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孕二十周时,我特意把产检时间提前了一天,只因为不想遇上在医院上班的大姑姐。
大姑姐顾明棠是全家脾气最火爆的人,在家里拥有绝对话语权。
我刚嫁进顾家时,她就当着全家人的面,把我怼得脸通红。
后来,我一见她就发怵。
可我今天刚到医院,就看见她穿着白大褂,冷着脸朝我看过来。
原来她和同事换班了。
我被她训得头都不敢抬。
可她嘴上嫌我麻烦,手却稳稳扶着我坐下,仔细看我的检查数据。
“坐这儿别乱跑,我去找主任看报告。”
她离开后,我却在拐角处看见了本该出差的老公顾承聿,扶着一个女人从VIP诊室出来。
女人小腹微隆,脖子上戴着一枚熟悉的平安扣。
那是婆婆去庙里给我和孩子求的,保佑母子平安。
半个月前不见了,我伤心了好久,顾承聿还抱着我安慰。
他抬头看见我的瞬间,脸色骤变。
“南乔,你怎么提前一天来了?”
我腹部一阵发紧,攥着产检单忍了又忍,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下一秒,大姑姐穿着白大褂走过来,抬手就给了老公一巴掌:
“小兔崽子!敢在外面养别的女人,你想找死?!”
“我今天不把你逐出家门,就算我白活!”
1.
顾明棠是我大姑姐,她人长得漂亮,脾气却火爆。
我刚嫁给顾承聿那年,顾家亲戚聚餐,长辈问他什么时候要孩子,他皱着眉没说话。
我怕气氛尴尬,赶紧替他圆场:
“承聿最近公司忙,我们也不急。”
话音刚落,顾明棠就放下筷子,冷冷看了我一眼。
“沈南乔,显着你会说话了。”
“他嘴没坏,用不着你帮腔。”
我尴尬得脸一下红到耳根。
后来她也没少训我。
我孕早期反应厉害,吐到吃不下饭,怕婆婆担心,只说自己胃口不好。
顾明棠听见了,当场翻了个白眼怼我:
“怀孕不舒服就说不舒服,装什么岁月静好?你忍着能给顾家得一面锦旗?”
我被她说得眼泪都快掉下来。
顾承聿还笑着打圆场:
“姐,南乔胆子小,你别总吓她。”
顾明棠看他的眼神更冷。
“她胆子小,你胆子很大?老婆怀孕吐成这样,你还能坐这儿喝汤?”
顾承聿被训得一句话没敢回。
所以这次大排畸检查,我一听说明天她在医院,就立刻改了时间。
结果刚到市妇幼,我还没走到产科分诊台,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我脚步一顿,正打算转身就走。
可顾明棠已经抬头看见了我。
我硬着头皮走过去。
“姐。”
她扫了眼我手里的产检单。
“你不是明天的号?”
我小声说:
“今天刚好有空位。”
顾明棠盯着我看了两秒。
“躲我?”
我呼吸一滞。
她冷笑:“出息。”
周围有护士偷偷看过来,我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顾明棠却伸手扶住我的手臂。
“站着干什么?过来坐。”
她嘴上凶,手上的力道却很轻。
我坐到候诊椅上,她把我的产检单拿过去看了一遍,又问了我最近胎动、饮食、睡眠。
直到我检查结束后,医生说有两个数据需要主任再看一眼。
我心一下提起来。
顾明棠把报告夹在病历里。
“你坐这儿等着,我去主任办公室给你拿复核意见。”
顾明棠一走,我整个人才稍微放松下来。
起身去卫生间的时候,我刚拐过长廊,我听见一道熟悉的男声。
我抬头看过去。
走廊尽头,顾承聿从VIP诊室里面出来,正扶着一个年轻女人。
女人小腹已经微微隆起,她一只手搭在肚子上,另一只手亲昵地挽着顾承聿的手臂。
顾承聿低头听她说话,神情耐心又温柔。
我浑身血液像在那一瞬间凉了下去。
可更刺眼的,是那个女人脖子上的东西。
一枚白玉平安扣,系着红绳。
玉扣边缘有一点浅浅的黄沁。
我认得。
那是婆婆去庙里给我和孩子求来的。
她说开过光,保孕期平安,母子顺遂。
半个月前,平安扣突然不见了。
我把卧室、衣帽间、书房都翻遍了,也没找到。
那天我急得哭了,顾承聿抱着我说:
“别急,可能佣人收拾时放错了,我帮你找。”
原来他早就找到了。
找到了另一个孕妇身上。
顾承聿抬头看见我时,脸色瞬间变了。
他扶着女人的手明显一僵。
顾承聿喉结动了动,开口时声音发紧。
“南乔,你怎么提前一天来了?”
我腹部一阵发紧,扶住墙,指尖凉得发麻。
我忍了又忍,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要不是提前一天,怎么会发现你的秘密呢?”
2.
顾承聿几乎是立刻松开了那个女人的手。
“南乔,你听我解释。”
我没动。
那个女人却比他反应更快。
她一把拉住顾承聿的袖子,眼眶迅速红了。
“承聿哥,她是谁?”
她看向我的眼神里没有心虚。
只有困惑、委屈,还有一点被冒犯后的警惕。
顾承聿眉心紧皱,声音压得很低。
“蔓蔓,你先别说话。”
女人还是开口了。
“我叫苏蔓,是承聿哥公司的合作方。”
她说完,又立刻补了一句:
“也是他未婚妻。”
顾承聿脸色骤变。
我看着他。
“未婚妻?”
顾承聿上前一步,想来扶我。
我后退半步。
“别碰我。”
他的手僵在半空。
苏蔓更委屈了。
她抓着顾承聿的袖子,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承聿哥,她到底是谁啊?”
“为什么她用这种语气跟你说话?”
那句话落下,走廊里像忽然安静了一瞬。
我听见自己耳边嗡的一声。
顾承聿闭了闭眼。
“蔓蔓,这件事我回头跟你解释。”
“回头?”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现在有几个回头要解释?”
顾承聿看向我,语气带着一贯的安抚。
“南乔,这里是医院,你怀着孕,情绪不能激动。”
“她今天身体不舒服,一个人在本市没有亲人,我只是顺路送她来检查。”
顺路。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检查单。
“你从外地出差顺路到市妇幼的VIP产检区?”
顾承聿脸色难看。
“我临时改签回来的。项目方有会,就在附近。”
苏蔓愣愣地看着他。
“你不是说今天特意陪我做无创吗?”
顾承聿猛地看她。
苏蔓被他的眼神吓了一下,眼泪掉得更快。
“你凶我干什么?”
“明明是你说,孕中期检查很重要,你不放心我一个人来。”
“也是你说,VIP这边医生更专业,环境也好,不会让我排队累着。”
她一边说,一边下意识摸了摸小腹。
“你还说,等宝宝稳定一点,就带我去看月子中心。”
我站在原地,腹部又紧了一下。
我怀孕十二周时,也问过顾承聿要不要办市妇幼的VIP产检套餐。
他说没必要。
“普通号也一样,医生都是一样的,花钱买服务没意义。”
我孕早期吐得厉害,想请营养师。
他说我太焦虑。
“网上免费的孕期食谱那么多,没必要被营销割韭菜。”
我前阵子想提前看看月子中心。
他说太早。
“你才二十周,不用急。”
原来不是没必要。
是我没必要。
顾承聿脸色发白,压低声音对我说:
“南乔,你先去检查。”
“有什么事,我们回家说。”
回家说。
他总是这样。
只要他一皱眉,只要婆婆说一句“承聿工作也不容易”,我就会退一步。
退着退着,就退到了今天。
我忽然觉得很荒唐。
我扶着墙,腹部那阵发紧越来越明显。
孩子还在我身体里。
我不能因为顾承聿这种人,让孩子跟着受罪。
我慢慢吸了一口气,转身想走。
“我先去检查。”
顾承聿像是松了口气,立刻要过来扶我。
我避开他的手。
“别碰我。”
他的手停在半空。
苏蔓却像被我的动作刺激到,哭得更厉害。
她捂着肚子,眼眶通红,声音委屈得发颤。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缠着我的未婚夫,就算你们早就认识你也不能这么羞辱我。”
她说她委屈。
那我呢?
我还没开口,顾承聿就挡在了她面前。
“南乔,她情绪不稳定,你别刺激她。”
我忽然笑了。
笑得眼眶发酸。
“顾承聿。”
“你现在知道孕妇不能受刺激了?”
3.
我没再理他。
不是不想说。
是腹部那阵发紧越来越明显。
像有一只手在里面慢慢攥住。
我额头开始冒冷汗,手心也湿了。
走廊里有人推着轮椅经过,有护士叫号,有孕妇和家属在低声说话。
可我只觉得耳边发闷。
我扶着墙,想回候诊区坐下。
顾承聿跟上来。
“南乔,你别这样。”
我停住脚步,低声说:
“别跟着我。”
我扶着墙坐到旁边的候诊椅上。
腹部紧得更厉害。
我低头用手轻轻按住肚子,强迫自己缓慢呼吸。
苏蔓看见我坐下,却像看见了什么更委屈的证据。
下一秒,她点开了直播。
“宝宝们,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直播间人数开始往上跳。
苏蔓是母婴赛道的短视频博主,粉丝几十万。
她怀孕后,经常分享孕期饮食、产检攻略、母婴好物,受到很多人的追捧。
她现在哭着开直播,弹幕瞬间刷了起来。
【蔓蔓怎么了?谁欺负你?】
苏蔓抽泣着说:
“我今天来产检,结果遇到一个女人,她突然冲出来质问我,还说我戴的平安扣是她的。”
“她明知道我怀孕,还是一直刺激我。”
她说着,镜头微微一转。
我立刻侧过脸,但已经晚了。
屏幕里出现了我坐在候诊椅上的半张脸。
弹幕一下炸了。
【这个女的是谁啊?】
【产科里闹事?太缺德了吧。】
苏蔓哭得更厉害。
“我也不知道她是谁。”
“她总是缠着我的未婚夫。”
我想站起来解释,却发现小腹猛地一紧。
那种坠胀感比刚才更明显。
我脸色一白,只能重新坐回去。
额头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
我抓着椅子扶手,指节发白。
顾承聿终于发现不对。
他上前一步。
“南乔,你怎么了?”
苏蔓把镜头又转向我。
“你别装了。”
“我也是孕妇,我知道孕妇难受是什么样。”
弹幕跟着疯了一样刷。
【天啊,这女的好会装。】
【怀孕还抢别人男人?】
【蔓蔓别怕,曝光她。】
我气得浑身发抖。
“苏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她像被我吓到似的往后缩。
“我只是想保护我的孩子。”
“为什么她要这么咄咄逼人?”
周围已经有人被直播和争吵吸引,陆陆续续围过来。
我想解释。
可腹部紧绷得让我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只能一遍遍深呼吸,手掌死死按在肚子上。
顾承聿伸手想夺苏蔓的手机。
“够了,关掉!”
苏蔓护着手机往后退。
“你为什么这么怕我直播?你是不是和她真有什么?”
顾承聿动作僵住。
苏蔓哭着对直播间说:
“宝宝们,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
“如果我和宝宝出了事,就是被她逼的。”
弹幕越来越难听。
【她是不是小三啊?】
【看她那个脸色,装得真像。】
顾承聿冲她低吼:
“苏蔓!”
苏蔓被他吼得一愣,眼泪掉得更凶。
“你为了她吼我?”
顾承聿的动作停住。
他怕直播间的影响继续扩大。
也怕白芊芊情绪激动影响到肚子里的孩子。
于是他又换成了那种温声哄人的语气。
“蔓蔓,你听话先关掉,我会处理的。”
我看着他。
一个男人,可以在我产检时出差。
可以在另一个女人检查后扶她出门。
可以把我丢失的平安扣送到别人脖子上。
此刻,他仍旧想两边安抚。
我的呼吸越来越急,眼前一阵发黑。
我颤着手想去按呼叫铃。
可苏蔓看见我伸手,突然尖叫一声:
“你别碰我!”
她往后一躲,镜头剧烈晃动。
下一秒,她又对着直播间哭:
“她想打我!”
有人看着我指指点点。
“怎么回事啊?”
“好像是抢男人?”
“都怀孕了还闹到医院来,真造孽。”
就在这时,顾明棠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我的复核报告,大步从主任办公室方向回来。
顾承聿听见她的脚步声,肩膀肉眼可见地僵住。
下一秒。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他脸上。
顾明棠甩了甩手,眼神像结了冰。
“兔崽子你是想死?”
“我今天不把你打到逐出家门我算是白活了。”
4.
那一巴掌太响。
不止苏蔓愣住,连围观的人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顾明棠没理他。
她走到我面前,先低头看我。
“腹部发紧?”
我点了点头,声音很轻。
“有点难受。”
顾明棠脸色瞬间冷到极点。
她把报告单塞给旁边护士。
“叫人,推观察床过来。”
说完,她转身看向苏蔓。
苏蔓还举着手机,眼泪没来得及收。
“你是谁?”
顾明棠看了一眼镜头。
“我是她大姑姐。”
她又抬眼看向顾承聿。
“也是这个兔崽子的亲姐。”
直播间弹幕卡了一瞬。
苏蔓愣住。
顾承聿嘴唇发白。
“姐,你听我解释。”
顾承聿从小最怕顾明棠。
顾明棠小时候能拎着扫帚追他三条街,长大后也能一句话让他在顾家饭桌上闭嘴。
可我从没见过她这样动怒。
苏蔓手里的手机还亮着。
直播间弹幕短暂停顿后,疯了一样刷。
【亲姐?】
【大姑姐是什么意思?】
【所以那个女人真是老婆?】
顾明棠抬手,直接挡住镜头。
“医院公共区域,对着孕妇怼脸直播,谁给你的权利?”
苏蔓像刚反应过来,眼泪掉得更急。
“我也是孕妇!”
“是她先欺负我,是她先刺激我。”
顾明棠冷笑一声。
“她沈南乔,顾承聿合法妻子,怀孕二十周,今天来做大排畸。”
“不是来参观你和他演未婚先孕情感连续剧的。”
走廊彻底安静了。
苏蔓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掉。
她看向顾承聿,声音发抖。
“合法妻子?”
“顾承聿,你不是说你没有结婚吗?”
顾承聿唇线绷紧。
“蔓蔓,先把直播关了。”
顾明棠扭头看他。
“她问你有没有结婚,你让她关直播?”
“你陪别人产检的时候不怕直播,现在怕我说真话?”
顾承聿喉结滚了滚。
“姐,这里人多,先别闹。”
顾明棠像听见什么笑话。
“我闹?”
她指着我。
“你老婆宫缩反应都出来了,你站在这儿看另一个女人直播骂她小三,你跟我说我闹?”
护士已经推着观察床过来。
顾明棠低头看我,声音还是凶的,却明显压住了火。
“还能自己站吗?”
我想点头。
她直接打断:
“别点头。能不能说话?”
我鼻尖一酸,轻声说:
“有点使不上力。”
我被护士扶到观察床上。
顾承聿终于慌了,想过来。
“南乔,我陪你进去。”
顾明棠一步挡在他面前。
“你不许靠近她。”
顾承聿脸色难看。
“我是她丈夫。”
顾明棠冷冷看他。
“刚才直播间问她是谁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你是她丈夫?”
顾承聿一噎。
苏蔓忽然哭出声。
她一把关掉直播,整个人摇摇欲坠。
“所以我算什么?”
“顾承聿,我算什么?”
顾承聿没回答。
他一不回答,所有答案都已经明白。
我躺在观察床上,被护士推向观察室。
路过苏蔓身边时,我视线又落到她脖子上。
那枚平安扣贴着她的皮肤,白得刺眼。
我忽然伸手,抓住顾明棠的袖子。
声音很轻。
“平安扣。”
顾明棠脚步一停。
她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
下一秒,她的眼神彻底冷下来。
苏蔓下意识捂住脖子。
顾明棠盯着她,一字一句:
“不是你的东西,戴热了也不会变成你的。”
5.
医生给我做了检查,结果不算太坏。
情绪刺激引发了轻微宫缩反应,需要卧床观察,不能再受刺激。
顾明棠站在旁边,脸色比医生还难看。
等医生交代完,她抱着胳膊看我。
“难受不会喊?”
我低着头。
“我怕……”
“怕什么?”
她声音一下拔高。
“怕麻烦别人?怕场面难看?你以为忍出宫缩医院给你发优秀孕妇奖?”
我本来一直憋着。
被她这么一骂,眼泪反而掉了下来。
顾明棠顿了顿,抽了张纸递给我。
嘴上还不饶人。
“哭也别憋着,憋回去再宫缩,我真要给你挂个号治治软包子病。”
我接过纸,声音哑得厉害。
“姐,对不起。”
她皱眉。
“你对不起谁?”
“你对不起你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
门外传来顾承聿的声音。
“姐,让我进去看看南乔。”
顾明棠走到门口,没开门。
“滚。”
顾承聿压着声音。
“姐,我知道错了,我跟南乔解释。”
“别喊我姐。”
顾明棠冷笑。
“我现在想把你塞回妈肚子里重造。”
顾明棠重新走回来,拿出手机。
“听着,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苏蔓直播录屏,我已经让护士站那边联系医院信息科留存公共区域监控。”
她语速很快。
“VIP诊室陪诊签字、产检缴费记录、你今天检查记录、你宫缩反应诊断、她怼脸直播的截图,都要固定。”
我怔怔看着她。
她又说:
“平安扣之前在家庭群里发过照片吧?”
我点头。
“妈求回来那天拍过。”
“翻出来,发给我。”
我摸出手机,手还有些发抖。
顾明棠看不下去,拿过我的手机。
“密码。”
我报给她。
她找到照片,保存,又拍了我脖子上空着的位置和苏蔓直播截图里的平安扣。
“还有,顾承聿有没有给她买VIP套餐,查账户。”
我喉咙发紧。
“夫妻共同账户我能查。”
“查。”
顾明棠把手机递回我。
“别怕脏了眼。脏的是他,不是流水。”
我想起一个人,给纪棠宁打了电话。
纪棠宁是我大学同学,也是婚姻家事律师。
她听完只沉默了两秒。
“南乔,先保身体。”
“证据不要自己乱删乱发,所有原始记录保存。我现在过去。”
我嗯了一声。
挂断后,门外又传来顾承聿的声音。
“南乔,我们回家说。”
我握紧手机,没有回答。
顾明棠隔着门冷笑:
“回哪个家?你给你老婆那个,还是你给外面孕妇租的那个?”
门外彻底没声了。
我抬头看她。
顾明棠脸色冷得吓人。
可这一刻,我忽然没那么怕她了。
6.
婆婆程婉华赶到医院时,我已经在观察室待了一个多小时。
她进门先看我。
“南乔,肚子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我摇摇头。
“暂时没大事。”
她松了口气,可下一秒,听说直播闹到了网上,脸色又变了。
“怎么会闹成这样?”
她看向顾明棠。
“明棠,你怎么也不拦着点?”
顾明棠当场笑了。
“妈,你这话挺新鲜。”
“你儿子陪别人产检,外面的孕妇开直播骂南乔,我回来先救人,还得负责把丢人的嘴堵上?”
程婉华被怼得一噎。
她下意识压低声音。
“我的意思是,两个孕妇都在,事情先别扩大。”
“顾家会给南乔交代。”
我靠在床头,没说话。
顾明棠说:
“妈,别把受害者摁下去叫体面。”
“丢脸的是你儿子,不是南乔。”
程婉华眼眶红了红。
“我知道承聿混账。”
“可南乔现在怀着孩子,网上闹大了,对她也不好。”
顾明棠还想说什么,我轻轻拉了她一下。
“姐,我想出去一下。”
她皱眉看了我两秒,还是让护士推来轮椅。
医院休息区里,苏蔓坐在角落,眼睛哭得通红。
顾承聿站在旁边,脸色疲惫。
看见我出来,他立刻上前。
“南乔。”
顾明棠挡在我前面。
“离她三米远。”
顾承聿僵住。
程婉华原本还想说话,可她的视线忽然落在苏蔓脖子上。
那枚白玉平安扣还在。
程婉华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这东西,谁给你的?”
苏蔓下意识摸住平安扣。
“承聿给我的。”
程婉华走近一步。
“摘下来。”
苏蔓眼里又蓄起泪。
“他说这是长辈求给未来孙辈的平安。”
“他说顾家会接受我和宝宝。”
程婉华猛地看向顾承聿。
“你就是这么跟她说的?”
顾承聿脸色难看。
“妈,先别在这里说。”
顾明棠冷笑。
“你送的时候不挑地方,现在认的时候讲究场合了?”
程婉华声音发颤。
“苏小姐,这枚平安扣,是我亲自去庙里给南乔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求的。”
“不是给你的。”
苏蔓脸白得像纸。
她看向顾承聿。
“你说这是给我的。”
顾承聿闭了闭眼。
“我只是……看你喜欢,让你先戴几天。”
我坐在轮椅上,忽然觉得反胃。
顾明棠拿出手机,开始录像。
“摘。交还过程留证。”
苏蔓手指发抖,慢慢解下红绳,把平安扣放在桌上。
顾明棠拍了照片,又拍了时间。
“免得回头又说我们抢孕妇东西。”
程婉华看着我,声音低了很多。
“南乔,这事妈一定给你交代。”
顾明棠转头看她。
“妈,你要是还想捂盖子,我就连锅一起掀。”
我低头看着桌上的平安扣,没有伸手去拿。
就在这时,纪棠宁的电话打来。
她声音冷静,却每个字都像重锤。
“南乔,初步流水我查到了。”
“顾承聿不止给苏蔓买了VIP产检套餐。”
“还有孕期营养师、月子中心定金、公寓租金。”
我闭了闭眼。
原来背叛从来不是一时糊涂。
是早有安排。
7.
纪棠宁把流水截图发过来,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市妇幼VIP产检套餐。
孕期营养师服务。
月子中心定金。
高端公寓押金和租金。
付款账户,是我和顾承聿婚后的共同账户。
我看着那些数字,忽然想起自己曾经很小心地问他:
“要不要请个营养师?我最近吃什么都怕不对。”
他说:
“没必要,别焦虑。”
我说:
“月子中心要不要先看看?好的可能要提前订。”
他说:
“才二十周,不用被营销号吓到。”
原来他不是不知道孕期需要照顾。
他只是觉得我不需要。
顾明棠带我回顾家对质。
顾鸿远坐在主位,脸色沉得厉害。
程婉华眼睛还是红的。
顾承聿坐在对面,半边脸还有淡淡的红印。
桌上摆着一份打印好的声明。
顾鸿远开口:
“南乔,网上现在已经有讨论了,顾氏也受到影响。”
“这是公关团队拟的声明,你先看一下。”
我拿起来。
上面写着:
“孕期情绪波动引发误会。”
“苏蔓女士不清楚真实情况。”
“双方已沟通,不希望占用公共资源。”
我看完,把纸放回桌上。
“我不签。”
顾鸿远皱眉。
“南乔,你应该知道舆论继续发酵,对谁都没有好处。”
顾明棠直接把声明拿过去,当着所有人的面撕了。
纸张断裂的声音在客厅里格外刺耳。
“爸,你们这声明写得真省事。”
“我弟出轨、撒谎、转移夫妻财产、直播里装死,最后全变成孕期误会。”
顾鸿远沉声:
“明棠。”
顾明棠抬眼。
“别喊我。你喊我我也撕。”
她把碎纸扔到顾承聿面前。
“你拿老婆的钱养外面的孩子,还想让老婆给你写谅解书?”
“顾承聿,你脸呢?”
顾承聿脸色难看,却没有像平时那样反驳。
他低声说:
“姐,我已经知道错了。”
顾明棠冷笑。
“你是知道错了,还是知道瞒不住了?”
顾承聿看向我。
“南乔,我会把钱补回去。”
“我跟苏蔓之间,我也会处理。”
“你现在怀着孕,别拿离婚赌气。”
程婉华轻声劝:
“南乔,妈知道你委屈。”
“可孩子马上就要出生了,有些事可以慢慢处理。”
我握着手机,掌心冰凉。
“妈,他陪别人产检的时候,没有想过我的孩子。”
“他把平安扣送出去的时候,也没有想过我的孩子。”
“他用我们的钱给苏蔓安排月子中心的时候,更没有想过我的孩子。”
程婉华说不出话。
顾鸿远眉头紧锁。
我从包里拿出纪棠宁拟好的离婚协议初稿。
“声明我不签。”
“我签这个。”
8.
苏蔓是第二天来的顾家。
她戴着口罩,眼睛肿得厉害,一进门就看向顾承聿。
“你为什么骗我?”
顾承聿脸色一沉。
“你来干什么?”
苏蔓拿出手机,手指抖得几乎握不稳。
“我来让大家看看,你是怎么跟我说的。”
她点开聊天记录。
一条一条念。
客厅里静得可怕。
顾承聿闭了闭眼。
“我已经结婚了。”
苏蔓像被这句话彻底击垮。
她哭着笑了一声。
“所以从头到尾,我就是个笑话?”
顾承聿没说话。
苏蔓忽然转向我。
“沈南乔,我也是受害者。”
“他骗我说自己单身,我才会跟他在一起。”
“我不知道你是他妻子。”
我看着她。
“最开始不知道,我信。”
苏蔓眼里亮起一点希望。
“那你能不能发声明,说我也是被骗的?”
“品牌都在解约,粉丝也在骂我。”
“如果你不说,我就完了。”
我平静地问她:
“你直播之前,不知道我是他妻子。”
“可顾明棠当场说清楚之后呢?”
苏蔓脸色僵住。
我继续说:
“你关掉直播后,为什么剪辑视频发出去?”
“为什么把我坐在椅子上脸色发白的画面,剪成我欺负你?”
“为什么让粉丝去骂我的工作室?”
苏蔓眼泪掉下来。
“我当时太崩溃了。”
“我觉得我也被你们顾家欺负。”
顾明棠嗤笑一声。
“别什么都往受害者筐里钻。”
“筐也有承重限制。”
苏蔓脸色难看。
我说:
“顾承聿骗你,是你和他之间的事。”
“你开直播造谣我、剪辑视频网暴我,是你必须承担的事。”
纪棠宁坐在旁边,把文件推到我面前。
“南乔,委托书签这里。”
我拿起笔,签下名字。
顾承聿忽然开口:
“南乔,没必要闹到起诉。”
我抬头看他。
“有必要。”
顾明棠给我倒了杯热水,还是那副凶巴巴的语气。
“手别抖。”
“声明要发,婚也要离,一个都不能少。”
当天晚上,我准备发布完整时间线前,苏蔓又发了一个视频。
她坐在医院走廊,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配文是:
“我只是想留下我的孩子,可她仗着顾家势力逼我流产。”
舆论第二次炸了,我的工作室账号很快沦陷。
客户发来消息,语气委婉:
“南乔,网上的事影响有点大,我们这边想先暂停合作。”
评论区更难听。
【逼孕妇流产太恶毒了。】
【顾家势力这么大,普通女孩怎么活?】
顾明棠也被牵连。
有人投诉她“利用医生身份欺负孕妇”“威胁患者”。
医院行政找她谈话。
顾明棠出来后给我发消息:
“放心,流程合规,骂我的都排队。”
我坐在工作室里,纪棠宁把电脑推到我面前。
“发吧。”
我发布了完整声明。
只有时间线和证据。
我和顾承聿登记结婚日期。
怀孕二十周产检记录。
顾承聿谎称出差的聊天截图。
医院公共区域监控申请回执。
苏蔓直播中称我为插足者的录屏截图。
她佩戴平安扣的照片。
平安扣来源和归还记录。
夫妻共同账户支出清单。
律师函。
最后一句:
“我会对以上陈述承担法律责任,也请所有造谣、剪辑、转发侮辱的人承担相应责任。”
顾明棠很快转发。
她的文字比我的短得多:
“医生不负责替渣男遮羞,医院也不是直播造谣场。”
纪棠宁同步向苏蔓、营销号和几个造谣最凶的账号发律师函。
完整直播录屏被放出来后,风向开始变了。
网友看见苏蔓先开直播,先把镜头怼向我,先称我纠缠她未婚夫。
也看见顾明棠当场说明我是合法妻子后,苏蔓并没有道歉,而是继续哭诉自己被欺负。
评论区开始反转。
【正妻产检被小三直播骂小三?年度离谱。】
【男的才是最恶心的,两头骗。】
【苏蔓被渣男骗可以同情,但她网暴原配不能洗。】
【医生大姑姐太帅了,亲弟弟照样打。】
【那个平安扣看得我生理不适。】
9.
医院也给出初步说明。
顾明棠当天参与的是对家属的医疗协助和突发情况处理,后续诊疗流程均有记录,未存在苏蔓所称“逼迫流产”的行为。
苏蔓账号被限制直播。
而顾氏那边,事情也压不住了。
顾承聿是顾氏医疗器械市场部负责人。
苏蔓所在MCN机构,是顾氏母婴项目的合作方。
网友很快扒出,苏蔓拿到的推广资源远超同级达人。
纪棠宁发来的资料里,也有顾氏项目审批痕迹。
几天后,顾氏内部发出通知。
暂停顾承聿市场部负责人职务,配合调查与苏蔓项目相关的资源审批、报销和合作流程。
消息传来时,我正坐在工作室修改设计图。
顾明棠发来一个截图。
配文:
“恭喜,你终于能把垃圾踢开了。”
我看着那行字,忽然笑出了声。
顾承聿来找我时,人瘦了一圈。
“南乔,能谈谈吗?”
我看着他。
“纪律师在,有事直接谈。”
会议室里,纪棠宁坐在我旁边。
顾明棠也来了。
她把包往椅背上一挂,冷冷看顾承聿。
“有话快说,别耽误孕妇休息。”
顾承聿声音很低。
“我已经和苏蔓断了。”
“钱我会补回共同账户。”
“网上的事,我也可以公开道歉。”
他看着我。
“南乔,别离婚。”
“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没有接他的话。
纪棠宁把协议推过去。
“沈女士的诉求很明确。”
“夫妻共同财产依法分割。”
“顾先生用于苏蔓女士的共同财产支出,按清单折价返还。”
“孩子出生后由沈女士主要抚养。”
“顾先生承担抚养费、医疗费、教育费。”
“探视不得影响沈女士孕期、产后恢复和孩子正常生活。”
“网络侵权追责不撤。”
顾承聿看完,手指攥紧文件。
“孩子不能没有爸爸。”
顾明棠当场嗤笑。
“孩子可以有爸爸。”
“但不能有个拿他当遮羞布的爸爸。”
顾承聿哑口无言。
我看着他。
“顾承聿,你到现在还不明白。”
“我离婚不是为了惩罚你。”
“是为了不再继续承受你的选择。”
他闭了闭眼。
“我没想过真的不要你。”
“那段时间公司压力很大,家里也催孩子。”
“你怀孕后,所有人都围着你和孩子转。”
“苏蔓不一样,她需要我,她会夸我,会说没有我不行。”
“我知道我混蛋,可那种感觉让我轻松。”
我听完,只觉得荒唐。
“轻松?”
我一字一句:
“我吐到半夜,你说第二天有会,睡客房。”
“我问营养师,你说我焦虑。”
“我问月子中心,你说太早。”
“你把孕期的不安、家庭的琐碎、你父母的情绪,全都留给我。”
“然后你告诉我,另一个女人让你轻松?”
他脸色惨白。
“顾承聿,你的轻松,是因为有人替你承受不轻松。”
会议室里安静很久。
顾鸿远的电话打到顾承聿手机上。
不知道电话里说了什么,顾承聿握着手机的手慢慢垂下去。
最后,他拿起笔,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
我看着他的签名,没有哭。
胸口那口压了很久的气,终于慢慢散开了一点。
离开律所前,纪棠宁接到消息。
苏蔓被品牌索赔,账号商业合作被封,她拿着孕检单去找顾承聿。
她威胁说:
“如果你不负责,我就曝光顾氏更多内幕。”
10.
苏蔓堵在顾氏楼下,戴着口罩,手里攥着一叠孕检单。
视频很快被人拍到发到网上。
她哭着说:
“顾承聿,你不能这样对我。”
“我为了你什么都没了。”
“如果你不管我和孩子,我就把你们顾氏怎么操作项目、怎么给我资源的事都说出去。”
顾承聿第一反应,是给我打电话。
我没接。
他又发消息:
“南乔,事情不能再扩大了,顾氏也会受影响。”
我把消息转给纪棠宁。
纪棠宁只回了四个字:
“保存证据。”
顾家没有再让步。
顾承聿被调离顾氏总部,取消核心项目权限,也失去了原本几乎默认的继承优势。
苏蔓那边更乱。
她曾经依赖顾承聿给资源撑起来的母婴博主人设,崩得很快。
几天后,她又来工作室找我。
我刚和客户沟通完新方案,走到会客区,就看见她坐在那里。
她瘦了不少,眼睛里满是疲惫。
“沈南乔,对不起。”
我没有坐下。
“有事找纪律师。”
她哽咽着说:
“我真的也是被骗的。”
“我现在品牌要赔钱,账号也废了,顾承聿不管我。”
“你能不能发一条声明,说你原谅我?”
我看着她。
“我不原谅。”
她脸色僵住。
我说:
“被骗不是你伤害我的通行证。”
“怀孕也不是伤害别人的免责牌。”
苏蔓眼泪掉下来。
“那我怎么办?”
顾明棠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门口进来。
她挡在我身前,语气很冷。
“听不懂就去找律师翻译。”
“别堵孕妇门口表演二次伤害。”
苏蔓被她看得不敢再说。
最后,她低着头离开。
离婚冷静期结束那天,下着小雨。
顾承聿站在民政局门口,穿着黑色大衣,比以前憔悴很多。
他看见我,眼神亮了一下。
“南乔。”
我撑着伞走过去。
纪棠宁陪在我身边。
顾明棠也来了。
她今天没穿白大褂,黑色风衣,脸比雨天还冷。
“办手续。”
顾承聿看着我,声音很低。
“能不能最后再谈一次?”
我说:
“没必要。”
他苦笑。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
“可我想让你知道,我不是不爱你。”
“只是那段时间,我压力太大了。”
“苏蔓让我觉得自己被需要。”
我看着他。
这句话,我已经听过一次。
再听,心里反而没有多少波澜。
他眼眶红了。
“孩子出生后,我能去看吗?”
“按协议来。”
我说。
“前提是,不影响我和孩子正常生活。”
从民政局出来,雨停了一点。
顾承聿站在台阶下,像还想说什么。
顾明棠直接撑开伞,挡住他的视线。
“前夫先生,请保持边界感。”
我差点被她逗笑。
下午,我回顾家取最后一箱东西。
程婉华在客厅等我。
她面前放着两个盒子。
一个装着那枚重新求过的平安扣。
另一个装着给孩子准备的长命锁。
“南乔。”
她声音比从前低了很多。
“平安扣我重新去庙里供过。”
“到底是给你和孩子求的,你带走吧。”
我看着那枚玉。
还是温润的白。
可我已经不想再戴。
“妈,祝福不该被拿去做背叛的包装。”
程婉华眼眶一下红了。
她又把长命锁推过来。
“那这个呢?”
“孩子也是顾家的血脉。”
我摇头。
“他首先是我的孩子。”
“以后他和顾家怎么相处,等他长大,有他自己的选择。”
程婉华怔怔看着我。
很久后,她说:
“这些年,是我们对不起你。”
我抱着箱子走出顾家。
顾明棠撑着伞站在门口。
看见我出来,她皱眉。
“这么点东西拿这么久?再晚两分钟我就进去捞人了。”
我把箱子递给司机。
“怕我反悔?”
“怕你软包子病复发。”
她嘴上嫌弃,伞却稳稳偏向我这边。
后来一次产检,是顾明棠亲自给我看的。
她看完报告,语气还是硬邦邦的。
“胎儿很好。”
“你最近也还行,终于有点孕妇该有的自觉了。”
我笑了笑。
“顾主任,你嘴这么毒,孩子以后可不能跟你学。”
顾明棠愣了一下。
随即冷哼。
“学我怎么了?”
“至少不挨欺负。”
我摸着肚子,忍不住笑起来。
阳光从医院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地面上,温柔又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