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出轨三十年,我却死活不肯离婚。
儿子问我:妈,你到底图什么?”
女儿劝我:“你守着‘周太太’这个名分,又有什么用。"
父母骂我:“我们没有你这么丢人的女儿。”
我依旧不为所动。
直到周建安突然中风。
流着口水瘫在病床上。
我想这天,我终于是等到了。
1
周建安倒得很突然。
早上出门前还站在玄关骂我。
说粥熬得太稠,说领带没熨平,说这个家三十年就没一件顺心事。
骂到最后,他撂下一句:“你就耗着吧,不离,你就别指望我再给家里一分钱。”
我站在厨房门口,没接话。
他骂够了,摔门走了。
三个小时后,医院打来电话。
我赶到的时候,人已经推进抢救室了。
脑干出血,医生说,情况不好,让我做好心理准备。
儿子,女儿赶来后,两个人在走廊里来回走。
抢救室的门开了又关,护士进进出出。
有人递过来一沓纸,夹在写字板上。
“家属签字。”
儿子伸手要接。
护士看了他一眼,手没松:你是?”
“儿子。”
“配偶签。”
护士又说了一遍,眼睛越过儿子,落在我身上。
我走过去,接过笔。
一笔一划签上自己的名字。
儿子明宇站在旁边,喉结滚了滚,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妈,你别太担心。”
女儿明玥眼眶红着,没说话。
护士拿着签字单走了。
抢救室的灯还亮着。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很急。
高跟鞋踩在瓷砖上,哒哒哒的,响得人心烦。
我抬眼望过去。
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走过来。
米白色的真丝连衣裙,外面搭了件同色系的开衫。
脸上化着妆,口红是很淡的豆沙色,眼睛却红着,像是刚哭过。
走到抢救室门口,她停住了。
目光先落在那盏亮着的红灯上,身子晃了晃。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我们。
嘴唇动了动,叫我:“晚姐。”
明宇先反应过来。
他往前跨了一步,挡在我面前,声音冷得像冰:“你来干什么?”
2
明玥也猛地站起来,擦掉脸上的泪,眼神里全是恨意:“这里不欢迎你,你走!”
女人没动。
她看着明宇,眼圈更红了:“明宇,我知道你恨我。可我听说你爸出事了,我实在放心不下……”
“放心不下?”明玥嗤笑一声。
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她面前,“苏曼丽,你演什么深情?”
苏曼丽的脸白了白:“明玥,你怎么能这么说?我跟你爸……我们是真心的。”
“真心?”明宇的声音提高了些,“真心让我妈守了三十年活寡?真心到我从小到大,我爸连我家长会都没去过几次?苏曼丽,你要点脸行吗?”
走廊里有人往这边看。
苏曼丽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咬了咬嘴唇,眼泪掉了下来:“我知道,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你妈,对不起你们这个家。”
“可现在建安他这样了,我就是想照顾他。”
“你闭嘴!”明玥猛地打断她。
“我爸是我妈的丈夫,是我们的爸爸,轮不到你来照顾!你赶紧滚,别在这碍眼!”
苏曼丽没走。
她越过明宇看着我,声音带着哭腔:“晚姐,你说句话。”
“我知道你恨我,可建安他现在这个样子,你就让我留下来照顾他吧。我什么都不求,就想守着他,等他醒过来……”
我没说话。
看着她。
三十年了。
我最后一次见苏曼丽,还是在我跟周建安结婚的第八年。
那时候我刚生完明玥,在家坐月子。
她坐在我的床边,拉着我的手,跟我说:“晚姐,你真有福气,嫁了个这么好的男人。”
说来我跟她认识,是在社区医院。
明宇半岁的时候我带他去打疫苗,她抱着苏念坐在走廊长椅上,孩子烧得脸通红,急得直掉眼泪。
她男人没了,赔的那点钱全给婆家扣下了。
她一个人带着孩子,连房租都欠了两个月。
我看不过去,帮她垫了钱,又让周建安开车送她们母女回了家。
后来她说要还钱,我说算了,你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
过了几天,她提着一兜子自己蒸的包子来家里。
说没什么能谢的,就会做点吃的。
我留她吃了顿饭,吃完她帮着收拾碗筷,手脚麻利,嘴也甜,一口一个“晚姐”。
再后来,她来得勤了。
我带孩子忙不过来,她主动来搭把手。
我看她一个人拉扯苏念不容易,家里明宇穿小的衣服、玩腻的玩具,我收拾出来给她,她也不嫌弃,高高兴兴接过去,说:“晚姐,你真是我们娘俩的贵人。”
她总说:“晚姐,你对我和念念这么好,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我可怜她年纪轻轻守寡带孩子,把她当妹妹看。
总觉得,能帮一把是一把。
我怀明玥那阵子,她来得更勤了。
周建安忙,她陪我去产检,连明玥的小衣服都是她陪着我去挑的。
我那时候还跟周建安说,曼丽不容易,咱们能帮就多帮点。
我怎么也想不到,就是在我怀着明玥的时候,她就跟周建安勾搭上了。
3
是怎么发现的呢?
是明玥满百日那天。
家里来了很多客人。
周建安喝多了,在书房睡觉。
我进去给他送醒酒汤,听见他手机响。
是条短信。
发件人备注的是“曼丽”。
内容是:建安,今天看着你抱着你女儿,我真的好羡慕。什么时候,你才能给我一个家?
我手里的碗摔在地上。
周建安被吵醒了。
他看见我手里的手机,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没解释。
也没道歉。
只是坐起来,点了根烟,跟我说:“既然你知道了,我也不瞒你。我跟曼丽是真心的。我们离婚吧。”
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
我看着他。
这个我嫁了八年的男人。
这个我刚给他生了女儿。
凑成“好”字的男人。
他说他对苏曼丽是真心的。
我问他:“那我呢?明宇,明玥呢?我们这个家呢?”
他弹了弹烟灰,说:“家我可以给你,钱我也可以给你。就是感情,我给不了你了。”
我没同意离婚。
他摔门走了。
一走就是三天。
三天后,苏曼丽来找我。
她站在我家楼下,眼睛肿得像核桃。
对我说:“晚姐,对不起。我跟建安哥……你就当可怜可怜孤儿寡妇,成全我们吧。”
她抢了我的老公,还来让我成全。
我没说话,转身上了楼。
从那以后,我就再没见过她。
4
从那之后周建安很少回家了。
最开始是一个星期回来一次,拿换洗衣服。
后来是一个月,再后来,是半年。
我带着两个孩子,守着这个空荡荡的家。
邻居们背后议论我。
说我老公在外面有人了,我还死赖着不离婚。
亲戚们也劝我。
说趁着年轻,赶紧离了再找一个。
我爸妈更是气得跟我断绝了关系。
他们说,我丢尽了林家的脸。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为什么不离婚。
这三十年里,他跟苏曼丽出双入对。
别人都以为,苏曼丽才是周太太。
而我,只是这个家里一个免费的保姆。
照顾他的孩子,打理他的家,等着他哪天良心发现,回来看看。
后来孩子们长大了。
也开始劝我离婚。
说我没必要再守着这个名存实亡的婚姻。
明玥更是直接,说要帮我找律师,让周建安净身出户。
我都没同意。
孩子们不理解。
他们跟我吵架,说我迂腐,说我死要面子活受罪。
说我守着周太太这个空名头,有什么意思。
我还是没解释。
有些事,说出来也没用。
如今,我终于等到了。
5
苏曼丽还在哭。
哭得梨花带雨。
明宇气得脸都红了,攥着拳头,想要动手。
明玥挡在他前面,对着苏曼丽冷笑:“照顾我爸?是想趁机再哄他按个手印吧?”
苏曼丽猛地抬头,脸上带着泪:“明玥,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跟你爸在一起三十年,我图的从来不是他的钱!”
明玥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图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赶紧滚,不然我叫保安了。”
苏曼丽的身子晃了晃。
她又看向我,眼泪流得更凶了:“晚姐,我知道当年的事,是我不对,可我跟建安……我们也是身不由己啊。”
我终于开口了。
声音很轻。
“身不由己?”
我看着她,慢慢站起身。
“当年你跪在我楼下,说你跟周建安是真心相爱,让我成全你们的时候,也是说身不由己?”
苏曼丽的脸白了。
“这三十年,你穿着周建安给你买的衣服,住着周建安给你买的房子,花着周建安给你的钱的时候,也是身不由己?”
我往前走了两步。
明宇和明玥往旁边让了让。
我站在苏曼丽面前。
“现在周建安躺里面了,生死未卜,你还是跑来跟我说身不由己?”
我笑了笑。
“你想照顾他是吧?行啊。”
苏曼丽眼睛一亮,像是没料到我会同意。
明宇急了:“妈!”
明玥也拉我的胳膊:“妈,你别糊涂!”
我摆了摆手。
我看着苏曼丽:“医生说了,他这病,就算救回来,大概率也是瘫痪,以后吃喝拉撒都得有人伺候。”
苏曼丽的哭声卡了一下。
我继续说,“你要是真愿意照顾他,我不拦着。“
我顿了顿,看着她越来越白的脸。
“端屎端尿的活儿,你愿意干吗?”
苏曼丽张了张嘴。
嘴唇动了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明宇反应过来了,冷笑一声:“怎么?刚才不是还说真心的吗?现在哑巴了?”
苏曼丽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6
她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建安现在这样,可以请护工啊。专业的人照顾,总比我强。”
我看着她:“你跟他享了三十年的福,这会儿他瘫了,你连端屎端尿都不肯?那你还谈什么真心?”
苏曼丽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眼神躲闪着:“我就是觉得,专业的人照顾更好,你非要这么抠字眼,故意为难我有什么意思?”
“哦?”我挑了挑眉,“我为难你?那你跑来跟我说让我把老公让你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也是在为难我呢?”
苏曼丽咬着嘴唇,眼泪又掉了下来:“晚姐,你别这么说。我跟建安……我们是有感情的。“
“算了,这种情况,我留下来,只会让你们更生气。我还是先走吧,等建安醒了,我再来看他。”
说着,就要走。
这时,抢救室的灯突然灭了。
门从里面推开。
医生走了出来。
摘下口罩,看着我们:“谁是家属?”
我往前走了一步:“我是他爱人。”
医生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病人暂时抢救过来了,不过还没脱离危险,得先送ICU观察。后续情况怎么样,还要看二十四小时之内能不能醒过来。”
明宇伸手扶了我一把。
明玥也靠过来,拉住我的手。
“谢谢医生。”我声音有点哑。
医生点了点头,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就走了。
很快,周建安被推了出来。
他闭着眼睛,脸上插着管子,身上盖着白被子。
苏曼丽想凑过去看。
明宇挡在了她前面。
“你还想干什么?我爸已经没事了,你可以走了。”
苏曼丽看着被推走的周建安,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她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有怨恨,有不甘,还有点说不清的东西。
然后走了。
明宇还在气,攥着拳头骂:“什么东西,真当我们家没人了。”
明玥拍了拍他的胳膊,转头看我:“妈,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说话,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点开对话框,敲了一行字。
“他进ICU了,你那边盯紧。”
7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ICU的门就开了。
护士站那边打过来电话,说周建安醒了。
医生把报告递过来,“脑干出血位置不好,压迫到神经了。”
我接过报告,等着他往下说。
“右侧肢体偏瘫,失语,认知功能也受损严重。”
医生推了推眼镜,“简单说,就是右边身子动不了,人也糊涂了,大概率,是要长期卧床了。”
明宇的脸一下子白了:“医生,你意思是……我爸以后就瘫了?”
“差不多。”医生点头,“你们要有心理准备,恢复自理的可能性很低。”
我把报告还给医生:“我知道了。那现在,我们能进去看他吗?”
“可以,穿无菌服,一次只能进一个人,时间别太长。”
我点头:“我先进去。”
换了衣服进去,ICU里很静,只有仪器滴滴的响声。
周建安躺在病床上,眼睛睁着,直勾勾盯着天花板。
他右边脸有点歪,嘴角往下耷拉着。
听见脚步声,他眼珠子转了转,看向我。
嘴动了动,发出“嗬嗬”的声响,含糊不清,不知道在说什么。
我站在病床边,看着他。
三十年了。
从前那个站在我家楼下,捧着花说要一辈子对我好的男人。
后来那个摔门而去,跟我闺蜜出双入对的男人。
现在就躺在这里,像个没了气的皮球。
我没说话,看了他两分钟,转身出去了。
出来的时候,明宇和明玥都凑过来。
“妈,我爸怎么样了?”
“就那样。”我摘下无菌帽,递给护士,“走吧,去办手续。”
“什么手续?”明宇问。
我看了他一眼,“你爸现在这个样子,家里的钱,公司的账,总得有人管。我是他配偶,名正言顺。”
明宇愣了愣,像是没反应过来。
明玥眼睛亮了:“对!妈,早该这样!”
我没接话,转身往医院外走。
三十年了。
我守着这个空壳子一样的家,等的不就是今天吗。
9
接下来的两天,我将公司,房产,一份一份,全都过到我名下代管。
银行经理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客客气气跟我确认:“周太太,您确定所有账户都由您代管吗?周总这边……”
我把诊断证明推过去:“他现在意识不清,行动不便。我是他合法配偶,有权利代管夫妻共同财产。有问题吗?”
明玥坐在我旁边,凑过来小声说:“妈,我爸那张副卡,昨天还在商场刷了两万多,肯定是苏曼丽刷的。”
我嗯了一声。
第三天,我正在家里整理周建安的文件,手机响了。
只有一行字,加一段音频。
苏曼丽的女儿苏念从国外回来了。
下面是个语音条。
先是苏曼丽的声音,带着哭腔:“念念,你可算回来了。你周叔叔他……他瘫了,话都说不了。”
然后是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很冷静:“妈,你哭什么?哭能解决问题吗?”
苏曼丽抽抽搭搭的,““我就是难受,我们在一起三十年,他现在成这样了,我心里不好受。”
“不好受能当饭吃?”女孩嗤了一声,“妈,我跟你说,周叔叔现在这样了,你得趁他还没死,赶紧让他把遗嘱立了。“
”或者把那套市中心的房子过户到你名下。不然林晚那个原配一接手,你什么都捞不着。”
苏曼丽慌了:“可他现在话都说不出来,手也动不了,怎么立遗嘱?”
“手动不了不是还有手指头吗?”苏念的声音带着狠劲,“找律师,做公证,趁他还有意识,让他按手印也行。关键是你得进病房。”
“可是……ICU不让随便进啊。”
苏念不耐烦了,“妈,你怎么这么笨?你就说你是他家属,混进去。实在不行,找个护工帮忙,塞点钱的事。这是最后机会了,你要是抓不住,以后我们娘俩喝西北风去?”
录音到这里就断了。
我把手机放在桌子上,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苏念。
我记得这个孩子。
比明宇小两岁。
苏曼丽跟周建安好上的第二年,就生了她。
这些年,周建安没少往她们母女身上砸钱。
送她出国读书,给她买奢侈品,比疼明玥还疼。
门铃响了。
我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陈律师,穿一身黑色西装,手里拎着公文包。
“周太太。”他冲我点点头。
我侧身让他进来:“陈律师,坐。”
我把录音放给他听完。
陈律师推了推眼镜:“周太太,您的意思是?”
我端起茶杯:“她们敢伪造遗嘱,那就是犯法。到时候,不仅东西要吐出来,还得蹲进去待几年。”
陈律师笑了:“我明白了。”
他顿了顿,又说:“对了,周太太,周总公司那边,几个副总听说他病了,都在蠢蠢欲动。您看要不要……”
“公司的事,先放一放。”我放下茶杯,“先把家里的事解决了。”
陈律师应了声,起身告辞。
送走他,我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
茶几上摆着我跟周建安的结婚照。
照片上的我还年轻,扎着马尾,笑得一脸甜。
周建安站在我旁边,穿着白衬衫,意气风发。
我伸手,把相框扣了过去。
三十年。
我忍了三十年。
从青丝忍到白发,从满心欢喜忍到心如死灰。
现在,该连本带利,一起算了。
10
我拎着保温桶去了医院。
保温桶里是周建安以前最爱喝的银耳莲子羹,炖得糯糯的,放了他喜欢的冰糖。
明宇在病房门口等着,看见我来,赶紧迎上来:“妈,医生说他现在只能吃流食,得用胃管打。”
我瞥了眼病房门:“我知道。”
明宇挠了挠头,没再多问,跟着我往里走。
病房是VIP单间。
周建安躺在床上,眼睛半睁着,右边身子一动不动。
左手搭在被子外面,手指时不时抽搐一下。
听见脚步声,他眼珠子费劲地转过来,看见是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嘴角往下撇着,像是在嫌我来晚了。
我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拉了把椅子坐下。
明宇很有眼色:“妈,我去楼下给你买瓶水。”
说完就带上门出去了。
病房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只有监护仪滴滴的响声。
我看着周建安,他也看着我。
他右边脸歪着,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流。
从前他最要体面,出门前头发要梳得一丝不苟,衬衫领子不能有一点褶皱,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
现在就这么躺着,邋里邋遢,连口水都擦不了。
我从纸巾盒里抽了张纸,伸手给他擦嘴角。
他似乎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点什么,像是意外,又像是……得意。
也是。
三十年了,我一直守着这个家,等他回来。
在他心里,我肯定是爱惨了他,离不开他。
擦完嘴,我把纸巾丢进垃圾桶,慢悠悠开口:“周建安,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么多年不肯离婚,是因为舍不得你?”
他的眼睛亮了点,喉咙里发出“唔”的一声,居然还点了点头。
我笑了。
“你想多了。”
我往前凑了凑,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我不离婚,是因为我要等,等你落到我手里的这一天。”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11
我看着他渐渐涨红的脸,继续说:“我要是早跟你离了,你不就顺顺当当跟苏曼丽双宿双飞了?”
“嗬……嗬……”
他嘴里发出急促的声响,左边的手胡乱挥舞着,像是要起来打我。
监护仪的滴滴声突然变快了,屏幕上的心率线蹭蹭往上跳。
我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冷眼瞧着他。
“怎么?生气了?”
“你跟苏曼丽在外面快活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会不会生气?“
”你把家里的钱往她们母女身上砸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会不会生气?”
他的脸越来越红,嘴里的“嗬嗬”声越来越响,像是拉风箱一样。
我拿起桌上的保温桶,打开盖子,甜香的银耳羹味飘了出来。
“你看,我还给你带了你最爱喝的银耳羹。可惜啊,你现在喝不了。”
他的眼皮抖了抖,却没睁开。
我笑了笑,把保温桶盖好。
“行了,我也不跟你多说了。你好好养病,日子还长着呢。”
说完,我拎着保温桶往外走。
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
他睁着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胸口剧烈起伏着。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跟门口的保镖说了几句话。
两人点点头,走了。
我下楼转了一圈。
又回到病房门口。
里面传来苏曼丽的哭声。
“建安,你怎么就成这样了啊?”
“建安,你醒醒啊,你看看我。我是曼丽啊……”
“建安,你说句话啊。我们在一起三十年,我连个名分都没有……”
“念念还在国外读书,以后还要嫁人,你总得给我们娘俩留点什么吧?”
“我知道你现在说不了话,没关系,等会儿你只要在遗嘱上按个手印就行,把市中心那套房子给我,再给我留五百万,好不好?”
我伸手,推开了病房门。
病房里,苏曼丽坐在床边,握着周建安的左手,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周建安睁着眼睛,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着。
监护仪的滴滴声已经快得连成了线。
听见开门声,苏曼丽猛地回过头,看见是我,脸一下子白了。
“你怎么来了?”
就在这时,监护仪突然发出“嘀——”的一声长鸣。
周建安的身子猛地抽搐了一下,眼睛往上翻着。
监护仪上的心率线,一下子变成了直线。
我伸手按了床头的呼叫铃。
苏曼丽吓得脸都绿了,站在那儿,浑身发抖,手指着病床:“建安!建安你醒醒啊!”
医生和护士很快就冲了进来。
看见监护仪的直线,医生脸色大变:“快!抢救!准备除颤仪!”
护士们七手八脚地把苏曼丽往外面推。
“家属先出去!别妨碍抢救!”
苏曼丽被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她看着病床上的周建安,又看了看我,眼神里满是慌乱和恐惧。
“不是我……不是我弄的……”
她嘴里念叨着,转身就往门口跑。
跑的时候,还撞在了门框上,疼得她嘶了一声,也不敢停,一溜烟就没影了。
医生的声音从病房里传出来:“肾上腺素一支!快!”
我靠在走廊的墙上,看着窗外。
三十年了。
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十年。
12
抢救室的灯亮了又灭。
灭了又亮。
最后一次,门开的时候,医生摘了口罩,脸上没什么表情。
“抱歉,我们尽力了。”
“病人脑干二次出血,没救过来。”
明宇腿一软,差点栽在地上。
明玥捂着嘴,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却没哭出声。
我靠在墙上,没掉一滴泪。
心里那块压了三十年的石头,“咚”的一声,落了地。
医生走了。
护士推着盖着白布的推车出来。
白布下的轮廓。
一点也不像那个从前走到哪儿都腰杆笔挺的周建安。
明玥扑过去,被明宇拉住了。
他红着眼,声音发哑:“明玥,让爸……让爸走得安生点。”
我没动。
看着推车从我面前推过去。
三十年恩怨,到最后了。
我直起身。
“走吧。”
明宇愣了愣:“妈,去哪?”
“办后事。”
葬礼定在三天后。
周建安生意做得不小,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
花圈从灵堂门口摆到了小区马路边。
有人过来劝我节哀。
有人拉着我的手抹眼泪,说周总人好,怎么说走就走了。
我穿着一身黑,站在遗像旁边,一一鞠躬道谢。
遗像选的是他五十岁那年拍的。
穿着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得志得意满。
那时候他刚把公司做到行业前三,跟苏曼丽在国外度假,拍了不少照片。
这张,是明宇从他书房抽屉里翻出来的。
明玥站在我旁边,眼睛肿得像核桃。
明宇忙着招待客人,嗓子都哑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灵堂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你们让我进去!”
“我是建安的爱人,我凭什么不能进去送他最后一程!”
13
是苏曼丽的声音。
明宇脸一沉,转身就要往外走。
我拉住了他。
“别急。”
我抬眼望过去。
苏曼丽穿着一身黑裙子,头发披散着,脸上的妆都哭花了。
她旁边站着个年轻女孩,个子很高,穿着黑色的套装,脸上没什么表情,正是苏念。
两个拦着她们的亲戚,脸都涨红了。
“你算什么东西?还敢来葬礼?”
“赶紧滚!别在这儿晦气!”
苏曼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跟建安三十年了,他走了,我怎么能不来送他最后一程?”
苏念扶着她,眼神扫过众人:“让开。我妈是周叔叔的爱人,今天这个葬礼,我们必须进去。”
“爱人?”明玥冷笑一声,走过去,“我妈还在这儿站着呢,哪轮得到她一个小三来充爱人?”
苏念的目光落在明玥身上,挑了挑眉:“周明玥,说话别那么难听。我妈跟周叔叔在一起三十年,感情比你妈深多了。”
明玥气笑了,“你妈偷别人老公偷了三十年,还偷出道理了?赶紧滚!”
“苏念一点也不怕,“你叫啊。今天我们是来拿属于我们的东西的,你以为我们是来跟你吵架的?”
她说着,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举了起来。
“周叔叔立了遗嘱,把市中心那套复式楼,还有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份,都留给我妈了。”
“还有五百万现金,是给我的留学基金和嫁妆。”
这话一出,灵堂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信封上。
亲戚们面面相觑。
来吊唁的宾客也都停下了脚步,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
明宇的脸一下子就黑了:“你放屁!我爸什么时候立的遗嘱?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苏念嗤了一声,“周叔叔跟我妈在一起三十年,难道还能什么都不给我们留?”
她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点挑衅。
“林阿姨,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可这是周叔叔的意思,他签字按了手印的,有法律效应。”
苏曼丽也不哭了,直起腰,看着我,眼睛红红的,却带着点得意。
“晚姐,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这是建安的心愿,他说他亏欠我,亏欠念念,所以才……”
“哦?”我看着她,慢慢走了过去。
灵堂里的人自动给我让开一条路。
我走到苏念面前,目光落在那个牛皮纸信封上。
“遗嘱?”
14
苏念把信封往怀里收了收,抬着下巴:“对,你要是不信,我们可以找律师来验。周叔叔的手印,绝对是真的。”
我笑了笑。
“手印是真的,人是不是自愿的,就不好说了。”
苏曼丽的脸白了白:“晚姐,你什么意思?”
我看着她,“周建安出事那天,你偷偷跑进病房,跟他说了什么,你自己忘了?”
苏曼丽的眼神躲闪了一下:“我……我就是去看看他。我什么都没做!”
“什么都没做?”我挑了挑眉,“那他怎么就在你去了之后,二次出血死了?”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一片哗然。
宾客们窃窃私语起来。
“什么意思?周总的死跟她有关系?”
“不能吧?看着不像啊……”
“谁知道呢,小三上位的事都做得出来,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
苏曼丽的脸一下子就没了血色。
“你胡说!”她尖叫起来,“建安是病死的!跟我没关系!你别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查一查就知道了。”
我拿出手机,晃了晃,“巧了,你那天进病房的样子,监控都拍下来了。”
“还有你跟苏念商量着,要趁周建安意识不清,让他按手印立遗嘱的录音,我这儿也有。”
苏念的脸色变了。
她死死盯着我:“你窃听我们?”
“窃听谈不上。”我看着她,“就是怕有些人手脚不干净,提前布了了局。”
我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
“伪造遗嘱,涉嫌诈骗。把病人刺激得病情加重死亡,那就是谋财害命。”
“苏曼丽,苏念,你们俩,一个都跑不掉。”
苏曼丽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苏念扶着她,强装镇定:“你少吓唬人!遗嘱是真的!周叔叔是自愿的!”
“自愿不自愿,不是你说了算。”
我按下了手机上的拨号键。
电话很快就通了。
“喂,110吗?我要报警。”
“有人伪造遗嘱,涉嫌诈骗,还可能跟我丈夫的死亡有关。”
我挂了电话后。
苏曼丽彻底慌了。
她看着我,眼泪又掉了下来:“晚姐,我错了,遗嘱我不要了,房子钱我都不要了,你让我们走行不行?”
“现在想走?”明玥冷笑一声,“晚了。”
15
苏念咬着牙,拉了苏曼丽一把:“妈,你怕什么?她就是吓唬我们的!警察来了也没用,遗嘱上的手印是真的!”
“真的假的,警察来了自然会查。”
我抱着胳膊,看着她们,“还有,周建安这些年转给你们的钱,买的房子,都是夫妻共同财产。”
“等这事了了,我会让律师一一算清楚,全给我吐出来。”
苏念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她盯着我,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你……你早就计划好了?”
我笑了笑。
“是啊。”
“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十年了。”
苏曼丽看着我,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警笛声很快就从远到近传了过来。
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走进灵堂。
“谁报的警?”
我往前走了一步:“我。”
我把手机里的录音,还有病房的监控备份,一一递给警察。
又指了指苏曼丽和苏念手里的遗嘱。
“警察同志,就是她们两个。伪造遗嘱,还涉嫌故意刺激病人,导致病人死亡。”
警察接过东西,看了看,又看向苏曼丽和苏念。
“麻烦两位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苏曼丽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
苏念也慌了,往后退了一步:“凭什么抓我们?遗嘱是真的!周叔叔是自愿的!”
“是不是真的,回去调查就知道了。”
警察面无表情,拿出手铐。
苏曼丽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建安!建安你看看啊!你刚走她们就这么欺负我们娘俩!你在天有灵,你倒是说句话啊!”
我抬眼,看了眼遗像上的周建安。
他笑得依旧志得意满。
像是在看一场跟自己无关的热闹。
我收回目光,看着被警察架起来的苏曼丽母女。
“哭什么。”
“这都是你们应得的。”
苏曼丽被拖着往外走,头发乱了,妆也花了,狼狈得像个疯子。
苏念挣扎着,回头瞪我,眼神里满是怨毒。
“林晚!你不得好死!”
我没理她。
16
灵堂里安静得很。
明玥靠过来,眼睛还红着,“妈,那录音,你什么时候弄的?还有病房的监控。”
我拉了把椅子坐下。
“苏曼丽家那个保姆,是我二十年前安排进去的。”
明玥一愣:“保姆?”
我点头,“她家换过两个保姆,这第三个是我托中介介绍进去的。待了二十年,她跟苏念打电话、商量事,从来不避着她。”
明宇眼睛睁大了:“所以苏念回国那天,她跟她妈说的那些话……”
“她录的,当天晚上就发给我了。”
明玥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还有你爸那个司机,老赵,你爸的行踪,苏曼丽住哪儿、都是老赵告诉我的。”
“老赵?”明宇皱眉,“他不是我爸的人吗?”
“你爸的人,也得养家。”我声音很平,“你爸给苏曼丽买房买车的时候,老赵的工资十年没涨过。我给他涨的。”
明玥看着我,眼神慢慢变了,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妈。
“妈,你……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弄这些的?”
我想了想,说:“从你爸第一次跟我说离婚那天起。离了,我拿一半,他藏一半,苏曼丽花一半。我不离,这些东西就都还在我眼皮底下。”
我顿了顿,看着遗像上周建安那张脸。
“我等了三十年,等的就是法律健全到能把婚内赠与第三者的钱追回来,等的就是你爸失能、签字权在我手里。”
明玥低下头,声音很小:“妈,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们……”
我看了她一眼:“早告诉你们?你爸精了三十年,苏曼丽也不傻。所以我只能忍,只能演。”
“也幸亏你爸他高估了自己。他以为他至少还能活十年,够他把该转的转干净、该立的遗嘱立好。”
”可我不想给他这个时间了。“
我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清楚:“我要你们,完完整整地继承你爸的一切。”
明宇和明玥对视了一眼。
过了一会儿,明宇才开口,声音有点发紧:“妈,你……你是不是?”
我看了他一眼:“瞎想啥呢?他有家族遗传高血压,你爷爷就是中风走的。医生早说过,肥肉、内脏、油炸,一样都不能碰。”
“我嫁给他以后,家里的菜是我把着的,红烧肉一个月只给他做一回,他总说我克扣他、虐待他。”
我顿了顿:“我不管了,苏曼丽也只会顺着他。”
我看着遗像:“那就让苏曼丽送他走。”
17
案子拖了半年。
苏念那丫头嘴硬,一口咬定遗嘱是周建安自愿按的手印。
可警察调了病房监控,又听了保姆那份录音。
律师说,伪造遗嘱、诈骗未遂,加上刺激病人导致病情加重,数罪并罚,够她们母女俩在里面待几年。
苏曼丽在里头熬不住,先松了口,把苏念供了出来。
苏念又反过来咬她妈,说都是苏曼丽让她干的。
母女俩在审讯室里互相撕,撕得比在我面前还难看。
判决下来那天,陈律师给我打电话,说苏曼丽判了三年,苏念判了两年,缓刑没戏。
我嗯了一声,说知道了。
陈律师又问,民事那块,追回婚内赠与的诉讼要不要接着打。
我说打,一笔一笔打,打到她们名下干干净净为止。
法院执行局的人给我打电话,说苏曼丽住的房子已经查封了。
房子在市中心最好的地段,复式,两百多平,当年周建安背着我一口气付的全款。
苏曼丽在里面住了十几年,装修得富丽堂皇,客厅挂着水晶灯,沙发上铺着真丝垫子,衣帽间里还留着半柜子没带走的衣服和包。
我站在客厅中间,环顾了一圈。
明玥跟在我后面,小声说:“妈,这房子……”
“下个月挂出去,卖了。”
明玥愣了一下:“好。”
从房子里出来,我又去了苏曼丽名下那个公司。
说是公司,其实就是个空壳子。
周建安当年投的钱,赔多赚少,剩下的全花在苏念身上了。
执行局的人说,股权折价拍卖,能追回来多少算多少。
我签了字,说行。
最后一站,是银行。
陈律师把一沓流水单推到我面前,说周建安这三十年转给苏曼丽的钱,有记录的、能查到的,加起来是这个数。
他伸了伸手,比了个数。
我看着那串数字,没说话。
陈律师说,苏曼丽名下已经没什么可执行的了,剩下的,只能等她出来慢慢还。
我说不急。
“她出来还得活着,只要活着,这笔账就跑不了。”
从银行出来,天快黑了。
明玥开车,我坐在副驾,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车子拐进小区,停在家楼下。
我推开车门,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家里的窗户。
灯亮着。
那是我的灯。
三十年了,这盏灯一直亮着,等一个不回来的人。
从今天起,它不用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