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岁。
在他说只要我的第二年,那个孩子就出生了。
这一个月我照旧每晚去想,只是想的东西变了。
想他为什么回来得晚,出差为什么多待了半天,为什么外套上有奶粉味。
那些为了记住他练出来的好记性,最后全用来记他的谎了。
三年,一千多个夜晚。
他一边瞒着我,一边陪我把他从头想一遍。
夜里,他照旧从背后抱着我,轻轻拍我的背。
这是我们五年的习惯,我闭着眼睛想他,他在一旁等我。
等我想到美好的地方笑出声,他再问我。
今晚他等了很久,没听见动静。
「岁岁,想到哪了?」
「想到领证那天,你说这辈子都不骗我。」
拍在我背上的手停住了。
「嗯,不骗你。」
他把我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着我的头顶。
「今天高兴坏了吧,别胡思乱想了。」
我没再说话。
他的心跳就贴在我背上,很稳。
原来一个人说谎的时候,心跳也可以这么稳。
那天晚上,我真的没有再往下想。
周主任说过,越是不去想的事,忘得越快。
十年八年太长了。
我想试试,能不能快一点。
快一点把他给忘掉。
可忘记比记住难多了。
隔天我一睁眼,还是去想,梁京淮出门前说了什么。
他说晚上想吃什么发给他,让我有事就给他打电话。
五年的习惯早已滋养在血肉里。
不是我说不想,就能不想的。
接下来几天我忽然吃不下东西,人瘦了一圈。
梁京淮紧张地一天给周主任打了三个电话。
我随口提过,想吃江大后门那家小馄饨。
可那家店四年前就搬走了。
他托了几层关系找到老板,在人家后厨站了一下午,学会了才回来。
助理偷拍了一张发在公司群里。
梁总挽着袖子擀皮,满手都是面粉。
底下一排人笑他怕老婆。
他回了两个字:「是怕。」
为了我随口的一句话,这个男人什么都肯去做。
晚上他把馄饨端到我面前,一个一个替我吹凉。
我尝了一个,是当年的味道。
眼眶忽然就热了,我放下了勺子。
「周六陪我回趟江大吧。」
「老图书馆月底要拆了,我想再看看你给我占座的那张桌子。」
他低着头吹馄饨,这一个吹了很久。
「周六不行,邻市有个合同要签,早就定好的。」
「那边正在拆,灰又大,你去了又要咳,下周我再陪你去。」
他抬起头冲我笑,眼睛干干净净的,找不出一点心虚。
我也笑了笑,说好。
可我知道,周六小橡树幼儿园有一场亲子运动会。
是我在他们的公众号里,翻到过的一条通知。
原来他说谎时的笑,和说爱我时,是一样的。
周六出门时,他照例把我的药分好,蹲下来亲了亲我的额头。
说晚饭前一定回来。
九点,我站在小橡树幼儿园的围栏外面。
照片可以是假的,脑子也可能出错。
一个连自己记性都信不过的人,只敢信亲眼看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