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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追夫火葬场 > 失忆后老公能读我心,我骗他恩爱他全听见了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21 01:15:08

他失忆醒来,看我的眼神像看陌生人。

那种眼神我记一辈子。礼貌,客气,还带点戒备,跟超市收银员看一个推了三车还想退一包纸巾的客人差不多。

我脑子转得飞快。

结婚证他忘了。离婚协议他没忘——那玩意儿就压在冰箱上,第二页写着“双方协商一致”。

真要离?门都没有。房本写我名字,首付我爸妈出的,装修我挑的,猫我都养到第三年。我连个碗都带不走。

所以我决定再骗他一次。

我笑了一下,握紧他的手。

“老公,你失忆了?我们很恩爱。”

他沉默了三秒。

三秒很长。长到我听见了自己心跳,也长到我在心里把第二句、第五句、第十句的台词全排好了队。

然后他开口。

“哦,老婆好。”

我心里松了半口气。

我不知道他听见了我全部心声——

【他要是想起离婚协议就完了。】

更不知道他正在想——

【她撒谎的时候耳朵红,挺可爱。】

我看着他被我一句话拿下的样子,心里挺美。

行吧。

我决定再骗他一次。

正好撞他枪口上。

第一节

病房里消毒水味很冲。

陈屿是车祸进来的,两天没醒。今天早上护士说眼皮动了一下,我一路小跑冲进电梯,电梯坏了,我走的楼梯。

他睁眼,第一眼没找我。

看天花板,看输液架,看窗外被雨打歪的树。

第三眼才落到我身上。

那一瞬间我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感动。是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来探病的陌生人。

【来了。】

老周问他:“认识我吗?”

“陈屿。我认识我自己。”

“那她呢?”老周朝我抬下巴。

我立刻凑过去,使眼色。我朝左连眨三下,意思是——对,就是这个表情,继续。

陈屿看了我三秒。

三秒里我把“我们真的很恩爱”这七个字在脑子里吼了三遍。

“我老婆。”

我一口气松到脚底板上。

【好险。好险好险。】

老周又问:“她叫什么?”

“苏晚。”

我差点软下去。

门口小刘推着轮椅探头,一听这话,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他居然记得我名字。】

老周记了几笔,问:“知道自己为什么住院吗?”

“撞了。”

“还知道什么?”

“我追她追得死去活来。”陈屿说,“然后为了她,撞了。”

我整个人僵住。

【他记得这个?】

【不对,这设定是我编的,上周吃饭时编的版本!】

【他把我编的话原样说回来了。】

【他脑子里的版本跟我的版本不一样怎么办!】

“对。”我抢在他前面接,“你追我追得死去活来,为我撞的。”

“嗯。”

“是吧。”

“我腿断了两根。”他说,“两根。”

我眼皮跳了一下。

【这就得从“为情断腿”往回圆。】

“所以你现在腿没知觉对不对。医生说了,你至少养半年。这半年你啥也别干,就在家,我伺候你。”

【伺候你。多讽刺。】

“床我睡。你睡床。”

“那当然,我睡床,我体质不好,得多睡。”我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我一个人睡沙发习惯了。”

我愣住。

【我怎么知道你睡沙发?】

【我自己昨晚刚编的,说你腰不好只能睡沙发。】

【完了,这两句口径对不上。】

“你腰不好嘛。”我硬着头皮,“老毛病。”

“我没这个毛病。”

“你有的。”

“我腰好得很。”他很平静,“但你要我睡沙发,我睡沙发。”

老周憋笑憋得辛苦,笔尖在纸上点了两下。后来他做了十分钟记忆测试,问今天星期几、早餐吃了什么、有没有头痛。陈屿答得平稳,不急。

【好像真的只忘了点别的。别的地方脑子挺好使。】

最后老周合上本子:“记忆有选择性缺失。事故瞬间的保护机制。能恢复多少,看恢复情况。”

“他什么时候能好?”

“看他自己。”老周看我一眼,“也看家里人配合。”

【配合。我一个每天要圆八场谎的人,配合。】

老周走后,病房安静下来。雨停了。

我给保温杯续水,拧盖,拧了八圈。

“老婆。”

“嗯?”

“我刚才说的那些……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我心里咯噔一声。

【他在套我话?他要是问“我们为什么吵架”我怎么答?】

【说“我们不吵”,那就是撒谎,他自己会查。】

【天啊,我要不要坦白。】

【不行,坦白了我一分钱拿不到。】

“没什么。”我说,“就一句——欢迎回家。”

他看着我,没说话。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要是能听见就好了。】

【等等。】

【要是能听见……】

我把这个念头按下去,按得很用力。

后来他睡着了,眉头还皱着。我拿棉签给他蘸了点水。

他忽然动了一下,含含糊糊说了句什么。

我凑近听。

“……妈……红烧肉……”

我手一顿。

【他梦里在喊妈。结婚两年,他没在我面前提过他妈。】

我放下棉签,安静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

“圆儿,我可能要完。”

“?咋了。”

“他记得我名字。”

“??这不是好事吗!”

“好事。”我打字,“他还记得我说他追我追得死去活来。”

赵圆圆发来一串问号,接着一条语音。她压着嗓子说:“苏晚,你立刻回家把户口本、房产证、你那几张卡收好。不是,我是说——算了你自己想,你那套也就骗骗失忆的。”

“闭嘴。”

“我就提醒一句!”她说,“你哪天被他发现你是骗来的,房子车子你一样都拿不到。”

我没回,把手机扣在腿上。

【一天一天的。先骗过今天。】

护士进来换药,陈屿醒了。睁眼看见我还在,眼神缓了一下。

“你一直在?”

“嗯,我守着。”

“……水。”

我把保温杯递过去,他接的时候手指碰到我的手背,凉的。

喝了半杯,他抬头:“老婆,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我差点把杯子摔了。

【回家。冰箱上那张纸。】

“医生说再观察两天。”

“我想回。”

“家里没人啊,我天天在公司,没法照顾你。”

“我在家就行。”

【你回家那张纸就压不住了。】

【苏晚你冷静点。】

“……行吧。明天回。”我笑得很自然,心里在想——

【今晚必须回去把那页纸藏起来。】

【藏哪儿呢。】

【撕了?不行,万一他要找我签。】

【放哪他翻不到?】

【他要是乱翻呢?】

【完了,他要是问我纸呢。】

【我说那是物业通知。】

【苏晚你真行。】

“老婆。”他忽然说。

“嗯?”

“你笑的时候耳朵会红。”

我伸手一摸耳朵。

烫的。

【他看见了?】

【不对,他随口说的。】

“屋里闷。”我扯了扯领子。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我起身去洗杯子,水哗哗响,我站在洗手台前把额头抵在瓷砖上。

【苏晚啊苏晚,你这辈子骗过几个人。】

【不是失忆不对劲。是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劲。】

我抬头看镜子。镜子里的女人耳朵通红,手抖得杯子都端不稳。

【可他还是说了“老婆好”。】

【他是真不记得了,还是记得,但愿意让我骗?】

回到病房,他还睁着眼看我。我笑了一下,把手心在裙子上擦干,走过去坐好。

“睡吧。明天回家,我给你炖汤。”

“好。”

他闭上眼,过了一会儿说:

“老婆,你放心。”

我手指一僵。

“我什么都不记得,”他说,“但我会对你好。”

我鼻子一酸,差点当场哭出来。

【他什么都不记得,所以我还有机会。】

【其实他要是真忘了,也挺好。】

【至少不吵架了。】

可我心里另一个声音说:

【正常人会说“我会对你好”。】

【他加了四个字。】

我看着他睡着的脸。

【他是不是……在提醒我什么?】

我不敢想了。

我握着他的手,一直到天黑。

第二节

我们到家是第二天傍晚。

陈屿右腿打着石膏,坐在轮椅上被我推进门。玄关灯是声控的,“啪”一声亮了。

橘猫馒头从沙发上跳下来,迎面就要往他腿上扑,被我一把薅住后颈。

“别碰他,腿上刚上药。”

馒头蹲在地上,“喵”了一声,眼睛瞪得老大。

“这猫认识我?”

“认识。它叫馒头,你取的,说它长得像包子。”

【这名字是我编的。我还编过他给猫买过自动饮水机。】

馒头很不给面子地往他脚边蹭。陈屿伸手摸它下巴,手法很熟。

“老婆,它怕生,平时不让碰。”

馒头这会儿正四脚朝天地躺在他手边,肚皮朝天。

“……它今天心情好。”我干巴巴地说。

【它心情好个屁,它这是叛变了。】

我把轮椅往客厅推。

“说好的,你睡沙发。”

“行。”

“被子给你放这儿了。枕头家里就一个,你先用我的。”

“不用,我有。”

“你没有。你以前都用抱枕。”

“我以前用抱枕?”

“对,你嫌枕头软。”

【其实是我舍不得。】

我把被子抱枕往沙发上一扔,转身要走。

“等等。”

我回头。他捏着那只抱枕,抬眼看我。

“老婆,我能不能拿个枕头?”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要枕头干什么。】

【他不会是要枕我肩膀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柜子最上面那层有个荞麦枕,落灰了,你拍两下再用。”

“行。”

我进卧室,带上门,背靠着门站了三秒。

【他好乖。】

【真的,他好好说话啊。】

【我上辈子是不是烧了高香。】

我手按在胸口,那里跳得有点快。

【别跳了苏晚。你只是怕他记起来。】

【……好吧,也有一点点。】

客厅传来声音。

“老婆,馒头在咬我被子。”

“它喜欢就咬。”

“它还拉了。”

我冲出去,馒头正蹲在沙发角上,屁股朝外,一脸无辜。

我铲屎的时候赵圆圆的电话来了。

“苏晚,我到小区门口了,给我开门!”

“别!你别来!”

“我买了你爱吃的糖炒栗子!”

“圆儿求你了回去。”

“我就把东西放门口,不上去。”她顿了顿,“他怎么样?”

“挺正常的。”

“那你骗他骗得挺顺?”

“闭嘴。”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她压低声音,“纸藏好了吗?”

“什么纸。”

“你少来。”

“圆儿。”

“嗯。”

“纸你留着,藏到只有你知道的地方。”她的声音忽然严肃起来,“你要是撕了,他将来想起来,你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那就好。”她松了口气,“糖炒栗子我放门口了,嫂子。”

“谁是你嫂子。”

“晚晚。”

我打开门,门口一个纸袋,栗子还是热的。

【留。圆儿说得对。】

【万一他问我,我就说……算了,先不想了。】

我回屋继续铲屎,铲到一半发现更麻烦的事。

【我睡哪儿?沙发一米八,我缩一缩能睡。可天天睡沙发,楼下王阿姨早晚会传。】

【我去买张折叠床?不行,他会问。】

【苏晚你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为了不睡沙发,开始考虑跟失忆老公同床。】

【我睡床,他睡沙发,谁也别想。】

我擦干净手,去厨房。

冰箱上那张纸还贴在那儿。我没撕。

我把它揭下来,对折,塞进微波炉上面放锅铲的抽屉,压在最底下。

【这地方他应该不会翻。】

【陈屿你记住了,这是你自己不翻的。】

关抽屉的时候,我手抖了一下。

然后我开始做糖醋排骨。

锅里的油溅起来,烫了我一下。

“疼?”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厨房门口,轮子卡在门槛外面。

“没事。”

“我看看。”

他已经伸过手来了,把我手腕翻过来。

“没破。红了。”

他握着我的手腕没松。

我看着那只手,忽然有点慌。

【他手好热。】

【他离我好近。】

“排骨糊了。”他说。

我扭头一看,锅里一排黑炭。

“我重新做。”

“我来。”

“你会?”

“试试。”

他把我推到一边,轮椅卡在灶台前,熟练地开火、倒油、洗排骨。

【这手法,这叫不会?】

【他连糖和醋的比例都知道。】

“你什么时候学的做饭。”

“不知道。想了一下就会。”

【失忆失出个天赋来了?】

晚饭是番茄炒蛋和白米饭,简单得我有点不好意思。

吃到一半他忽然说:“老婆,谢谢你。”

我差点噎住。

“谢什么。”

“谢你等我。”

我扒饭的手停了。

【他说等我。】

【他失忆了还记得等我?还是他在说这两年?】

我抬头看他。他正低头把番茄里的汤汁拌进饭里。灯光暖黄,照在他侧脸上。他吃饭很安静,咀嚼的时候腮帮子动一下。

【苏晚你清醒一点。他对你客气,说明他还没把你当自己人。这是好事。一个不熟的老公,好骗。】

可我心里另一个声音说:

【可你为什么脸这么烫。】

“好吃吗。”他问。

“好吃。”

【好吃是真话。】

【我第一次发现这两个字说出口没那么难。】

吃完饭他去洗碗,我坐在沙发上,馒头趴在我腿上。

我在想那张纸。

【他今晚会不会找。藏得够不够深。他到底恢复了多少。】

他推着轮椅过来,停在厨房门口。

“老婆。”

“干嘛。”

“你刚才说‘还行’。”

“没说什么还行。”

“跟赵圆圆通电话的时候。”他说,“你说‘还行’,但你笑了一下。”

我心里一沉。

【我什么时候笑的?我没笑。】

“嘴角往上。”他伸手,指了指我右边脸。

【别碰我的脸。】

可他的手落下来的时候,我没躲。

指尖在我脸侧停了一下,很轻,然后收回去。

我僵在原地。

【他碰我脸了。】

【苏晚你完了,你脸烫得能煎蛋。】

他推着轮椅走了。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馒头跳下去我也没顾上。

【如果他能听见……】

【不。】

【不可能。这世上哪有读心术。他就是会观察,当老板的都这样。】

晚上我躺到床上,把被子拉过头顶。

【他今天握我手腕的时候,力气很轻。】

【他碰我脸的时候,指头是抖的。】

【……他手指是抖的吗?我没注意啊。】

我烦躁地踢了一脚被子。

【别想了。明天还得应付他。】

【应付他,才是我最擅长的。】

【骗到最后一天。】

我一夜没睡好。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两个黑眼圈下楼,看见陈屿在厨房给我煎鸡蛋,围裙是我那条碎花的,系得歪歪扭扭。

“早。”

“早。”

“你眼睛下面有点黑。”

“没睡好。”

“有心事?”

“没有,我睡得可好了。”

【一夜没睡好。因为某个瘸子。】

他把煎蛋推过来,蛋边上一小圈焦。

“火大了。”

“能吃。”

“下次小心点。”

“下次我小心。”

他抬眼看我。

“下次?”

“……你做的饭,我总不能天天吃外卖。”

他笑了。就一下,很轻。

我耳朵又红了。

【人家给你煎个蛋你就这样。你没救了。】

阳光照在地板上,馒头跳上窗台晒太阳。

我盯着那张桌子,忽然想——

【这样的日子,能过多久。】

【他腿好了,就要回公司,就要上班,就要——想起来。】

我放下杯子。

“陈屿,你这蛋,明天还做吗。”

他看我一眼,笑了。

“做。”

“那我要两个。”

“三个。”

“成交。”

我起身收碗,走到水池边,听见他在客厅打电话。

“……嗯,知道了。周三的会我推迟。”

我端着碗愣住。

【周三的会?】

【他有公司?】

【我跟他吹的是“开画室的,工作自由”啊。】

【那周三的会是什么?他到底是什么人?】

陈屿挂了电话,转头看我。

“老婆,你怎么站着不动。”

“没事。”我把碗放进水池,哗地开了水,“你周三要开会啊。”

“嗯,一个会。”

“哦。”

【他什么来头。】

【我连他做什么都不知道,还敢说我了解他。】

【你完了。】

他抬头看我,忽然伸手,把手放在我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别想太多。”

我僵住。

【他怎么知道我在想太多。】

【他是不是——】

【他会不会真的能听见?】

那天下午我去找老周。

“他恢复得怎么样。”

“不错,比预期好。”老周翻了翻本子,“不过苏晚,记忆恢复这东西,一旦开始,就拦不住。”

“什么意思。”

“他迟早会想起来。‘支持’和‘劝阻’的影响最大。”

“劝阻?”

“劝他别想起来。”老周笑了一下,“被人反复提醒‘别想那件事’,人就会去想那件事。”

我愣住。

“所以我不能提。”

“你越不自然,他越好奇。让他觉得那件事没什么大不了最好。”

“可如果他想起来……”

“想起来就想起来。”老周说,“他要想的是‘我老婆为什么骗我’,不是‘我该恨她’。”

“还有,”老周忽然想起什么,“他上次来问了我一句话。”

“什么。”

“他问:‘我怎么知道我是失忆了,还是我本来就是个糊涂人。’”

“我告诉他,人做不出自己不记得的事,所以他记得的都是真的。”老周顿了顿,“然后他说——‘那她说的每一句,我也当真。’”

走出医院时天阴了,风灌进领口。

【他把我说的每一句都当真。】

【这世上有人这么信过我吗。】

那天晚上回家,我在门口站了很久。

屋里亮着灯。

我推门进去,陈屿在餐桌边等我,桌上摆着三碗粥,馒头在桌脚下绕圈。

“回来了。”

“嗯。”

他给我盛粥,勺子递过来。

“手。”

我伸手接。他握了一下我的手指。

“凉了。”

“外面风大。”

我捧着粥坐下来。

【凉的是手。】

【他暖的是手。】

【苏晚。】

【你完了。】

你真的完了。

第三节

第二天中午,他问我想吃什么。

“随便。”

“火锅行吗?”

【火锅!羊肉卷!】

“太辣了,不去。”

“微辣。”

“那就……随便吧。”

我心里已经喊了三遍火锅。他起身换衣服。

“那走。”

“啊?”

“你不是随便吗。”

【苏晚你嘴真欠。】

火锅店下午两点没人。我们点了鸳鸯锅,我坐他左边。

“你不能吃辣。”他忽然说。

“谁说的,我能。”

“你每次都不能。”

“我上次一个人吃了半锅。”

“上周三,你跟赵圆圆,点了微辣,回家又点了两杯冰美式,第二天早上在同事群里说胃疼。”

我筷子掉了。

【我没发朋友圈。我连赵圆圆都屏蔽了。】

“你怎么知道。”

“猜的。”

【猜的。他猜得也太具体了。】

他把毛肚捞走,把肥牛夹到我碗里。

“老婆,你要香菜吗?”

“要。”

“你从来不吃。”

“我最爱吃香菜了!”

他没接话,把香菜一根一根夹出来,放进自己碗里。

“你上次把香菜全挑到我碗里,”他说,“我以为你手滑。”

【我社死了。】

“我、我去洗手间。”

“你耳朵怎么红了?”

“火锅太热。”

“锅还没开。”

我冲进洗手间,捧起水往脸上拍。

【他怎么知道的。他到底怎么知道的。】

【读心术?】

【不可能。这世上哪有读心术。】

我掏出手机给赵圆圆发消息:“你还记得我不吃香菜吗?”

她秒回:“苏晚你连香菜和葱花都分不清,你上次把它当芹菜切了塞我沙拉里。”

【完了。】

我对着镜子把头发抓了两下,出去的时候脸还烫着。

锅已经滚了。他伸手把我拉过去坐好,顺手把我碗里的葱花挑走。

“我葱花也不吃?”

“你也没说要吃。”

“你都没问。”

“你刚才说‘随便’。”他盯着翻滚的锅,“你想吃火锅,想吃羊肉卷,不想吃香菜,想吃豆腐,想吃甜品。”

我筷子停在半空。

【他全说对了。】

“你……”

“猜的。”

“猜的能猜这么准?”

他给我盛了一碗汤放到我面前。

“信我就喝。”

我端起来喝了。

【好鲜。他连汤都煮得好。】

【苏晚你完了。】

吃到一半他放下筷子,忽然问:“老婆,你什么时候跟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第一句。”

“结婚那天。我在门口等你,你下车,一句话没说就进屋了。”

“……是吗。”

“你当时脸色很差。”

【脸色差?那天我刚从民政局出来,我笑得脸都僵了。】

【不对,这段我没编过啊。】

“你怎么知道我没说话。”

“你跟我说的。”

“我……我不记得了。”

“你昨晚睡前说‘我今天什么都不记得了’,”他说,“第二天早上你又说‘你追我追得死去活来’。”

我把一片藕塞进嘴里,嚼不动。

【他在排我的时间线。】

【他在看我到底编了几段。】

【苏晚你冷静,冷静。】

“你别记这些。”我含混地说,“记点好的。”

“什么算好的。”

“比如……你追我追得死去活来。”

他笑了。

“对,我追你追得死去活来。”

“那就好。”我松了口气,“记这个。”

他伸手把我碗里的藕夹走,蘸了点油,又放回我碗里。

“藕生冷。”他说,“你胃不好。”

我看着那块藕。

【他记得我胃不好。】

【我也编过他记得我胃不好。】

【我们俩到底谁在记谁的账。】

吃完出来,十月晚上风冷。他把外套往我肩上一披。

“别碰我。”

我往边上躲了一步。

然后我心里想了一句【再抱会儿】。

一秒。两秒。

他把我揽过去。

“干嘛!”

“风大。”

“我说了别碰——”

他没松手。

三秒。四秒。

【再抱会儿。我刚想的那句,他听见了吗?】

“老婆,”他忽然说,“围巾。”

他只是在给我围围巾。距离近得整个人都贴上来。

【苏晚你在想什么啊。】

【他是不是……】

我把围巾拽紧,加快两步。

他跟上来,很自然地走在我靠车道那边。

“老婆,你刚才是不是在心里说我什么。”

“我没有。”

“我感觉你在骂我。”

“……你想多了。”

回家路上他忽然开口。

“老婆,你上次吃火锅,是不是也是我陪着去的?”

我一愣。

“我不记得了。”

“我记得。”他说,“你那天穿的红裙子。”

我心里一沉。

【那天我穿的是黑的。】

第四节

睡前他靠在床头,忽然问:“我们以前是怎么好的?”

我心里咯噔一声。

【来了。早就来了。】

“你追我追得死去活来。”我说,“第一次见你就……你送花,我不要。你在楼下站了三个晚上,第七次你捧着花跟我说,非你不可。”

讲得很流利。这故事我编了两年,改过三版,每一版都能对上我买过的花、发过的消息、朋友圈里那些精修照片。

“嗯。”他点头,“那我很执着。”

“你那时候特别轴。”

“我具体怎么说的?”

【我怎么知道!我编的时候又没写台词。】

“记不清了。”

“那我重说一次。”

他停了一下。

“非你不可。”

“……你又说这个。”

“不是瞎说。”

我坐不住了。“下去扔个垃圾。”

“几点了。”

“反正也睡不着。”

我推着轮椅下楼。坡道有点长,他一直在后面看我的后脑勺。

我感觉得到。

【他盯着我看。】

楼下路灯“啪”一声亮了。垃圾桶在三十米外,我走得比平时快。

“老婆。”

我回头。他仰着头看我,路灯从他头顶照下来,眼睛亮得过分。

“你编到第三段的时候,声音跟前面不一样。”

我心跳漏了一拍。

【他听出来了?】

【不能慌,稳住。】

“哪一段。”

“送花那段。”他说,“前面两段你很顺,第三段开始加细节了。加细节的地方,通常是编的。”

我手心出了汗。

【观察力。】

【他就是观察力好。他当老板的,看人准。】

【对,就是这样。】

“……你想多了。”我说,“我这人说话本来就前松后紧。”

“行。”他点头,“那你说说,我为什么执着。”

我脑子里的稿子疯狂刷新。

【送花,站三个晚上,非我不可——】

【他既然爱听这句,我就顺着这句往下编。】

【为什么执着?因为你好看,因为你笑起来像什么,因为……】

“因为你不肯回头看我。”我说。

这话一出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真话。】

【完了,这段不在稿子里。】

他沉默了几秒。

“那我再执着一次。”

“什么?”

“我追你,追到你肯回头。”

他把轮椅往前挪了一点,轮子在地砖上咯噔一声。

我不敢看他。我弯腰把垃圾扔进桶里,扔了两次才扔进去。

【苏晚你今天说的这句,稿子里没有。】

【稿子里的苏晚不会回头。】

【可他要是追到我不回头的那天呢。】

【不,他追不到。】

【他腿还断着。】

【他追不到。】

上楼的时候他忽然说:“苏晚。”

“嗯。”

“你手上那圈印子。”

我脚步一停。

“不是婚戒吧。”

风从楼道口灌进来,凉得我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没回头。

“……上去再说。”

第五节

上楼的时候他没再问。

我心里那句“上去再说”纯属拖延,拖延到我得给这句话找个交代。

我把他推进卧室,蹲下来给他盖毯子。蹲着的时候余光扫见床头柜——

那只旧手机。

上一段婚姻留下的。屏幕碎了,锁屏是一张我跟人领证的合影。

我犹豫了一下,插上充电器。

开机,几十条未接来电。

【三年了,还打。】

最上面一条是短信,三个月前发的:

“苏晚,你当年说爱我,是真的吗?”

我手指悬在屏幕上,没敢点开。

【他还在等一个答案。】

【三年了。】

【我可以解释。我可以说“当时不懂事”。】

【可我说过吗?我说的是“爱过”。】

【我当年也是这么骗陈屿的。】

【不对,我甚至连“爱过”都没对陈屿说过。】

“苏晚。”

我手一抖,把手机按灭了。

“你手里什么。”

“旧手机。”

“我看看。”

我抬头。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门口了。

“不难看。”

“给我看看。”

我把手机往身后藏。

“真的不用。”

他伸手。我往后退,退到床沿坐下,他没再抢。

“苏晚。”他说,“你手上那圈印子,是戒指吧。”

我把手机抱在怀里。

“……是。”

“我们结婚的时候,你手上也有?”

“没有。”

他沉默了几秒。

“我以前结过婚。”我说。

说出来的时候,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那个小区遛狗的动静。

“三年了。”我说,“闪婚,闪离。我当年也是编的,编得比编你这段还完整。”

他没说话。

【怎么不骂我。】

【你倒是说句话啊。】

【骂我也好,摔手机也好。】

【你不说话我更慌。】

“为什么编。”他问。

“……怕他走。”我说,“我那时候二十四,什么都没有,就一张嘴。我听说他要走,我张嘴就编。”

他点点头,像在听一件工作汇报。

“他发现我骗他,说我从来没爱过他。”

“他错了。”

“什么?”

“他错了。”陈屿说,“但他遇到的是真的你,猜不到你在想什么。”

我愣住。

“你骗他,是因为你怕他走。”他说,“你骗我,是因为我撞了。你想的从来不是‘他会不会发现’,是‘他走了怎么办’。”

我张着嘴,说不出话。

“所以你才编‘他追你追得死去活来’。”他说,“因为如果他追你,你就可以不走。”

我眼眶一下子热了。

“你别这样。”我慌忙说,“你这样我不知道该怎么骗——”

“嗯。”他说,“你慢慢骗。我配合你。”

“……”

我看着他。

【他配合我。】

【他什么都知道,他配合我。】

“你不生气?”

“不生气。”

“你记住这句话。”我说,“等我骗得更好一点,你再改口。”

“好。”

他说完就笑了。

我手机在怀里震了一下。赵圆圆的语音。

我犹豫着,还是点开了。

“晚晚——”圆儿压着嗓子,“我跟你说个事,你别骂我——你第一回结婚,是不是也是这么哄人家的?”

我手一滑。

我把手机扣在胸口,脸烫得能煎蛋。

【赵圆圆我杀了你。】

“陈屿。”

“嗯。”

“她怎么知道。”

“她上礼拜就在猜。”他说,“她只是比你先说出来了。”

我一把抓过手机回拨过去,那边儿正在便利店吃冰棍。

“苏晚你干嘛——”

“你是不是上礼拜就跟他说过了!”

“说什么。”

“说我第一回结婚也是骗的!”

“说了呀。”圆儿在那头理直气壮,“我问他‘你老婆是不是也这么哄你的’,他说‘嗯’。”

我手一抖。

“什么?!”

“我也惊讶。”她说,“我还问你‘你知道她是骗你的啊’,他回我‘我知道’。”

“然后呢?”

“然后他说‘但她怕我走’。”

我挂了电话,回头看陈屿。

他正低头给我削苹果。

“陈屿。”

“嗯。”

“上礼拜圆圆给你发消息,说我第一回结婚也是骗的。”

“说了。”

“你回了‘嗯’。”

“回了。”

“你什么意思。”

他削完最后一圈,把苹果递给我,切成六块,插了根牙签。

“意思是,”他说,“我知道她要说什么。”

【他早就知道。】

“苏晚。”他抬眼看我,“你煮糊面那次,我抱你的时候你说了句什么。”

我一愣。

“你说‘陈屿你真烦,别对我这么好’。”

我记起来了。

【那天他加班回来,我煮面煮糊了。他抱住我说没事。】

【我说的是“别对我这么好”。】

【我那时候就……】

“你当时手在抖。”他说,“不是气的。”

我捂住脸。

“陈屿你出去。”

“苹果要吃。”

“出去!”

他笑着带上门,把苹果放在门边的鞋柜上。

我坐在床边,又打开微信。

圆儿又发了一条。

“对了,明天小刘要来家里拿文件。他说你家那位交代的,腿不方便,让助理跑一趟。”

我盯着屏幕,一个字没回。

【小刘。】

【助理。】

【他还有助理。】

【我一个连他做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还天天跟他吹牛。】

【苏晚,你完了,彻底完了。】

第六节

第二天一早,他精神很好,坐在轮椅上打电话。

“会推到下午。我下午自己过去。”

“陈总,董事会那边……”

“推了。”

我端着粥站在门口,僵住。

【陈总。董事会。】

【我嫁的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知道了。”他挂了电话,转头看我,“粥好了?”

我“嗯”了一声,把粥放下。

“你昨晚打电话到几点。”

“没几点。”

“我听见你说‘会推到下午’。”我把粥往前推,“你要回公司?”

“嗯。”

“你不是说在画室吗?”

他抬头看我,没说话。

【完了。露馅了。】

“我是说……”我脑子转得飞快,“你那个画室生意不好吧?公司知道你伤了吗?”

“老婆。”他打断我,“我不是开画室的。”

“……”

“我做硬件。公司一百多号人。”

我脑子“嗡”地一声。

【一百多号人。】

【我跟他吹了两年“你开画室的,工作自由,收入一般”。】

【难怪我从不敢查他朋友圈。】

“那你……”

“重要吗?”

“什么?”

“我是做什么的,”他说,“重要吗?”

【重要吗。当然重要。重要到我这两年所有剧本都得重写。】

“不重要。”我说,“反正你都是我的。”

他笑了。

“那你记不记得,”他一字一顿,“你当初说我是‘开画室的,工作自由,收入一般’。”

我手里的勺子掉了。

【这句是我说的。是我吹牛时说的原话。】

“你都……”

“我记性没那么差。”

他伸手把我掉在桌上的勺子捡起来,放回我手里。

“老婆。”

“……”

“你不用再演了。”

我鼻子一酸。

“我怕。”我说,“我怕你想起离婚协议。”

“协议在哪儿?”

我愣住。

【他连协议放在哪都猜到了。】

他抬眼看我,忽然说了句别的。

“老婆,我那天晚上是去接你下班的。”

我手指一僵。

“……什么?”

“我想起来一点了。”他说,“不多。那天下雨,我想着你加班到十点,开车过去接你。”

我张着嘴。

【他记起来了。】

【他真的开始想起来了。】

“后来在路口撞的。”他说,“不怪你,是我开太快。”

“我没找到。”他说,“但我猜是A4纸,对不对?”

我整个人都软了。

“你怎么——”

“你昨天半夜起来过一次。”他说,“我醒着。”

我捂住脸。

【完了。全完了。】

“陈屿,”我闷声说,“对不起。”

“先不说这个。”他说,“我有个提议。”

“……”

“你编的那个版本里,我追你追得死去活来。”

“嗯。”

“那我现在重新追一次。”他看着我,“苏晚,从今天开始,我不装了。”

我脑子空白。

“追到什么时候?”

“追到你不骗我为止。”

“你——”

“你说的话我都信。你说什么,我也信。”他说,“你要是敢骗我——”

“你会怎么样?”

他想了想。

“我会知道。”他说,“你骗我的时候耳朵会红。”

我站起来要走,被他拉住手腕。

“放手。”

“老婆。”他抬头看我,“我追你,第一次。别跑。”

我没跑。我坐回椅子上,把粥喝完了。

“陈屿。”

“嗯。”

“你是不是……能听见我心里说话?”

他停了很久。

我看着他的脸,比医院那天还长。

“苏晚,”他说,“你刚才心里在问‘我要不要问他是不是超能力’。”

我手里的碗掉在地上。

“你——”

“我不是超能力。”他说,“我只是看得比较准。”

“那你刚才——”

“这个以后再说。”他说,“今天先追你。”

“什么?”

“追到你心软,追到你自己愿意说真话。”他说,“到那天,我再告诉你答案。”

我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说他不装了。】

可我心里另一个声音说:

【他要是真看得准,就不会半夜醒着看我藏东西。】

【他不会记得我煮糊了面。】

【他不会连我手抖都记得。】

【苏晚,你确定你要的是“一个失忆的男人”?】

【还是那个追你追得死去活来的人?】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

他也在看我。

“想什么呢。”他说。

【不告诉你。】

“……没什么。”

我端起碗,把最后一口粥喝干净。

【今天先追你。】

【行。】

【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追。】

我把碗放进水池,哗地开了水。

【可他要是追上了呢。】

【追上了,我是不是就得说真话。】

水声很大,我的心跳更大。

第七节

下午他真的去了公司。

我一个人在家,馒头趴在我脚边,我擦了三遍桌子。

【他要是回来跟我算账怎么办。】

【他要是回来还追我呢。】

【我要不要先想好怎么答。】

【算了,想不出来。】

【反正他都听得……】

我手一僵。

【不对。】

【他说他是“看得准”。】

【可他怎么知道我问的是超能力。】

傍晚六点,门响了。

我条件反射地把手机扣在腿上。

“回来了。”

“嗯。”

他把轮椅推进来,腿上多了一个纸袋。

“公司的东西。”他说,“顺便买了点菜。”

“谁让你买的。”

“晚上我做饭。”

我看着他。

【做饭。他做饭。】

【上次那盘排骨我还记着。】

陈屿推着轮椅进了厨房。我站在客厅,听见水声、刀声、抽油烟机响。

我给赵圆圆发消息。

“圆儿。”

“说。”

“他今天没跟我算账。”

“……那你是不是该庆幸一下。”

“他给我买了菜。”

那边静了几秒。

“苏晚。”

“嗯。”

“你俩有病吧。”

“……你才有病。”

“人家腿断了两根,还在给你买菜。”圆儿说,“你上回那个前夫追你的时候,我在电话里听见他跟朋友说‘这女的也就那样’。”

我没回。

我把手机扣在腿上,看了会儿厨房的方向。

【他到现在一句重话都没说过。】

“苏晚。”

他叫我。

“干嘛。”

“过来。”

“这边有椅子。”

“过来。”

我磨蹭了三秒,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他抬头看我。围裙歪歪扭扭,袖子卷到手肘。

“苏晚,我喜欢你。”

“……”

“我知道你会说‘你想多了’。”

“我没——”

“但你会先说‘你想多了’,再说‘不过你做饭还行’。”

我手一抖。

“你——”

“那我先说,”他打断我,“以后你别做饭了。”

“为什么?”

“因为你一做饭就想糊,然后你就要骂锅。”他说,“我来做,你吃。”

我鼻子忽然有点酸。

【他记得我煮糊了以后骂锅。】

“以后结婚纪念日我做一次,”他说,“让你骂。”

我笑出来,“为什么要让我骂。”

“因为你骂完就不难过了。”

我低头。

“陈屿。”

“嗯。”

“你之前是不是早就不生我气了。”

“从来没有。”

“骗人。”

“我从来不骗你。”他说,“我只是不拆穿你。”

我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你烦不烦。”

“烦。”

“……”

“但我愿意。”

【苏晚你完了,你真的完了。】

“那追我要有诚意。”我硬着头皮,“写个检讨。”

“好。”

“还要有计划。”

“好。”

“还要……”

“还要你亲口说一句实话。”他接话。

我瞪他。

“什么时候。”

“今天。”

我站起来要走。

“苏晚。”

“干嘛。”

他拉住我的手腕,往下带了一下——我踉跄,撞进他怀里。

他把我圈住。

“……”

【他在抱我。】

“你干什么。”

“追你。”

“追人不是这样的。”

“哪样?”

“至少要有个花。”我闷声说,“电影里都这样。”

他笑了。

“苏晚,你心里在想‘我就想要个花,你给我买’。”

“我没——”

“我买了。”

我从他怀里退开一点。

床头柜上多了一束花。

很丑,路边摊那种,塑料包装。

“……”

“我腿没好,出门不方便。”他说,“让小刘买的。他问我要什么花,我说‘她喜欢的’。”

“让小刘买花?”

“他说女孩子都喜欢这个。”

我捧着花,半天说不出话。

“收下。”他说。

“……”

“从今天起,你说的话我都信。你说‘随便’,我就当你喜欢。”

“我什么时候说过随便——”

“昨天。”

我闭嘴了。

“还有,”他说,“你不许再一个人睡沙发。”

“我睡我的沙发怎么了。”

“因为你昨天半夜起来三次。”他顿了顿,“一次收衣服,一次喝水,一次去厨房站着,站了十分钟。”

【他连这个都知道。】

“你醒着?”

“我睡得晚。”

我深吸一口气。

“陈屿,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你问。”

“你到底……能听见吗?”

他安静了很久。

“能。”

我当场把花扔了。

第八节

我跑了。

不是真跑。我跑到楼下便利店,在门口站了二十分钟,又把那束花捡起来,拍掉土。

【他能听见。】

【他从头到尾都能听见。】

【那我算什么?算个透明人?算个笑话?】

“苏晚。”

我回头。他站在便利店门口,腿上打着石膏,扶着墙。

“你腿……”

“我打车来的。”

“你骗人。”

“嗯,我打车这句是假的。”他说,“小刘送我来的,他去买烟了。”

我抱着花站住。

“你来干什么。”

“追你。”

“我都答应了。”

“你没答应。”他说,“你跑出来了。”

“我出来透透气!”

“苏晚,”他说,“你心里在想‘他要是能读心,为什么不直接看穿我’。”

我手里一紧。

“因为看穿不好玩。”他说,“我要你自己说。”

“你——”

“我站在这儿,你刚才心里说‘我恨他’。”他笑,“我听着呢。”

“我那是气话!”

“我知道。我等你气完。”

我深吸一口气。

“陈屿。”

“嗯。”

“我骗你两年,你……”

“我听着呢。”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可怕。”

他想了想。

“会。可怕。”

我心一沉。

“但我更怕。”他说,“怕你哪天不骗我了,也不要我了。”

我愣住。

“苏晚,”他说,“我追你的时候说过,会对你好。这句话不是骗你的。我什么时候能听见你的话,不重要。”

“……”

“你煮面糊那晚抱我的时候说‘别对我这么好’。”他说,“我那时候就想,这人嘴这么硬,得有多少人对她好,她才敢说一句真心话。”

我鼻子一酸。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他往前一步,“苏晚,我不揭穿你,不是为了赢你。是为了让你有一天敢对我说真话。”

“你已经听见了。”

“听见了,”他说,“可你嘴上说的还是‘随便’。”

我低下头。

风吹过来,花的塑料包装哗啦响。

“陈屿。”我说。

“嗯。”

“我喜欢你。”

“再说一遍。”

“我喜欢你。”我提高音量,“不是随便,不是‘还行’。我喜欢你,从两年前就喜欢,喜欢到我想了一百种办法把你骗到手。”

“你终于承认了。”

“你别得意!”

“我得意。”

“你——”

“苏晚,”他把我拉过去,“我也喜欢你。”

“……”

“骗你的。”他说,“我不骗你。我就是喜欢你。”

我抱着花,被他圈在怀里,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陈屿。”

“干嘛。”

“你到底什么时候开始能听见的。”

“车祸那天。”他说,“我在救护车上听见的。”

“听见什么。”

“听见护士心里说‘瞳孔散了,家属签字吧’。”

我手一抖。

“……”

“后来就关不掉了。”他说,“你半夜骂我袜子臭,我全听见了。”

“那是心里骂!”

“我知道。”

“你还笑!”

“……我没笑。”

“你嘴在笑!”

我抄起花要砸他。他躲了一下,轮椅往后滑了半米,撞上便利店门口的货架,一排矿泉水哗啦倒下来。

“陈屿!”

“没事。”

“你的腿!”

“真的没事。”他扶住车把,“你骗我一次,我骗你一次,扯平。以后好好过。”

“谁跟你扯平。”

“你骗我一年多。”

“两年。”

“一年零三个月,你骗我的是‘你很爱我’。”他想了想,“我骗你的是‘我听不见’。”

我抬手要打他。

“苏晚,你心里在想‘他记得还挺清楚’。”

“我没有!”

“还有,你在想‘协议明天得藏好’。”

“……我不要藏了。”我说。

他看着我。

“真的?”

“真的。”

“那你心里在想‘可我好怕他反悔’。”

“……”

“苏晚,”他说,“我不反悔。”

“你怎么这么烦。”

“因为我听得见。”

“闭嘴。”

“我偏不。”

“陈屿!”

他笑着低头,“回家吧。”

“回哪个家。”

“回我们的家。”

我抱着花,扶着他的胳膊,慢慢往回走。

风很凉,我的手很热。

“陈屿。”

“干嘛。”

“你心里在说我什么。”

“没说什么。”

“你说了。”

“我说‘回家吧’。”

“骗人。”

“好吧。”他笑,“我说的是‘苏晚,我追到你了吧’。”

“我没有!”

“你刚才想了。”

“陈屿你闭嘴!”

“好好好。”

【骗了两年,最后还是骗到自己了。】

【不过这次好像不算骗。】

【这次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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