厅里的人终于察觉到了门外的动静。
我推门走进去,带进一身凛冽的寒霜。
霍景深手上的动作一滞,却并没有立刻松开秦婉柔的脚,只是顺势替她穿好了绣花鞋。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袖,拧着眉看向我:
“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外头吹风?脸色也这么难看?”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惯常的责备。
仿佛我深夜出现在自家前厅是什么不懂事的举动。
秦婉柔连忙拢紧了身上的军大衣,扶着沙发扶手一瘸一拐地站起来。
她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眼圈瞬间就红了:
“弟妹,你千万别误会,都怪我没用,昨晚起夜时不小心把脚扭歪了。”
“我原本不想惊动景深的,是他非要过来替我揉药酒……”
“你若是心里不痛快,我这就回屋去,以后再也不劳烦景深了。”
说着,她身子一晃,作势就要往地上跌。
霍景深眼疾手快地一把将她揽进怀里,转头看向我时,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温书仪,大嫂脚上有伤,你摆出这副兴师问罪的脸色给谁看?”
我看着他紧紧护在秦婉柔腰间的手,胃里的抽痛越发剧烈。
我攥紧了帕子,声音沙哑地反驳:
“霍公馆里有三个坐堂大夫,十几个粗使丫鬟,大嫂的脚扭了,是非得要自己的小叔子半夜三更捧在怀里揉吗?”
“霍景深,你别忘了,我才是你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